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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傲娇的朵先生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8:19

“别找了,我是来找你的。”陆岳川对张青整个组里的人已经无语了,这少了个大活人,没有人发现的吗?伸手去把人扶起来:“站稳,还能走吗?”孟冬临点点头,就要往绿化带里走去。

陆岳川赶紧把方向扭过来,就像一个看到丈夫醉酒的妻子那样,抱怨着:“不会喝就少喝点,呈什么能。”但心里却庆幸着,好在自己心血来潮地来探班,也好在自己知道张青那点尿性,这一找就找到了。

但是,为什么要来找,找到了要怎么样?陆岳川自己也没想明白。反正找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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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找到了人,陆岳川就没那么好心再把人送回去。他把孟冬临带到自己住的酒店,觉得这一路上他的酒气全沾在自己身上了,刚进门口就把自己的大衣、他的羽绒服全部扒拉下来,把人往沙发上一丢。

孟冬临将近一米八的个子,被丢在会客用的单人沙发上,手脚都伸展不开,实在有点可怜。陆岳川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又去浴室里放好热水,先把自己扒得剩下衬衫和短裤,觉得温度差不多,这才走过来去扒孟冬临的。从外搭的线衫,到衬衫,到打底的短袖,大概是觉得冷了,孟冬临顺着在自己身上乱动的手,就往陆岳川的身上靠。

“哎,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靠过来的。”陆岳川露出一丝坏笑,顺势将人抱起来,去解他的裤子,解到一半,在孟冬临的屁股上拍了两巴掌,评价道:“手感不错。”等到脱完裤子,把人成功移到浴室,陆岳川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心说,照顾醉鬼真不是人干的。恩,哪怕是这么乖的也是。

孟冬临睡到一半被尿憋醒了,匆匆忙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好在酒店洗手间的位置构造都差不多,他也没意识到什么差别。等解决完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穿着冷色条纹的丝质睡衣,这就很离奇了,他从来不喜欢这种料子的衣服。

等看到床上还侧睡着一个人,孟冬临残存的酒意也被吓醒了。一下子各种酒后乱性的电影电视片段瞬间塞满了大脑,孟冬临一时连手脚都是冰的。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实在不能接受因为这样荒唐的事情而断送了自己的演绎之路。

陆岳川本来睡眠就浅,孟冬临一起身就醒了,这会儿等了半天也没见动静,忍不住转过身来,就看见孟冬临石化了一样站在那里,于是笑了,故意掐着喉咙道:“怎么,孟老师刚刚还在床上跟奴家翻云覆雨、浓情蜜意,这么快就想翻脸不认了?”

孟冬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床上,拿起枕头往陆岳川的脸上打,打一次不解气,狠狠拍了好几下,嘴里怒道:“陆岳川,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陆岳川拿手挡着脸,疼倒是不疼,但是被人拿着枕头打这样的体验还是第一次,既觉得新鲜又觉得有些伤自尊,忍了几下到底忍不住了,双手钳住孟冬临的,一个使劲把人反压在身下,嘴里警告着:“喂,孟老师,你够了啊。”

孟冬临一惊一怒,又是醉后,根本角力不过,只能发挥自己的演技,用最恶狠狠的眼神瞪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带着醉酒后的水气,虽然眼神是凶狠的,但是这样被人困囚于方寸之间,又有一种不经意的脆弱,让人愈发想要欺负。

陆岳川用一只手抓牢孟冬临的手腕举过头顶压住,另一只手盖在他脸上遮挡住眼睛,嘴里轻笑道:“你别再看我了。再看我就要亲你了啊。”说着,当真隔着自己的手指,在孟冬临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孟冬临不难从他的动作看出他刚才做了什么,已经对这个神经病无语了,当下推开他就要走。被陆岳川拉住:“哎,生气了?”一边自己站起来,就要去换衣服:“不闹你了,我还要去赶六点多的飞机,这就要走了。你留下来休息吧。”

前一秒,这个人还装作柔情蜜意地跟自己玩闹,后一秒,这个人脸上的笑容一收,语气一正经,又是一个云淡风轻的陆岳川。孟冬临把床上仅剩的枕头拿起来,往他身上一丢:“快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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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临回到帝都休息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到年底了。期间,他出于公司的安排,参加了一个网络节目的访谈。虽然在聊话题的时候,就明确表示过,不想谈跟剧里无关的事情,但还是被问到跟叶岚的关系。

大抵“人百负之而不恨”的事情只有像晏几道这样坦荡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的人才能做到吧,孟冬临虽然以自身的修养能够不口出恶言,但也无法伪装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面和谐。只是回了一句:“我们曾经是朋友。”

下完节目,就被周寒一个电话狠狠地削了一顿,说他明知道媒体喜欢发挥,还提供给他们这么好发挥的用词“曾经”,简直是中国好艺人。还给他发了好几部剧本,让他好好看起来,其中他比较看好的是《烽火三月》,是一部谍战片。

谍战片是这几年最符合主旋律的题材,一般情况下剧本不会太好,不是那种讲究内涵和深度的剧,但也不会太差,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偶像剧能比的。而且这种题材很受各大卫视的欢迎,一般在黄金时间段播出,也不用担心收视率。至于口碑,只要剧本不要太脑残,演员演技在线,也不用担心。

但是,孟冬临却更喜欢另一个电影剧本,《我的男孩》,题材是关于一个牧师和一个男孩之间的禁忌之恋。在男孩母亲去世成为孤儿的时候,牧师收养了他,并将他教育成一个有教养的上层建筑师。但是在内心里,牧师却一直渴望着这个他一手培养的孩子,并在心里呼唤他为:“我的男孩”。

孟冬临跟周寒聊过一次,周寒坚决反对,说:“我知道你想突破自己,但是突破不是毫无边界的。同性恋的题材就是你的底线,你不能碰。”孟冬临其实挺尊重这个从出道就带着自己的经纪人,也基本上相信他的判断,但是这一次,他反问道:“理由是什么,因为我是?”

周寒一哽,最后破罐子破摔:“对。你如果不喜欢《烽火三月》,我们再找其他剧本。要上大荧幕,以后也有机会。”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一时也有些感慨:“小孟,我很理解那些想要扭转孩子性向的父母,如果治得好,我都想带你去治,你知道吗?我不觉得同性恋不好,有什么错,我就是不想你走这条少数人的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冬临也就打住了。他一边遵从周寒的意愿去准备《烽火三月》的试镜,一边忍不住被《我的男孩》吸引,偷偷背里面的台词,整个人精神都快分裂了。期间还要接受陆岳川时不时的“骚扰”。

是的,那天晚上以后,陆岳川不仅记住了他的手机号码,还在他的手机里,存了他的号码,有事没事地给他打电话。现在听到别人叫他“孟老师”,孟冬临就起鸡皮疙瘩。拉黑名单这种事,孟冬临是不屑干的。问他想怎么样,陆岳川每次都会用一种不正经的语气说:“孟老师不知道吗,我在追求你啊。”

谢天谢地,他还真不知道。只想离这个神经病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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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国家法定假日还有两个礼拜,孟母就已经给孟冬临打电话了,问他:“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孟家就一个儿子,孟父孟母都是退休不久,正是刚刚脱离社会,迫切地需要从儿女身上寻找存在感的时候。偏偏儿子这个职业,一年到头的不着家。

孟母经常跟老伴唠叨:“演员有什么好?起早贪黑挣得少。关键是那个圈子里乱得,就跟个大染缸似的。咱们家小临不知道要怎么被人欺负呢。”孟父不跟孟母那么爱操心,他闲下来喜欢养养草,种种花,也不大管儿子去做什么,只要他开心就行。

孟母见他不接话茬,就会把炮火转移到老伴身上来:“你呀。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儿子。儿子都快三十了,终身大事还没个着落。你也不问问。”

“急什么?快三十,那不是还没到三十吗?”孟父看着焦急的老伴心里暗自叹气,儿子的事情他是多少知道一些的,但是却不知道如何跟她说,当下只能打哈哈:“好了好了,现在三十好几的姑娘都不愁嫁,咱儿子那么帅还怕没人喜欢?只要以后他带回来的人,你别反对就好。”

孟母哭笑不得地捶他:“呸!说得我要求多高似的。但凡是个活人,儿子喜欢就行了。我是那么苛刻的家长吗?”

孟冬临当然不知道孟父拐弯抹角地为自己铺路。他提早给肖潇放了假,小姑娘一个人在帝都,心早就飞回老家了。自己趁着年前这会儿,去《烽火三月》的制片方那里试了镜。

《烽火三月》的导演祖向荣惯于拍摄谍战片,本身长得也很富态圆润,见了谁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但是人们对他私下的风评却一般,说是这人的私生活很乱,潜过不少现在当红的艺人,男女都有。

周寒当然也有耳闻。他现在手下带着不止孟冬临一个艺人,平时其实对他多属于放养,基本上是不怎么跟组的,但是现在肖潇不在,鉴于祖向荣的人品问题,他还是亲自陪着孟冬临走了一趟。

试镜地点就在祖向荣所在的华都娱乐公司,该公司跟众鑫传媒都是帝都娱乐圈的顶梁柱。跟众鑫传媒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同,华都娱乐惯于剑走偏锋,向来是跟着潮流走,甚至还要往前一步,近年来发展势头不错。

孟冬临要试的角色是《烽火三月》里的男二号,也是男主角的大哥。在国难当前的时候,男主角已经加入了红色阵营,但是大哥却因为父母临终的嘱托,要保护弟弟一帆风顺,所以固守着家业,因此做了一些不利革命的事情。结果弟弟捐躯赴国难,留给哥哥的是一只黑色的骨灰盒,以及破产的家业,什么守不住。

“如果你想,弟弟的角色也不是争取不到,你为什么一定要演大哥?”从华都娱乐满是玻璃幕墙的大厦门口下车,周寒忍不住问。孟冬临回头看他:“要听真话?”周寒丢给他一个“你废话吗”的眼神。

孟冬临当先往里走,边走边回:“你不觉得整个《烽火三月》的角色都很模式化吗?男主角,充满热血,为了革命视死如归。女主角,为了男主视死如归。其他不用说了,只有大哥还像个人。”孟冬临脚步停了停,又道:“而且,我喜欢守护家人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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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三月》的男主演其实已经内定了,是华都娱乐自己人,秦歌,正当红的武打小生。据说,年少的时候曾经师从南少林派的当家人林锦南。他曾经得过电视剧里的最高奖金星奖,这几年已经很少演电视剧了。

他来当主演,可见华都娱乐这次的投入不可谓不大。孟冬临他们到的时候,等候室已经来了好几个艺人,估计都是来试镜的,有好几个熟面孔。其中还有一个是孟冬临的师弟,同样是众鑫传媒的蒋晨。

蒋晨是以歌手出道,属于唱而优则演,也是众鑫传媒现在在捧的新人之一。他的经纪人柳洋是众鑫传媒的金牌经纪人,资格比周寒还要老。几个人互相寒暄了一下,蒋晨道:“孟哥是来试张寒星的吗?我刚看到秦大哥进去了,好像也是要演这个角色。”张寒星是《烽火三月》的其中的弟弟,哥哥叫张寒月。

孟冬临摇摇头:“我是来试张寒月的。”也不顾蒋晨讶异的表情,道:“你是来试石磊的吧?很适合你。”石磊也是一个热血革命青年,但是年纪更小,是因为家里穷活不下去才参加的革命,算是沉重题材里的一点亮色。

“是吗?柳姐也这么说。”蒋晨高兴起来。正说着,秦歌从里面出来了。他这两年在大荧幕锻炼过,一身的武者的刚强之气愈发内敛,整个人倒是温和了不少:“小孟你来了,祖导让你进去。”

孟冬临打过招呼,进去以后,结果却大出意料。祖向荣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笑眯眯地过来拉他的手:“小孟呀,你来晚了。本来我跟周寒说好的,张寒月这个角色是给你留着的。但是谁知道,秦歌他说自己更喜欢张寒月这个角色。我让他试了试,别说,效果比想象的要好得多得多。”

说着递给他一个台词本:“所以啊,你来演演看张寒星的角色。这可是主角,合适的话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说着眼神在孟冬临身上赤`裸地一扫,至于什么情况才算“合适”,还不是他说了算?

孟冬临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当下听出了他语焉不详之处,强忍怒气:“可是祖导,我之前准备的一直是张寒月的角色,现在突然要换,我没准备,也演不好。”

祖向荣脸上弥勒佛般的笑收了起来,语气冷肃:“小孟,临场应变,这是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尊敬长者、提携后辈,是一个演员的基本道德。我也是看在周寒跟我交情还不错的面子上叫你来试镜。试不试,你看着办吧。”

从入行的第一天起,惯于圆滑处世的周寒就教过孟冬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像祖向荣这样的,尤其不能得罪。转眼间,十年过去了,从当初满怀憧憬的十八岁少年,到如今见惯浮沉的职场老人,孟冬临苦过累过哭过笑过,但是,还是没有学会,违逆本心,逢迎处事。

“祖导,真对不住,张寒星这个角色我真演不了,你找别人吧。”孟冬临推开门的时候,听到后面摔台本的声音,而眼前的周寒看到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上来道:“走吧,我回头再联系别的,好角色多得是。”

孟冬临在那一瞬间差点红了眼眶。周寒拍拍他的头,揽着人往外走,“啧啧,先别感动,以后给我少惹点事,我每年为了给你善后,就白了多少根头发,你数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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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临回家以后就心气不顺。在帝都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饶是他算是有先见当时贷款买了房,也买在了一个快靠近三环的地方。房子不大,普通的三居室,他一个人住,一间卧室,一个书房,一个便成了杂物间。

他平时大江南北地跑,在家的时候并不多,只有让阿姨定时来打扫,免得家里积灰积得没法住。阿姨是个东北人,老家沈阳的,手脚麻利,话也挺多,还在家里摆弄了一些绿植,当然都是绿萝之类的,好养活。

孟冬临到家没一会儿,就接到了陆岳川的电话。电话那头的陆岳川估计在开车,声音都有回声:“孟老师,在家啊,吃饭了吗?”也不等孟冬临回答,自顾自道:“肯定没有。你收拾一下,一会儿一起吃饭吧。我到你家楼下来接你。”

孟冬临快被他自说自话的能力打败了,刚想回他“没有空”。陆岳川仿佛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道:“不要说没有空,我知道你最近没安排工作,这是周寒告诉我的。也别说没心情,我知道你今天试镜不顺利。所以才要美食和我来治愈你啊。”看了看时间,“我大概十五分钟以后到。”

陆岳川开了一辆银灰色的奔驰,他掐着时间把车开到孟冬临的楼下,按了按喇叭。果然,不到两分钟,楼下的门就开了。可以想见,人必须得准备好随时可以出门,才可以这么快下楼。想起现在流行的言情剧里,俗烂的台词: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蛮诚实的嘛。

“孟老师第一次坐我的车吧,车怎么样?”陆岳川本来想献殷勤,替人家系安全带,谁知道人家眼疾手快自己系好了。摸摸鼻子,只好发动车子。这个小区属于经济型的,虽然地段还可以,但是容积率却不高,环境只能说一般。怎么样才能说服人搬来跟自己住呢,这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漫漫长路。

年纪轻轻的,开奔驰,这是什么品位,孟冬临慢悠悠地赠送给他两个字:“显老。”陆岳川闷了一口血,脸上装作淡定地微笑:“那我明天换一辆,孟老师喜欢什么车?”

孟冬临想着,这个人为什么面对别人的时候都十分正常,为什么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这么幼稚?难道神经病还看人发作吗?不理他,装作看风景,眼睛扫过车前挡风玻璃,却在窗前看到一个小物件。

是一个会招手的招财猫。跟一般的招财猫又不一样,这只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两只前爪死死地护住前胸的储钱罐,随着车辆的行驶,猫的尾巴也一甩一甩。孟冬临看得有趣,忍不住去碰了一下。

陆岳川很高兴:“孟老师也喜欢猫吗?”陆岳川自己其实对动物无感,要是在猫和狗之间挑选的话,他也更喜欢狗,忠诚又活泼。但是他知道孟冬临是喜欢猫的。他看过他的一个访谈,知道孟冬临的父母就养了两只,好像有一只叫什么德什么公主。

“也?”孟冬临抓住了关键词,有些好笑:“陆总原来喜欢小动物的吗?我怎么记得,你曾经登过《南都人物周刊》的人物封面,你在里面说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陆岳川心里想,那还是他刚掌权不久,还需要应付媒体以增加影响力的时候,怎么那么久的杂志还有人看。但是脸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孟老师原来这么早就留意我?我真是好荣幸。”

孟冬临觉得他的脸皮估计比帝都的城墙还要厚,当下道:“陆总这么爱演,不如换个职业来当演员,说不定比你当总裁要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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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一家刚开不久的私人餐厅,只接受私人订制。餐厅名字叫“枫林晚”,是一个小四合院,院子里有流觞曲水,假山游鱼,一株红枫老而弥坚,枝干遒劲,顶着红云似的枫叶,居然还没谢光。

陆岳川他们占了个小包厢,位置正对着那株红枫。正是夜幕降临,院子里点上了红红的灯笼,有一种别样的人间喜庆。饶是孟冬临寸心挑刺,也挑不出什么来。他不说话刺人了,陆岳川便知道他是喜欢的。

这么多年,值得他费心讨好的人并不多,情人更是没有,所以偶尔为之,只觉得看着眼前人的眉头逐渐舒展,内心也涌上一股喜乐。“枫林晚”起了个古风名字,做得好的却是日本的寿司和刺身。

这近百年,西学东渐,首当其冲的便是影视文化和饮食。孟冬临说不上多么喜欢岛国的吃食,但也不讨厌,难得的是食材和做法都极考究,他并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但是,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也无法坦然地接受另一个人的好意。

所以,趁此机会,他打算跟陆岳川好好谈一谈。但是还没有开口,陆岳川先制止道:“孟老师有话一会儿再说。等我先吃完。”看着孟冬临脸上“那你快吃”的表情,苦笑道:“我怕等孟老师说完,我就吃不下了。但是,却又不忍心孟老师等。怎么办?”

孟冬临想,在陆岳川的脑海里,一定隐藏着一本“情话秘笈”,也有可能是他历经花丛积累下的宝典,让他可以没有脸皮也不打草稿地,肉麻话想来就来。可能跟这个餐厅一样,也能根据不同的情人私人订制。

陆岳川一个三文鱼刺身吃了有十分钟,终于不打算磨蹭下去了,叫服务员收了餐具,换上茶和点心。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煞风景,孟冬临犹豫了一下,打算从自己最不能信服的地方开口:“陆总,这一个多月里,你给我打电话,约我吃饭,找我聊天,然后你说,你在追求我?”

陆岳川点头,一副“显而易见”的表情,还带着一点无辜,和“我的心意你怎么还是不明白”的受伤。

孟冬临道:“我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我们还一起洗过澡,恩,当然那个时候你喝醉了。”陆岳川微笑,“如果孟老师想以这个理由拒绝我的追求,恕我不能接受。”

“当然不。”孟冬临理了理自己混乱的心绪和逻辑,他没想到拒绝一个人也这么难,尤其是当你看着他眼睛的时候。或许是,自己内心也并不那么坚决吧,试问谁又没有期待过爱情?但是,他知道,他所期待的,和陆岳川所追求的,注定跟赤道和北极那么遥远。

“假定你是认真的,不,我相信此时此刻,你的心意是认真的。”孟冬临说,“但是,相信你之前对叶岚,对蒋晨,对其他很多人,也都一样认真过。”是的,他比陆岳川所想象的更早知道他,关注他,因为他要劝服自己的师弟从一段不值得的恋情里走出来。

“所以,你假定我会变心,所以宁愿不去开始?”陆岳川无法理解这样的逻辑,“难道你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死,所以今天就不活了吗?孟老师,你这个想法也未免太幼稚了,谁也不能确定明天会不会死,不能许下永不变心的爱情,那是假的,骗骗小女生的鬼话!”

“我知道。”孟冬临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这些。谁又能承诺明天呢?但是陆总,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也许走出一段感情,你只需要一天,叶岚和蒋晨他们比我聪明,也许只要一个月,我却可能需要一辈子。”

陆岳川沉默了,他听懂了孟冬临接下来的话,像不彻底的拒绝,也像没底气的请求:所以,我玩不起,你明白吗?陆岳川知道,哪怕孟冬临所有的话他都能当作玩笑,漫不经心地一笑而过,但唯有这句,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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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两个人吃得都有些灰心。回去的路上,陆岳川也沉默着不说话。他一不说话,气势就显得冷峻,车里的气氛也有些尴尬。过来的时候,明明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回程的路却徒然漫长了许多。

孟冬临一边觉得失落,一边觉得这种失落毫无道理,想活跃一下气氛,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有意无意地去看陆岳川认真开车的侧脸,发现这个人不是长得不帅,而是这种有棱有角的眉眼,跟现在圈子里所流行的雌雄莫辨相差甚远,所以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明星。

但是,现在才发现人家长得好看是不是太晚了?孟冬临在心里自嘲地想,就像小时候丢弃的玩具,等被垃圾车拉走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孟父从小就教育他,人可以留遗憾,但却不能有后悔。

陆岳川知道孟冬临一直在看他,也知道这样尴尬的气氛让人很不好受。但是,他就是不想开口。他觉得,平时自己在其他场合八面玲珑、委曲求全就算了,那是为了工作而必要的社交。但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就算了。

就让他也难受一会儿吧。陆岳川想道,毕竟我也很受伤啊。

“到了。”汽车驶到小区楼下,才晚上九点不到,家家户户都还开着灯,抬头就是万家灯火。孟冬临点点头,从开着空调的车上下来,乍然走进夜风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他绕过车头回家,不知道是不是陆岳川的错觉,他看到孟冬临的眼睛有点红。

没有比孟冬临更狠心的人了,陆岳川想,分明也是难过的,也不讨厌自己,却还是走得这么坚决。

“孟老师。”陆岳川叫住他,拿起车上的围巾追下来。想把围巾给他系上。孟冬临回头,看到他手上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脑海里浮现了在西陵城的一个画面,当时的叶岚也是围着这样的围巾挽着他的手走过来。

多么相似的款式,多么相似的画面。所以,会不会他给别人的爱情,也都是相似的呢?

孟冬临推开他的手,仿佛他还是那个做作又麻烦的陌生人,声音也跟这个寒冷的夜晚一样没有温度:“不需要了陆总,谢谢你。再见。”

20

每年春节这个时候,是各大卫视最忙的时候,一场跨年晚会,就足够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不管是找关系通背景还是财大气粗地砸钱,反正都想请到最当红的明星,获得一个好收视,给广告商、赞助商一个交代。

今年的跨年晚会同样的没什么意思,电视机开着也只是当背景音罢了。孟家养的两只猫,一灰一白,窝在沙发里打盹。孟冬临跟孟母在客厅里包饺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孟父就着灯光在摩挲一个茶壶,他已经研究好几天了,说是一个古董,反正孟冬临是看不出来。

孟母的话题看似闲聊,其实仔细听就能发现是散而不乱,一直围绕着一根主线,那就是什么时候找个人定下来,让做父母的好安心。她大约也是觉察了这次回家孟冬临的情绪不高,便也不把话说急了,只是道:“儿子,妈妈知道你工作忙,也不是催你明年就结婚。只是让你留意着,有合心意的就处处看,也不费什么事。”

孟冬临下意识地去看孟父,发现他研究茶壶研究得专心致志,八风不动,便也知道老爸的态度了。孟父是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的的,他不表态,意思是哪怕是个男的,你可以可以考虑起来了。

“我知道了,妈。”孟冬临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平时交情好的朋友要么来电祝贺,要么也会转发一个祝福短信,肖潇更是狗血地祝他“永远十八岁”,但是那个备注为“陆总”的号码,一直没响起来。

其实也知道,以陆岳川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会不懂进退地追着一个人死缠烂打。成年人的世界,最会看风使舵,没有人会不计后果地挫伤自己,爱情里也是一样。

就像当初,自己对师弟蒋晨萌发好感的时候,一听说蒋晨喜欢的另有其人,自己不也马上就退缩了么。那个愣头愣脑的毛小子,估计死也想不到自己曾经喜欢他吧。

陪父母守完岁,孟冬临便回了自己房间。现在的守岁,跟小时候也不一样了,不能放烟花,不能放鞭炮,只能听着电视机里的声响。据说,有一种电子鞭炮,专门模拟鞭炮的声音,装上电池就能响,而且能响很久,但是也并没有人买。

这个号称总人口有两千多万的超大城市,在这个年夜里,却出奇的安静。大抵是外来打工的务工人员都回家团圆去了吧。

洗澡的时候,电话嗡嗡地响了。孟冬临匆匆忙忙擦洗完身体去接起来,是蒋晨。电话里没有人说话,只听到“砰砰砰”的烟花升到空中炸裂的声音。蒋晨的家在东北农村,是不禁燃烟花爆竹的。

“孟哥,你听到了吗?哈哈哈,我知道你这个魔都人不能放烟花,连鞭炮也不能放,怪可怜的,所以放给你听听。”蒋晨的声音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他估计是在室外,东北的室外可以零下三四十度,所以声音有些哆嗦,但还是大声道:“孟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孟冬临也微笑着说。大抵,人与人之间是有着特殊的缘分的。就像他跟蒋晨,他喜欢过他,后来又共同喜欢过一个人。他很高兴,蒋晨已经走出来了,他的笑容依旧跟以前一样毫无阴霾。

他相信,自己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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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三月》的演员名单确定了,年后准备开机。男主角是秦歌,女主角是华都娱乐新晋四大花旦之一的白冰冰。男二是孟冬临。蒋晨饰演的石磊,也不知道该算男三还是男四。

孟冬临接到消息的时候震惊地看着周寒,觉得他的活动能力过了个年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按照这个水平,跟柳洋平起平坐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周寒白了他一眼:“你别看我,这是上面的意思,你好好准备进组吧。”

最激动的应该是肖潇,秦歌是她的男神,嚷着以后在一个剧组,可以拿秦歌的签名拿到手软了。周寒警告她:“别忘了你刚过试用期,要还是那么冒冒失失的,信不信马上炒了你。还有,你驾照倒是拿到了没有?”

肖潇从包里把驾照搜出来,往周寒面前一拍:“看,新鲜出炉,正品保证。寒哥你就放心吧。”周寒无奈摇头,他更不放心的其实是孟冬临。原本以为跟《烽火三月》是无缘的,正想着什么时候请对方吃个饭,把事情揭过去,谁知道祖向荣先递了橄榄枝过来,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更像是埋了伏笔。而且这个件事,他跟孟冬临几乎差不多时间知道,也不知道高层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到了最后,也只有叮嘱孟冬临小心行事,低调做人,别的也只有见招拆招了。

孟冬临进组的那天是个倒春寒,帝都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让原本就拥堵的交通更加拥挤不堪,孟冬临差点赶不上飞机。等到机场的时候,发现除了先去筹备的导演及工作人员,其他人都在了。

女主角白冰冰在贵宾室闭目养神,孟冬临的到来也没有让她醒过来。秦歌仿若没有之前两人抢一角的纠纷,看到孟冬临,笑着打招呼:“我们的‘大哥’终于来了啊。”

“不好意思,路上太堵,让大家久等了。”孟冬临有些歉意,他也不是故意起晚,主要是过年回来也没怎么睡好,昨晚还失眠了,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当然,这不是迟到的理由,好险没有误了飞机,不然周寒肯定要削死他。

“肖潇,过了一个年你是不是又重了啊,你一个大姑娘就不怕嫁不出去吗?”蒋晨看到孟冬临非常高兴,见肖潇脸上似乎更加圆润了,忍不住开始损人。但这个段位的损对肖潇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她扫了蒋晨两眼,哼道:“你放一百个心,我家欧巴在韩国排着队等我呢,倒是你,一直这么‘受’,是不是晚上生活太丰富了累的呀……”

蒋晨最恨人家说他长得像“受”,立志要练出八块腹肌,当下就跟肖潇掐了起来。而且语速之快,涉及专业名词之多,让隔了一代的孟冬临实在插不进去,只有随他们去了。

每次看到充满活力的90后,孟冬临觉得自己无论是生理还是心态,都已经老了。或许自己也曾年轻、爱玩爱闹过,但是回想起那段时光,却总觉得隔了很久很久。

喜欢追忆往事,大概就是老的一种标志吧。

22

胶东影视城位于环渤海,是北方历史比较悠久的影视基地。规模不算宏大,但胜在建筑物比较具有年代感,特别适合民国时期的年代剧。《烽火三月》主要的拍摄地就放在这里,按照惯例,整个剧组会有一个祈福拍摄顺利的开机仪式。

老规矩很快就走完,祖向荣还给每个演员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准备了红包。轮到孟冬临的时候,祖向荣仍旧笑眯眯的:“小孟啊,你的角色来之不易,好好演啊。”说着在他肩上拍了拍。

孟冬临心想,这人与人之间还真就是不一样,张青拍肩的动作就是一股坦荡荡的军人气概,但是同样的动作祖向荣做起来,就黏糊糊的,让人有一种不明由来的不适感。

但面上乖乖点头:“我会努力的,请祖导多指教。”

祖向荣眯了眯眼睛,端正了神色道:“指教不指教的咱们不说,但是,我们的宗旨是戏一定要好。我可不比别的导演可以轻易糊弄,你到了我的组里,就得严格要求自己,不然到时候别怪我人戏不认人。”

孟冬临一一答应,走到了角落的时候,蒋晨围上来道:“孟哥,你说这祖老鬼是有病吧,指桑骂槐地瞎逼逼什么呢。你们到底怎么了,他犯病犯到你这里了?”在来剧组以前,柳洋是专门给他上过课的,觉得自己知道了了不起黑幕的蒋晨现在看祖向荣就像看一个垃圾。

“你注意一下称呼。”孟冬临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是为了把戏演好,他也不怕祖向荣存心刁难,但是也甭想过得太舒服了,只嘱咐道:“演好你的角色,其他事情你少管一点。”

蒋晨心里不以为然,朝孟冬临做了个鬼脸跑了。孟冬临无奈,觉得当初之所以看得上蒋晨,大概是去迎新的时候没带脑子。

23

孟冬临想到这次进组少不了要出幺蛾子,但是他没有想到“意料之中”的指教来得这么快。

他在剧中饰演的是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所以化妆师需要通过添加皱纹、胡子等让他显得上了年纪,不然就没法演年纪比他大的秦歌的大哥了。

他今天拍的这场戏是雨戏,那是兄弟二人的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是被土匪绑架,最后撕票的,是非正常死亡。尸体是哥哥从带人从土匪窝里抢回来的。这一幕戏是受了重伤的哥哥背着父亲的尸体,徒步二十几公里回家,却因为没救回父亲,而被弟弟误会的事。

那个时候的弟弟基本还是一个不知世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愣头青,遇到父亲被绑架这样的大事基本上本能地依赖着哥哥,谁知道哥哥竟然没有完成承诺,愤怒得他失去了理智,一拳走向了张寒月。张寒月倒在了地上。

期待之中的场记板并没有打响。孟冬临躺倒在因为高压水枪的冲刷而泥泞冰冷的地上,“雨”还在一直下着,这已经是他第二十三次重复这个动作,其中被秦歌揍脸的画面重复了十一次。而且为了细节的逼真,秦歌拳拳到肉,并没有留情。而饶是这样,祖向荣一直没有喊“过”。

在圈子里,这种“指教”其实非常多。刚出道的新人,混了多年始终没有名气的演员,或者是为了糊口的群演,有的时候是言语上的冷暴力,也有的时候是“不小心”,如果没有人护着,基本上都当是走条路必须要交的“学费”。

肖潇看了全场,眼泪都快下来了,求助的目光望向每一个人,希望有人能为孟冬临说句话,哪怕是休息几分钟也好。毕竟在水里泡了大半夜,是个人都受不住。然而,没有人开口。唯一指望得上的蒋晨,今天刚好没戏不在剧组。

当祖向荣喊“再来一次”的时候,孟冬临开口了:“导演,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休息十分钟?”他的半张脸是肿的,泛着青紫,跟另外半边形成对比,有一种滑稽的感觉,但是没有人觉得好笑。

“休息?小孟,我没听错吗?这一条我们拍了大半夜,每次都是你表情不对,你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你知道吗?还有秦歌,一直陪着你重来重来,人家都没说什么,你现在想要休息?”祖向荣冷声道,“我当初就提醒过了,我的组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既然进来了就得有起码的职业道德。要么你继续,要么你走人。自己选。”

24

陆岳川接到孟冬临电话的时候,正跟一个最近刚瞄上的小歌手在KTV里唱歌。小歌手歌唱得其实一般,但削肩细腰翘屁股,身材很棒,而且很乖,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情歌,小歌手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挂在陆岳川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

恩,还是这样有身材没脑子的小明星适合我。陆岳川在心里暗暗地想,顺手掐了掐小歌手的屁股:孟冬临那样的高岭之花,虽然看着挺美,但是总看得到吃不到也没意思。也有可能压根就不好吃呢?也许好吃是好吃,但说不定咯牙。

正酸溜溜、暗搓搓地编排着,冷不防听到手机响,接起来才发现是孟冬临的名字,当下一把把黏在身上的小歌手推开,瞬间正襟危坐起来:“喂,是孟老师啊。”一边指使小歌手把音乐关掉。电话那头的哭声徒然大起来。

陆岳川听出了不对,收起了调笑的语气:“你不是孟老师,你是他的助理,叫什么来着,哦,肖潇?”电话那头打了个哭嗝,委屈地说:“陆总,是我。我是肖潇。你快来救救孟哥吧,他快不行了……”

陆岳川声音一沉:“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肖潇哭哭啼啼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孟哥刚才都昏倒了,现在在医院挂点滴。那个导演是个变态,处处看孟哥不顺眼,让他在雨里面来来回回演三十几次……陆总,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你解决么?”

那是从南方回来以后,陆岳川本着曲线救国的原则,想先打点好孟冬临身边的人,才到肖潇那里刷好感度,后来被孟冬临一气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把医院地址发给我。还有,别跟他说我要来。”陆岳川一边吩咐一边站起来,小歌手本来想黏上来,但是被他脸上的冷峻神色吓住了,眼见金主要走,终于鼓起勇气上来挽住陆岳川的手:“陆总,你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好了要陪我的么?”

陆岳川伸手捏了捏小歌手精心保养的脸,忽然有一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油腻,反而想念起那晚热腾腾的羊肉汤。他一贯是最善解人意的情人,微笑道:“我有事,十万火急,得先走了。你要多唱一会儿,或是另有安排都随你。”

一张黑色的卡片悄无声息地塞进小歌手胸前的衣领,轻轻拍了拍:“别担心,DRAGON组合的另一个名额,是你的了。”

25

孟冬临是被闹醒的。他本来就很累,发了低烧,吃过药以后睡得正好,但是不知道哪个神经病,一直跟苍蝇似的在他脸上动来动去,痒痒得不行。他实在受不了了,强撑着眼皮坐起来,想修理这个混蛋一顿,但等看清楚眼前人,忽然失语了。

陆岳川真不是故意捣蛋,他在网上查了攻略,据说水煮过的热鸡蛋用来消肿最好,让肖潇一次买了十个鸡蛋煮好放在保温壶里备着,一次拿一个在孟冬临的脸上来回地滚。滚两下,轻轻吹一下,好像这样能减轻一点疼痛似的。

“醒啦,饿不饿?先吃个鸡蛋?”陆岳川把蛋递过去,看到孟冬临狐疑的眼神,忽然想起来这是在人家脸上滚过的,嘿嘿一笑,自己咬了一口,评价道:“恩,好吃。别嫌自己脏嘛,孟老师,你看我都不嫌你。”

那我还要谢谢你吗,孟冬临简直无力吐槽,本来很久没见到人而累积起来的惊喜与感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脸嫌弃。他左右看了看,问:“肖潇呢?”

“回去了呗,人家小姑娘被你吓坏了,哭了大半个晚上,回头记得给涨工资。”陆岳川从保温壶里拿出一个没用过的鸡蛋来,慢慢开始剥。他们这个病房还不错,双人的,另一张床的病人昨天下午刚出院,还没有人住进来。

现在是凌晨四点一刻,距离孟冬临昏倒在片场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而从帝都到胶东市,相距近400公里。而看陆岳川这架势,显然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仔细看的话,下巴上还冒着一层没来得及打理的浅浅胡茬。

“孟老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突然觉得我长得特别帅?”陆岳川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笑容有多傻,贱兮兮地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在孟冬临准备去接的时候又收回去,长大嘴巴做出一个“啊”的动作。

孟冬临本来是不想配合他的,但或许是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或许是这样故意示弱的陆岳川有点傻得可爱又可怜,忽然就不想拒绝他了。两个人消灭完剩下的鸡蛋,又在睡哪里的问题上纠结起来。

孟冬临的意思是让陆岳川将就一下睡在临床,但陆岳川怎么肯同意,理由是:“不知道是哪个病人睡过的呢,床上那么多细菌,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不行,我要跟孟老师一起睡。”孟冬临心想,我身下这张床不也是被很多病人睡过的么,你找借口能不能找得认真一点?到底没忍心,给他腾了点位置出来。

医院的单人病床其实躺一个男人都勉强,何况他们两个个子都不矮,孟冬临只能侧着身,尽量把身体往前挪,险些就要掉下去。陆岳川眼疾手快地把人一把捞了回来,扣在怀里就不放了,嘴里警告道:“别动。再动就要掉下去了。”

孟冬临小心地挣了挣,来自身后的怀抱温暖而坚持,便也不舍得再动。他曾经一度以为这个人的心是冷的,他待人的好只是逢场作戏,他对人的追求只是兴趣使然。但若不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为什么每次他遭受伤害或者冷遇的时候,这个人都能恰到时候地出现?

陆岳川听到怀中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他刚才其实心里一直绷着,不知道如果他再一次把自己推开,自己还能不能积蓄起再次靠近的勇气。但是,好在他喜欢的这个人,虽然总是带着毛茸茸的刺,但心里是软的,就像一只带着坚硬外壳的蚌,打开之前你不会知道他内里有多柔软,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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