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蒙的,风吹袭着大地,看似将有场大雨降临。池塘东边栗子树上乌鸦哀鸣,打破了竹头坪以往的平静。
门楣上的红联已被白纸墨字取代,空荡荡的屋子就摆着一副棺材。棺材上的黑幔已遮去了大半的陈旧朱色。青烟绕梁,檀香味溢于窗外。踏尘而来的人不多,几乎是当地邻里的人。按当地民俗,谁家要是有人逝去,送点薄礼已慰家属哀痛。
王鼎披麻戴孝跪在棺木前,头一直低垂,泪水早已湿透内衫。远房的亲戚还没来得及通知,他就先简单的布置了下灵堂。打算明天再叫上弟兄帮着把老妈的灵柩送回云岭云安葬,他说那里才是他们的家。老妈此去不会孤独,因为九泉之下还有老爸等着她。
他的同学朋友早就来了,什么安慰的话也都说过,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作为他的朋友此时也该明白,他需要的不是一堆言辞,而是一个清静的氛围。因为他想和老妈说说话,心里的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流泪,这次他的受的创伤可是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复原···谢小玉说着不禁也流下了眼泪,然后把头靠在了陈名的肩上。
“要是只怕早就放声大哭了。他一向都很坚强,什么困难他都挺了过来,我相信他这次也不会有事!”
陈名黯然神伤道。
“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好兄弟,不论他有什么困难咱们也一定要帮他!”张之栋说。
第二天大清早他们就准备启程,请了辆龙马车风尘仆仆地赶去了云岭。
以前,他老妈也常与她丈夫吵闹。有时候为了点小事会吵得很厉害,但很快又会和好。她丈夫去得早,老妈一个人守着空房也有十多年了,没有放弃生活,也没有放弃他。她有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死后能葬在她丈夫的旁边。
如今以如她所愿,与丈夫永远都不会分开。
她死后的第六天王鼎还在老家,每个晚上他都要点灯守灵。他需要最强的意志力去抵抗疲倦,以督促自己不能睡,一定要熬到天亮,熬到最后。
这是痴心,还是孝心?他都不觉得。他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孝之子,没有让父母过上幸福的日子,还时常惹事生非,惹他们生气。
王鼎有个叔父,唯一的至亲。说起这个人,你还真的该准备几张卫生纸,以免涕泪横流。
他年纪也有四十多了,相貌平凡,身体极瘦,想要用手在他身上抓点肉都很难。体质还很虚弱,经常得病,一病就是几个月。
他以前住的房子早已摊塌,一直没有能力重建。若不是王鼎一家三口迁居,他还真不知能在哪里避风雨。
这么一个叔父叫你跟着他生活,你会点头吗?王鼎承认他的好意,但还是退却了。
本来他的弟兄是想要留下来陪他一块守七的,他也拒绝了。他说他想清静一下,七天后去学校找他们。
可是当他们回到学校等到第六天时,忽然愣住了。为什么说“找”这个字呢?难道他…?
没错,他不想读书了。这个念头老早就有,只是现在变得更坚定了一些。
对于一个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的十六岁的孩子来说是种很大的打击。生活将会更艰难,你又该怎么面对?如果现在不及时拉他一把,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想到这里陈名愣住了,南雁帮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去云岭找王鼎,出了校门,发现郭海燕与啊娟两人已等候多时。他们估计也猜到了后果的可能性,沮丧着脸说要跟着去。
坐上了车,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心跳得厉害,从没有过的惊慌。车速很快,大概比前一次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进了门,空荡荡的屋里没看到王鼎,也没看到他的叔父,但发现了一张纸。
冥纸。上面还有字。密密麻麻,都是用血写成的字。
所有都愣住了。没有人敢向前一步,更不敢触手去拿。
他们很怕,怕那封血书是王鼎的留下的。
但那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王鼎的留下的血书。
啊娟终于忍不住去拾起那封血书,只见上面写道:
我不是个好学生,根本就不配呆在学校里。来到学校算起来也有半年了,大大小小也不知道给老师同学制造了多少麻烦。呵呵,不过也很庆幸,我认识了你们这帮好兄弟,好朋友。
啊娟,我知道你喜欢我。那天晚上也不是你的错,我妈也没错。只是上天给我那样的安排,我想不从,却也是无能为力。
相遇是我的福气,可惜给不了你的幸福。我欠你的,或许永远也还不了!
郭海燕,我也想对你说声抱歉。我说的那句我爱你,其实是我第一次撒的谎。原因很简单,我想利用你的感情让啊娟死心。你人很美,也很善良,但是我真的不配!我走了以后,希望你能好好学习,有个好的将来。
陈名,没有想到咱们也有道别的一天。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想我的路会很寂寞。成就南雁帮的威名,你的功劳很大。现在我已离去,至于你们是继续发扬南雁帮的精神,还是解散南雁帮我都没有话说。
他的话就说到这里,最后那一笔,完全是虚笔,因为血迹已干…
此刻所有的人都流了泪,眼睛都红透了。
“王鼎人呢…?”啊娟停下呜咽声,目光四扫。
没有人作声,难道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随后走进一个荷着铁锄的农夫。
“你就是王鼎的叔父吧!”陈名上次见过他,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农夫。还没等他说话,陈名已大步走到了跟前,又忙问:“啊鼎去了哪里,你快告诉我吧…!”
那农夫的回答让每个人都很惊讶,他说:“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孤零零的一个人,就如一片落叶,风要去哪里,你就飘向哪里!”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远处的山峰,最后那片彩霞也被风带走。他耸一耸肩上的包袱后,又继续向前走…
走向远方…
________-全书完。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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