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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表演家
作者:傲娇的朵先生
内容简介:
非典型娱乐圈文。傲娇演员受,伪深情精分攻,假戏真做,完结
陆岳川X孟冬临
题记:他知道陆岳川这个人,应该是天生的表演家。他爱你的时候,他是天底下最好的“情人”,心里眼里只有你,你就是那天上的星。等有一天他不爱你了,你就是他脚底下的泥,他估计看也懒得看一眼。
但是,就像一个在寒冬夜里踽踽独行的人,忽然看见一簇火光,哪怕最终会被灼伤,但还是会忍不住靠近吧?
(感谢每一个点开的小天使,千万别吝啬留下你的小爪印哟~ )
01
西陵是一座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跟大多数古城一样,经历了岁月风霜,拆旧图新,已经没有多少遗迹留下了,只余一段不足一公里的古城墙,还顽固地矗立在这广袤的黄沙之上,吸引着一拨又一拨的游客。
正是黄昏时分,天边挂着一轮落日,斜晖映照着点点斑驳的城墙。城墙之下,歪歪倒倒地躺了十多具尸体,半掩着黄沙,中有一人跪立其中,眼眸半阖,不知是死是活,但是手中犹自握着三尺青锋。鲜血顺着刀锋一点点滴落土里,很快便被黄沙稀释了。
马蹄得得声响,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渐近。只听马儿一声长嘶,马上的人翻滚下来,是一个面容清丽、略带风霜的女子。她顾不得翻落时脚下的扭伤,一瘸一拐地奔到了跪立男子的身边,抱着男子的尸身开始痛哭。
“咔”,随着轻微的打板声响,地上的横七竖八的“尸体”迅速地爬起来,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赶紧围上去,补妆的补妆,整理道具的整理道具。女演员的小助理飞快地给她递上羽绒服,却被她推开,这一条她今天拍了十几次,听到导演还说要再来,心里已经非常不耐烦。
孟冬临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站起来,他身上穿着厚重的戏服,两肩和下摆都是又硬又冷的铁片,手脚已经冻得不太有知觉。他从随身的军大衣里面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五点了,日影渐渐西沉,再晚光线就不够了。
正想着提醒导演,就听见不远处人群突然喧嚷起来,孟冬临回头一看,心里冷笑一声。心知今天这戏是拍不成了。只见原本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的女演员叶岚惊叫一声,冲着来人的方向飞快地奔过去,不多时便挽着一个高个的男人回来了。
那人长得并不如何英俊,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细看的话,眼角还有两道细纹。在这样零下十来度的天气里,也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他是系着围巾来的,但是现在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正围在叶岚纤细的脖子上。
孟冬临的护膝才解了一半,果然听见导演让大家伙散了的消息。几个群演打着招呼回家,虽然戏没过,但心里是欢喜的,因为又能多挣一天的钱。因为到了冬天,来拍摄的剧组就少了很多,也就《剑气纵横》的导演张青是个爱较劲的,带了几十号人在这里窝个十几天,就为了找感觉。
“你,你,还有你,大家伙都去。”拍了一下午,叶岚迟迟找不到感觉,张青本来心气挺不顺,看到了陆岳川,勉为其难压下了,但是心里还是不爽,正好陆岳川要请客,便趁此机会狠宰他一顿。
剧里有名号的演员都叫上了,正觉着少了个什么人,余光一瞥,看见半个身子已经上了车的孟冬临,赶紧扯着嗓门子喝住:“喂,小孟你站住!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呢。”张青一把把人捋下来,“嘿,你小子跑得挺快呀。晚上陆老板请客,他女朋友虐了你一天了,赶紧宰回来。”
孟冬临无奈,只有跟着往回走,张青以前是部队的,手劲大得很,一条胳膊横在手上就跟大山似的。等大家收拾完,再驱车回三十多公里以外的市里,已经七点多了。西陵虽然是一个地级市,但实际上跟东部发达地区的县级市差不多,甚至还远远不如。
市里就一个看得过去的酒店,也就是孟冬临他们下榻的地方。吃饭的地方就在二楼的包厢,十几个人,勉强挤挤挨挨地坐下。陆岳川自然坐的是主位,叶岚坐他右边,张青坐他左边,然后是孟冬临。
开席之后,自然免不了觥筹交错,孟冬临自顾自地跟着一块羊排搏斗,不期然一杯酒递到了眼前。是陆岳川。
“孟老师,今天叶岚状态不好,辛苦你了。”人都走到眼前了,孟冬临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站起来,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哪里,陆总客气。”说完干了手中的饮料。他刚才注意到了,陆岳川杯子里的是白酒。
陆岳川看了一眼他翻过来的杯子,微微一笑,也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接着敬下一个。等到敬完最后一个司机,孟冬临都觉得有点发憷,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胃是什么做的。但是回到主位的时候,陆岳川仍然是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样,在孟冬临看来,有那么一点假。
02
金马酒店虽然号称是五星级酒店,其实撑死了也就四星。酒店一共十三楼,除去大堂,还有吃饭的包厢和西餐厅,只有十层提供住宿,《剑气纵横》的剧组就打散了基本上两个人一间住在这里。
孟冬临的房间在十二楼,他本来是一个人住一个标间的,后来剧组里一个灯光师落单了,酒店又没有房间了,便两个人住了一个房间。孟冬临本人并不介意,灯光师陈晓反倒激动得不行。他是个90后,说是看着孟冬临的戏长大的。
实际上,孟冬临已经出道十年了,他今年28岁,正是以前的戏路走到头、新的定位又还在摸索的时候。这种青黄不接,对演员来说其实最可怕。不知道多少演员风光一时,却因为戏路模式化被观众抛弃,或者转型没有成功,最后只能黯然退场。
接《剑气纵横》实际上是孟冬临的一个尝试。他以前演惯了偶像剧,基本上只要面瘫脸、装装酷,就可以收获一批脑残粉。《剑气纵横》却是有原著小说的,主角虽然是一个杀手,但是成长经历复杂,对师门感情矛盾,尤其是对女主角,也就是他师妹,爱恨两难,其实非常考验演技。
所以,顶着原著粉的一片骂声,孟冬临压力很大。他现在都不怎么敢刷微博。回到房间也基本是洗一洗,然后接着看剧本,背台词,如果时间够的话,再看看原著。陈晓每次都跟其他工作人员感叹:“孟哥实在是我见过最用功的演员,难怪张导喜欢他。”
没有导演喜欢不用功的演员,尤其是像张青这样的戏痴,戏就是他的命根子。为了他的戏,他或许会卖陆岳川一个面子,但是,当叶岚的情绪第十一次不对时,他摔了手上的剧本,发火了:“小叶你怎么回事?跟你说了,这场戏要收,要收。云松是你青梅竹马的恋人,死了你很伤心,但也是你的杀父仇人,所以,你是心如死灰,明白吗?别动不动就哭,把眼泪收起来!”
他们今天演的还是昨天那场戏,男主角云松在恩仇之间选择了报仇,杀了自己的恩师和义父,同时也杀死了自己的爱情。自己也陷入了被人利用的圈套,被十数个高手围攻而死。等师妹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冰冷了。
其实,在云松死前还有一场戏,是云松杀完最后一个人,身上也中了数剑。弥留之际,他抬眼望向远方,残阳如血,冷风如刀,他微微伸出手,仿佛想触摸他遥不可及的恋人,又仿佛抓取年少无忧无虑的时光。最终,他垂下了手,伴在身边的只有他的剑。
叶岚在一边哭,刚补好的妆又花了。化妆师在一边着急:“哎哎,快别哭了,待会儿眼睛肿了张导要杀人的。”心里在吐槽,陆总也是的,捧人也不会捧,扔到张导的剧组,那不是找虐吗?现在一出戏拍两天还没过,自己也要跟着倒霉。
孟冬临叹了一口气,拍拍张青的肩膀,递过去一支烟。张青接过去,蹲在城墙下抽起来,忍不住道:“你说说她是不是很笨?笨就在家待着,唱歌跳舞当小三,做什么不好,来演戏!”说得唱歌、跳舞多么没技术含量似的。况且,当小三也很需要技术含量吧?
“张导你抽着,我去看看吧。”孟冬临紧紧军大衣站起来,朝人多的地方走去。手上一边搜索视频。叶岚倒是不哭了,却一直让助理给陆岳川打电话,助理苦兮兮地皱着脸:“岚姐,陆总在开会呢,手机没人接听。”
孟冬临把手机往叶岚眼前一递,上面是他搜出来的视频。叶岚扫了一眼:“干嘛?”她跟孟冬临关系并不熟,这是她的第一部剧,而且她觉得孟冬临的性格冷冷的,看着就不好相处,自己也犯不着讨好他。
“看看。”孟冬临说。这是新版《上海滩》的一个镜头,在冯程程的婚礼现场,怀着国仇家恨的许文强刺杀了她爸,而她的新郎丁力也杀了许文强。他觉得冯程程的心情跟云松师妹的心情有些相似。这个镜头里,冯程程没有哭,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爱的爸爸和最爱的爱人倒在自己面前,眼睛微微睁大,但整个眼神是空的,是死的,因为她的世界坍塌了。
叶岚这场戏终于在暮色降临以前过了。在收拾东西酒店的时候,孟冬临意外地听到了她特地过来说了一声:“谢谢。”还说要请他吃饭,孟冬临拒绝了:“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是的,好不容易适应了北方的气候,明天他们就要随着剧组飞回南方。或许演员这个职业就跟杀手一样,注定了一生奔波,很难有可以安定的地方,也很难有可以安定的人。
03
去过西北、西南这种茫茫雪山,或者连绵沙漠,碧野无涯的地方旅行过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就是乍然回到都市,会有一种不适感,下意识地想躲避人群,或者没办法跟以往一样享受人多喧嚷的场合。
孟冬临现在就得了这样的人群恐惧症。虽然南方才是养育他长大的地方。甚至连气候,他也觉得南方这种刺骨的湿冷,让人觉得压抑而烦闷。
或许是跟最近他演戏的状态也有关系,他没有想到,在云松最困苦、绝望、四面楚歌的时候,他轻易能进入角色,反倒是,在云松年少的那段光阴,那种无忧无虑,有情饮水饱的纯粹和深情,他迟迟找不到感觉。
“你就是恋爱经验太少,你看小叶,这小嘴一噘、帕子一甩,小女生的娇憨全都出来了。”张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忧心忡忡,实际上,他从来没想过,在别的地方一点就透的孟冬临会卡感情戏。
于是,他像所有年纪大了喜欢插手小辈的婚恋大事的长辈那样,不负责任地建议起来:“哎,我说小孟,要不你也谈个恋爱试试?”说着把他觉得有可能的女演员,跟孟冬临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都历数了一遍,最后说:“如果你不喜欢圈内的,女粉丝也可以啊。我听说有不少……”
“停停停,张导您饶了我吧。”孟冬临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见张青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连忙讨饶:“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明天一条过,绝不影响进度。”
“行,你小子。”张青拍了拍沾了草灰的衣袖站起来,他得把后面的戏提到前边来。虽然他个人愿意给孟冬临时间,但是拍摄成本在那放着,哪怕是他也不能太任性。
孟冬临心生感激,但是嘴上却不说什么,看着张青走开几步,又回头道:“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但也别逼自己太紧了。慢慢来,有我呢。”
孟冬临点头应了,但是心里却并不轻松。他其实心里知道是因为什么。演戏演戏,戏虽然是假的,但是戏里的感情得是真的。这年头的观众并不是傻子,演员情绪到不到位其实很看得出来。能不能入戏,是区别是不是好演员的重要因素。
孟冬临一直有信心也有目标去做一个好演员,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喜欢上云松的小师妹岳灵裳。他对女人没感觉。他没办法“爱上”她。
看着岳灵裳,他就马上联想到叶岚,联想到她的做作、使性子、不顾大局,接着联想到陆岳川的不作为、纵容、脸上的假笑。觉得他们两个的身份如果互换一下,下一个影帝马上就是陆岳川的了。
04
孟冬临一个人回到下榻的酒店。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叫住他,交给他一个米色的袋子。孟冬临没怎么在意,以为是粉丝给的礼物。在给小姑娘新收集的卡片签完名以后,拎着袋子回到房间。
他从随身带的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开始下载《怦然心动》《恋恋笔记本》《爱在黎明破晓前》之类他从前不碰的电影类型,然后自己去洗了个澡,打算把难得空闲的一天,腻死在人家的爱情里。
等他想起来打开那个米色的袋子,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了。打开袋子,是一个银白色的保温盒,里面是浓浓的散发着一股辛辣味的姜汤。孟冬临有点诧异,他前几天没注意有些感冒,加上没休息好,所以一直有些鼻塞,在剧组的时候脑子就昏沉沉的。
但他一直没跟人说,粉丝是不可能知道的。想来想去,只有那个大大咧咧的助理肖潇,破天荒地细致了一次,不仅熬了姜汤,还玩了一个小惊喜。在心理又给90后贴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标签,孟冬临还是拿出手机,给肖潇发了一条微信:谢谢。
谁知道过不了5分钟,肖潇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孟哥!导演不是让你回酒店休息了吗,召唤我有啥事?快说快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含含糊糊,估计又吃着什么东西。肖潇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体重跟他差不多,孟冬临其实一直想让她减肥,但是又怕伤害她的自尊心。
忍了忍,还是没去打击她,只是道:“我没叫你。就是跟你说一声,姜汤我收到了,正在喝。谢谢你了。”
“姜汤?我没弄什么姜汤啊,这不是我的风格。”肖潇在进组不到三天,就自发地集结了一群可以吃喝玩乐的小伙伴,此刻难得放风,正乐不思蜀,也没多在意,“是不是哪个粉丝送的啊,太贴心了,感觉我要失宠。”
肖潇消灭完一个蛋挞,又去戳别人的鸡翅,嘴里也没闲着:“晚上回去一定敲打敲打她们,本宫的正宫之位是不可撼动的!”
孟冬临基本上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他有点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但是又有点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无论在什么时候,好像都具有无限的活力。比如肖潇,遇到再难的事情,一顿好吃的就可以治愈。
孟冬临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爱情的境况也是相似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遇到什么样的爱情。像自己,做人也好,拍戏也好,都掺杂了太多的目的性,再也没法那么纯粹。所以,也很难遇到那样毫无目的性的爱情。
这或许就是成长所付出的代价吧。所谓的成长,并不一定是正向的,就感情而言,或许更多的伴随着迟钝,衰落,乃至于麻木不仁。
05
第二天,孟冬临的感冒非但没有好转,还有加重的趋势。而且连肖潇都发现了,见他第一眼就扑过来,用她的大手招呼上孟冬临的额头,紧接着是一声尖叫:“我的天,孟哥你的额头都可以水煮蛋了!”
这下,不用宣传,全剧组的人都知道孟冬临发烧了。张青走过来,皱着粗犷的一字眉:“这样不行,小孟你还是去医院,不差这么半天功夫。”眼睛从肖潇的脸上扫过,直觉这不是个靠谱的,正打算差哪个工作人员送一下,看见叶岚挽着陆岳川走过来。
陆岳川这几天正好在该市出差,刚好叶岚最近演戏的状态渐入佳境,便嚷着让他过来看看。他一向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违拗情人,这天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便顺道过来探班。他看出了张青的犹豫,但并不想当这个好人去解围,只是例行客气地问:“孟老师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张青却不是一个会跟他客气的人,看见他眼睛就亮了:“陆总你来得正好,小孟发烧了要去医院,你送一下他,我这里实在抽不出人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别废话了。
饶是陆岳川多年修炼出来的涵养,遇到张青也几乎要破功,正想着推脱的理由,没想到身边的叶岚发话了:“陆哥你送孟哥去吧,我这里没问题的。”陆岳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叶岚已经转过去跟孟冬临说话了:“孟哥你去完医院下午就休息吧,我去跟张导说,把我的戏份往前排一排,影响不了进度的。”
孟冬临心里其实比陆岳川还要诧异,心想着这位祖宗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而且是对他。但是面上却推脱道:“不麻烦陆总了,我自己去就可以。还有肖潇呢。”说着看了一眼肖潇。肖潇本来想说:“我的驾照还没拿到手呢”,见这个情况也只好把化咽回去,换成了:“对,我陪孟哥去就可以。”
在陆岳川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出双簧,明明想着他送,还装模作样地推来推去。不过正好,他也并不想看叶岚演什么戏,能离开剧组也是好的,反正是她自己要求的,不至于回头跟他闹,便道:“好了,我正好也要回市里,顺便送下孟老师。孟老师,走吧?”
06
回市的路上,连肖潇都感觉到气氛诡异。陆岳川驾着车,肖潇一个女助理,自然不方便坐前面,所以是孟冬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车里打着暖气,但是孟冬临还是觉得有些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控制不住地瑟缩着。陆岳川开出了一段,看了几眼,看不下去,朝后面假装在玩手机以避免尴尬的肖潇道:“拿一下毛毯。”
肖潇这才丢过手机,拿了毛毯替自己的主子盖上。这个时候,孟冬临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到了医院一测,已经发烧到39°了。而且最近正好南方天气突变,流感横行,医院里病人非常多。孟冬临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了,但是在这里,也只是挤在角落的一个位置,手上输着液,跟其他病人并没有区别。
陆岳川本来想把人送到就走的,但是一个有经验的助理和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小姑娘差别就显现出来了。肖潇这种90后,一看就是平时候家里惯着长大的,并不懂得照顾别人,以为孟冬临输液,自己在旁边陪着就好了。
还是陆岳川,回到车里拿了毯子,又转头去附近的小餐馆,打包了一份瘦肉粥。像孟冬临和叶岚他们这种明星,很多时候为了拍戏,昼夜颠倒,经常会忘记吃早饭。他估摸着,孟冬临病着,正是厌食的时候,早饭也一定没吃,这都快中午了。
“陆总,你没走啊。”看到陆岳川,肖潇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就是有点怵这个人,跟他是众鑫传媒的老总没关系。陆岳川点点头,把粥放下,把毛毯搭在孟冬临的腿上,“你去吃饭吧,这里我看着。”
说实话,肖潇有点不放心,但是肚子又有点饿。最终,她的胃战胜了她的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陆岳川摇摇头,他不喜欢90后,觉得他们自以为是、又没有耐性和持久度,无论是作为员工和合作对象,都不是好选择。
“醒了?”看到孟冬临睁开眼睛,陆岳川把粥打开,递过去:“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孟冬临接过粥,却没有马上喝,心里知道不太可能是肖潇买的,但是又不愿意接受自己欠下了一个不愿欠的人情。面上干巴巴地道:“今天麻烦陆总了。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不敢再耽误陆总的时间。陆总先回去吧,下次有机会请陆总吃饭。”
闻言陆岳川微笑了,心知道“下次”“有机会”这种都是虚无缥缈的鬼话,本来想走的,听他这么说,反而来了兴致:“没事,我今天不忙。总要等孟老师痊愈,我才好功成身退,不然张导那里不好交代呀。”
孟冬临在心里吐槽,又来了,假模假式的笑。很想问他,有没有读过《麦田里的守望者》,里面说的那种假模假式的人,活生生就是为陆岳川定义的。当然,面上还是要客气着:“那陆总要不要先去吃饭?我这里一时半刻完不了。”
“不用,我吃过了。”陆岳川贴心地说,“这是特别为孟老师带的,不知道合不合孟老师的口味?”
孟冬临百感交集地点点头,这个时候,他无比想念叶岚,真想呼唤她过来把她的情人领走。因为觉得自己再跟这个人多待一秒,下一秒自己也会变成神经病。
07
孟冬临第二天六点钟的戏,四点钟就要起来化妆。好在发了一夜的汗,现在他感觉好多了。因为是冬天,天亮得晚,这个时候还是黑蒙蒙的。剧组的车准时在酒店门口候着,肖潇已经在车里了,看到孟冬临,赶紧从车上跳下来要去扶他:“孟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因为冷,肖潇今天裹着一件蚕茧似的羽绒服,自己也跟个蚕茧似的。孟冬临无力吐槽她的着装品位,摇摇手,自顾自上车:“我好多了。有点饿,有吃的没?”肖潇应了一声,她坐在商务车的最后排,往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了半袋巧克力,一罐没开封的薯片,还有一瓶酸奶,一包饼干。
品种不可谓不丰富,但是孟冬临偏偏一个想吃的都没有。正纠结着,叶岚和她的助理也上车了。她的助理拿出两个保温壶,叶岚递一个给孟冬临:“孟哥没吃早饭吧?我这里有排骨粥,多少喝一点?”
银白色的保温杯,一个款式,一个型号,孟冬临有点难以相信,却也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便接过来,随口问道:“这是你自己做的?”喝了一口,咸淡适口,并不油腻,便赞了一句:“不错。挺好喝的。”
叶岚笑起来:“怎么可能是我自己做的,昨晚上让酒店里面烧的,我就热了热而已。”看到孟冬临讶异的表情,叶岚道:“孟哥这么吃惊做什么?上次你教演戏,我还没谢谢你呢,给你带个早饭而已,不用太感动。”
孟冬临摇了摇头,他其实只是不想耽误大家的进度而已,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但是如果他这么说了,不说叶岚信不信,自己也觉得矫情。便也没多说什么。但是叶岚好像默认了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无论是戏里戏外,都插着缝找孟冬临说话。
刚好,这几天的戏份都是少年时候情窦初开的云松和岳灵裳。岳家庄离群索居,宁静却寂寞。岳灵裳幼年失母,纵然有父亲疼爱,又怎么能够体贴她的女儿心肠。但自从有了年纪相仿的云师兄,岳灵裳觉得整个世界忽然有了色彩,就连枯燥的练剑,因为有师兄陪着,也不觉得艰苦了。
其中有一场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岳家庄桃花灼灼,柳色青青,岳灵裳坐在师兄为他搭的秋千架上荡秋千,云松在旁边为她轻轻地推着,满园春色,他的眼里却只有她一人。就是那乍然的失神,让少女羞红了脸,也为以后的爱恨纠缠埋下了最初的情根。
“过!”张青冲着喇叭喊了一声,又看了一遍回放,觉得自己想要的意境总算出来了。看到孟冬临,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你小子开悟了?”孟冬临下意识地肩头一沉,躲开张青自以为“轻轻的”一拍,嘴里调侃道:“张导,您好歹是拿过小天使的大导演,别这么八卦成不成?”
“嘿,不说就不说。”张青眼睛一转,看到旁边对着镜子补妆的叶岚,努努嘴:“听说你们这两天走得挺近?”
孟冬临一开始觉得叶岚脾气大、又难沟通,但是相处下来,发现她挺直率的,而且比大多数年轻的演员努力,也听得进去话,作为情侣的话,当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作为朋友好像还不错。
于是点了点头。张青看了孟冬临一眼,想了想,还是道:“现在的时代跟早前不一样了,很多年轻人喜欢抄捷径,走近道。你还是要留心。”
孟冬临一时也听不明白张青在感慨什么,但见他神色郑重,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08
这天,孟冬临的经纪人周寒来探班,陆岳川也来了。两个人坐同一辆车,一个热络寒暄,一个面带微笑,好像认识了百八十年,但是孟冬临知道他们估计今天才见的第一面。
周寒说:“我们家小孟年纪虽然轻,悟性和勤奋都是够的,希望陆总以后多多提携。”陆岳川笑着客气:“哪里哪里,孟老师天资高,又有你这么个厉害的经纪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要忘记我们有过的交情就很不错了。”说着话题一转,看着孟冬临:“孟老师什么时候兑现承诺,请我吃饭呀?”
孟冬临哽了哽,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寒已经插口道:“陆总今天有没有空,我做东……”陆岳川摆摆手:“你我的交情,什么时候吃饭都可以,但要孟老师请客可就不容易了。是不是孟老师?”
话里话外,孟冬临仿佛是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孟冬临心里有气,他不是没看懂周寒的眼色,无论是对哪个圈里的人来说,陆岳川都是一个值得巴结的对象。他也不是那个刚出道、眼比手高的毛小子了。而且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但是,在这个笑容虚伪的男人面前,孟冬临忍不住犯了一下很多年不曾犯过的孩子气。他想了想,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叶岚也去。先说好,我一个小演员,没什么钱,请客的地方太简陋,陆总到时候可别嫌弃。”
陆岳川笑道:“孟老师真爱开玩笑。当红偶像请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嘴上说着,心里却觉得有趣极了。如果一定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孟冬临,他应该是一只猫,这种被人捏住了脖子后面的软肉,想炸毛又不敢的样子,让人又想欺负又想笑。
饶是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知道孟冬临一定要恶作剧,估计找的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当车穿街走巷,最后开进一个死胡同,连车也不能开了,几个人只能下来走路。偏偏昨天晚上刚下了一场大雨,地上都是深浅不一的水洼。巷子里光线很深,一不小心就踩到雷。
叶岚出门前本来穿的是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在孟冬临的强烈“建议”下换了羽绒服和球鞋,此刻一阵庆幸,但是看着孟冬临的眼神就略有古怪。反倒是陆岳川,一张修炼了千百年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每踩一步就跟要爆炸似的,心里根深蒂固的洁癖和年深日久的修养艰苦作战,好险忍住没爆粗口。
“到了。”孟冬临心里有点得意,故意忽略掉周寒不赞同的眼神,推开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忽略的深色木门。进了院子,别的尚且来不及注意,当先就被一大锅冒着热气的肉汤吸引了。系着一条油腻腻围裙的老板正在有条不紊地切肉。老板娘跟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穿梭在客人中间,送菜送碟忙个不停。
孟冬临他们来得晚,只在角落找到一个位子,人是坐下了,衣服却没地方放。而看其他客人,外套大衣往背后的椅背上一搭,甩开膀子就吃起来。孟冬临才不管其他人的纠结,自顾自地点好了菜,意思意思地来一句:“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加。”
陆岳川都要冷笑了,这就是一家西北风味的羊肉汤店,除了羊肉、羊杂、羊肉汤和馍馍以外,别的一概没有。他怀疑,孟冬临是不是做过功课,知道自己小时候吃坏的羊肉进过医院,从此对羊肉敬谢不敏。
“我看,咱们还是换一家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西班牙餐厅不错。”周寒忍不住打圆场,他看到陆岳川从进店的那一刻起,脸上就没表情了。心里叹气,就算不能讨好这尊大神,也犯不着去得罪他。小孟还是太年轻了,有点不计后果。
孟冬临喝了一大碗羊肉汤,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哪里肯听:“菜刚上齐呢,别浪费了。这是现切的羊羔肉,又嫩又滑,入口即化,大家快尝尝。”仿佛才注意到陆岳川的脸色不好,道:“陆总怎么不吃,不喜欢?”
陆岳川笑了,映着羊肉汤白蒙蒙的热气,也看不出笑是冷的:“怎么会,孟老师如此盛情,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说着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口中,又喝了一大口汤。心里盘算着,晚上进医院的时候,姓孟的是不是良心发现能产生一点愧疚之心。
09
吃东西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到了后来,陆岳川也不清楚自己吃了多少肉,加没加汤。几个人从热气腾腾的院子里出来,走进南方冬夜凛冽的寒风,却都不觉得冷。
无月无星的夜晚,只有坏一盏亮一盏的路灯照耀着前路。没有灯的时候,歪扭扭的柳树就跟鬼影子似的。但一但有灯,某个人的眼里就仿佛盛满了星光。
孟冬临今天没有穿军大衣,而是裹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因为比较高,原本厚重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也不显得臃肿。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前头,时不时地要去踢两下路边的小石子。然后转过头来搭几句话。脸上始终微笑着,有一种不见年龄的单纯的快乐。
陆岳川又觉得自己错怪他了。自己不吃羊肉的事情,毕竟除了家人连叶岚这样的枕边人都不知道。孟冬临应该是单纯发现了一家味道正宗的羊肉店,然后请大家去吃。大家吃得开心,他便觉得快乐了。
自己果然还是不可避免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这或许是经年的商场打拼留给自己的痼疾。陆岳川有些愧疚地想。
很多年以后,陆岳川和孟冬临再不是现在这种互相试探、如履薄冰的关系,陆岳川问孟冬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对羊肉过敏?”孟冬临双眼盯着自己喜欢的碟在看,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呀。”
陆岳川气得想一巴掌拍死他,咬牙切齿:“知道你还让我吃?”这小子到底还知不知道轻重?
孟冬临笑:“你那个时候毛病太多了,就想好好治治你。”拍拍他的脸,故意忽略当时自己心里默默的担心:“你看,后来不也没事吗?还让你发现了人间一大美味。你得感谢我。”
陆岳川觉得,孟冬临的父母真不容易,生了这样的儿子,难道不会随时随刻想塞回去回炉重造吗?!
10
随着《剑气纵横》的拍摄逐渐进入尾声,这几天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离开剧组。肖潇开始跟小伙伴们到处网罗东西,说是要给家里人带点南方的特产,还问孟冬临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有什么推荐。
其实,南方这么一大片,不同地域的文化差别还是很大的。比如他长大的城市虽然是长三角的中心,但却是一个迁移城市,本身没什么显著的遗产。不像这个南方的山水城市,茶叶、丝绸、笔墨,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看到什么都想带点走。
孟冬临的最后一场戏,是一场雨戏,要到傍晚天黑下来以后才开拍。他白天跟肖潇去逛了街,给他爸买了点茶叶,给他妈买了条丝巾,想着过年回家的时候带给他们。下午吃完饭以后,他还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看了下剧本,提早半个小时去剧组。
车还隔着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孟冬临觉得情况有点反常。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虽然是南方最大的影视基地之一,每天都有十来个剧组在这里拍摄各种题材的影视剧,来来往往的游客也很多,但是今天门口却围着一些不像工作人员或者普通游客的人群,个别还拿着长枪短炮,更像记者和狗仔。
当然,有可能是某个剧组请来的大腕要进组了。孟冬临不想跟他们挤,便跟司机说想绕到后门的进口。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了,是张青,语气有点焦躁:“小孟你在哪里?你先别来了,你的戏先不拍了。我这有点乱,你回去等通知。”说完挂了电话。
“怎么了?”肖潇从手机里抬起头,她在刷微博,孟冬临的个人微博是她在维护的,她会隔一段时间发表一些动态,也会挑一些重要的好玩的评论念给孟冬临。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孟冬临的微博下面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黑粉。
以前的黑粉顶多说孟冬临“面瘫脸”“没演技”,这次的名头可新奇了:“第三者”、“男狐狸精”。这种莫须有的形容词让肖潇气得七窍生烟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始反驳。听到孟冬临说:“张导让我先不要去片场,也不知道怎么了。”
“先别管张导,孟哥你上热搜了知道吗?这是我成为你助理以来,石破天惊的第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刷一刷,以纪念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肖潇兴致冲冲地点开详情,却下意识地去看孟冬临的脸色,有点笑不出来了。
“《剑气纵横》杀青在即,男女主演假戏真做,孟冬临插足做小三?”“知情人爆料叶岚有男友,系某知名传媒公司大佬”“二男争一女,剧情老套,孟冬临戏里戏外都BE”……耸人听闻的标题后面,是叶岚和孟冬临日常拍戏的一些互动的照片,还有《剑气纵横》已经发布的剧照,还有深夜两人一起进出酒店的偷拍。
“孟哥,别看了。”虽然借这种炒作的明星有不少,但她是知道孟冬临的雷区的。何况他们跟叶岚关系才好一点,宽慰他:“这些无良媒体就喜欢乱写,岚姐不一定知情,说不定都是公司的主意,《剑气纵横》不是要杀青了么,可能想借着机会炒一炒。”
越说越觉得豁然开朗:“说不定,连这个热搜都是买的呢。”
孟冬临却觉得笑不起来。心知,绝不可能是来自张青的授意。张青因为行伍出身,剧组管理一向严苛,除了剧组本身宣传需要透露的照片,以及允许个别交情好的媒体偶尔采访以外,根本不允许有任何照片外露。
但是,那些所谓爆料出来的照片,既有孟冬临跟叶岚关系好起来以后,对台词时角度故意歪曲的照片,还有一些见仁见智的“悄悄话”、“拥抱”,甚至有两个人一起喝粥时候用的同款保温杯,这就不像是狗仔抓拍,而是有人蓄谋的了。
孟冬临不由想起了之前张青的提醒,突然好奇叶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为什么突然之间跟自己走得那么近?真是因为感激自己指点她拍戏,还是从一开始就别有居心?
人一旦在心里种下疑虑的种子,阴影的范围就不自觉地阔大。孟冬临不愿意这样去揣度自己的朋友,很想给叶岚去个电话,问个清楚明白。
但是突然之间,他又觉得没意思,不想问了。
“回去吧。”孟冬临说。
他忽然更加理解了《剑气纵横》里云松知道真相时刻的心情。他敬重了那么多年、深怀孺慕之情的恩师和义父,竟然同时是当年带头逼自己的父亲自尽的元凶,一边是生身父亲的血海深仇,一边是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教养之恩。
区别并不在于他如何选择,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11
在当今娱乐圈几乎没有什么底线可言的时代,结了婚的艺人尚且能够出轨,为禁烟代言的艺人还能够去吸毒,孟冬临他们这点爆料其实不算什么,没两天就会被吃瓜群众淡忘了。
之所以还有个别媒体追着不放,乃是有“高人”指点,知道叶岚身后还牵扯了某位传媒公司高层,所以不怕死地想揪出点什么。然而风向诡异的是,第二天,叶岚就召开了一个梨花带雨的新闻发布会,说之前的消息都是谣传,自己目前仍然单身。
《剑气纵横》的制作方也出来澄清,说这一切都是媒体朋友的误会,请大家多多关注电视剧本身,云云。但是,当其中一个有特殊背景的媒体,采访到导演的时候,问张青对这件事怎么看,以及叶岚和孟冬临两人私下关系究竟如何时,张青说:“小孟是一个很少见的,在演戏方面特别有悟性,也很认真的年轻人。他把叶岚当作朋友。我希望大家不要瞎写,随便构陷人家的人格。另外,我也希望圈子里像小孟这样的年轻人多一点。说句老话,人还是要走正路,行正道。”
媒体们最喜欢这种意有所指、意味不明,但是却又深意无限的话了,仿佛怎么YY都可以。从整件事到底是谁没有行正道,到如今圈里的风气越来越浮躁,演员不思演戏,导演只想卖座,出品方只想圈钱,掀起了一股讨论的热潮。
然而,这一切都跟孟冬临无关了。他杀青的那一天,剧组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杀青宴。地方选在张青最喜欢的一家大排档,所有还在拍戏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到场了。灯光师陈晓拉着孟冬临说:“孟哥,你下部戏什么时候开拍,我还来做你的灯光师吧。”
看着一张张或者油光满面、或者热情四射的脸,孟冬临心里涌着一股暖意,觉得前几天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了。他是一个不太会在这种场合跟人搭讪敬酒的人,但还是倒满了一杯白酒,走到张青面前:“张导,别的我就不多说了,谢谢。”
张青站起来,看到坐在一旁沉默不说话的叶岚,她的助理辞职了,新助理还没到,此刻她坐着感觉孤零零的。但张青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用他那大手重重地拍了孟冬临一下,哈哈笑道:“臭小子,总算这次没躲,有点良心!好好干。”
那天晚上大家都放开了,连孟冬临都跟着喝了不少。接近尾声的时候,他看到叶岚走过来,她眼睛红红的,还肿着,显然是哭过。几天不见,本来就瘦削的瓜子脸越发尖了。她下意识地想拉住孟冬临的袖子:“孟哥。”
孟冬临有点明显地避开了,“叶小姐。”叶岚是他对朋友的称呼,但显然,现在两个人已经不是了。
叶岚心里涌着无限的委屈,眼睛眨了眨,不让眼泪掉下来:“孟哥,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故意的。”看到孟冬临无可无不可的表情,突然就崩溃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相信我?你也是,川哥也是。”她下来痛哭:“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让剧名气更大一点,我只是想更爱他一点,炒作的人有那么多……”
本来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冷静下来,大家都或怜悯或木然地看着崩溃的女人。孟冬临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包纸巾递了上去。无论是什么时候,他还是不忍心一个女孩子哭得太难看。叶岚看到面前的纸巾,眼睛仿佛一下子有了光,就想去抓孟冬临的手。
孟冬临已经起了身,淡淡道:“你没有错,错在我们走的道不同,不适合做朋友。你保重。”
12
孟冬临喝得有点多,他皮肤白,喝酒又不上脸,所以不大看得出来,但其实已经醉了,有一瞬间脑子都是空的。这个时候,他就后悔给肖潇放假了,那姑娘虽然不靠谱,但是帮他打个车什么的总是能够做到的。
孟冬临有点想吐,在洗手间干呕的这会儿功夫,外面喝高的几人该散的各自散了,谁也想不起来谁走没走。已经凌晨了,附近的夜排档、烧烤店也陆续打烊,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安静下来。
孟冬临坐在路边绿化带的石阶上,想等着缓过一会儿再打车。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也同样卧着一个流浪汉,他身上穿了件看不出颜色的棉袄,地上就垫了了几张破报纸,浑身瑟缩地躺着。
孟冬临想起每逢年关将近,都会有这样的新闻,说政府建立了条件不错的收容所,想把流浪汉们都收集起来,有个暖和的地方过年。但是不多久,会发现很多流浪汉又跑了出去,有的甚至不愿意被收容。
他们这样麻木的脸,也会有一颗追求自由的灵魂吗?
正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身上一暖,一件黑色的大衣披在了身上,顺着帮他掖领子的手往上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却带着一丝他不熟悉的神情。孟冬临有点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出现。接着好像又明白了,便下意识地去找叶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