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小朵有一柜子的漂亮衣服,是用妈妈留给她的三百万买的。那时的她已经十七岁,没有片约的阎小朵整日疯狂的购物,她买昂贵的皮草,闪闪耀眼的钻石,买跑车,还有定制的晚礼服,阎小朵出席各种各样的晚宴,慢慢放下身价去迎合导演,制片人还有投资商。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除了出卖肉体,所有能做的事她都做了。可最后挥霍一空时,只能卖掉跑车,当掉钻石,剩下了这些没有用的衣服。
阎小朵的手指划过挂在柜中的衣架,阿华说厂商喜欢大红色,她挑了一件红的很正的连衣裙,戴上假睫毛,美瞳,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阿华和她坐了地铁,又换乘长途大巴。外表光鲜的阎小朵惹来众人的侧目,是啊,穿成她这样坐飞机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大巴车的后座,阿华吐沫横飞的为阎小朵讲着在《欠我一个拥抱》剧组的见闻,阎小朵听得昏昏欲睡,不停的打着哈欠。
“哥儿们现在和几个投资商老熟了,他们总想拉我入伙一起搞投资呢。”
阎小朵嗤鼻一笑,“您又不做副导演啦?”
“阎小朵你别看不起我,我要玩大发了,凭咱俩的交情,女一号什么的铁定是你啊!”
阎小朵从背包里翻出面包,一早起就赶路,现在她早就饿了,“你发了还会看得起我?还不忙着去潜规则那些刚入道的新人?”
阿华摸着头嘿嘿笑着,他和阎小朵在彼此的眼里都是透明的,想藏着掖着都没有可能,“哎小朵,你知道吗?顾诺一好奇怪,在片场有几个吻戏,本来是要近景拍摄的,可顾诺一坚持要借位拍,还说接吻什么的最恶心了,女主角好尴尬,好像因为这件事两人交恶了。”
阎小朵听闻手上一滞,面包便被阿华抢了去,顾诺一竟然会觉得接吻恶心?他一定受过什么刺激吧。阎小朵的想象力很丰富,她的眼前出现了顾诺一被彪悍的女粉丝推倒强吻的情景。如果真是这样,顾诺一还真可怜。
在颠簸了四个小时之后,大巴车终于到站,阿华租了一辆的士,阎小朵在后座边补妆边问,“到底是个什么代言啊?”
“一会儿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在镇上唯一的酒店下了车,阿华也整了整略有褶皱的西装。两个人挺直了腰杆走过旋转门。与接待的厂商方面谈了半个小时,阎小朵从心里把阿华骂了个遍,这个死阿华竟然接这种代言给她,说出去丢死人了。阎小朵借故上厕所逃离了包房。她靠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好久不吸烟,竟被烈辣的滋味呛到喉。
“小朵,你别生气啊!给我点儿面子了。”
阿华急匆匆的来找她,阎小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种代言我不接。”
“厂商点名要你做代言,人家可是你的粉丝呢。再说这次酬劳也很高,有五万块,多长时间你没见过这么大数的钱了?这年头又有谁会和钱作对?”
阎小朵默不作声,心里却直嘀咕,她前两天还见过一百万的大数,五万块又算得了什么?
“小朵,虽然说你现在难以摆脱童星的身份,可在很多地方,你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如果不及时利用,以后恐怕就要后悔了!”
阿华是说她永远都不会火了吗?借着仅剩下的余温骗骗吃喝,然后彻底的滚出娱乐圈?阎小朵掐掉烟,看着阿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别瞧不起人,我阎小朵不接这样掉架子的代言!”
“架子?你还有架子吗?”
激烈的争吵过后,阎小朵还是妥协了,厂商诚惶诚恐的又加了三万块钱,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况且她还欠着顾诺一的钱。签好合同,外面的天早已漆黑一片。乡镇里的晚风总是很凉,阎小朵环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小朵,咱好好庆祝庆祝?八万块呢!”
阎小朵没有理会阿华,踩着高跟鞋在月下行走,这里荒凉的很,甚至连毛驴车都见不到。她已经骂了阿华一万遍,却还是不解气。到了镇上的车站,最后一班回北京的车也已经发走。她一袭红衣站在进站口,心里憋屈的很。阿华并没有追上,想必在镇上喝花酒了。
她看了眼手机,收件箱里躺着一条短信:顾诺一请求分享您所在的位置,同意请求请按“1”键。
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别说有豺狼,光是色狼阎小朵都应付不过来,她忐忑的按下了“1”。在风中站了一个小时的她,等来了开着跑车而来的顾诺一。她从没想过他会来,只是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可这一丝侥幸竟然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没等顾诺一开口,阎小朵就上了车,她嘿嘿的笑着,“我正发愁怎么回去呢!这不是周末吗,出来玩玩,没想到竟然误了车。”
在黑暗而又起伏不平的路面上,即使开着远光灯,光明还是被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顾诺一开的很慢,听着阎小朵的借口,他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穿成这样出去玩?”
她穿的这么正式,论谁也不相信是郊游的,尤其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只听顾诺一轻咳了几声,“服务商很不地道,竟然偷偷的发送定位短信扣费,我已经把这项服务取消了。”
原本以为是刻意而为,不过是个误会。阎小朵讪讪的答着,“哦。”
从县城到北京,石子小路,柏油路,高架桥,一路飞驰而过,也越来越热闹。顾诺一随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这个时段的交通台,穿插少许路况信息后,便一直放着广播剧《欠你一个拥抱》。阎小朵静静的听,优美的女声却戛然而止,是顾诺一关掉了收音机。
阎小朵很想听,据说有些桥段很感人,“干嘛关掉呢?这可是你主演的片子。”
昏暗中,顾诺一的侧脸很柔和,不似之前的冷冰冰,“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想混为一谈。”
跑车一直开在阎小朵家的楼下,阎小朵站在车窗旁,出于礼貌她随口问着,“不上去坐坐吗?”
谁知顾诺一竟然熄了火也跟着下了车,“好啊。”
阎小朵有些受宠若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上楼梯,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两个人的影子紧紧的叠在一起。阎小朵拿出钥匙,锁孔生锈的缘故,试了很多次门还是打不开。顾诺一把她拉到身后,用钥匙慢慢的试探着,“咔挞”一声便打开了门。阎小朵嘿嘿的笑着,“这门锁也欺负人啊,呵呵。”
顾诺一没有理会阎小朵,擅自走了进去。虽然阎小朵的家不大,可很整洁。顾诺一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穷到叮当响,购置的家私却是名品,怪不得你妈妈的遗产让你挥霍一空了。”
阎小朵干笑两声,跑到厨房去沏茶,顾诺一说的没错,她败家,做童星时赚得的三百万,妈妈一直替她攒着,可等钱都花光,她才知道钱很难挣。
干净的水晶茶杯,盛着淡淡的柚子茶,看着悬浮在杯中的柚子肉,顾诺一说,“我只喝冰水。”
透明的茶杯映着顾诺一干净的白衬衫,还有他纤长的手指,阎小朵拿过杯子,尴尬的说着,“以前的你很喜欢喝柚子茶呢,长大了竟然改掉了。”
“只有冰水才会令人淡然。”
阎小朵听闻,紧紧的握着有些烫手的杯壁,他已经够淡然的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冰水。茶杯换了沸腾的水,加了些冰块,杯壁渐渐的渗出水珠,顾诺一捧在手心浅饮着。
阎小朵坐在小板凳上,揪扯着十指看着对面的顾诺一,小心翼翼的说,“诺一,那个……虽然我接了代言,但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你认识那么多……”
话只说到一半,阎小朵看着顾诺一懒懒的横躺在沙发上,双手做枕打着哈欠,这样的状况是她始料未及的,“啊……你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我今天赶了两场通告,晚上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接你,现在很困,把被子拿来吧,小睡一下,明天还有杂志封面的拍摄。”
原来是自己连累了他,阎小朵过意不去,抱着自己的被子为顾诺一盖上,顾诺一仔细的闻了闻,她连忙说道,“刚刚晒过的,被套也是新换的。”
顾诺一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阎小朵搬着小板凳蹭到了顾诺一的身边,“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呢,你认识那么多的导演,就介绍给我一两个认识呗。”
顾诺一翻了个身面向沙发的靠背,并塞上耳机听着音乐,阎小朵不愿意放弃,她又往前凑了凑,“小宝?你听到没有啊?”
顾诺一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宝,面上带着少许愠气的摘掉了耳机,“你还用介绍吗?很早以前你就很出名了。”
阎小朵嘟着嘴摇着他的胳膊,“你是知道的,我想做女一号,要不然女二号也行……”
顾诺一重新戴好耳机,又往沙发里面缩了缩,阎小朵不免有些丧气,顷刻顾诺一便沉沉的睡去了,客厅里只有他浅薄的呼吸声,安静而又平和。阎小朵回到卧房,她环膝坐在床上,凝视着外面的顾诺一,心里有些酸,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现在的顾诺一又怎能体会到她的难处?
这个世上,从来都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人却少之又少。
献出被子的阎小朵只得把外衣披在身上,花盆里五颜六色的水晶土融进一点一点的月光,透出莹莹的光泽。阎小朵终是躺了下来,她暗暗下了决心,明天她什么都不做,就跟在顾诺一的身后,直到他答应介绍导演给她认识。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五点多的北京,天只有蒙蒙的黎色,阎小朵的手机铃声阵阵,睡迷糊的阎小朵以为是闹铃,按了几次之后才发现铃声没有间断,睡眼朦胧的接了电话,电话的一边是阿华火急火燎的求救。
“小朵,你快点儿来救救我啊!哥们这次全靠你了!”
阎小朵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不会当嫖客被抓了吧,大早起的也不让人睡踏实。”
阿华的声音略带哭腔,“你真猜对了,快点来县城,带上五千块钱……不行!五千不够,带……带两万,我等你……”
阿华还没说完,阎小朵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最讨厌吃花酒鬼混的男人,没有一点儿出息。阎小朵用枕头蒙着脑袋,看了看手表,五点十分。
显然阿华已经火烧屁股了,手机铃音持续了十分钟,阎小朵调成了静音,她翻了个身却被站在床前的顾诺一吓个不轻。他胸前的衬衫纽扣三三两两的系着,雪白的胸膛若隐若现,顾诺一的长臂跨过阎小朵的身子,从枕头下摸出她的手机,“你接一下电话能死吗?这么吵让人怎么睡?”
顾诺一轻快的按下了扬声器,那边早已哭得有些呜咽,“呜呜呜~小朵,那小姐我还没碰呢就被警察抓了,现在是严打时期,说不准要收容教养半年,呜呜呜……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发小,你妈葬礼我一直忙前忙后,你不能不管我啊!”
阎小朵从顾诺一的手里夺过电话,关掉了扬声器,“知道了!知道了!”
她挂掉了电话,心里一阵烦躁,她现在的生活一团糟,竟然还要解救别人,想想都可笑。阎小朵解开两三个睡衣的纽扣,才想起立在墙边的顾诺一,她忙重新系好,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之后,阎小朵风风火火的从花盆里抽出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诺一,我有急事先走了,你帮我锁门吧。”
顾诺一的长手臂横支在门上,挡了阎小朵的去路,“你要拿我的钱去给那个嫖客花?”
阎小朵瞬间石化,她竟然忘记了这张卡的主人还在,可阎小朵还是紧紧的把银行卡攥在手心,“我昨天新接了代言,有八万块,等钱打来我就还给你。”
“我如果说不行呢?”
顾诺一的个子很高,阎小朵仰视着他,傻傻的笑着,“瞧你说的,咱俩这交情用分的这么清楚吗?”
阎小朵没留神,手里的卡便被顾诺一抢了去,“我跟你是什么交情?”
她挽起的唇角渐渐僵化,是啊,他和她有什么交情?他帮她,完全依赖于心情。如果顾诺一心情不好,她阎小朵就什么都不是。
不管再怎样纠结,半个小时后,阎小朵还是坐上了顾诺一的跑车,向县城的方向驶去。早起的阳光很灿烂,可阎小朵饿得肚子直叫。背包里的早点她不敢拿出来,顾诺一讨厌别人在他的车上吃东西。
阳光有些刺眼,顾诺一戴上了墨镜,拨通了车载电话,让小雅帮忙把杂志封面的拍摄推后。阎小朵内心有些忐忑,她小心翼翼的问他,“不工作没关系吗?要不你把我送到汽车站好了。”
“算了,否则晚上你回不来还得麻烦我。”顾诺一的手指浅搁在方向盘上,他想着又要上飞沙走石的路就一阵烦躁,开跑车就是这点不好,底盘低,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驶总是有所顾虑。
顾诺一在县城公安局外停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整捆的人民币抛到阎小朵的怀里,“快去快回,我中午还有约会。”
像砖头一样的钱砸的阎小朵生疼,她抱着钱一溜烟的跑进了公安局。顾诺一下了车,县城的空气很清新,有淡淡的草香味。他拿了瓶矿泉水,服下了两片止痛药。连日来的工作,他的偏头痛愈来愈严重。如果这种糟糕的状态持续下去,停工就会成为必然。
顾诺一伸了个懒腰,阎小朵家的沙发虽然小,但很舒服,除去那个讨人厌的电话,他还算睡的安稳。只不过没想到,阎小朵竟然和那个无所事事的阿华是发小。
手机一直在震动,顾诺一看了看来电显示,不由的皱起眉中,他不情愿的接了电话,“若兰姐,早就说过了不想见她,我在离市区很远地方,中午也没法赶到。”
电话里还在说着什么,顾诺一的长叹了一口气,“她的事我不想参与。”
终于挂断了电话,顾诺一顺着车窗把手机扔在了驾驶位上,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他踢着跑车轮胎,郁结的心绪却未一扫而光。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在公安局空旷的走廊里四起,顾诺一转过身循声望去,阎小朵抿着嘴唇一脸的惊慌失措,她跑上前拽着顾诺一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刚才交了罚款,可是警察说收容教养免不了,真的要在里面呆半年呢,诺一,你认识的人多,帮帮阿华好不好,他虽然人有些渣,但本性并不坏的。”
顾诺一抬起手臂,挣脱了阎小朵的束缚,“你是圣母吗?救他干什么?原来的你可不会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阎小朵微微蜷缩起停在半空中的手指,轻薄的空气抓不到,也摸不着,让人心生不安。为什么要救阿华?是因为阿华陪她在路边耍酒疯一起胡闹,还是每次都给她出些馊主意?都不是,是因为妈妈,是阿华帮着她为心脏病猝死的妈妈清洗身体,买老衣,选墓地,时不时的回家上坟,虽然她知道阿华总是套她的钱花。
阎小朵掏出背包里的烟,这盒软中华还是在海南时阿华随手给她的。阎小朵划着长梗的火柴,风一阵一阵的涌过,却怎么都点不着。
顾诺一向阎小朵的手打去,那半盒软中华掉在了草丛里,阎小朵想要捡起,可怎奈被顾诺一踩在了脚下,香烟碾成了一堆渣子,被风卷着越飘越远,阎小朵站在那里只是静静的看,看着如神祇一般的顾诺一扬起冷峻的侧脸,俯视着自己。
“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不去念书,还染上这么多臭毛病?我以前怎么就认识你了?”
阎小朵抿着唇静静的听,她以为自己不说,顾诺一就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事,可她想错了。顾诺一知道她妈妈的过世,也知道她没考上大学,还知道她前年与经纪公司解了约,知道她想要隐藏的所有难堪。
可阎小朵要忍着,她现在有求于他,她必须低声下气。眼中噙着的泪又被阎小朵努力的憋了回去,她勉强的笑着,“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呀,现在当了大明星你都看不起人了。”
阎小朵说出这番话后,心里很酸,好像有条鱼在胸口来回的游走,令她辗转反侧,坐立难安。阎小朵很敏感,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敏感只能自取其辱。
顾诺一出奇的烦躁,他推开阎小朵上了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后视镜里的阎小朵慢慢的蹲在了地上,他猛地打着方向盘,车上了柏油路,阎小朵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顾诺一吞了一粒木糖醇,清凉的味道在口中萦绕,头痛之症随着药效稍有缓解。脑海中却总是浮现着阎小朵想哭却微笑的脸庞,他拿起手机在“接听”一项里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没有长久的等待,好像是刻意在等他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顾诺一边察看路况边说,“一个小时后我回去,定在什么地方见面……”
阎小朵在那里蹲了许久,春风吹得她脸颊通红,她吸溜着鼻子继续无聊的拔着草,方圆一米的范围内,估计以后都寸草不生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旁边的小餐馆要了一份拉面狼吞虎咽的吃着,阿华又来了电话,阎小朵不耐烦的接起,“你又怎么了?”
“小朵,你还在外面吗?!你可别走啊!你找找人,我明天要被移交到看守所了,十天之内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否则就要移交到河北那边了!”
没有油水的拉面汤里映着阎小朵布满血丝的双眼,她用筷子调拨着面条,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去哪儿给你找认识人去?你做了这种没羞没臊的事关半年也好,省的再破坏社会风气!”
阿华还在说着好话,阎小朵不想听便挂断了。一大碗面她竟然吃了个底朝天,连一口汤都不剩。身子暖和些了,她坐在餐馆里发呆。虽然和阿华说了狠话,但还是要想办法才行。
阎小朵在公安局外进进出出很多次,却都不知道要找谁,明天就是周末了,下午的局里冷冷清清。她狠了狠心,看来只能找那个接代言的厂商了。
从北京出来时有些匆忙,她没有化妆,随便在路边摊买了十几块钱的化妆品,稍稍的做了些打扮,便给厂商打了电话。乡镇里的企业总归没见过什么世面,听说阎小朵要见宣传部的负责人,竟然连厂里的老总也一起来接待了。
阎小朵端着架子不苟言笑,潇洒的为老总在台历上签了个名,油头粉面的老总还得到了和阎小朵的合影,乐的合不拢嘴,要求秘书立刻冲印成五十寸的照片挂在公司的走廊里。阎小朵七拐八拐的闲扯着,终于把话题扯在了阿华的身上。
老总听完了经过,摸了摸铮亮的头,“阎小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只不过有点儿难办。这会儿正严打呢,虽然我们是本地人,但也要遵纪守法不是?”
这样明星的架子好久不端,现在都有些生疏了,阎小朵矜持的笑着说,“那当然,可阿华是初犯,我想还是可以通融的。”
有求于人就会身不由己,厌恶应酬的阎小朵硬着头皮上了酒桌,谢顶的老总开出条件,只要阎小朵帮他撑撑场面,他便找关系把阿华从局子里弄出来。
这酒席一直喝到了夜里十一点,之后阎小朵又陪着这群油头粉面去了KTV,虽然县城不能和北京相比,娱乐场所却丝毫不逊色。巨大的包厢里,暴发户老总们手揽小姐醉醺醺的继续畅饮,阎小朵就拿着话筒站在包房中央,他们点一首,她唱一首,都是些恶俗没有内涵的歌。
阎小朵喝了半斤的白酒,现在胃里早就翻江倒海,她借故出了包房,在KTV过道的窗户旁站了许久。这里的霓虹不够耀眼,这里的豪车也不够多,可却是一样的纸醉金迷,令人生厌。
沉思中,阎小朵不由的皱了皱眉,不知是谁咸猪手竟然摸在了她的屁股上。阎小朵愤怒的回转身,顷刻却又换上了笑颜,是那个谢顶的老总,老总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只是呵呵的笑,“阎小姐真给面子,够仗义,就……就是不知道阎小姐有没有男朋友,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
阎小朵想呸他一脸,但还是忍住了,“瞧您说的,醒醒酒赶紧回家去吧,我还等着您明天救人呢。”
她和谢顶老总的交易应该可以到此为止了,她也算是做的圆满。谁知谢顶老总一把抓住了阎小朵的手腕,一身酒气的扑了过来,“哎,我就喜欢你们女明星,和我谈恋爱呗,我一年给你五十万,稍带替我们公司做做宣传。”
阎小朵拼了命才甩开他油腻腻的手,“你说什么呢?!你老的都能当我爷爷了,还想着谈恋爱,脸上臊不臊啊!”
如果不是KTV的侍应生搀扶,谢顶老总早就跌倒在地,“好……好你个阎小朵,有什么了不起啊,老……老子还看不上你呢!要不是找你做代言便宜,我还懒得搭理你……”
阎小朵从KTV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她和那个谢顶老总打了一架,啤酒瓶子水果盘乱飞,她极力的护着脸,玻璃碴子还是划破了额头。像谢顶老总这样的人她见多了,可阎小朵也不是吃素的,都是些行尸走肉,没什么好怕。她戴上了帽子,帽檐碰到伤口她不由的咧了咧嘴。
阎小朵走着夜路,漆黑的街上只有一两盏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又回到了公安局。大半夜的进不去,只能蹲在门口,虽然有些冷,可这里却是最安全的,虽然谢顶老总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保不齐他喝了醒酒药又来追杀她,因为阎小朵不小心用酒瓶底割下了谢顶老总很有福相的耳垂。
阎小朵拿出背包里的半盒火柴,在盒侧轻轻一划,拢在手心的长梗火柴摇曳出一丝幽蓝的火光,火光轻移,燃烧过的长梗只留下细弱的黑线。她一根一根的点燃,直到剩下最后的一根。她叹了一口气,阿华她是没能力救了,他进了牢房自己多看他两次得了。
阎小朵搓着手掌取暖,背包里的手机一阵轻响,竟然是顾诺一打来的,她喜悦的内心难以言表,以至于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微微颤颤,“诺……诺一……”
“你在哪儿?”
阎小朵不由的回望着身后略显陈旧的建筑,“在公安局外面站着呢。”
电话那边是让人悬着心的沉默,顾诺一鼻息间哼出一声笑,“你果真是笨笨,也不知道找个地方住一晚。”
阎小朵当然知道宾馆里更暖和,只不过宾馆也没有公安局门口安全,她想着总要说些什么才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忘记,还好顾诺一继续说道,“站在那儿别动了,我去接你。”
阎小朵挂了电话,还觉得不真实,直到黑暗中出现那两盏大灯才知道她没听错,顾诺一来接她了,而且是连夜来接她的,阎小朵坐在车上,不由的眼眶微红,“你真是个好人,我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顾诺一被她逗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并不是银幕前的笑容,很温暖很平和,像是海湾里停泊的小船,或者黑暗中的萤火虫,阎小朵心里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以前的顾诺一很爱哭,她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珠,顾诺一回报给他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原来这么多年,还是有东西没有变,而且还是如此珍贵的东西。
顾诺一揉了揉她的长发,“傻呆呆的看着干什么?”
他的指尖也有淡淡的温度,一点一点从阎小朵的发根传至全身,最后暖了心脏,她只是红着脸说,“我只是想,你笑起来没有电视上可爱。”
顾诺一慢悠悠的开着车,躲避着路面上的石子,“需要不断练习讨人欢喜的笑容,我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