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墩子面无表情的说:“不打算怎么办,因为从小到大,这还是我第一回数到四。”
魏耀扬淡淡的
笑了下说:“你师妹挺有意思的。”
朱墩子突然两道浓眉竖起朝魏耀扬大喊了一声:“秀秀不是你们富家少爷的玩物!你以后再敢找秀秀我看见一次揍你一次!”
魏耀扬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说:“我们只是聊聊而已。”
“聊聊?”朱墩子冷笑下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说罢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狠狠摔在地上,魏耀扬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 guomindang军官帽徽。
朱墩子指着那东西说:“这是那天我从你藏身的地方找到的,你一个国军假装商人混进武汉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念在大家都是中国人没告发你,你以后离我们醉仙楼远一点!”
魏耀扬牵起嘴角笑笑说:“多谢没有告发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扭头走了,半个字也没提以后还来不来。
朱墩子看着魏耀扬远去的身影,突然飞起一脚踹倒了旁边的泔水桶,腐臭的泔水立刻流了一地。
☆、亲吻的烟草
天上挂着一轮贫血的月亮,惨白的探照灯光在武汉市区里来回扫射着,黑暗中不时传来几声枪响和犬吠,让人听着心里没来由的就有些惶恐。
秀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外面刺眼的探照灯不时扫进屋里来,晃的她难以入眠。她在这被亮白的探照灯割成碎片的黑暗中蜷缩起来,手伸到枕头下摸了摸藏在下面的剪刀。沦陷后的武汉治安很乱,不仅有日本人为非作歹,打家劫舍的案子也层出不穷。师哥总是对她说,她一个人住不安全,什么时候搬过去和他一起住吧。秀秀明白师哥的意思,他不过是想早点娶了自己。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有个人相互照应总是件好事,何况对方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师哥,可她就是没办法心甘情愿的嫁给熟悉的像父兄一样的师哥。秀秀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外面的现实再严酷也挡不住她心底对爱情灼热的向往。她心里突然就想到了魏耀扬。一想到这个名字,秀秀在黑暗中缩的像枣核一样的心如浸在了一杯温水里一样,渐渐舒展开了。随着秀秀的回忆,魏耀扬这个名字渐渐在黑暗中变的丰满起来。她想起了他修长有力的双手,想起了他微微牵起嘴角偏着头笑的样子,想到了那抱着她的结实有力的身体以及他大衣被阳光烘烤出的淡淡香味。秀秀的心突然失了节奏般狂跳起来,扯的她心尖上带着点雀跃却又微微的痛着。
突然,秀秀的屋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她的心立刻惊的提到了嗓子眼,她一把摸出枕下的剪刀就噌的坐起身来。她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住黑暗里的影子,心想那个人要是敢靠过来她就把剪子插到那人身上。
一道惨白的探照灯从屋里闪过,照亮了秀秀的脸,又扫到了那人的脸上,魏耀扬苍白的脸孔一瞬间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老魏?”秀秀惊讶的叫了声,死死握着剪刀的手不由就放松了。
魏耀扬在黑暗中笑着说:“我居然没有走错门。”
他穿过黑暗走在秀秀面前,坐在了床沿上,秀秀感觉到他身上依稀的体温立刻填充了这寒冷黑暗的房间,她不由的有些慌乱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魏耀扬微微龇了下牙,然后笑着说:“我是来麻烦安大厨的,借你的碘酒用用好吗?”
秀秀这才注意到魏耀扬脸上的肌肉有点紧绷,他的大衣披在肩上,左手在大衣下握着右臂。秀秀迟疑了下拿掉他肩上的大衣,借着屋外惨淡的月光,她看见他衣服袖子上红了
一大片,握着右臂的手指指缝里还在往外渗着血。
秀秀惊讶的“呀”了一声,赶紧披了衣服下床找东西给魏耀扬处理伤口。她把他右臂上的袖子剪开,看到了他胳膊上触目惊心的刀伤,皮肉都有点狰狞的翻起来。
秀秀拿块干净布子沾了碘酒细细帮他擦着,嘴里叹口气说:“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魏耀扬笑着说:“都怪我太招人喜欢了,日本人为了花魁的事就是不肯放过我。”
秀秀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就微微加重了些,魏耀扬立刻皱起眉头说:“安大厨,拜托你对资产阶级轻一点啊。”
秀秀扳着脸说:“你是伤员不要乱讲话,乖乖的坐好,我现在给你包扎伤口。”秀秀说完就扯开了上次给魏耀扬包扎肩膀剩的干净布单。
魏耀扬环顾了一眼这不时被亮白的探照灯扫过的空荡荡的房间问秀秀:“晚上一个人怕不怕?”
秀秀叹了口气说:“怎么能不怕呢,我每天都有点怕睡觉,睡不着醒着觉得害怕,又怕自己睡着了真进来坏人怎么办。每天天一黑我就开始盼天亮,天亮了就能回醉仙楼去了,那里就有人气儿了。”说完她顿了一下,又笑了笑说:“其实最糟糕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武汉刚沦陷那会儿蒋介石下令放火烧城,那时候才真是人间地狱,城里到处都是烧焦的房子和尸体,走到哪儿都是焦土的味道,天上的太阳都是藏在黑烟里的。日本人刚来的时候日子更难熬,那会儿五点以后就不让出门,日本人随随便便就划定禁区,经常有人在街上无故就被日本人打死了。我见过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就因为身上带了颗钉子,日本人就说她携带违禁物品,然后扒光她的衣服让她在城门口跪了一天。”说到这里,秀秀沉默了。
魏耀扬问她:“那武汉会战的时候你怎么不跑?”
秀秀爽朗的笑了下说:“我才不跑呢,我就是这儿的人,哪儿也不去。老魏,这里可是大武汉,多少朝多少代都没有倒过,我呀就要待在这儿看那些日本人滚蛋。”秀秀的语气透着十足的信心,魏耀扬也不由被她感染,凝眸看着她说:“你放心吧,他们早晚要滚的。”
秀秀冲她开心的点了点头,然后把魏耀扬胳膊上的布条打了个结,她把他的大衣给他披在肩上,又帮他拢了拢衣襟,她笑着说:“老魏啊,你这多灾多难的身子你可得好好爱护些呀。”
魏耀扬看着自己肩上的大衣,倏然觉得就在这看起来不祥的夜晚里,自己一颗到处漂泊的心突然生出些想安定下来的渴望。他想有一个简单干净的家,一个煮着饭菜的暖暖的灶,一个温柔坚强能为他在寒夜里披上大衣的女人。
魏耀扬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别过脸去,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师哥对你很好啊。”
“他?”秀秀楞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他对我严着呢,从小到大就他能治的了我,不过他对我也是真的好,有什么好的也全都想着留给我。”
魏耀扬笑笑说:“时局这么乱,你一个女孩子家应该早点给自己找个归宿,你师哥就不错,你跟他在一起晚上就再也不怕了。”
秀秀听了他的话,皱起眉头赌气式的说:“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用不着别人照顾,也用不着你在这儿乱点鸳鸯谱。”她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魏耀扬,眼神里带着点愤懑又带着点热烈的渴望。
那样的眼神魏耀扬怎么会看不懂,他倒是有点不懂自己。他今晚不是非得躲在这儿不可的,他有更好的路线,但是他自己都不知怎的就跑到这里来了。魏耀扬一直自负自己的控制能力,无论是对人对事亦或对感情,他总能带着点置身事外的理智。但是这些天,他觉得自己有点失控了。
魏耀扬拢了拢衣襟,突然站起身来说:“我得赶紧走了,安大厨,谢谢你了。”
秀秀急急的站起来说:“这么晚你上哪儿去?”
魏耀扬笑笑说:“你不用担心,我有要紧事,必须现在走。”
“不行!”秀秀提高了嗓门拦住魏耀扬说,“现在是宵禁时间,随便在街上走被日本人抓住就可能被枪毙,何况你身上还带着伤,你再等等,凌晨的时候日本人的巡逻就放松了,到时候你再走。”
魏耀扬说:“真的没事,你不用管我。”
秀秀上前一步大声说:“老魏,我怎么能不管你,我喜欢你!”
魏耀扬听了秀秀的话,不由愣住了。喜欢,这么简单直白的话在自己初恋情人死后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了?探照灯不时扫射进来,一会照亮魏耀扬表情复杂的脸,一会照亮微微颤抖却一脸坚定的秀秀。
终于魏耀扬冷下脸来,声音不带任何起伏的说:“你让开。”
“我不让!”少女倔强的扬起了头,示威式的挡在了门口。<
br>
魏耀扬觉得自己心里带着点微微的慌乱,一切全都失了控。他暗暗叹了口气,就当自己流血过多脑子不清楚了吧。
魏耀扬下定了决心,他突然上前一步,毫无预兆的就俯□子吻住了秀秀的唇。秀秀吓得像泥塑木雕一样僵在原地,任凭魏耀扬薄薄的嘴唇贴在她丰盈柔软的唇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填满了她的世界,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片刻后,魏耀扬结束了他的吻,他直起身子看着秀秀笑笑说:“我真的是有要紧事,怎么离开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秀秀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连点反应都没有。魏耀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就打开门准备离开。
“唉,你等等!”秀秀突然急急的喊他。
魏耀扬回过头来笑着说:“怎么,还想再来?”
秀秀羞的又摇头又点头的,她慌乱了片刻才定了定神说:“你从南边的哨卡走,那边的日本人一般给钱就不会随便盘查。”
“知道了。”魏耀扬像往常一样牵起嘴角偏过头淡淡笑了下,就转身走入了外面不时被探照灯划破的浓浓夜色。
秀秀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她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唇上还残留着魏耀扬唇上那淡淡的烟草味。她痴痴的想那个人为什么会迷恋这么苦涩的烟草?
☆、做饭的间谍
虽说已快到四月了,但是武汉的天气却迟迟没有暖起来,几场冷的像秋雨一样的小雨一下,沦陷下的武汉的春天更显萧瑟。下过雨的大街上满是泥泞,之后惨淡的阳光又把满街的泥巴晒干,一阵风吹过,满大街都尘土飞扬的。
武琳站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拉下自己大檐帽上遮面的花纱,她透过花纱上的网眼仔细打量着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依旧热热闹闹毫无半点亡国之殇的醉仙楼。
魏耀扬交代过让她不要来武昌,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自己来打探下情况,因为最近魏耀扬实在是不正常。他们几乎可以肯定目标就是孙明燕,魏耀扬却一直推三阻四不肯下手。现在当局的态度是消极kangri积极fanG0ng,放走了日本人也许顶多被批为玩忽职守,被发配个闲职也就了事,但若是放走了g0ngchandang,搞不好要上军事法庭。武琳虽了解魏耀扬的为人,但她最近也不禁开始怀疑,他不是真的想要倒戈吧?想到这里,武琳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恐怕又要下雨了,自己得快一点。她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自己,就低头向醉仙楼走去。
武琳绕到醉仙楼后面的那条小巷里仔细查看情况,却意外发现小巷尽头的那个背影竟如此熟悉。
“耀扬?”武琳不禁叫了他一声。
魏耀扬听见武琳的声音转过身来,也是一脸的诧异:“你怎么来了?”
武琳走上前去说:“耀扬,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魏耀扬刚想解释,却突然脸色一凝,就一把拉过武琳搂在怀里靠到墙上,贴近武琳的耳边低声说:“有人来了。”
武琳用余光扫了眼,果然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子拐进了小巷,她立刻会意,装作忘情的缠上了魏耀扬。来的男孩子正是醉仙楼的小木头,他远远就看见了这一对。小木头不比外国旅馆里的门童,哪见过这世面,立刻头一低就被吓跑了。
小木头一走,两个人立刻就分开了。武琳审视着魏耀扬说“你在这里到底搞什么名堂?”
魏耀扬答道:“我不过是来探查下醉仙楼的各个出口,如果最后在这里下手的话,总得守好各个出口,不要让孙明燕溜了才是。”
武琳叹了口气说:“耀扬,我最近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你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万一。。。”武琳说到这里沉默了。她没有把自己最担心的事说出来:如果你真走
了,那我怎么办?
魏耀扬笑着拍了拍武琳的肩膀说:“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叛变的,只是最近河南局势很紧张,我猜日本人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河南,而是要占领铁路,目前武汉的日军很集中,只要能从这里获取日军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我们就收网抓了孙明燕。”
武琳看着魏耀扬,最终妥协了:“最多再给你十天时间,不然我就会自己动手。”
十天,时间应该够了。魏耀扬心里如是想着。他笑着点点头说:“一言为定,我最多再耽搁十天。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就在这里吃吧,难得来一趟就尝尝这武汉最好的馆子吧。”说罢就带着武琳往醉仙楼的正门走。
醉仙楼的厨房里一如往常一副繁忙的景象,秀秀正把蒸熟的莲子往大汤碗里盛着,粉糯清香的莲子就像少女的脸蛋一样招人喜欢。
这时小木头突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下就撞到秀秀身上,秀秀手一抖差点把汤碗碰倒。
秀秀嗔怪的说:“你怎么这么毛躁?一会儿让师哥看见你在厨房里这么乱跑又该说你了。”
小木头凑近秀秀耳边说:“秀秀姐,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我去取柴禾,正看见一男一女在咱酒楼后面的小巷里脸对脸贴在一起,我赶紧就跑了,他们可真大胆,也不怕人看见。”
小巷里?秀秀手里的动作一顿。她眼前突然浮现出等在那里披着一身暖阳的魏耀扬,还有那天晚上他那填满了自己整个世界的脸。
“你看见那男的长什么样了吗?”秀秀急急的追问了一句。
小木头偏着脑袋想了想说:“我当时都没敢看,就隐约看见那个男的穿了件灰大衣,脖子上挂着条深灰色的围巾。”
秀秀听了小木头的话,扔下汤勺就往外跑。小木头被秀秀的举动搞的一头雾水,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秀秀姐,你别跑啊,楼下还等着出菜呢。”
秀秀趴在楼上的栏杆上向下张望着,心里像揣着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她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但是她又直觉那人就是魏耀扬。果然,她看见魏耀扬揽着个穿粉色西服的女人进来了。秀秀觉得自己的心生生就被扯开了。魏耀扬脸上挂着熟悉的温存的笑容,他对那女人彬彬有礼温柔体贴,他们说话的时候脸凑的那么近。秀秀简直想冲下去问他个究竟,但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过问他的事情?
“都看见了?”
<
br> 秀秀被一个声音唤回了思绪,她抬头一看,正是她师哥朱墩子。朱墩子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楼下那一对叹了口气说:“既然都看见了就别瞎想了,回去做饭吧。”
秀秀怅然若失的看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包间。她原以为魏耀扬只会对她那么笑,他只会和她贴的那样近,现在她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他的习惯。
秀秀像丢了魂一样回到厨房,怔怔的盯着灶台。
“安大厨,楼下点干烧岩鲤,您的绝活。”传菜员进来叫声了秀秀。
秀秀回过神来问:“什么人点的?”
“楼下雅间,一个先生带着个漂亮小姐。”
秀秀神色一暗:果然是他。她把锅里的菜油热了,就把岩鲤下到锅里炸。秀秀的师傅是四川人,川菜做的相当地道,秀秀跟着师傅,炝炒煸烧的手艺也相当到位,这道干烧岩鲤也算是醉仙楼的招牌菜。
锅里的鱼皮被炸的微微皱起,秀秀的心也瑟缩了起来,她满脑子都是魏耀扬的样子。果然他们不是一路人么?他是看不起自己是个厨子么?那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还要。。。?还有他的伤好没有?旧伤添新伤的他怎么受的住?
想到这里秀秀心里不由暗暗恼火,明明就是他在骗自己,干嘛还要关心他,他是死是活反正有别的女人管。锅里的鱼马上就要做成了,秀秀眼前突然闪过魏耀扬揽着那女人的样子,就在要收汁的时候,她突然愤愤的抓起一把盐就扔进了锅里,细白的盐粒很快就融进了色泽红亮的汤汁里。
武琳和魏耀扬在雅间里品着茶,传菜员不一会儿功夫就端上了香气四溢卖相极好的岩鲤。
魏耀扬指着这鱼对武琳说:“这是川菜里的名品,做这道菜的关键就是配料和火候,你看这道菜见油不见汁,那就是烧的相当到位了,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武琳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突然她眉头一皱,就一扭头吐到了地上。
“怎么了?不好吃?”魏耀扬诧异的问。
武琳擦了擦嘴说道:“岂止是不好吃,除了咸盐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魏耀扬听了,也夹了一筷子尝尝。他嚼着嘴里咸涩的鱼肉,突然明白这鱼是谁烧的了。他站起身对武琳说:“我去找他们老板换个菜,你在这儿等着。”说罢就一转身出了雅间。
魏耀扬一路就直奔厨房,在后厨门口一
个传菜员拦住了他:“这位先生,您走错地方了吧,这边是后厨不能随便进的。”
魏耀扬说:“我找你们安大厨,麻烦你帮我叫她出来下。”
传菜员奇怪的打量了下衣冠楚楚的魏耀扬,就进去喊人了,过了片刻他出来对魏耀扬摊摊手说:“不好意思,我们安大厨突然身体不舒服,刚才已经走了。”
魏耀扬道了声谢,就立刻往楼下跑。他一直找到他们经常见面的那条小巷也没有看见秀秀。阴沉的天终于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激的魏耀扬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他伸手摸着自己肩上的伤暗想,自己在武汉最痛的经历为什么全都与她有关。
昨日下了一天的雨,今天总算是出了太阳。但是那藏在黑烟里的太阳却比冬天还要寒碜些,照的人心里总觉得有些凄凉。
秀秀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外面被白惨惨的阳光照的更显破败的华人区。秀秀身体本来很好,淋个小雨不算什么,但是可能是昨天心情太恶劣了,她在雨里瞎跑了一通今天就不争气的病倒了。朱墩子只是上午让小木头过来看了她一眼,他自己没过来也什么都没过问。秀秀心想她这个师哥还真是了解她,以她的个性这个时候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远比劝她强。她在心里念着魏耀扬的名字,念一遍心就痛一遍,痛一遍又忍不住再念一遍。她总是在砧板上雷厉风行的剁着各种食材,今天她突然想在砧板上被剁的痛也不过就如此吧。想到这里,滚烫的泪水就流了出来。
突然,屋门被人推开了,秀秀勉强撑起身子一看,正是她千遍念万遍骂的魏耀扬。
尽管她恨他恨的巴不得他去死,但真看见他那熟悉的脸,秀秀觉得自己的心顷刻软的像一滩春泥一样。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翻身对着墙躺下去没好气的说:“你来干嘛?”
魏耀扬走过来在床沿坐下,说道:“你哭了?”说着就想伸手去擦秀秀的眼泪。
秀秀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冷的说:“用不着你管。”
魏耀扬叹了口气说:“我今天去醉仙楼找你,打听半天才知道你病了,就过来看看你。”
魏耀扬这么说秀秀觉得自己心里没那么难受了,但是他却半句也不提他昨天跟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秀秀冷冰冰的说:“那么多女人追着你,我一个厨子有什么好看的。”
魏耀扬心里突然有些烦躁,他从来就没兴趣解释本就不需要解释的事情,更
没兴趣去理会这种不成熟的赌气,他本来就没有必要来,他看着秀秀倔强的背影突然有点自嘲自己这些天来的失控。
他站起身来说:“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秀秀咬紧嘴唇死不开腔,就在她听见魏耀扬拉门的声音时,她豁的一下翻身坐起来喊道:“你别走!”
魏耀扬抓着门把的手微微颤了下就收了回来,他把手□大衣口袋里不带任何感□彩的说:“你还有什么事?”
秀秀撇撇嘴说:“我饿了。”
魏耀扬被她跳跃的思维搞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他楞了一下说:“那我带你出去吃饭?”
秀秀说:“我自己就是厨子干嘛要出去吃。”
“你身体不好,还下什么厨。”魏耀扬说。
秀秀一字一顿的说:“我下不了厨不是还有你嘛,你专门来看我不能这点诚意都没有吧。”说完就又脸朝着墙躺下了。
魏耀扬抿了抿嘴,声音带着点极力的克制:“安大厨,你故意为难我的吧。”
秀秀头也不抬的说:“厨房就在后面,不愿意做拉倒,我就这么死了算了,反正外面兵荒马乱的怎么死也是死。”
魏耀扬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脱掉了身上的大衣。反正最近脑子都不太清楚,怎么不清楚不还都是一样。他对秀秀说:“你好好休息,我做饭去。”
魏耀扬进了厨房,扫视了一圈简单干净的灶台后,神色突然变得严峻了:自己吃了几十年饭,好像从来都不知道饭菜是怎么做出来的。他面对危险都面不改色,此时手心却有点微微出汗。
他简单熟悉了下厨房里的东西,除了小半缸米,半颗有点打蔫的白菜之外,只有简单的油盐酱醋。他考虑可以煮个米饭,再把白菜炒了,这两样的基本制作原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想到这里,魏耀扬就挽起袖子赶紧生了火。他把大米淘洗了下,扔进锅里,但加多少水他心里却并不确定,思来想去他索性多加了点,大不了就煮成粥,总比不熟的强。
魏耀扬生疏的拿刀切着白菜,他用不惯菜刀,切出来的白菜有块有片有丝有沫,形态各异千姿百态。他切了一半才想到,是不是应该先把油热一下。思及此,魏耀扬的心里突然有点雀跃:自己居然能提出这么专业化的建议。
魏耀扬把油倒进锅里热上,就继续切他的白菜。但没一会,锅里的油就沸腾了,霹雳吧啦的油星四溅。魏耀扬看着油锅开了心里着急,手上没留神虎口就被刀切了个口子,大白菜上立刻沾满了鲜血。眼看着油锅已经冒烟,魏耀扬顾不上处理手上的伤,捧起沾血的白菜就一把全扔进了锅里。大白菜一进锅,油锅里更热闹了,呛人的烟立刻滚滚散了开来。魏耀扬眯着眼一边咳嗽一边拿锅铲翻着锅里的白菜,油星溅了他一身,不时还会溅到他手上烫的他龇牙咧嘴。
就这么忙了一阵,魏耀扬做的这顿饭总算上桌了。白菜虽卖相不佳但他自己尝了尝还是能吃的,米饭果断煮成了粥,而且还带着点糊味。魏耀扬擦擦额头上的汗招呼秀秀说:“快过来吃饭。”
秀秀挪到桌边坐下,愣愣的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魏耀扬肯定不会做饭,只是心里气他那天和那个人那么亲密想整他一下,谁知他竟真的就下厨了。
魏耀扬夹了一筷子白菜给她,忐忑的说:“我是第一次做,肯定不太好吃,你凑合吃吧。”
秀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细细嚼着。确实不太好吃,油放多了,佐料放少了,白菜切的没有一点章法。但她看着魏耀扬,心里的委屈顷刻全都烟消云散了。魏耀扬两只白净的手上被油烫起了水泡,虎口上的伤口血还没干,他干净的白衬衫被溅的全是油点,脸上还蹭着煤灰,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受那么重的伤都没如此狼狈过。这个人肯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要问的。秀秀嚼着嘴里的白菜,眼圈突然就红了。
魏耀扬看了她的反应立刻紧张的问:“不好吃?”
秀秀没说话,她放下筷子索性趴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魏耀扬手足无措的说:“就这么难吃?”
秀秀抬起头来擦着眼泪突然破涕为笑了:“老魏,你真的不适合做饭,下次这饭还是我来做吧。”
魏耀扬笑笑说:“你以后教我嘛,我学东西很快的。”
秀秀听了他的话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用力点点头说:“我肯定想办法带好你这个徒弟。”
魏耀扬指着粥说:“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米饭是怎么煮出来的?”
秀秀开朗的笑了起来,一边吃着白菜一边告诉他饭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本来想问的事情,最终她一句都没问,最
终他也一句都没说。
窗外是武汉惨淡的初春,但镶在秀秀房间那破旧的窗子里看,好像也能品出点春天的味道了
☆、冰咖啡
江汉路上的一家旅馆里,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魏耀扬正一脸严肃的盯着手里的电报。突然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魏耀扬赶紧放下电报拿起报纸装出正悠闲看报的样子。
高跟鞋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停下了,武琳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看见魏耀扬不由怔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关上门问道:“你找我有事?”
魏耀扬翻着报纸眼皮也不抬的说:“电报我看了,上面说苏青龙下周就过来。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非常讨厌,你明知道我跟他不和为什么还跟上面申请派他过来,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武琳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不信你的能力,我是怕你下不了手。如果这次的任务不能完成,上面说不定会给你扣个什么帽子,所以我只能借别人的手。”
魏耀扬端起凉透的咖啡呡了一口说:“我们说好十天的。”
武琳说:“我等不及这十天了,我怕你会做傻事。”
魏耀扬笑笑说:“我能做什么傻事,你难道还不了解我?”
武琳沉默了一下,终于说道:“耀扬,那天在醉仙楼那道鱼到底是谁烧的?”
魏耀扬平静的说:“一个叫安秀秀的女厨子,我认识她。”
武琳问道:“仅仅是认识么?”
“是。”魏耀扬简单的回答道。
武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耀扬,现在是什么时局,你是什么身份,用不着我再提醒了吧?你觉得现在适合谈情说爱么?我敢跟你公开的谈这件事,就说明我全都知道了。当年你驻扎日本的时候肯为一个法国女人抛下一切追到法国去,那这次呢,你又想怎么办?关键是你能怎么办?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再陷下去只能害了自己。”
魏耀扬眼睛继续盯着报纸,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和她相处调剂下生活。”
武琳挑起眉毛说:“调剂?你以为我会相信。。。”
“好了,”魏耀扬打断了她的话,“苏青龙来了我会好好跟他配合的,你先回去吧,呆久了容易被人怀疑。”
武琳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说:“耀扬,你报纸拿倒了。”说罢,就离开了。
魏耀扬听了武琳的话才回过神来,他定睛看着手里的报纸才发现真
拿倒了,怪不得刚才自己连一个字都看不懂。他放下报纸一口口呡起冰凉的咖啡,武琳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想怎么办?关键是你能怎么办?
☆、阳光鸽哨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但看那天光也就是两三点的样子,因为这个“四点”不过是“新钟”的四点。1938年武汉沦陷后,日本人就要求把全城的表调快一个小时,和东京时间保持一致,称之为“新钟”。但是太阳可不管你是新钟旧钟,三点的太阳就是三点的太阳,任谁也改变不了。
魏耀扬靠在醉仙楼后面的小巷里晒着太阳,天空中一群白鸽飞过,洒下一阵轻快的鸽哨声。魏耀扬不禁嘲讽的想,这个时局居然还有人有心情放鸽子。但是他很快自嘲的笑了下,自己和那个放鸽子的人又有什么区别。苏青龙后天就会来武汉,以那个人的行事风格,估计一定会引日本人插手这件事,到时候只怕醉仙楼的人都要遭殃。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呢?
十年前魏耀扬黄埔军校刚毕业的时候,正是少年裘马意气风发的年月,可他被派到日本担任驻守军官时,却爱上了法国大齤使馆的一个女职员。当时他擅离职守不顾一切的追到法国,去了等待他的却只有她的遗像——她先一步死在了德国人的轰炸中。因为这件事情他在军队的仕途全都毁了,他一直都活在怀才不遇遭人排挤的窘境中。那场不顾一切的爱似乎已经燃尽了他这一辈子的激情,那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冷静理智的人,当年的那种冲动再也没有了,魏耀阳想可能自己是真的老了吧。但是这次,自己又算怎么回事呢?安秀秀对他那单纯的喜欢他看的出来,但魏耀阳却说不上来自己和安秀秀到底算什么关系,不是朋友也算不上恋人,或许他只是贪恋和她在一起时享受到的在乱世中的苟安,但他却仿佛中邪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到这里。或许他只是太久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了,一心一意。但是三天以后苏青龙来了事情又会变成怎样呢?想到这里,魏耀阳的心里就一阵烦乱。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怀里掏出了烟盒。他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进肺里,然后看着升腾的烟雾在空气中蜿蜒盘旋。
“老魏你又躲在这儿抽烟。”魏耀阳肩上被人冷不丁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正是安秀秀那张苹果一样的脸。
魏耀阳笑笑说:“怎么这么巧,被你抓了个现行,你跑到这儿来不怕你师哥骂你?”
秀秀抚弄着自己的辫梢说:“现在不是饭点,不开工的,我跑过来看看正巧就遇见你了。”她当然不会说她每天只要没事就往这里跑,只为看看他在不在。
“对了,”秀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魏耀阳说,“送给你的,帮你戒
烟的。”
魏耀阳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个口风琴。
秀秀说:“老魏你会不会吹呀?”
魏耀阳摆弄着手里的口琴说:“我试试吧,上学的时候会,很多年没碰过了。”说罢魏耀阳把口琴放到嘴边,音乐声就震颤着周遭静谧的空气悠扬的飘了出来。秀秀歪着脑袋看着微微闭着眼的魏耀阳,下午的暖阳能照的出他身边缓缓流动的尘埃,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是如何沉醉于这个看上去总是漫不经心的男人的,从他踏进她的生命开始,她始终都无力拒绝。
一曲终了,魏耀阳放下口琴笑笑说:“很久不吹了,好像有点走调。”
秀秀摇摇头说:“没有啊,我觉得你吹的特别好听。”
魏耀阳把口琴收进大衣口袋里说:“我以后想抽烟了就吹这个,争取早点戒烟摘掉老魏的帽子。”
秀秀捂着嘴咯咯笑了,她笑了一会儿停下来问:“老魏,你后天中午有时间吗?”
“后天?”魏耀阳想了下,心里不由一沉,那天正是苏青龙到武汉的日子。
“没空就算了。”秀秀失望的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说道。
魏耀阳定了定神说:“我有时间的,怎么你有事?”
秀秀一听他的话高兴的抬起头看着他说:“那你中午来我家吃饭吧,孙老板给我们发了白面和肉,我要在家包饺子,你也来嘛。”
魏耀阳笑着说:“那你中午不上班了?”
秀秀摇摇头笑眯眯的说:“我跟孙老板告假了,他准我休息一天。”
魏耀阳笑笑说:“安大厨,你这是在约我么?”
秀秀红着脸轻轻推了他一把说:“我就是叫你吃顿饭嘛,被你一说跟什么似的。”
魏耀阳好笑的说:“我也没说什么嘛,再说约我就约我呗,反正那天晚上我们都。。。”
说到这里魏耀阳看着秀秀通红的脸突然住了口,眼前又闪出那晚的情景,他尴尬的扯起嘴角笑了下,就别过了脸去,气氛一瞬间变的有点微妙,暖暖的阳光里满是暧昧。
这时适时响起的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沉默,魏耀阳抬头看了看小巷上空一线的天,那群鸽子早就不见了。
警报结束了,秀秀对魏耀阳说:“我得回去干活了,后天中午你记得来哦,我等你哈。”说
罢就扭头匆匆跑了。
魏耀阳看着秀秀消失在小巷尽头,他从口袋里掏出口琴一个人吹了起来,那是他在法国留学时喜欢的一首歌。
que je t'aime,只爱你。
第三天早上魏耀阳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兴冲冲的洗了澡还刮了胡子,他穿上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想,要不要带礼物去呢?想了下他否决了自己的想法,秀秀只是说让他去吃顿饭,自己的洋派做法搞不好会吓着她。
“新钟”时间刚到十一点,魏耀阳就到了秀秀家,秀秀正在厨房里和面,她看见魏耀阳来了高兴的说:“老魏你怎么来这么早呀?饺子都还没做好呢。”
魏耀阳笑笑说:“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你的。”
秀秀笑着说:“就你呀,不添乱就不错了,你还是乖乖等着吃吧。”
魏耀阳把大衣一脱挽起袖子说:“安大厨不要看不起资产阶级嘛,你不是说要带我这个徒弟么。”
秀秀笑着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把魏耀阳扔在床上的大衣整整齐齐叠起来,然后招呼魏耀阳进厨房说:“那你进来乖一点哈。”
“遵命。”魏耀阳一本正经的敬了个军礼,秀秀被他逗的咯咯笑起来。
魏耀阳进了厨房找了个脸盆想洗手,秀秀拦着他说:“那个水冰手,我给你兑点热的。”说着从灶上烧着开水的锅里舀了一瓢兑进去。
魏耀阳在温温的水里洗干净了手后,凑近灶台去看秀秀和面。秀秀把和好的面团搓成长条状,然后从头上揪出一个个小面团,她把面团搓圆以后在案上轻轻按扁,再用擀面杖一擀,一个小面团就变成了一张又薄又圆的饺子皮。
魏耀阳看的来了兴致,说道:“我能不能试试?”
秀秀点点头说:“当然可以呀,小心衣服别蹭上面粉。”
魏耀阳拿起擀面杖,才发现这个的难度不亚于自己那天炒的那盘白菜,他左边擀点右边擀点,那个面团最后还是变成了长条状,半点都不像饺子皮。
秀秀哭笑不得的支开他说:“你这根本就是在浪费粮食嘛,你还是别擀了,你去扯面团吧,像刚才我扯那么大小就行。”
魏耀阳退到一旁,一边扯着面团一边看秀秀擀饺子皮。她把两个面团压在擀面杖两端,一边擀着一边用手指拨着面团,两张饺子皮就变魔术
一样擀了出来,她把擀好的饺子皮在案上一划沾上面粉,然后就扔到一边,动作潇洒又利索。魏耀阳突然有点明白秀秀为何会那么迷恋厨房,这里淡淡的烟暖暖的灶,果然很有家的温馨。
秀秀把手边的面团擀完了,凑过来看魏耀阳的进度,她刚看了一眼脸上就又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怎么揪的这么难看,叫我一会儿怎么擀嘛。”
魏耀阳看着自己的杰作,皱皱眉说:“我觉得挺好的呀。”
秀秀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去在案上拿起一个个丑兮兮的面团揉了一番,然后捧到掌上送到魏耀阳跟前说:“要这个样子的,看明白了?”
魏耀阳苦笑着说:“安大厨,你要求也太高了。”
秀秀拿起一个面团给他演示道:“你用力轻一点,均匀一点,揉出来就好看些。”
魏耀阳看着秀秀那沾着面粉的灵活的手指,不知不觉的就把自己的手靠了过去,他把手抚上秀秀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十指纠缠在了一起。魏耀阳握着秀秀的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这里一带,整个人就从她身后贴了上去。
秀秀红着脸微微挣扎着说:“老魏你别闹,干活呢。”
魏耀阳把秀秀扳过来对着自己,轻轻笑着说:“我们休息一下,劳逸结合,我教你跳舞好不好?”
秀秀摆着手说:“不行的,我跳不来的。”
魏耀阳笑着说:“没关系,又没有外人,我自己也好多年不跳了。”说着她抬起秀秀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说:“你把手放在我肩上。”
秀秀往回缩了一下手说:“我手上都是面粉,把你衣服都蹭脏了。”
魏耀阳笑笑说:“没关系,反正我几乎每次来你家都要报废一件衣服。”
秀秀红了脸低下头笑了下,一只手怯怯的搭上了魏耀阳的肩。魏耀阳握起秀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就在这狭小的厨房里带着她慢慢跳了起来。他嘴里哼着一只舒缓的曲子,那节奏那么舒缓和暖,魏耀阳在这节奏里渐渐闭上了双眼,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上秀秀的额头,用自己的鼻尖抵上秀秀的鼻尖。秀秀看着魏耀阳近在咫尺的陶醉的脸庞,仿佛被蛊惑般也渐渐垂下了自己浓密的睫毛。灶上煮着水的锅里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水汽,接近晌午的刺眼的阳光在那团水汽里也变的迷离起来。空气里满是厨房那让人安心的柴火味,魏耀阳低沉的嗓音如风琴般低低的吟唱着。
<
br> 突然魏耀阳的节奏一转,揽着秀秀就一个急转身,秀秀被吓得嘴里惊呼出声,抓紧了他的肩膀,魏耀阳不由的出声笑了,秀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又回到了那舒缓的节奏里,他们的脸贴的那么近,魏耀阳的唇仿佛无意般不时拂过秀秀的唇。刚开始秀秀本能的躲他,后来也微微仰起了头去附和他。魏耀阳的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在原地停了下来。
秀秀睁开眼睛问他:“跳完了吗?”
魏耀阳看着她声音低沉的说:“没有,还没有。”他深沉的眼睛打量着秀秀,终于微闭了双眼把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秀秀红着脸微微推着他说:“老魏,我们这样不好吧,饺子还没熟呢。”
魏耀阳风琴样低沉的嗓音喃喃着说:“我等不到它熟了。”说着就贴上了秀秀的唇,一点点加深了他的吻。秀秀的双手抱着魏耀阳的脊背,他干净的衬衫上沾了一身的面粉。
案上孤零零的扔着几个丑兮兮的面团,开水锅不紧不慢的冒着淡淡的蒸汽,外面的阳光是那么和暖,沦陷中的武汉期盼已久的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孙明燕的故事
第二天秀秀高高兴兴的去了醉仙楼,却发现醉仙楼大门紧锁,一个人也没有。秀秀赶紧去找她师哥,朱敦子才告诉他昨晚孙老板临时说最近要歇业几天,开张的日子另行通知。
歇业?秀秀不由一愣。武汉刚沦陷时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醉仙楼都没歇业过,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歇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