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束河古镇的拍摄很顺利,下午摄制组就赶回丽江为玉龙雪山的取景作准备。阎小朵坐在工作车上望着外面的山山水水,这里如画——画中的人,画中的景。偶尔经过的小商铺里放着清幽的曲调,更加与外面那个繁华的世界隔绝了。今天是1月1日,她的新专辑在情人节发行上市。虽然还有些日子,但她心里已经充满了小小的期待。
经过一阵颠簸,终于回到了丽江,阎小朵举着几串烤纳西凉粉边走边吃,顺便买些小礼物送给和她关系要好的签约艺人。
“小……小朵,快点儿接电话!”阿华火急火燎地从远处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递给她手机。
电话那边是若兰,她仔细地听着,可脑子里早已混乱不堪:“若兰姐,我真没有泄露出去。我还在拍MV,什么都不清楚。”
阎小朵一时回不过神,他们躲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气氛很凝重。阿华心乱如麻地在她面前来回走:“这到底是谁干的啊!?离上市只有几天了,歌竟然在网上曝光了!谁这么缺德!我咒他生小孩没屁眼!”
阎小朵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马上就要看到曙光时,竟然出现了差错。专辑中的新歌一共13首,今早竟然在网络上流出了10首。以往的艺人也发生过类似的突发事件,有的为了炒作也会装作路人偷偷放小样到网络上,只不过像她这样的情况也太严重了,让人匪夷所思。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这是蓄意报复啊!哪有这么离奇的事。”
“阿华,你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阿华不再说话,只是蹲在石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阎小朵叹了一口气,即使心情再糟糕,也还是要完成工作。
玉龙雪山上的拍摄可就没那么舒服了,一身拖地红裙的阎小朵站在雪山脚下,一阵一阵的寒风吹来,身上便打起哆嗦。而她还要面带笑容望着雪山,一直笑到嘴唇僵了才下山。她改签了机票,连夜赶回北京。第二天一早,她就来到了总部,一直等到10点才见到Vivi. VIVI有些严肃,坐在老板椅上许久都不说话,阎小朵又忐忑又着急。
看到这个样子的阎小杂,VIVI叹了口气:“你真的很没有运气,如果没有何总发话,专辑也不会首次发行10万张。虽然你是童星出身,但对于公司来说,依旧是新人。现在成本压力这么大,却又出现了这样的问题。”阎小朵什么都不敢说,她很委屈很难过,可却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VIVI揉了揉了太阳穴,继续说道:“专辑下个星期提前上市,配合好近期的宣传。”
阎小朵整个人都蒙了,就这样回了家,和阿华两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饿了就泡两碗面,吃完了继续叹气。从第二天开始,阎小朵的工作量明显加大了一倍,各路媒体的宣传通告上个不停。虽然很累很辛苦,但她知道别无选择,现在只希望公司不要赔钱。
阎小朵总是深夜才回到家,穿了整整一天的高跟鞋,腿又酸又痛。太累的时候,她甚至连觉都睡不着。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1月底便是除夕,距离现在只剩下二十多天,街上一片喜气洋洋。阎小朵趁着天黑在路上闹逛,喝片终于上市了,她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偶然经过唱片店,看着玻璃上贴出的海报,最显眼的位置就是她。照片上的阎小朵性感火辣地微笑着。成排的碟片摆放在橱窗里,她多么希望眨眼的工夫就全部卖光。
阎小朵接到了阿华打来的电话:“今天是腊八,寺里施粥,我特意给你弄了一碗,等着我啊!”
竟然是腊八了,她脑子里早已没了时间概念。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并不是鹅毛大雪,只有细小的雪粒。阿华兴冲冲地赶来,两个人就在广场的休闲椅上坐下吃着香喷喷热乎乎的腊八粥,很尽兴。
“小朵,这粥我可是排了很久的队才得到的,希望能给你带来些好彩头。”
两个人吃得饱饱的,阎小朵的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天气太冷了,他们便进了对面的商城取暖。因为冬天捂得严实,阎小朵在商场里闲晃也没有人认得出来。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卖家电的区域。高清的电视成排地摆在那里,几个售货员趁着人少聚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八卦新闻。
“这……这个不是《齐天》的开机仪式吗……”
阿华站在电视机旁目瞪口呆。阎小朵听闻,停下了脚步。几十台电视的画面硬生生的刺痛了她的眼,真的是《齐天》的开机仪式!
屏幕里,演员们和张导站一起接受采访。阎小朵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她是通过飞天娱乐的推荐才去试镜的,而且何逐临走前特意安排好了些事,板上钉钉的事竟然也会出现偏差。
阎小朵没有心情逛街了,她冲出商场,拿出手机便给张导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张导的助理,她稳了稳情绪:“你好,我是阎小朵,张导说星期三要和我签合同的……”
“哦,阎小姐不好意思,张导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女二号的人选更换了。”
原来真的被替换掉了。“为……为什么要换人啊?不是早就说好这个角色是留给我的吗?怎么就变卦了?”
助理一直说着抱歉,阎小朵没法子,只得挂断了电话。阎小朵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阿华,刚才的新闻是现场直播,对不对?”
阿华点点头。阎小朵紧紧地攥着拳头:“我们现在去找张导。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替换掉,我心不甘。”
路上有积雪,很不好走,到了那家酒店已经是晚上8点。雪粒终于变成纷分扬扬的大雪,阎小朵和阿华就站在雪地里等着,很快两个人的身上就落满了雪花。一直到晚上10点,他们才等到张导出来。阎小朵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她横在张导的面前,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张导,怎么……开机仪式也不通知我……”
张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待看清眼前的来人,他才说道:“我觉得这个角色不合适你,以后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合作。”
虽然亲口听到拒绝的话,但阎小朵的心头还是存着一丝侥幸:“何总和您关系那么好,这样的做法有些不妥吧。”
张导听她提起何逐,不免笑了笑:“我和他关系是不错,但这和选角的事不能混为一谈。阎小朵,我当初选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做过整形,既然现在被我知道了,那我绝对不能再用你。”
阎小朵有些语噎:“演员……重要的是演技,难道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就替换掉我吗?”
“你要知道,这是一部玄幻大戏,有很多吊威亚和骑马的镜头。我之前拍摄的一个武侠片,因为女主角不小心从威亚上摔下,把隆胸的假体摔坏了,直接导致停工一个月。虽然后来票房不错,弥补了些损失,但这样糟糕的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我要的是绝对服从的演员,而不是需要我来迁就的人。对于何总,他画展回来我会亲自解释,这个不用你操心了。”
张导推开阎小朵,上了奔驰车。阎小朵站在酒店门口,久久缓不过神来。她整形成功了,她变美了,却因为整形而丧失了机会。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为什么总在看见希望的时候又能落空?她蹲在地上哭,阿华怎么劝都劝不住。
心情很坏的时候,酒精只能增加痛苦,可人们固执地认为那是世上难导的良方。这还真是一个不眠的腊八之夜,在KTV的包房里,阿华陪着阎小朵一瓶一瓶地喝着酒。苦涩在口中回味,渐渐无法控制,渐渐双眼迷离。
阿华有些尿急,他走出包却找不到厕所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着,却与来人撞了个满怀。他努力睁着困倦的双眼,不由得哼笑着:“哟——劈腿男,怎么……在这儿快活啊……是不是来看我们的笑话啊……”
阿华一身臭烘烘的酒气令人作呕,顾诺一厌恶地向后退了几步:“胡说些什么!“阿华早就没了神志,就在包房地过道上解开裤子撒着尿。路过的女孩们尖叫着躲闪,可阿华笑得更开心了。顾诺一忙厉声斥责:“快把裤子穿好,丢不丢人?”
“丢人?老子从来不知道丢人!新专辑被人黑,导演也玩大牌,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我……我现在都想杀人,脱裤子算个什么!”
顾诺一向包房里望去,阎小朵正拿着话筒疯疯癫癫地唱着《时光》。原本一道欢快的儿童歌典,让她唱得又沧桑又悲凉。他从阿华的胡言乱语中听出些什么,但又不是很真切。
“小一,快点儿来啊!帮你点了歌呢!”
远处有人唤着他。顾诺一平时很少徕KTV这种地方,今天是经纪公司举办的聚餐,没有办公挣脱。踌躇间,包房的门开了,阎小朵脸蛋红扑扑地冲了出来。她盯着顾诺一许多,却是嗤笑一声:“呵呵,又出现幻觉了……”
看着阎小朵步履蹒跚地走向卫生间,顾诺一站了片刻,还是转身回了那间豪华包厢。二十几个已有十多个东倒西歪,还有五六个人在抢话筒,这样的嘈杂杂让人心烦。
“小一哥,要不要到外面散散心?这里好像有点儿吵呢。”薇安也喝了点儿酒,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别看薇安在媒体前是清纯佳人和宅男杀手,但私下里却喜欢性感妖娆的打扮。浓艳的眼妆,沉醉的睡眸,都令顾诺一头疼不已:“散什么心,无聊死了。你坐着吧,我走了。”
“小……小一哥!”
顾诺一放心不下小包厢里没有大脑的两个人,他匆匆地走进了那间包房。推开门,他却只看到做清洁的服务生和遗留下的一屋子酒味,不知为何,他里空落落地。这样的雪夜,那两个醉鬼能找到家吗……外面的雪一直没有停,阎小朵和阿华相互搀扶着走。地面很滑,站不稳的两个人索性坐在了雪地上。他们想要看星星,可却一颗都找不到。他们就坐在那里哼着新专辑里的歌,故意唱歪了调子,然后大声对着天空喊叫。
“阿华,你说明天是不是天就要塌了?”阎小朵看着厚实的云层,漫不经心的说道。
“管……管他呢,天塌下来……谁都甭想活……”
两个人说着胡话,可阎小朵真的希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样她就不会这么累了。
“华哥,终于让我们找到你了,怎么在这儿潇洒呢?”
只听身后响起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顿时有压迫感袭来,阎小朵打了个冷战。阿华迷迷糊糊的回转头,等看清眼前的人,酒早醒了大半。
阿华连滚带爬的站起,他把阎小朵藏在身后,然后嬉皮笑脸的对着面前的几个人说:“几位哥哥腊八快乐啊!呵呵,怎么也不在家呆着呢……”
阎小朵从阿华的肩头探着身子去看,那是几个高壮的男人,凶神恶煞的脸令她不寒而栗。
为首的男人点了一支烟,香烟在漆黑的夜里亮着微弱的火光:“当时说了借3个月,十二月份就到期了。钱你没换,利息到后来也不交了。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喝西北风啊?马上就要过年了,别惹我们不开心。”
阎小朵拽了拽阿华的衣袖:“上次给你的钱呢?!没有还给他们么?”阿华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没有,老家的三舅要盖房,我就把钱借给他们了,说是半个月就还,谁知竟然打了水漂……”
钱本来就是阿华借来的,怎么用也是他说了算,阎小朵只是看着着急,却使不上一点劲儿。阿华只能陪着笑脸:“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一定不拖欠了!”
为首的男人扔掉了烟头,显得有些不耐烦:“知不知道我也是混饭吃的啊?你这样的回答让我怎么和老板交代?”
阿华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阎小呆见不得阿华这样低三下四的样子,鼓起勇气从他的身后走出:“钱其实是阿华替我借的。哥,我是阎小朵,最近发了新专辑呢,只是刚刚上市,还……还没有赚到钱。再等两个月,到时候我一定会还清的。要不……我和你们老板当面说几句?”
最近阎小朵的名气飙升,听她这么说,几个人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便给老板打了电话。几分钟后,领头的男人说道“我们老板说,你陪他睡一晚,这账就一笔勾销,否则明天就把阿华的房子卖掉。对你们女明星来说,这样的交易很划算。”
陪睡,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如果她愿意妥协也不用混的这么辛苦。还未等她开口,阿华就碎碎地骂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要求我们小呆?!老子就是有钱,也不还你们这些人渣,喝醉的阿华用雪球打着对面的几个人,发了疯似的把那些松散的雪砸在他们身上,”你们滚!滚啊!“雪散落在那几个彪形大汉的身上,原本就很紧张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阎小朵很害怕,对方人多势众,阿华会吃亏的。还没反应过来几个男人便从身上抽出刀向阿华奔来,嘴里还不停地嚷着:“你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刀很长,在微弱的路灯下映出一片亮白。阎小朵抓着阿华的手向后退着:“阿……阿华!快跑啊,别逞能了!”
阿华甩开阎小朵“躲……躲一边儿去,少……少管我!”
阎小朵被推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阿华晃晃悠悠地迎了上去,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挥舞着手臂。可是很快,他就被对方掀倒在地。在一声声的闷响中,阿华渐渐不再反抗。她呆呆地看着,却不敢向前半步“阿华……”
谁知,原本蜷缩着的阿华听到阎小朵叫他的名字,却从雪地里猛然坐起,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他抢过那个人手里的刀,便向对方厚实的棉衣刺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甚至都没有听到呻吟,那个高大的男人就倒在了地上。人群忽然四散,阿华红了眼,猛地把插入那人身体的刀子抽出:“老子今天和你们拼了!”
长刀上浸染着鲜血,汇聚成珠滴落在雪地上,红得触目惊心。被刺伤的人躺在地上,双脚有些抽搐。
流血了,阎小朵傻了眼,天啊,阿华到底做了些什么……阿华一身酒气地站起:“来啊,上一个杀一个!腊八节找不痛快,你华爷爷陪你们不痛快……”话音未落,他挥舞着刀又向其他的人奔去,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
恐惧慢慢袭上心头,阎小朵大声地喊着:“阿华!别打了!快跑啊!”
见了血的阿华头脑发热,一刀一刀地刺向人群:“人渣!都是人渣!大不了一起死!”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阎小朵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耳边轰轰隆隆听不清楚,好像隐隐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凌晨三点,用帽子遮着脸的阎小朵在保安的簇拥下走出了公安局。她的脚刚踏出门槛,身侧便有数不清的闪光灯亮起。虽然戴了墨镜,但她还是觉得刺眼。
车在雪地里缓慢前行,阎小朵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手上还包裹着纱布,是方才不小心误伤的。被阿华刺伤的三个人被救护车送往了医院,伤情不明。车外的雪一直在下,只剩下几天就要过年了,却出了这样的事。
她回到了飞天娱乐。因为今晚的恶性事件,工作人员大半夜被叫醒加班,睁着疲惫的双眼打电话做公关。但阎小朵知道效果甚微,那么多家报社,公司不可能面面俱到。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暗沉的天际渐渐浮出一抹亮色。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可这一天是多么的令人不安。阎小朵没有见到vivi,只有若兰来见她。
若兰把早上收集到的报纸叠放在阎小朵的面前,关于她的新闻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深夜买醉、欠下巨额高利贷、街头斗殴,每一个标题都触目惊心。阎小朵一张一张地看,有些心不在焉。她脑袋里想着的都是阿华,只要阿华没事,这样的报道她不在乎。
“小朵,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令公司很苦恼。专辑在网上曝光,《齐天》忽然换角,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作为公众人物,即使不开心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
若兰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但阎小朵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愠气:“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若兰长叹了一口气:“从明天开始,所有工作暂停。现在的负面影响太大,过一阵子再说吧。”
阎小朵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若兰姐,你……你说暂停工作?”
“对,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我想和ViVi姐通电话。”
若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ViVi随老公回美国探亲了,年后才会回来,你也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阎小朵站在办公室的门外,看看若兰越走越远,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说。暂停工作?那是被雪藏的另一种委婉说法。她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如火如荼,却就这样戛然而止,好似一口气没喘匀就被憋死了。
公司派车把她送回了家,阎小朵并没有坐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走上楼。她抬头仰望,盘旋的阶梯令人头晕。她走得很慢,高跟鞋叩击在楼板上,发出空空的脆响。她的眼前总是出现皑皑白雪中那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令神经绷紧。
阎小朵咨询过公司的法律顾问,阿华这样冲动的行为,后果很严重。阎小朵被公司的人接触看守所的时候,醉酒的阿华还躺着地上呼呼大睡。或许,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这就是束手无策的感觉吧?那些自己在乎的东西就像天上的烟云,明明看得到,可是踮着脚尖伸长手臂也够不着,而且会越飘越远。
楼梯真的好高,爬到十层的时候,她终于累了,坐在楼梯上喘着气,额头上已渗出细小的汗珠。透过过道上的一扇小窗,她看到下过雪的北京依旧笼罩在阴沉中,没有半点儿阳光。阎小朵推开窗子,外面的寒气席卷着进来,瞬间压制了快要崩溃的神经。
她打了个哆嗦,关上窗子继续爬楼梯,又艰难地上了五层,沉重而又酸涩的双腿终于跨出了安全通道的木门。上班时间,楼道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闲晃的身影。阎小朵掏出包里的那串钥匙,抬头间却再也迈不动步子了,手一滑,钥匙就掉在了地上,留下一地窸窣.顾诺一就立在门边,他穿着修身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领口的裘皮还缀着未融化的雪粒,俊秀的侧脸冷若冰霜。听到钥匙的坠地声,他便转过身子,露出了提在左手的东西。阎小朵不敢再走上前,片刻的僵持后,顾诺一把手里的东西拎到了她的面前:“饿了吗?”
她总是想要伪装,即使在大灾大难面前也要表现出无所谓,可这三个字却令她故作的坚强瞬间瓦解。顾诺一向她走来,在距离她一臂的位置停下。阎小朵闻到了他身上的皂香味,不堪一股脑地跑出来,无处掩藏:“为什么……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他们相隔太近,以至于阎小朵能感受到他鼻间的呼吸:“只是想看看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总是三言两句就撩拨起那颗不安的心,阎小朵毫无顾忌地扑到了顾诺一的怀里,走廊里满是她幽咽的哭声。
顾诺一任由阎小朵抱着,直到阎小朵哭累了,他才弯身捡起那串钥匙开了门。就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不过是最普通的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阎小朵却吃得风卷残云,眼泪时不时掉进粥碗里,和着些许苦涩一并吞入腹中。顾诺一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吃,一言不发。
阎小朵的内心有些复杂,方才那样肆无忌惮的举动令清醒过来的自己很尴尬。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游离在房檐上的猫,全身脏兮兮,却渴望着能一直优雅下去。可连果脯都成问题。优雅又将何处安放?
狭小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冷,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顾诺—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她:“公司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暂时停工。”
顾诺一蹙眉,早上的报纸他都看了,即使是在他所在的公司发生这样的情况,雪藏也是难免的。他冷笑了几声,不忘嘲讽着:“何总哪儿去了?他怎么不帮你?”
阎小朵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知道顾诺一心里有怨气,甚至对她带着仇恨与厌恶,这一两句戏谑之词在所难免。
她等待着接招,等待着更难听的话,谁料却只听他说:“策策,跟我走吧。”
他说得那么轻巧,却让阎小朵恍若隔世。
看着她呆呆的模样,顾诺一从沙发上站起:“我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阎小朵听着,不免心尖一颤。她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敢相信,从头到尾不相信,她能告诉他的总是那么卑微:“我……配不上你……”
顾诺一微微地笑着,露出好看的梨涡,他隔着桌子拉起她的手。他的手一直很暖,暖着阎小朵的卑微:“不说了,先把阿华的事处理好吧。”
直到晚上天黑,两人才从小区走出。虽然直到肯定有狗仔队跟拍,但阿华的事最要紧。虽然路面撒了融雪剂,但跑车行走在高架上还是很艰难,融化的冰雪令车子打滑。好不容易才到了那个地方,阎小朵并没有下车,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等着。顾诺一已经进去很久,又等了半个小时,他才出来。他开着车一路上不说话,阎小朵忐忑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
阎小朵很久都没回过那个干净的家了,打开房门就看见瓜妞立在门边。见阎小朵进来,瓜妞忙欣喜地用头蹭着她的裤腿。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只是随着他到了这里。顾诺一有些疲惫,没有管她便独自一人倒在了沙发上。瓜妞越发黏人了,阎小朵禁不住它的撒娇,只得纵容地抱起。
见顾诺一好像睡着了,阎小朵上前几步俯下身子唤他:“诺一,到卧室睡吧?”
顾诺一没有回答。她把瓜妞放在沙发上,然后去找了一条毛巾被浅搭在他的身上。手指整理被子时,她却被顾诺一紧紧地攥住,原来他并没有睡着。顾诺一用力一拉,阎小朵便倾在他的身上。隔着被子,她能闻到淡淡的皂香。阎小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顾诺一翻了个身,把她卷入自己的怀里:“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怕自己沉沦,怕自己迷失,可在恐惧中又无法抵挡这诱惑,他的胸膛很结实,蜷在里面很安心。顾诺一鼻间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阎小朵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瓜妞也凑着热闹,拼命地往阎小朵的怀里钻。终于,瓜妞找到了一个最佳的位置,伸着长舌头打了个哈欠便也睡了。
阎小朵的心跳慢慢平复。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终于在困顿中合上了双眸。就这样温暖地睡着,他没有察觉到顾诺一的离开。第二天一早醒来,沙发上便只剩下她和瓜妞。桌子上有一张字条:笨笨,醒了就去洗个澡,晚上要出门。
阎小朵边揉着杂乱的长发边向浴室走去,那面熟悉的梳妆镜前摆着她曾用过的牙刷和毛巾。丙个牙刷头相碰,好像眉间相抵的恋人。她以为他早就扔掉了,没想到竟然还留着。阎小朵确实需要洗一个热水澡,醉酒、在雪地里打滚、斗殴、彻夜不眠,现在的自己很凌乱。
洗过热水澡的阎小朵找不到可以替换的衣服,只得穿了他的睡袍,吹干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墙上的时钟已显示11点,为瓜妞准备了些吃食,阎小朵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思忖再三,还是给若兰打了电话,可惜一直无人接听。她整个人都是蒙的,甚至顾诺一回来都没有察觉。
听到顾诺一唤她“笨笨”,阎小朵回过了神。看着他站在对面,阎小朵忙紧了紧有些松散的睡袍。顾诺一见她如此,却笑了,把手袋递给她:“给你买了衣服,快点儿去换好。”
他这么细心,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接过跑回了客卧。那个鼓鼓囊囊的手袋里东西很齐全,从里到外都买了。银灰色小巧的羊绒连衣短裙穿在身上暧暧的,一切都刚刚好,除了文胸有些小——顾诺一目测的很不准确,但能去买这些东西,想必也下了一番决心吧。
她有些羞涩地走出房间,顾诺一就倚在客卧对面的墙壁上,瓜妞也凑着热闹歪头看她。顾诺一点点头:“不错,很漂亮。”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儿出发吧。”
“诺一,我们要去哪儿?”
“海南。”
海南?现在?顾诺一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吗?去干什么?”
“过年。”
顾诺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把那个有些硕大的箱子从卧室里拉出:“笨笨,去检查一下家里的电源,关窗子,半个小时后出发。”
阎小朵看着顾诺一忙前忙后,心里却很着急,这个时候她怎么有心情欢度佳节:“诺一,我……不能走,我不能不管阿华。”
顾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怎么管?你是有钱还是有门路?”
阎小朵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她不仅给所有的人都添了麻烦,还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顾诺一弹了弹她的额头:“不逗你了,我都处理好了,放心吧。”
“处理好了?!”阎小朵不敢相信,她认为比登天都难的事,顾诺一竟然轻而易举就办到了。
顾诺一为她戴上了帽子:“如果阿华不是因为保护你,我才懒得管他。”
两个人踏上了前行机场的路,阎小朵隔着有雾气的窗子向外瞧去,朦朦胧胧中是闪烁的霓虹。夜晚的北京依旧很美,那是被灯火造出的繁华。可阎小朵还是喜欢白日里的北京,因为更真实。她用指腹抹去玻璃上的水珠,擦出巴掌大的一块区域,看见外面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阎小朵还是会想起阿华,即使顾诺一说处理好,可她的心还总是悬着。
“诺一,阿华会坐牢吗?我好怕他坐牢,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的。”令阎小朵内疚的事太多,每一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一想到那个得得瑟瑟的臭小子在班房里受人欺负,阎小朵心里很是难安。
“伤者已经出院了,那个老板和伤者家属同意和解。但是伤者家属执意要给阿华些教训,恐怕他要在里面过完年才能出来。”
阎小朵知道,和解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赔偿了多少他们才放过阿华的?”
“还了那个老板60万,三个伤者每人赔了15万。”
顾诺一说得轻松,可阎小朵却无法镇定了。竟然花去了一百多万,自己果真是越欠越多。
“笨笨你知道吗,我连死去的顾西梁都搬出来才处理好的,你可要知恩图报。”
阎小朵看着专心开车的顾诺一,无言以对。顾诺一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提起顾西梁的名字,可为了救阿华,一切都破例了。阎小朵的喉中有些哽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他不屑地笑着:“谁稀罕你做牛做马。”顾诺一伸出手揉了揉阎小朵的头发。她总是那么笨,索然油嘴滑舌,可在他面前却连一句哄人开心的话都说不好。
跑车停在机场门口,阎小朵瞧见了等候在此的小雅。顾诺一下了车,把车钥匙给了小雅:“把瓜妞送到寄养店,剩下的就不用你费心了。难得我休息那么久,你也出去好好玩玩吧。”
小雅瞟了一眼阎小朵,表情有些不自然:“小一,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到处逛,要是被媒体拍到怎么办?”
顾诺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能怎么办?我总是要生活的。”
小雅显然对阎小朵没什么好印象:“阎小姐,希望你不要再添乱了,知道吗?”
阎小朵只是抿着唇不说话。她能说什么呢?做了一万次的保证,但到头来还是会拖累顾诺一。沮丧中,肩头忽然一紧,她便跌入了顾诺一的怀抱。阎小朵低着头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只听到顾诺一说:“好了小雅,回来请你吃饭。”
“小一哥……”
远处传来声音令所有的人都皱起眉,顾诺一有些不耐烦:“她怎么来了?”
小雅叹了口气:“我和经纪人谈事情的时候被她听到了。”
戴着黑超的薇安踏着小碎步向他们跑来。阎小朵想要挣脱顾诺一的怀抱,没想到他却搂得越发尽了。薇安原本的喜悦在看到阎小朵后荡然无存,幽怨的表情显在脸上,想忽视都难。
“小一哥要去海南啊……”
“看到了还问?”
薇安有些尴尬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我以为你一个人呢,所以想来送送你。”
“小雅再见,我们要走了。”顾诺一没有和薇安告别,搂着阎小朵进了VIP候机厅。
薇安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她已经和父母说好了不回家过年,并托助理买了同一航班的飞机票,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那个负面新闻满天飞的阎小朵。
“安安,我先走了。”
薇安这才回过神,她跟在小雅的身后碎碎念着:“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为什么啊?”
小雅发动了顾诺一的车子,见薇安站在车外很不甘心,便摇下车窗随口说道:“看到了吧?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好好工作,别整天胡思乱想了。”
薇安扶着车窗拦着小雅的去路:“凭什么是阎小朵?难道小一哥的脑袋进水了?”
小雅轰了一脚油门,车子嗖地一下跑出去很远,留在薇安耳边的只有一句话:“你猜对了。”
因为下雪的缘故,航班一再延误,直到晚上12点他们才登机。他们到海南时已是凌晨,扑面而来的暖风吹散了从北城带来的严寒,酒店的专车前来接机。下榻的酒店位置极好,可以看到泛着浪花的大海。门童把行李安置在房间里就离开了,可阎小朵参观了一圈后就不淡定了。虽然是套房,但却只有一张床,半圆形的床上还摆放着一束红玫瑰,零星散落的花瓣令气氛显得有些暧昧。
“原计划只是单人旅行,临时多了一个人,但在旅游旺季已经订不到其他房间了。笨笨,去洗个澡,然后早点儿歇着吧。”
阎小朵摸了摸通红的脸额,溜进了浴室。站在花洒下她有些恍惚,就这样被顾诺一带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严寒,没有流言,也没有恐惧。洗过澡,她穿着浴袍站在客厅的观景台上,耳边是海浪阵阵的拍打声,还有浴室的流水声——顾诺一正在里面洗澡。想着今晚不知要如何安睡,她就心乱如麻。她睡沙发好了,反正是顾诺一带她来的,总不能抢了主人的位置。
外面漆黑一片,月光照在海面上泛着隐隐的白光。虽然很困倦,可她却睡不着,想着发生在北京的一切,心便难以自安。
阎小朵的腰上一紧,扑面而来的便是浴液诱人的香气。顾诺一结实的臂膀环在她腰际,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阎小朵不由心跳加快,忽然有些站不稳了。顾诺一的吻犹如花瓣轻轻地烫贴在脖间,轻柔而又令人沉醉。
阎小朵心尖一颤,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拥有这样美好的感觉,以至于再一次感受到却无从招架。炙热的吻从脖间到面额,浮上眉梢掠过眼角,终于找到了那片单薄柔软的唇。阎小朵羞涩地闭着眼睛,甚至连迎合都很生疏。只是不知道躲闪而已。
见她如此笨拙,顾诺一却笑出了声:“笨笨,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阎小朵睁开眼睛,却只瞧见他唇边淡淡的梨涡。顾诺一的笑真的很好看,看久了会眩晕。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你要懂得知恩图报,我等不到下辈子的你,就此时此刻吧。”
阎小朵听得不太明白,顾诺一的吻却伴着海浪汹涌澎湃。她最无法抵抗的就是与顾诺一有关的一切,只几个吻便已让她彻底沦陷。滚烫的身体在睡袍下蠢蠢欲动,轻微的恐惧中带着无尽的期盼。沉醉从观景台蔓延到客厅,最终倒在了那张半圆形的大床上。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地灯,幽暗的卧房里,渐渐只剩下沉重而又杂乱的喘息。
一切都过去的时候,浅白的窗帘后已透出了薄光。低血压枕在顾诺一的胳膊上很心安,只有深深呼吸便可以闻到她所迷恋的气息,这或许就是幸福。如果不是身体隐隐的酸痛感,她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梦中的顾诺一那么缠绵热烈,他的吻落满她每一寸肌肤。她摸了摸依旧灼烧的脸额,却被顾诺一从身后环抱在怀里。
“诺一,我……”
话被他的吻封存,她的声音激起了顾诺一的兴致,阎小朵又一次陷入他的美好无法自拔。外面终于风平浪静了,屋里也静了下来,他们额头相抵,终于累了。顾诺一用手捋着阎小朵散在面额上的发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在你的工作没有恢复正常之前,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吗?”
阎小朵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嗯”了一声。顾诺一清浅一笑,又亲了亲她的脸额:“我们睡觉吧。”
听着顾诺一沉稳的呼吸声,阎小朵的困意也渐渐袭来。如果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他的臂弯会不会是最安全的港湾?如果老天允许,她愿意在他的身边一直沉睡下去。
等两个人再次醒来时,已接近响午。即使挂着纱帘,阳光还是照了进来,映在雪白的床单上,也映在倾泻在地的睡袍上。一夜之后,阎小朵看到了另一个顾诺一。他会央求阎小朵开门一起洗鸳鸯浴,会在她化妆时夺过眉笔替她描眉,会在每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吻她,而大多数的时候只是紧紧地十指紧扣。
他们会在海滩上走整整一天,然后在黄昏的时候去吃海鲜烧烤,这样的美好让阎小朵觉得不真实。今晚是徐夕之夜,在气氛闲适的咖啡厅里,阎小朵只穿了热带风情的长裙,耳边簪着顾诺一买来的玫瑰花。坐在她对面的顾诺一穿着鲜艳的沙滩裤,休闲的T恤衫。他们点了些爽口的食物,燃了一支烛,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两个人柔和面容。
顾诺一喜欢看阎小朵切牛排的样子,很笨拙却惹人爱。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他便会把自己切好的递到她的面前。阎小朵吃着牛排,美滋滋地笑着。几天相处下来,她竟然也敢对他开玩笑了:“酒店的房间那么多,你竟然说没有办法换了。”
顾诺一隔着桌子伸手摸她的脸额:“你说要报答我,但总是说空话,我总要给你一个机会才行。”
阎小朵将小块的牛排送入顾诺一的口中:“真讨厌,赶紧堵上这张嘴。”
欢愉的气氛被电话铃声打段,顾诺一看了看没有接。阎小朵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顾诺一的脾气。可五分钟后,自己的电话也响了,阎小朵接起,是Vivi打来的。
“小朵,新年快乐。小宝在你身边吧?让他接电话好吗?”
阎小朵把电话给了顾诺一,顾诺一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接了,阎小朵低着头吃牛排,可总有些心不在焉。顾诺一静静地听了许久,才回了句:“知道了。”
就这样挂了电话,顾诺一把手机递给阎小朵:“她只是新年问候我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阎小朵“哦”了一声,有些小小的低落。出事以后,她想尽办法联系Vivi,却都没有音讯。可当Vivi亲自打电话来,她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吃饱了吗?”
阎小朵点点了,其实她是没有胃口了。因为Vivi的缘故,她又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我们到外面散散步吧?”
海岸边有许多人在放烟火,五彩斑斓地盛放在如墨的天际。两人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两排脚印。顾诺一一直牵着她的手,彼此传递着手心间的温暖。
“刚才一定很失望吧?”
“失望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Vivi关于雪藏的事。”
阎小朵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啦!大过年的,我很开心,怎么会失望呢?”
夜晚的风有些冷,顾诺一把阎小朵搂在怀里,可阎小朵还是打了个寒战,他们边散步边向酒店走去。
“笨笨,你知道吗?二十多年来,这时我第二次觉得过年很幸福。第一次是因为顾西梁的出现,终于圆了我和爸妈一起吃饭的心愿。但是那次的幸福仅仅维持了一个小时,他便离开了。其实那天顾西梁是来谈判的,想要把我带回顾家,但是Vivi拒绝了。从此之后,我便很少见到他,即使见了面也像是路人。”
听这顾诺一说起以前的事,阎小朵的心里就隐隐地疼。她爸爸是科研所的骨感,但因为过劳猝死;妈妈是舞蹈演员,却也得病去世了。但她比顾诺一要幸福,至少爸妈是相爱的。她仰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春节我也很幸福。”
“因为觉得幸福,所以存了私心。虽然知道你很想和Vivi交流,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提。笨笨,我只想和你安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阎小朵心里漾着满足,失落很快就被冲散:“诺一,是我太心急了,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份捧在手心都会忐忑的爱总是让她不知所措。但即使他是一时的,她也没什么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