何笙带他去一家多层咖啡馆,在世界尽头的咖啡馆里品尝咖啡,滋味更是不同。这个国家是全球同性恋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这家咖啡馆是同性恋人聚集之地,有歌手唱着蓝调,窗外有宜人风景,身边是心上之人,李凌托着腮看了何笙好几次,眼睛里是群星闪耀的崇拜。他觉得自己怎么像个十几岁追星的小姑娘了?中途他从洗手间出来,还碰见一个男人在跟何笙暧昧地笑。
李凌说:“老何魅力太大了。”
何笙用冰岛语对那男人说:“这是我爱人。”
多方点头笑笑,说了句祝福,很有风度地走了。
“我带你来这里还有一件事,”何笙让李凌坐下,说,“我爸找过你吧?”
李凌还没回答,何笙就继续说,楼下的歌手歇了,有人在用钢琴演奏《Nuvole Bianche》,轻缓的前奏流淌,反反复复的旋律中,何笙慢慢说着:“我和我爸大约三四年前就开始联系了,在我们关系稳定之后。他来找我,希望我能接下他的企业,当然,前提特别操蛋,你也能想到,他让我离开你。”
这怎么可能?李凌皱眉,亏他之前还对他爸那么客气呢!哎哟好气!
何笙好像看出他的心思,捏他鼻子:“别小心眼啊,老头子……活不了多久了,他前段时间又来找我。他一直没再结婚,只有我一个儿子,企业不给我给谁?他说,想见见你,我不同意,毕竟,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对于我们,对于你,心里想法是什么。”
这时候,楼下的钢琴曲旋律层层叠叠,慢慢推进,李凌身临其中,被感染被影响,看着眼前何笙深情的脸,却在心里想象了一个内心不断拉扯的何笙,一面是爱人,一面是病重的父亲。
他一直以为就自己以前的生活难过,就自己孤独痛苦过,何笙何尝不是?他从来不说,就像那时候离开前挡下了棍棒和责骂,就像回来时有难言之隐,就像现在,他到今天才艰难地试着表达一些事。
李凌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
“他接受了,他说那天去见你,说你是个好孩子,不然我不会为你煮面吃。他那天为了见你打扮了很久,尽量让自己看过去矍铄和硬朗,他说活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体会到见儿子爱人的心情……”
何笙眼圈有点红,李凌不让他继续说了。李凌知道他心里肯定难受极了,毕竟何笙一开始是想跟着他爸的。
那首《Nuvole Bianche》音乐进入尾声,恢复轻缓安宁,何笙的情绪平静许多,对李凌笑,温柔而宠爱:“我们去见爸爸吧,让他放心,他的儿子不会一个人的。”
李凌自己没有了父亲,而且以前就是有也从未得到重视和疼爱,他对何笙爸爸的遭遇产生的感觉,超越了何笙表达的痛苦,他摸摸何笙的脑袋,像安慰一只大型犬类动物,有时候他觉得何笙比他更需要疼爱和保护。李凌说:“回去了告诉咱爸,你接企业,我照顾你,让他安心。”
人之将死,世上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咬着不放的?成全是放手,不是言语的认同。
在这个有“日不落”称号的城市,两个人还去了雷克亚未克大教堂。何笙带着李凌坐电梯到了楼顶,俯瞰整个城市。
李凌低低地感叹:“天哪!就像一座童话世界!”
天是湛蓝的,光亮得似乎是反复打磨的镜子能反光,绵柔的云彩像鱼鳞般渐次铺开,底下是五颜六色的楼顶,那是整齐的房屋。
美极了,美极了。何笙搂紧了李凌,两个人注视着对方,交换一个心意互通的吻。
回去的时候,燃烧起来的云彩从西天开始,慢慢地染红了整片天空,红彤彤又金灿灿,李凌回去的路上恋恋不舍,掰着手指说还没看过瀑布,还有牛奶巧克力。
何笙从浴室出来,擦头发问:“什么是牛奶巧克力?”
“蓝湖啊!黑色的石头牛奶一样的湖水……”不过为什么要叫蓝湖呢?李凌嘀嘀咕咕。
何笙一怔,咧嘴笑着扑向李凌:“李儿,我家李儿怎么这么可爱!”
李凌扑棱扑棱着双手,惊呼:“压疼我了,压坏了,哎哟我不行了。”
行不行,何笙用接下来的床上运动考验了。
这次,李凌格外热情,双手搂紧他,缠着他,嘴巴不停,一会儿是哼哼唧唧的“舒服死了”,一会儿带着哭声求“慢一点,别再变大了”。两条修长的腿也不安静,夹住何笙健壮的腰,内侧与何笙的腰肢磨蹭,吸着何笙耳垂说:“好热好热。”
何笙拨开他的刘海,在他额头响亮地吧唧一口:“浪,继续浪。”说完埋头继续顶入,每一次都让自己退到留个头在洞口磨,细致感受李凌身体的敏感和吸附,那种带着热度的包容刺激得何笙几次差点控制不住。
何笙几次若即若离的抽离,再重重深入,恨不能劈开李凌的身体,将自己缝合在他身体里,这种血腥暴力的想法令他吃惊。真的是爱惨了爱紧了,爱得恨不得融为一体。
不知道去了几次,李凌浑身软绵无力,左手无名指戴着的指环因今天意义特殊的盖章升级为结婚戒指,这好像让他踩到了实处。身体里的疼和舒服也是真实的,何笙实实在在的在他的身体里面,幸福安稳了,生活安稳了,云在青天水在瓶。
他哆哆嗦嗦举起手看着戒指,问:“老何,太神奇了,我就这么成了你家的了?”
一趟旅行,怎么身份就有了新的定义了?
“不然?”何笙替他揉着腰,片刻后起来把衣服叠好,把裤子挂好,平整服帖,他有强迫症,一点褶皱都没有,偶尔李凌特殷勤地要来帮忙,他也不满意,李凌说,活该你一个人干活!该!
李凌叹气,换了个姿势躺着:“咱什么时候去看你爸?”
“回国后再说?”
李凌没回答,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一伸手就扯着何笙裤子说:“下次冬天来吧,我想看极光,冰川的极光,我想玩雪地摩托,冰川徒步,想跟你一起!”
“这会儿不心疼钱了?”
李凌抱着何笙的一条腿:“老板,求包养!”
然而不需要两人决定什么时候回国,何笙就接到了他爸秘书的电话,说情况危急,他爸住院了。
等两个人回国,赶往医院,他爸还在重症监护室。
李凌打眼一看,多悲惨啊,管你家财万贯,位高权重,在此时此刻却昏迷不醒,身边除了一个儿子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他突然担心何笙,要是他先去了,何笙一个人怎么办。
这问题他想了好几次,他就担心何笙最后也落到一个人,连个送终嚎丧的人都没有。虽然他和何笙都不喜欢这样鬼哭狼嚎的场景。
思及此,李凌心里就难受死了,鼻头猛地一酸,别开脸去看走廊的盆栽。
何笙在医生办公室跟他爸的主治医生了解病情,李凌看了好几次那医生摇头,还有何笙箫索失望的一张脸。
生死有命,求不来,求不得。
李凌靠着墙,觉得好累。这感觉就像云霄飞车飞到了顶点,兀得坠落,摔个尸骨无存。
前一秒他们还在异国他乡你侬我侬,这一秒,他们在死亡之门外拦着家人不要进去。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何笙他爸撑不久了,可是,生死诀别在私定终身之后显得太突然。
李凌很想安稳安稳何笙,因为他看见何笙手握拳头敲了几下自己的额头。但凡何笙没有办法了他就会做这个动作。
为什么,不让他爸多看我们几眼?让他安心让他相信,他们会过得很好,比寻常夫妻恩爱和长久。
何笙出来后,揉了揉疲倦的脸:“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守着。”
李凌摇头,坚决地摇头。
走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家属和行色匆匆的护士,没人有空注意他们。
何笙拍拍他肩膀,露出一个浅笑。
他们不需要说话,他们都懂对方想说什么。
李凌摇头,心里想说的是:“不回去,我陪你,陪咱爸。”
何笙拍肩膀,想说的是:“那行吧。我家李儿这么懂事了,我爸会很高兴的。”
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有种默契不单单是默契,是心意相通。
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李凌帮何笙也请了假,那边顾承泽说:“也让何副注意身体。还有,告诉他,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办下移交手续。”
李凌惊讶:何笙早跟顾总报备了要离职?他怎么都不知道?
挂电话前,听到何承枫爽朗的声音:“李凌,多陪陪老人,不着急回来!”何承枫自己照顾过重病之人,太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了。
有亲人在,比任何灵丹妙药都安慰身心。
何笙通知了他妈妈,李凌不知道他们前面说了什么,他洗完脸出来只听见何笙说:“怄了半辈子的气,都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