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俺村俺最俊】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书名:无言·叹
作者:疏狂老鬼
章节:共 15 章,最新章节:无言的叹息
备注:
抗日时期两个相爱的人,没有太多的国仇家恨,只想写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你爱我,我也爱你,这段经历就像他们生命中的一把盐,有滋有味,又咸涩不堪
☆、醉仙楼
晌午的阳光洒在浑浊的长江江面上,几艘渡船从汉口渡口沉默的驶出,阳光把船上的白帆照的惨白。汉口税关林立的教堂不时无精打采的传出几声钟声,更衬的这凝滞的晌午死气沉沉。长江两岸林立的工厂了无生机,这里在民国初年曾是整个中国工业最兴盛的地方,而如今只有寥寥数个烟囱还在冒着滚滚黑烟。这白惨惨的午后,唯一的一点鲜明的色彩就是长江边上那澄黄朱红的黄鹤楼,她傲立于此俯视着滚滚长江,一如当年李太白在这里吹响玉笛时的模样。
这里是大武汉,武昌、汉口、汉阳三镇隔江遥遥相望,这个被滔滔长江拦腰劈开的城市位于中国的地理心脏上,乾隆皇帝称这里为九省通衢,孙中山说要把这里建成比伦敦、纽约略大的城市。鸦片战争以后汉口开放后,这个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城市又被称之为东方芝加哥,这座古老的城市似乎永远神采飞扬又历久弥新。
然而此时是1944年,这座城市沦陷在日本人的铁蹄下已整整六年。 1938年武汉会战中,国民党最终没有守住这座城市,在转移了大部分金融、工业、教育机构后,蒋介石下令一把火将这座城市整整烧了两天,一个满目疮痍的武汉就这么被丢给了日本人和汉奸。曾经繁华的大街上处处是日本人的哨卡,曾经生龙活虎的汉口渡口被安了铁栅栏每日限时开放,除了日本人和汉奸,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市民敢抬起头大声说话。在日本人的控制下,这座城市的物资极其紧缺,曾经会玩会享受的武汉人此时连一粒盐都得算计着用。虽然此时比起武汉刚沦陷时的环境已略微宽松,但这座城市却再也回不去当初的流光溢彩。
但是不管多么兵荒马乱的年月,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人心里享受生活的那一点渴望总是不会磨灭的,即便在这个战火累累的城市里,也会有那么一角把这乱世中的岁月过的津津有味,比如那长江边上的醉仙楼。
醉仙楼矗立在长江边上,离黄鹤楼不远,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月里,醉仙楼是整个武汉唯一还能端出各色珍馐美食的地方。醉仙楼的老板叫孙明燕,在整个大武汉都算是个奇人。他总是一身长袍马褂,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就像个前清遗老。你跟他谈市井琐事他能搭两句,你跟他谈政治他也很有见地,你跟他谈诗词歌赋他亦能吟上两句,他甚至还能拽几句洋文。叫花子饿倒在他门前他愿意扶起来给口饭,汉奸日本人去醉仙楼他也都好生招待。这个人也算是个爱国商人,给军队捐过不少大洋,但平素和他走的近的
全是武汉的汉奸和日本军官。最关键的是他总有办法搞到各种奇缺的食材,让所有来醉仙楼的饕客一饱口福。总之就是只要你肯登醉仙楼的门,孙老板就一定尽自己所能把你招待周到。
这会儿正是午饭的时候,也是醉仙楼最忙碌的时候之一,端菜的小二在桌子间来来往往,一屋子挤挤挨挨的坐着日本人,贵太太,本地外地的大商贾,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
楼下吃的热火朝天,楼上的厨房就更是忙碌。掌勺的朱墩子如一位将军一样在厨房里排兵布阵,指点江山。朱墩子长的又高又壮,□的双臂上长着结实的肌肉,他相貌平凡,只有脸上两道浓眉格外引人注目,但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朱墩子是名震武汉的大厨宋金波的徒弟,宋大厨在武汉会战时病逝了,朱墩子就接过了师傅的锅碗瓢勺,就算外面飞机在轰炸,他照样眉毛都不动一下的炒他的菜,他永远记得师傅对他说的话,不管外面是什么年月,人都要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做一桌吃食,体体面面的活下去。
就在厨房里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有一队人喧哗着就闯了上来,朱墩子看了一眼不由愣住了:上来的居然是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
领头的那个日本人一上来就向房顶放了一枪,同时操着汉语说:“都给我安静!我们来搜人!”
本来热火朝天的厨房倏然安静的连掉一根针都听的见,就在狰狞的日本人要开始搜人的时候,突然厨房里“刺啦”一声菜进油锅的声音把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在厨房一角,有个姑娘竟没事人一样炒着菜。这个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张苹果似的红扑扑的圆脸蛋,她长的浓眉大眼,一双眼睛像秋天的月亮一样皎洁,她的身材看上去既结实又健康,饱满的胸脯,红扑扑的小臂散发着挡不住的青春活力,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用发网罩在头上。她跟没看见那些日本人一样炒着腊肉笋干,锅里腾起的火苗照的她的脸神采奕奕。
她叫安秀秀,和朱墩子一样是宋大厨的徒弟,也是朱墩子的师妹,整个武汉首屈一指的红案女厨子。
安秀秀不停颠着手里的炒锅,整个厨房都是诱人的香味,她把炒好的腊肉笋干倒进旁边干净的白瓷盘里,拉长音调喊了声:“腊肉笋干,走起——”声音洪亮又清脆。
日本人凶神恶煞的冲到秀秀身边吼道:“小姑娘有没有看见个浑身是血的人!”
安秀
秀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看见了。”
“在哪里?”日本人吼着。
“就在这里。”安秀秀指着自己镇定自若的说,日本人盯着她,果然发现她围裙上沾着几滴血。
“还有他,他。。。”安秀秀指着旁边几个师傅说道,“我们这后厨天天杀鸡宰鱼的身上怎么可能不沾血,就是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哪一个。”
“八格牙路!”日本人发现秀秀在耍自己,恼羞成怒的一把拔出腰间的枪就抵上了秀秀的脑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倒吸口冷气,他嘴里恶狠狠的说:“快说实话!不然一枪毙了你!”
秀秀面无惧色的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我说的就是实话,你看我们哪个像你们要找的人就带走吧,不然就一枪毙了我算了。”
日本人眼看就要发作,突然一个声音在厨房里响起:“几位军爷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明燕有失远迎啊。”来的人正是孙老板。他身材瘦小,脸上瘦的颧骨凸出面颊凹陷,他总是挂着一副来者不拒的笑眯眯的表情,又让人觉得精明能干,奇怪的是这个八面玲珑的人看上去一点也不让人反感,反而招人喜欢。
孙明燕一路小碎步跑到拿枪指着秀秀的日本人跟前陪着笑脸说:“军爷来搜人就直接跟我说嘛,哪怕要把我这醉仙楼连根拔了我也乐意配合,何必和后厨这些个厨子一般见识呢。”他说着就把日本人拿枪的手慢慢按下来了。
孙明燕凑近日本人说:“我跟军队的关系您不是不知道,窝藏罪犯这种事我哪敢干,军爷在这儿搜人耽误我生意不重要,关键是楼下还有好多日本军官等着吃饭呢,您不给我面子,不能不给他们面子吧。”
日本人听了他的话脸上现出一丝迟疑,孙明燕赶紧上去挽了日本人的胳膊就往楼下送:“您下边请,我给您上两个醉仙楼的招牌菜,再上壶好酒,包您满意。”几个日本人顺水推舟的就随孙明燕下楼去了,孙明燕回过头向朱墩子努了努嘴,朱墩子立刻会意,他扯着嗓子招呼着:“别愣着了,开工开工!”大家伙在他的招呼下都各归各位忙起来。
安秀秀看着日本人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就回到自己的灶台前,她拿刷子刷了刷锅,准备炒下一个菜,谁料朱墩子却一把就拿走了她的炒勺。
“师哥,我这儿等着开火呢,拿我大勺干吗?”安秀秀说道。
朱墩子眼皮也不抬的说:“你不用炒菜了,刷
碗去。”
“凭什么呀,那都是打杂的干的,我是红案。”秀秀争辩道。
朱墩子也不理他,他在锅里热了油,等火候到了,就刺啦一声把白菜倒进了锅里,大勺和锅碰的当当响,盖住了他的声音,但秀秀还是听见他说:“我警告你,下不为例。”
秀秀笑笑说:“我才不信那些日本人敢打死我。”
朱墩子一边炒菜一边低声说:“我不是说刚才那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扶了个人藏进屋后的稻草堆里,你不想活大家也都不活了?孙老板也不活了?”说罢抬起眼瞪了秀秀下。
秀秀心虚的缩了下脖子说:“那什么,师哥我刷碗去。”说完就悻悻的走了。
朱墩子看着秀秀窈窕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师傅去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早点娶了秀秀和她过一辈子,但是秀秀二十好几了还是胆大包天粗枝大叶跟自己的小妹妹似的,什么时候能长大啊。想到这里,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既无奈又宠溺的神色。
秀秀一边刷碗一边偷偷瞅着她师哥,看着朱墩子走开了她赶紧招呼一边择菜的小木头说:“木头,你给我过来。”
小鼻子小眼瘦骨嶙峋的木头走过来傻笑着说:“秀秀姐,你叫我。”
秀秀晶亮的眼睛一转说:“你现在给我把碗洗了。”
“啊?”小木头摆摆手说:“我是择菜的,是技术工,我不洗碗。"
秀秀笑眯眯的说:“你洗的话,下次我偷上吃的分给你。”她见小木头还是摇头,就接着说:“那要不我把你偷吃的事儿告诉师哥?”
小木头一听赶紧告饶:“秀秀姐我错了,你可别告诉大师傅。”
秀秀把围裙解下来系到小木头身上,拍拍他的脸说:“那就给我乖乖洗碗,我出去下,看见我师哥就说我上茅房了哈。”说罢一溜烟就跑了。
秀秀看看后面没人跟着自己,就跑到了酒楼后面扔泔水堆废物的地方,她把一垛稻草搬开,稻草里面现出一个男人苍白的脸。他脸上两道斜飞的浓眉,两片薄薄的嘴唇因为失血变成了浅浅的粉色,他肩膀上被枪打出了个大窟窿,身上的白衬衫都染成了血红色,身子下面也积了一小滩血,但即便他如此狼狈,仍能看出这个男人实在是英俊非凡。
秀秀蹲□凑近他说:“你没事吧?日本人都走了。”
那个男人扯
出了一丝微笑说:“谢谢你。”
秀秀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日本人为什么要追你?”
那个男人一脸冷汗的说:“我叫魏耀扬。”刚说完就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华人区
武汉沦陷后,武昌市民居住区就被日本人划分成了华人区和难民区,难民区的管制及其严格,下午五点以后就实行宵禁,华人区管制略为宽松,但也是哨卡林立,普通市民通过哨卡时要像日本人脱帽行礼,并接受盘查。秀秀就住在华人区那些鳞次栉比的破瓦房中间,这间房子还是秀秀的师傅留给她的,师傅过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巴掌大的房间里陈设非常简单,但却打扫的干干净净。此时魏耀扬正躺在秀秀的小床上,秀秀弯□子给他把被子掖了掖。秀秀是把魏耀扬藏在醉仙楼运菜的车上,这才混过了日本人的盘查把他带回了家。
秀秀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魏耀扬,不由暗忖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呢?秀秀觉得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他因为失血而变的苍白的脸仿佛是玉雕出来的一样温润又轮廓分明,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秀秀想这双手不是握笔的就一定是弹琴的。秀秀看魏耀扬睡的深沉,就偷偷探出手去触他的手背,她看魏耀扬没有反应,就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因为失血变的冰凉,秀秀不由的就把他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那冰凉的手渐渐被秀秀暖暖的脸颊温出了些润意。
这时魏耀扬微微颦了下眉就慢慢睁开了眼睛,秀秀脸一红赶紧松开他的手,尴尬的假装在给他掖被子,忙乱的掩饰道:“你醒了哈。”
“这里是。。。”魏耀扬微微皱了皱眉头。
秀秀笑着说:“你别怕,我叫安秀秀,这是我家,日本人追不到这里。”
魏耀扬苍白的嘴唇微微笑了下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秀秀说:“因为你被日本人追呀,日本人要抓的人肯定都是好人,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了。”
魏耀扬看着那少女明亮的双眼,不由的向她会心一笑。他试着动动受伤的肩膀,但刚一用力,浑身就一阵钻心的痛,整个人都不由微微缩了下。秀秀看见了赶紧按住他说:“你千万别动,你肩膀上伤的厉害要好好休息。”
魏耀扬疼的浑身发抖,心里却不由急躁起来。他是被日本十四式手枪打伤的,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子弹也不深,但是如果不及时把子弹取出来很可能会引发炎症,现在武汉**被严格管制,如果伤口发炎只怕自己就没命回去了,最关键的是他得赶紧把情报传递出去。想到这里,魏耀扬对秀秀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根铁丝,再烧壶开水,还有帮我找些针线来。”
秀秀奇怪的问:“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魏耀扬虚弱的笑笑说:“你先别管了,既然你救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秀秀点点头,赶紧就翻箱倒柜的帮魏耀扬找东西去了。不一会儿,他要的东西就都找齐了。
魏耀扬对秀秀说:“麻烦你回避下,我要把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
秀秀一听不由大惊失色,失声说道:“不行!你会疼死的!”
魏耀扬笑了笑说:“没关系,不取出来我就真的死了。”他如潭水般深沉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秀秀凝视着魏耀扬,皱着眉毛思索了片刻,突然她眼底神色一沉,她对魏耀扬异常坚定的说:“老魏,你要是信我,我帮你把子弹取出来。”
“你。。。”魏耀扬脸上现出迟疑的神色。
秀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老魏,你自己看不见自己的伤口,铁丝钩到血管你会流更多的血,你相信我,我是个厨子,我不怕见血,我一定会帮你处理好伤口的。”
魏耀扬看着眼前那浓眉大眼的少女,她圆圆的脸蛋稚气未脱,眼底那一点坚持和决绝却让人不由的信赖她。魏耀扬想了下,终于笑了笑说道:“那就有劳了,我就当回你砧板上的鱼好了。”
秀秀把铁丝在蜡烛上烧了烧消了毒,就剪开了魏耀扬满是鲜血的衬衫,当他□的胸膛袒露出来时,秀秀不由就红了脸。魏耀扬身上的皮肤长的特别白净,显的肩上那个血淋淋的大窟窿愈发触目惊心。秀秀把魏耀扬肩膀靠近心脏的地方用布条扎起来,然后把铁丝前面弯成钩子,缓缓探入了魏耀扬身上的血窟窿。虽然秀秀是天天在砧板上剁肉的厨子,但是当她感觉到铁丝插入血肉之躯的那种钝感时,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她的手一抖,魏耀扬的唇间就溢出一声痛苦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秀秀定了定神,故作轻松的开口和魏耀扬攀谈,但声音都在微微发抖:“老魏,咱俩说说话,你可千万别晕过去哈。”
魏耀扬苦笑着说:“你为什么叫我老魏啊,我很老么?”
秀秀一边努力探着他伤口里那颗子弹一边颤抖着声音说:“这样显的我们两个亲切嘛,我说老魏你是做什么的?”
魏耀扬说:“我是做生意的,来武汉倒卖布匹。”
“哦,”秀秀把铁丝换了角度,又问他,“那日本人为什么追你
呀?”
魏耀扬笑笑说:“因为这武汉城里的花魁都喜欢我,不理那些日本人了,日本人嫉妒我就来追杀我,我没跑及时,就吃了一枪。”
精神高度紧张的秀秀听了他的话也不由噗嗤一笑:“命都快没了,你还顾得上开玩笑。”
魏耀扬看着那少女紧张的额上都沁出汗珠,放软了声音问:“你为什么要做个厨子?”
秀秀死死盯着他的伤口,一边鼓捣一边说:“我师傅就是个厨子,我跟着他长大,当然也就成了厨子。”
魏耀扬温柔的对她说:“你一个女孩子当厨子多辛苦,现在兵荒马乱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吃的讲究。”听上去就像是被剜骨取子弹的人是秀秀,他在一旁安慰般。
秀秀擦了下额上的汗,说道:“我师傅说了,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得活的体体面面的,人这一辈子可以穷困,但是不能潦倒。再说我喜欢厨房,我从小就是孤儿,是跟着师傅在厨房里长大的,我觉得里面淡淡的烟暖暖的灶特别有家的感觉。”
魏耀扬淡淡的笑了:“你有个了不起的师傅。”
突然秀秀手上动作一顿眼神放亮了:“老魏,我勾着那颗子弹了,你忍忍,一下子就好了。”
魏耀扬点了点头,咬紧了牙关。秀秀咬咬牙,一狠心把铁丝从魏耀扬身体里拖了出来,魏耀扬忍不住大声□,喷出来的鲜血溅了秀秀一脸。
秀秀慌乱的擦掉脸上的血,拿起干净的布擦拭着魏耀扬的伤口,嘴里絮絮叨叨的听上去既像安慰对方又像安慰自己:“你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魏耀扬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你拿针线帮我把伤口缝起来。”
秀秀赶紧把针在火上烤了烤哆哆嗦嗦的开始穿针引线,魏耀扬抬起自己没受伤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说:“别慌。”魏耀扬的手冰凉,却稳如磐石。
秀秀看看他,坚定的点点头,终于把线引过了针眼,然后一针一针缝起了魏耀扬的伤口,最后她把干净的床单撕开帮魏耀扬细细包扎好伤口。收拾停当,她扶着他躺下,终于舒了一口气。
魏耀扬虚弱的对秀秀说:“小姑娘,好样儿的。”
秀秀冲魏耀扬竖起大拇指说:“老魏,你才是好样儿的。”她挂着亮晶晶汗水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看的魏耀扬心里暖暖的。
r> 秀秀看着魏耀扬的伤,心想要是有点药多好啊。突然她想到了她那无所不能的老板孙明燕。
秀秀一拍巴掌说:“老魏你好好休息下,我去外面给你找点药去。”魏耀扬挣扎着想起来拦住她,却被秀秀笑呵呵的一把按下:“老魏你碰上我算你幸运,我不会不管你的,你乖乖休息下,我等会儿就回来了。”说完帮魏耀扬把被子拉上来就一溜烟跑了。
真是多管闲事啊。魏耀扬不自觉的牵起嘴角轻轻笑了,肩上的伤痛的已经麻木了,他闭上眼睛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是黄昏,秀秀还没有回来。魏耀扬心想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自己和那个安秀秀都会有麻烦。他强撑着身子下了床,找到火盆把自己血淋淋的衬衫烧掉,然后把沾血的被褥藏到床下,穿上了秀秀帮他找来的外衣。
他摸摸自己身上的伤口,没想到那个女孩把伤口包扎的那么好。他拉开门出去之前回望了一眼这个房间,对着狭小空荡的房间他不由微微笑了下:管闲事的丫头,再见。
天色已黑秀秀才回来,一下午孙老板都不在,等到天快黑了他才回来,秀秀借口朱墩子受伤了求孙老板给她找点药,本事通天的孙明燕竟真的给了她一小瓶碘酒。秀秀谢过孙老板,欢欢喜喜的就揣着碘酒回来了,可她回来时却发现魏耀扬已不见了。屋里沾血的东西都被他处理了,仿佛他根本就没来过。
秀秀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生气,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扁着嘴嘟哝着:“真是瞎了眼才救他,下次让他死在外面算了。”秀秀蹬掉自己的鞋,一仰头躺在了床上,床单上沾着魏耀扬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秀秀嗅着那味道不由又想起了那个人:他身上的伤疼的还厉害吗?
☆、汉口租界
鸦片战争后汉口被开放为通商口岸,西方列强纷纷在这里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顷刻间汉口各式使馆、教堂、洋行林立,这个口岸城市被建成了芝加哥一样光彩夺目的港口。虽然现在租界已被收回,但各国大使馆并未撤走,做生意的洋人也没有走,正因为西方各国在这里的势力并未完全撤走,日本人终究不敢太嚣张,离日本人最近的汉口此时反而是整个武汉最安全的地方。此时魏耀扬就正大光明的待在一家法国人开的旅馆里,他正斜倚在床头读着今天最新的英文版汉口时报。
他斜坐着久了,一只胳膊有点被压麻了,他想换个姿势,但刚一动就牵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虽然后来伤口又被处理了下,也没有造成感染,但毕竟伤的太重,一时半会很难见好。魏耀扬深吸了口气,掏出支烟点上,感觉肩上的痛似乎缓解了些。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魏耀扬放下报纸说:“请进。”门应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藕粉色长旗袍的女人,她肩上披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一头长发松松的编成根辫子搭在一侧肩膀上,她说不上特别漂亮,但是浑身散发着一股既娴静婉约又果敢理性的气质,让人不由的要多看她几眼。
这个人正是和魏耀扬一起从二战区被派来的武琳,代号常青藤。
武琳一进门就皱起眉头说:“你伤还没好怎么又抽烟。”
魏耀扬没有接她的茬,只是问道:“情报传递出去了吗?”
武琳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说:“你拿命换来的情报,我怎么敢耽搁。”
魏耀扬笑笑说:“辛苦你了。”
武琳叹了口气说:“耀扬,这次把你从二战区调过来又不是让你刺探日本人的情报的,你干嘛要。。。”
“日本人现在在南洋的局势很不好,”魏耀扬看着报纸打断了她的话,“他们国内资源有限,我估计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为了尽快补充物资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打通中国的铁路通道,这次他们往华北方面增派兵力的消息非常重要。”
武琳说:“耀扬,你忘记上次你是因为什么被发配到二战区了吗?就是因为不服从命令,你关心局势这没有错,但是你首先要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这次让你来是来挖出g0ngchandang在武汉的联络部的,不是让你来刺探日本人的,你这次万一送了命上面直接就把你树立成不服从命令的典型,你这是何苦呢?”
魏
耀扬冷冷的说:“我本来就没有错,错的是当局,如今抗齤日还没有结束,他们就开始考虑内战的事情,有这个心思怎么不花在打日本人上。现在g0ngchandang已经开始局部反攻了,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却节节失利,我不能去对付日本人,却被派来这里和自己人勾心斗角,想到这里我简直痛恨我自己。”
武琳站起来厉声说道:“耀扬你注意自己的措辞,你不要忘记你的立场,你这么说难道是想。。。”
“叛变不是我的风格,”魏耀扬打断她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在目前的抗齤日态度上当局确实不如g0ngchandang。”
武琳知道不能说服魏耀扬,坐在椅子上不出声了。魏耀扬盯着眼前的报纸,思绪却飘远了。如今意大利已经投降,希特勒的情况也不太好,日本人虽来势汹汹但必然撑不了太久,况且还一直被美国牵制,打退日本人的日子也许会比想象中来的还早,但是国内的战争不会就此结束,内战几乎是必然的,这次的行动应该就是当局在为内战做准备。
武琳看魏耀扬不做声,看着窗外的教堂尖顶说:“耀扬,其实我最怕的是你出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受伤吓死我了,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保重自己,少干危险的事,少抽点烟。”
魏耀扬手里夹着的香烟烧到了手他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他赶紧把烟蒂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摁灭,然后又掏出一支点上说:“不好意思,刚才我走神了,你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武琳苦笑着摇摇头说,“对了,你当时肩上的伤是怎么处理的?”
魏耀扬说:“随便找个不认识的市民给了点钱处理了下。”他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眼前却立刻浮现出了安秀秀那张苹果一样招人喜欢的脸蛋,突然她丰润的嘴唇微微开启,脆生生的叫了他一声:“老魏。” 魏耀扬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他伸手搓搓脸想道: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魏耀扬想着,就起身下了床,武琳赶紧上去拦他:“伤还没好,你又想上哪去?”
魏耀扬笑笑说:“你不用担心,我中午要渡江去武昌。”
☆、等待的小巷
秀秀扁着嘴提着泔水桶在酒楼后的小巷子里磨磨唧唧的往前蹭着,她不刷碗偷溜出去还骗孙老板碘酒的事情东窗事发,朱墩子一怒之下连碗都不让她洗了,直接去倒泔水收拾垃圾。秀秀想都怨小木头当了叛徒,下次一定要好好整他一回。
正想着秀秀已快走到小巷的尽头,她一抬头,看见前面拐角处冒出一缕缕的烟,那里可是酒楼堆柴火的地方。秀秀心里一惊提着泔水桶就开始往过跑,嘴里大声喊着:“着火啦!着火啦!”
谁知拐角后面突然闪出个夹着一支香烟的男人,秀秀险些撞到他身上,那人一口烟喷到秀秀脸上说:“大嗓门,精神不错嘛。”
秀秀被烟呛的眼睛都睁不开,她闭着眼大声咳嗽,伸手挥着眼前的烟雾,她缓过劲来一睁眼,眼前的人竟然是魏耀扬。魏耀扬的脸色比那天好看多了,他头上低低压着顶毛呢帽子,身上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大衣的扣子敞着能看见里面干净的白衬衫,他脖子上挂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看上去既得体又随意。
“老魏!”秀秀看见他好多了激动的差点扑上去,但一想到那天他不告而别,就假装冷下脸说:“你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嘛,那天你走都不吱一声,害我白白担心你好几天。”
魏耀扬笑着看了看她手里的泔水桶说:“亏的我把命交到你手里,你还说自己是个厨子,原来是倒泔水的。”
“什么呀!”秀秀气恼的把手里的泔水桶往地上一扔,靠在墙上说道:“我可是红案厨子,有真本事的,都是托你的福,我才沦落成倒泔水的。那天我是背着我师哥跑出来的,后来我又从孙老板那里为你骗了瓶碘酒,我师哥一生气就让我来倒泔水了。”
“那都是我的不对了,”魏耀扬笑着说,他用胳膊肘捅捅秀秀道,“ 安大厨,那我给你陪个不是好不好?”
秀秀本来看见他心里就高兴,前面跟他生气都是假装的,现在魏耀扬一说好话,她立刻就绷不住了,她笑眯眯的问他:“老魏,你伤好点没有啊?”
魏耀扬苦笑着说:“你能不能不叫我老魏,我被你叫的平白老了十岁。”
秀秀歪着脑袋说:“可是我救过你的命呀,我得跟你显的亲切些呀。 ”
魏耀扬说:“那你可以叫我耀扬啊,干嘛非得叫老魏才亲切啊?”
“耀扬,耀扬。。。”秀秀念了几遍他的名字,突然捂着嘴巴咯咯笑起来,她攥
起小拳头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下说:“你酸死了。”
魏耀扬被她笑的一头雾水:“我的名字怎么就酸了?”
秀秀捂着嘴把脸都笑红了才说道:“你看我叫秀秀,我师傅叫金波,我师哥叫墩子,我们后厨择菜的叫小木头,采购的师傅叫二虎,切墩儿的师傅叫三喜,而你,”秀秀一想到魏耀扬的名字,又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居然叫耀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魏耀扬一脸黑线的想,明明是我的名字比较正常好吧。
秀秀一本正经的补了句:“你这叫资产阶级的名字。”
魏耀扬听了他的话不由笑了:“你连资产阶级都知道?”
秀秀点点头说:“当然知道啦,我还知道什么是无产阶级。”
“那你说说看。”魏耀扬吸了口手里的烟问道。
秀秀想了下说道:“比如在酒楼里,别人坐着我站着,别人吃着我看着,他们就是资产阶级,我就是无产阶级,要是资产阶级能被打倒,就可以他们站着我坐着,他们吃着我看着。”
魏耀扬听了她的话不由哈哈大笑:“这都谁告诉你的?”
秀秀得意的说:“我们老板说的。”
“哦?”魏耀扬听了她的话挑了下眉毛问:“你们老板这么厉害?但是他不是净跟日本人来往么,你不怕他是汉奸?”
“不许你这么说我们老板!”秀秀急急的分辩道,“现在世道这么乱,我们老板和日本人来往也是为了保住醉仙楼的生意,给我们这些人一口饭吃,而且他没有做过坏事,反而利用自己和日本人的关系救了不少人,比如那天要不是他,我们就没命了。我们醉仙楼打杂的孩子都是老板收留的孤儿,连我当年也是,现在日子这么紧巴,养活我们的钱都是从老板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我觉得孙老板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秀秀顿了一下,补充道:“现在你也算一个。”
“我?”魏耀扬笑着说,“为什么?”
秀秀说:“因为我第一次看见从身子里取子弹哼都不哼一声的人,要是我师傅活着的话,他一定说你是条好汉。”
魏耀扬笑笑说:“那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之一,你第一次从别人身上取子弹,就能做的那么好,你以后要是不当厨子了,可以改行当个大夫。”
“真的?”秀秀被魏耀扬夸的眼睛一
亮。
魏耀扬点点头说:“恩,医个骡子呀马呀的是绰绰有余了。”
“兽医啊。”秀秀扁了扁嘴说,“老魏你可真坏。”秀秀突然一拍脑袋说:“糟了,我都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我师哥又得修理我了。”秀秀说着提起泔水桶就跑,她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说:“老魏,你伤还没好,以后可要少抽烟。”
“我习惯了,没事。”魏耀扬淡淡的笑了。
秀秀眼睛转了两圈,笑眯眯的说:“要不这样吧,你要是能戒烟,我就不叫你老魏了。”
魏耀扬笑着说:“一言为定。”
秀秀说:“一言为定!那你好好保重自己,乖乖的可别抽烟了,我走了哈。”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跑了。
魏耀扬看着秀秀那甩来甩去的大辫子不由笑了,他掏出烟盒思考着他们刚才的对话,突然眼底神色一凛:那个孙明燕不简单。
他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耳边却突然想起那女孩子的话:“你要是戒烟了,我就不叫你老魏了。”魏耀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烟放了回去。他对着反光的盒面照了照:他好像真的不老吧。
☆、英国旅馆
武汉作为一个长江沿岸的城市真的是有点奇葩,这里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阴冷的冬天和烈日炎炎的夏天循环播放。比如现在已经三月底了,外面居然下着雨夹雪。
魏耀扬倚在一家英国宾馆的前台上盯着外面的冷雨,手指和着大厅里的钢琴声一下下敲着前台的桌面。他穿着格子马甲,胸口别着支红玫瑰,贴身的马裤,裤腿塞在长靴里,一副等情人的资本家少爷模样。大厅里的几个英国女人也不由偷偷望着窗外,想一睹被如此出众的男人等待的女人芳容。
突然大厅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洋装的中国女人走了进来,魏耀扬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抱住她热吻起来,然后献上他胸口的那支玫瑰。这个旅馆里住的大多数是洋人,大厅的门童对这个阵仗见怪不怪,淡定的等他们亲热完了才引他们上了楼。
魏耀扬一进门就松开了搂着武琳的手,压低声音问:“你打探的怎么样?”
武琳眼里闪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但很快她从怀里掏出了个纸包以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大部分资料都在这里了,你看看。”
魏耀扬和武琳围着铁艺的圆桌坐下,然后打开了纸包,纸包里放的都是孙明燕的资料。他微微皱着眉,两片薄唇紧紧抿着,他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习惯性的去掏怀里的烟,但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拉回了自己的手。武琳看见他的动作不由会心一笑。
魏耀扬一边看,武琳一边介绍她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孙明燕是书香世家出身,爷爷还在朝廷做过官,孙明燕本人也是燕京大学毕业,学的是哲学,他还去过法国,接触过一些共产主义思想,在武汉参加过的g0ngchandang社团。”
“哦?”魏耀扬皱着眉说,“那日本人怎么容的下他?”
武琳思索着说:“这不是他全部的经历,他还参加过guomindang的军队,武汉刚沦陷的时候他曾公然在武昌包养日本艺妓,伪政府刚成立的时候他也送过大礼,他还捐过很多钱修缮本地的孔庙。他开醉仙楼之前经营的是鸦片馆和妓院,最近几年才金盆洗手,但是这个人同时十分乐善好施,经常捐钱给福利院和教堂。他跟什么人都处的来,就是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的所有经历都是公开的,正因为这个人什么都干,他参加过共产主义社团反而没什么奇怪的了。”
魏耀扬眯着眼睛盯着手中孙明燕的照片,他直觉这个人就是他
要找的人,但他却没像往常一样确定目标后立刻着手安排下一步工作。他想孙明燕的身份一旦暴露,很有可能会引来日本人插手,到时候醉仙楼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想到这里他的眼前立刻就浮现出那个少女甜美爽朗的笑脸。魏耀扬暗暗下定决心:现在绝不是动手的时候。
武琳说道:“耀扬,我觉得这个孙明燕很可能就是g0ngchandang在武汉的联络员,我觉得我们不如借日本人的手把他揪出来。。。”
“不行!”魏耀扬突然提高声音说了一句。武琳被魏耀扬的反应吓了一跳,魏耀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行为,清了清嗓子说:“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办事,不想借日本人的手,而且孙明燕在武汉影响很大,不慎重行事反而会害了我们自己。”
武琳点点头说:“那要不然我干脆潜伏在武昌,盯住醉仙楼。”
魏耀扬摇了摇头说:“武昌局势比较乱,还是我去吧,你一个女人不方便。”
武琳没有说话默认了魏耀扬的主张。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魏耀扬突然问道:“武琳,我的名字很奇怪吗?”
武琳被魏耀扬没头没脑的提问问的一愣:“奇怪?没觉着呀。”
魏耀扬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不是很怪。”
武琳奇怪的盯着他说:“耀扬,从刚开始一进门你就一直很反常。”
“有么?”魏耀扬轻轻挑了下眉毛。
武琳点点头说:“你刚才看资料的时候烟都没抽,你一般谈工作的时候都是烟不离手的。”
魏耀扬微微怔了下淡淡的笑了,然后丢给武琳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我只是想老的慢一点。”
☆、防空警报
下了多日的冷雨,今天天气总算放晴了。魏耀扬站在醉仙楼后面被阳光晒的暖暖的小巷里,眼睛盯着小巷的尽头。终于,一个身影走入了他的视线,他不由牵起嘴角轻轻笑了。
秀秀刚提着泔水桶走进小巷,就一眼看见了披着一身温暖阳光的魏耀扬。
“老魏!”秀秀欢喜的叫了声就跑了过去,“好巧啊!又看见你了! ”
魏耀扬淡淡的对她笑了下,心里暗忖能不巧么,他在这儿等了两天了。
魏耀扬说:“我已经戒烟了,你不叫我老魏可以吗?”
秀秀睁大眼睛说:“真的假的哦,你有这么乖啊?让我闻闻,闻出烟味就改叫你魏大爷。”说完就靠近魏耀扬,翕动鼻翼装模作样的闻起来。
突然天空中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划过,魏耀扬眼神一暗就把秀秀搂进怀里就靠在了小巷角落里,秀秀吓了一跳,在他怀里微微挣扎着,魏耀扬箍筋自己的胳膊,声音低沉的说:“别乱动,是空袭警报。”魏耀扬感觉到秀秀果然渐渐安静下来,隔着秀秀的粗布衫子,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少女生机勃勃的胴体。
防空警报很快就停了,秀秀从魏耀扬怀里探出脑袋,怯怯的瞅了眼他,魏耀扬低头冲她笑笑说:“这下闻清楚了?”
秀秀脸一红,赶紧推开魏耀扬,嘴里喃喃着:“你干嘛呀,让人看见。”秀秀捧着自己通红的脸靠在被阳光烤的暖烘烘的墙上说:“这种警报一天响五六回,也没见有人来轰炸,我们现在都习惯了,它响它的,我们干我们的。”
魏耀扬也一仰头靠在秀秀旁边的墙上,他用胳膊肘捅捅秀秀说:“你还没告诉我闻清楚没有呢?”
秀秀脸更红了,她轻轻推了下魏耀扬说:“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嘛,你们资产阶级真是的。”
魏耀扬笑了笑说:“你这阶级观念还挺强的,你想不想当资产阶级呀?”
秀秀摇了摇头说:“什么阶级不阶级的,我就想当厨子。”
魏耀扬问她:“你就那么喜欢做饭?”
秀秀点点头说:“我觉得靠自己的手艺吃饭自己特别有满足感,而且你别小看厨子,看上去每天都做着重复的工作,但其实是千变万化的。火候、佐料、颠勺的力度,每一次都不可能完全一样,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味道就千差万别。就拿一道回锅肉来讲,别看它简单,但要炒出来完美的
回锅肉,那天时地利的条件有的厨子可能一辈子都赶不上,所以做饭也是要缘分的,差一点一切就不一样了,但是里面的奥妙只有厨子和食客自己知道。”
魏耀扬静静听着她的话,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天真的少女对那小小的灶台竟有这么深的感悟。
秀秀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闭起眼冲太阳扬起脸说:“今天的阳光真舒服,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魏耀扬看着秀秀陶醉的脸庞,她的脸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浓密的羽睫微微翕动着,她整个人浸润在温暖的阳光里,这乱世中的岁月顷刻如此静好。魏耀扬被她感染也不由闭上了眼睛:真的好久没有晒过这么舒服的太阳了。
“秀秀,不干活干嘛呢!”一声断喝突然打断了这温暖的宁静,秀秀睁眼一看,原来是她师哥朱墩子正一脸铁青的瞪着她。
秀秀缩缩脖子指指魏耀扬说:“师哥,我碰上个熟人聊两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老魏。”
魏耀扬微笑着向朱墩子点点头,朱墩子跟没看见似的向秀秀一扬下巴说:“回去做饭去。”
“啊?我泔水还被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