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话,他有没有听到,听进去多少,小落心里没数,但是他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却让她有种想逃的冲动。
“小落!”他唤道,声音幽幽的,仿佛来自于空旷的山谷。
咬了咬唇,她做出决定——绕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与其躲避,不如干脆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他总是不死心的纠缠下去。
没想到她会径直走过来,陆皓庭几乎是又惊又喜,也随她坐了下来。
自从那天被人从夜色丢出去以后,他就没什么心思上课,满脑子都是小落,第二天去守却也没碰到她,还以为她是故意躲着自己。
今天本来是被人拉来吃冰,结果同学临时有事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刚要走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刚才,你都听到了?”她单刀直入,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陆皓庭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小落有点想叹气,到了嘴边却转成了,“告诉别人什么?”
“……”一堵,陆皓庭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怔怔的呆了片刻,突然拉住她的手道,“小落,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既然你和那个老头子根本没有领证,没有真的结婚,为什么不干脆的离开?我不嫌弃,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照顾你一辈子。你不用冒险,不用去想那么多,我会照顾你的!”
若是在以前,听到这些话,小落会很感动,还有可能会掉下眼泪,哭着答应他。
可是,物是人非了。时光流转,不过数月之间,彷如沧海桑田人生变幻,她经过了那么多事,也经历了一些磨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无助的苏小落。
世态炎凉,她懂得了很多事不是靠想,靠信心就能做得到的。
“你凭什么?”她淡淡的问,面色一样淡淡。
陆皓庭愣了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凭什么?”她又问了一声,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青涩的男孩不知该如何应答,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孩子有些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小落看着他,没有奚落也没有嘲讽,只是很认真的在说,“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花的,全都是家里的钱吧?你有没有试着自己挣一分钱?有没有试过自己双手赚来的饭是什么滋味?全身上下有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买的?”
一连串的有没有让陆皓庭张口结舌,他瞪着眼睛看了小落半天,“小落,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张口闭口都是钱的,钱,那么重要吗?”
呵呵,在他眼里,自己变得很市侩了是吧?和那些拜金的女孩没什么不同了,是吧?
小落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钱字这东西提起来很世俗,可又是那么的现实。离了钱,很多事情你就是办不成,很多事情你就是上天入地没有办法。
“当然重要!”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钱,你凭什么给我稳定的生活?没有钱,你凭什么让我妈没有后顾之忧的治病?没有钱,你凭什么照顾我让我不受苦?你,凭什么?!”
她的语调不高,语速也不是很快,但是一字一字砸在陆皓庭的耳朵里,让他连心都在颤。
凭什么?是呵,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追求小落,又凭什么让她不顾一切的和自己在一起?
陆皓庭,平时你那么风光,那么受人追捧,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倒影一场,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父母给予的包装,才能让这么多人喜欢你。抛开那些,你还剩什么?
你真是可笑啊!陆皓庭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小落看着有些不忍,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可是,这也不过是人生的必经阶段。认清自己的过程,到底是个会阵痛的过程吧。
“好,我明白了!”笑完,他用手指拭了拭眼角的泪说道,“那么,做间谍赚钱,就是你的选择了?”
看来,他到底是听到了不少。
小落也不瞒他,点头道,“你若这么理解,也可以。”
反正这件事到底跟他没有什么关系,随他怎么理解好了。只要他能看得开,以后不再为她而伤心,那么今天这一番打击,也就值得了。
“好!”他闭上眼缓缓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已经不见了先前的颓然,“那我祝福你!祝你以后的人生都能过上你希望中那样的生活,祝你幸福!”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脚步那么果断,那么毫不犹豫,小落看着他的背影,大大松了口气,但愿他是真的想开了。
陆皓庭走得如疾风一般,他大步往前走,克制自己不去回头,眼角的泪却不断的涌了出来。
别了,小落!别了,还没开花就已经凋零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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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贺兰越的旁边,小落懒洋洋的蜷缩在座位上,今天一天真的很累,费神伤神!
贺兰越几次转头看她,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吧,憋得住吗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落主动开口道。
“听说,今天有人来找你?”其实不是听说,而是他去图书馆的路上刚好看到了。
远远的看不清那个男人是谁,但是跟小落面对面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个人才一同离去的。
小落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您的听说还真不少,哪儿来的小道消息呀?”
贺兰越干笑两声,“呵呵,哪听来的就别问了,是不是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懒懒的有些不想说话,苏宇扬的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们说。
说到底,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切实的行动,而且,她并不认为苏寒有实力跟贺兰卓斗。
昨天的事已经证明了贺兰卓要么不动手,动起手来是毫不留情的。
“怎么了,有什么秘密还不能告诉我的啊?”他笑嘻嘻的问,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
窝在副驾座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道,脑中不知怎么就蹦出了贺兰卓迷乱的脸,还有他在她的耳畔低哝软语。
脸上一阵燥热,别过脸去让风吹着她的脸颊,好像这样可以减轻她的窘迫。
“哎,别这样嘛!难道要老大问你,才肯说吗?”贺兰越的好奇心要是上来了,是典型的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要是寻不出个答案,绝对憋死他了。
提起老大,想起昨晚没有得到终极答案的谜题,又忍不住想问,“你和老大,没什么吧?”
“有什么?”她反应有些激烈,贺兰越更加觉得有问题了,“昨天老大是被人陷害下了**,真是做了什么,也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你别怪他。”
小落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看来这家伙一定是想偏了。
也不能怪他,如果不是后来贺兰卓定力过人及时的清醒过来,也还真就发生了。
思绪突然想到了那个名字,两个字如魔咒一般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肯离去,她连昨晚做梦,都是那两个字,到底……那个人是谁?
“阿越,你想不想知道今天找我的人是谁,又为什么找我?”她坐直了身体,一脸神秘的问。
这自然勾起了贺兰越无比的好奇心,他本来就很想知道,现在她这样一问,就引得他更加猫爪挠心一般,“你要告诉我?”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换吧。”她打着商量,“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好不好?”
“你又玩什么把戏?”有些警惕的看着她,总感觉笑得背后有什么阴谋。
“不愿意就算了,玩玩嘛!”小落故意做出很扫兴的样子,要是表现的太急切,他很可能就不玩了。
想了想,贺兰越觉得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是一问一答,了不起他可以不回答,就点头道,“谁怕谁呀!那你先说!”
反正告诉他也没关系,小落便道,“找我的人是苏宇扬。”
“他?”贺兰越怎么也没想到是他,知道苏寒还有个儿子,但是一直没打过照面,这次离得又远,所以也没看清。
皱起眉头问道,“他找你干什么,是不是为了苏爱童的事?”
一手横起,做了停的手势,小落一本正经的说,“好了,你的问题我回答了一个了,现在也应该由你来回答我一个问题了。”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那好吧,你要问什么?我可事先声明啊,太刁难人的我不回答!”
“还没回答就开始耍赖了!”直白的表示对他的鄙视,小落正色道,“阿越,你有没有听过‘悠悠’这个名字,或者,认识一个叫‘悠悠’的人?”
猛地一脚刹车,小落没有防备往前冲了一下,好在系了安全带,才没有冲的太厉害。
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看着贺兰越道,“你做什么,谋杀啊?!”
吼完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太自然,看来,他真的知道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他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能让自己看上去自然点,但是显然不太成功。
“你还没回答我!”她坚持的问,一定要弄清心底的困惑。
贺兰越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听过。”
“那她是不是阿卓的女朋友?”她紧接着追问。
可他却有样学样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现在还是换我来问你,苏宇扬找你为了什么?”
“他说想跟我谈合作。”小落满不在乎的说。
苏宇扬,或者说苏寒,他们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她现在已经完全站到了贺兰家这一面,对于她来说,贺兰家才是真正的家,苏家才是外人,她怎么可能为了外人而害自家的人呢?
“什么合作?”贺兰越纳闷的问,跟她能有什么合作?居然还是在苏爱童遇到那样的事之后?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好了,那是下一个问题了。”小落抓紧问,“你该回答我的问题,悠悠是不是阿卓的女朋友?”
贺兰越想来想去,觉得小落能知道这件事,只可能是老大自己说的。
这件事知道的原本就没几个人,而且毕竟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老大从来不提,他们兄弟也是三缄其口,小落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既然是老大自己告诉她的,那么他说说也没什么关系吧?
“以前曾经是。”不但是,他还一度以为她会成为他的大嫂,可没想到后来……世事难料啊!
果真如她所猜的那样,但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他提起过呢?
还没来得及开口,贺兰越就打断她道,“这样问实在太不痛快了,干脆这样。你把今天的事完整的告诉我,我也把悠悠的事告诉你,怎么样?”
小落简直求之不得,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苏宇扬的来意告诉了他,顺便也说了苏寒对于苏爱童的事并没有大发雷霆。
当然,这只是苏宇扬的转述,事实如何也并不是非常清楚。
贺兰越边笑边摇头,“苏老头黔驴技穷了?居然还不死心的要拉拢你,在撕破脸以后还能做出这等事,脸皮工夫真是修炼到家了!”
“我说考虑一下,不过要是过两天还不给他们答复,恐怕他们会想别的点子了。只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要沾上阿卓。他虽然是首长,也只是部队上的,跟他们做生意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啊!”小落对于生意不很熟悉,政治更是一窍不通,所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老大会知道。”就因为他从来不沾惹这些麻烦事,所以才能像现在这么逍遥自在,哪像老大累的不行。
小落眨了眨眼,反正苏家的事她没有兴趣,她现在有兴趣的只有——悠悠!
“好了,我都告诉你了,也该换你来说了。那个悠悠……”她话音未落,贺兰越就道,“那个悠悠没什么了不起了,就是老大的前女友,后来他们分手了,就这样。”
没想到故事版本这么简单,小落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下巴,指着他道,“你忽悠我的吧!就这样?!”
“是啊,那你以为还会怎么样?”他耸了耸肩,一脸的你太大惊小怪了。
摆了摆手,小落道,“那好吧。他们为什么分手?”
“因为……悠悠死了。”贺兰越的声音骤然放低,加上汽车的轰鸣,小落差点没听清。
这两个字实在太震惊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吵架、误会、阻碍等等,但是没有一条可能是这个。
“死,死了?”不知怎么回事,她的眼前突然就浮现了贺兰卓那伤痛的眼神,那种痛楚,那种悲伤,她顷刻间就明白过来,心里也仿佛被什么揪了一把,拧紧。
贺兰越听她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瞟了一眼道,“喂,你干嘛这个表情。你认识她吗就那么难过?”
“她怎么死的?”她还是忍不住继续问下去,也不知为了什么。
叹口气,贺兰越其实不太想提起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都随伊人尘封入土,何必又翻出来旧事重提。
不过,其实他也发现老大这么些年来,心底里根本从未真正放下过,不然,他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也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个女孩的动心。
那是他心里的结,也许解开,真的需要有个人吧。
“悠悠是老大以前的女朋友,人很开朗也很单纯。老大很喜欢她,那个时候的老大还没有升到现在的位子,也没有现在那么强势。”想一想,老大后来的转变,跟悠悠有很大的关系吧,“不过后来,老大才发现,她是敌人派来潜伏在他身边的间谍,所有的天真单纯都只是表象。”
小落愣住了,没想到故事居然是这样的,可想而知,当时的贺兰卓会有多伤心。
“不过那时候,老大依然不肯相信悠悠是间谍的事实,还要给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机会,后来……死于一场车祸。”贺兰越很简单的,用三言两语把那两年的事给概括了。
可是,仅凭这只言片语,小落也能想到当年的贺兰卓会有多伤心。
悠悠……他在神智不清醒的时候还在念着这个名字,到底是有多爱,才会有多思念!
“小落,悠悠的事,是老大提起的吗?”贺兰越突然问道,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老大还是不能忘记啊!”
转头看向半山腰的房子,在山林间若隐若现,他的心底深处,是不是珍而重之的深藏着那个女子,饶是犯了错,他依然不愿苛责。而她,却不能再回来了!
003、打发陈汝山
屋子里的灯亮着,停好车进门,看到客厅里不止贺兰卓一个人,还有个男人背对他们而坐,正和他交谈着什么。
见他们回来,贺兰卓抬眸扫了一眼,没有做声。
那男子立刻顺着他的眼神望过来,看到贺兰越走进来,站起来笑道,“这位是三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陈某上次无缘得见,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眨了眨眼,小落方才只觉得眼熟,他一开口说话,又自称“陈某”,她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个陈副市长吗?
“你是?”挠了挠头,贺兰越压根不认识他。
这么热络做什么,我跟你很熟吗?虽然礼貌性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但是贺兰越脸上明显一片茫然。
疑惑的目光看向贺兰卓,他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扬了扬下巴道,“这位是陈副市长。”
“哦——你好!你好!”恍然大悟的样子,贺兰越客套了两声,收回手对他道,“你们慢慢聊,我先上去了!”
小落并没打算出声,在她看来,宁可被当做隐形人最好了,默默的跟在贺兰越的身后,准备上楼进房,可是没想到,陈汝山却盯着她一直看,看得她如芒刺在背。
“这位——”指着小落,似乎在回忆什么,陈汝山想了想道,“这位就是苏小落,苏小姐吧?”
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小落吓了一跳,脚步就顿住了。
对贺兰卓他们来说,或许陈汝山不过是个小角色,可是她是小人物啊,副市长在她面前是天大的官,而这位天大的官居然会知道她的名字,对小老百姓来说,未必是啥好事啊!
“呃,陈副市长你好!”回头鞠了个躬表示敬意,想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自在。
陈汝山却笑着连连摆手,“哎呀,怎么能行这么大的礼,使不得使不得!”
转头对贺兰卓笑道,“上次卓少打电话来提及小女和苏小姐有点误会,我还奇怪您身边何时多了位红颜知己,今天看到才想起来,这不是上次在街上遇到的和您在一起的那位吗?”
他一边哈哈笑着,一边颇为感慨的说,“那次您说,她是您家新来的保姆,我还真信了。瞧我,到底是岁数大了吧,连您的玩笑话都没分出来。哈哈哈……”
整个屋子就听见他一个人的笑声,小落真不觉得这又什么好笑的,站在那里觉得有点别扭。
贺兰卓闲散的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是保姆,没错啊!”
瞪圆了眼睛,小落吃惊的看着他。
陈汝山也是一怔,不过旋即又笑了起来,重新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道,“卓少真会开玩笑,哪里有这么好气质的保姆,改天给我也介绍一个。”
“没开玩笑啊。”贺兰卓转头对小落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我沏咖啡?”
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东西,她走到咖啡壶前,倒了些研磨好的咖啡粉进去,然后走近厨房打火开煮。
哼!还真把她当成保姆使唤,原本觉得经过昨晚的事,两个人见面一定很尴尬,没想到,不自在的只有她一个人,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嘛!
努力控制自己不掉落下巴,陈汝山就看着小落乖乖的端着咖啡壶走进厨房,被贺兰卓弄得有些稀里糊涂了。
如果她真的是保姆,贺兰卓干嘛对一个保姆那么上心,上次特意打电话到他家里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害的他把素心臭骂了一顿,警告她以后不能再碰那个女孩。
可如果不是,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挠了挠头,陈汝山是真的看不懂了。
“卓少,昨天的事你也听说了。我这次来,只是循例过个场子,并不是质疑您什么,请别误会!”不再纠结于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他切入正题。
昨天的事?在厨房里的小落耳尖的听到这几个字,敏感的站直身体,侧耳听着外面。
不是她故意偷听,只是很好奇,这个陈副市长,该不会是为了苏爱童的事情而来吧?
苏寒表面上都已经不追究此事了,难道他个副市长,还要管这些?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好了。”点了点头,贺兰卓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一脸平静。
陈汝山笑了笑,轻咳两声道,“昨晚的慈善酒会,卓少也是有参加的。这种慈善性质的酒会原本是好事,只是没想到,会出了苏家小姐这样的事,真是本城的耻辱。我身为本城的副市长,责无旁贷!这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还苏小姐一个公道!”
“说得好!”拍拍手替他鼓起掌来,贺兰卓中气十足,接着问道,“那陈副市长来我这里,该不会是怀疑我窝藏了逃犯吧?”
“卓少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说了,请您别误会!其实昨晚参与酒会的人,警察那边都会循例问话的,不过卓少您是何许人,所以我只是来向您讨教几个问题,并无冒犯之意。”他陪着笑说道,就好像现在嫌疑犯是他一般。
“讨教?不知陈副市长,要讨教什么问题?”他淡淡的问道,就仿佛只是在拉家常一般。
“是这样的。”陈汝山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给自己打气,“昨天苏小姐那件事发生在豪华套房十六楼,但那时高级会馆,普通人是进不去的,加上昨晚本就是慈善酒会,保安系统做的还是比较到位的。所以警方怀疑,作案的是内部人员。”
“也就是说,昨晚只要参与慈善酒会的人,都有嫌疑——包括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浅笑着问。
豆大的汗珠却从陈汝山的额头滑落下来,他抹了抹汗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卓少您的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绝对不会!只不过是警方这样的怀疑,也还没有最后定论。”
“那好吧,我来问你几个问题。”贺兰卓坐直身子,手指轻叩茶几桌面,“十六楼那豪华套房是谁定的?”
这个已经查过了,“是苏小姐本人。”
“那些八卦娱乐杂志怎么那么巧会拍到这些照片的?”他继续问。
“这……”陈汝山一紧张就开始挠头,头发本来就不多,他这么一挠,更是滑稽,“那些狗仔队说,是苏小姐的助理给他们打的电话。可是……苏小姐根本就没有什么助理。”
往后靠了靠,贺兰卓摊开手道,“那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有什么要调查的?事情不是已经很明朗了?”
“您的意思是……”他有些犹豫,不太敢肯定,“这件事,完全是苏小姐本人自编自导自演的?”
可是……哪有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这样开玩笑的!
“如果不是,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所以,我劝你好好休息,让警方把注意力多放在社会治安上,有很多大案要案等着你们办,陪小姑娘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纯粹是浪费纳税人的钱。”他俨然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小落听得又想笑又佩服,他还真能编,不过编得又真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很怀疑他在打电话安排整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甚至这种事后追查都想好了怎么解决。
陈汝山若有所思,连连点头应道,“果然还是卓少想的周到。经你这么一分析,陈某茅塞顿开啊!”
炉子上的咖啡已经煮好了,沁出浓浓的香味。
小落关了火把咖啡壶端出去给他倒上,顿时,整个屋子飘香四溢。
看着她柔和的侧面,陈汝山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苏小落小姐也姓苏,还真是巧,和昨晚的苏小姐同一个姓呢。”
“她们俩的父亲都是苏寒。”端起咖啡杯,贺兰卓淡淡的说,并不回避这一点。
他这样的表述方式有点奇怪,其实完全可以直接说她们是姐妹俩,但他偏要说,她们是同一个父亲,言下之意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
陈汝山稍稍愣了下,苏寒每次出席重要的场合或者酒会,身边从来只带一个苏爱童,外界传闻他有个私生女,谁也没见过,没想到,却是眼前这一位。
可是,她怎么会在贺兰家呢?这关系还当真是错综复杂。
“哦,呵呵,她们姐妹俩还真不太像。”干笑两声,陈汝山收起疑惑,敷衍了两句,这件事情既然了了,就是自家那个小祖宗的事了。
都告诉她,让她别去招惹姓苏的丫头,可这孩子不但不听,还跑回来哭诉。
当他听到有个男人对她放狠话,开着一辆“军”牌照的车时,就心知不妙了。这小祖宗,真是不停的给他招麻烦啊!
“卓少,还有点小事。”搓了搓手,看着他心情还算不错,应该会卖自己这张老脸一点面子的吧。
“嗯?”眉头轻抬,他喝了口咖啡,嘴里却感觉没什么味儿。
“前几日小女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苏小姐,也冒犯了您,陈某在这里代她像您赔不是了!我已经狠狠的教训过她了,以后断不会再犯,卓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了。”虽然贺兰卓并没有说过什么,可是为了心里踏实,也为了自己以后的仕途,还是先赔罪道歉总没错。
放下咖啡杯,他以手遮鼻不置一词。
陈汝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是仍旧不满,还是已经不计较了?
小落也有些狐疑的看向沉默的贺兰卓,只见他眼睛慢慢的,慢慢的眯了起来,突然,听到一声——
“阿嚏!”他打了个喷嚏,顺手从桌上抽了张面纸摁了摁鼻子,然后道,“什么事,我不记得了。你女儿……我见过吗?”
一头黑线!小落无语的望着他,居然连打喷嚏都搞得这么惊天动地吓死人。
不过陈汝山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笑呵呵的说,“卓少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小孩子家的不懂事,改天要好好谢谢卓少的照顾。”
“那倒不必了,我这个人记性向来不大好,最大的优点就是仇记得很清楚。”他顿了顿,眼睛又眯起来了,鼻子似乎还在**。
又来?!下意识的咧了咧身子,小落做好准备他再打个喷嚏了,可这次他却只是揉揉鼻头,站起身,“我跟令千金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记得呢,你说对不对?”
“对,卓少说的对极了!”陈汝山也站了起来,“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卓少休息了。对了,您是不是伤风了,要多注意保重身体啊!”
“小毛病,没什么。”他虽然这样说着,但鼻头明显红红的,小落才发觉,他说话带着点鼻音的,感冒了?
陈汝山如释重负的走了,心头纠结的几件事解决了,也算没白来。
转身回来,贺兰卓看到小落还呆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在发呆,便道,“还不回房去?”
“你感冒了?”答非所问,看着他总是不停按鼻子的样子,自己都隐约觉得鼻子发痒了。
“没有。”他不承认,反而挑剔她的毛病,“咖啡没煮好,一点味儿都没有。”
“怎么会呢?”她不信,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上一口,入口香醇浓郁,“味道很棒啊!”
贺兰卓才不信,“那就是我这杯不好。”
放下自己的杯子拿起他的,凑近杯口也尝了尝,一样的味道,这人根本是在找茬嘛。
对上他等待的眼睛,她道,“味道一模一样的好,是你味蕾有问题了吧!”
“是你咖啡煮的有问题。”不由自主的瞟向咖啡杯,他的杯子从来都是自己专用的,刚才她碰了下,心里有点怪怪的,不知道会不会刚好印到他的唇印上。
小落哪里会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只当他是没事找事刁难自己,不理会他,端起杯子去厨房清洗了。
自从齐暮走了之后,才发觉家里突然就多出来一大堆的活,平时很多琐碎的事,不用你做自然看不见,但当做的人不在了,才惊觉原来即便宅在家里,也不比上学上班轻松多少。
洗着杯子,隐约又听到贺兰卓连打了几个喷嚏,看来真是感冒了。
估摸着是昨晚在洗手间冲了那么久的冷水冻着了,身体再强的人,也难免会有倒下的时候啊!
不过,怎么说呢!说来说去,他生病多少也是跟自己有点关系吧,如果不是及时去冲冷水澡,那她今天就不会有安稳平静的心思在这里洗杯子了。
洗完杯子,顺手打开冰箱,还好里面还有姜和红糖,便顺手煮了姜糖水。
哎!她今天怎么这么鸡婆,明明早就可以回房休息不管那么多了,却顺手做了好多事。
一边哀叹着自己的多事,一边继续煮着糖水。外面的声音逐渐停止了,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客厅里,难道回房了?
小心翼翼的上楼,看到他的门是虚掩着的。
碗比较烫,她双手端着不好敲门,只能用脚碰了碰门边,“阿卓,是我,能进来吗?”
没有一点回应!可是手上的东西越来越烫,她又不能一直守在门口,索性用脚抵开门进去,刚好看见贺兰卓从里面的卫生间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条毛巾。
“你没回房啊,什么事?”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有事找他,贺兰卓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坐到了床上。
“我煮了姜糖水,你快点趁热喝了。”放到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松开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好烫!
“古怪的东西,我讨厌姜!”他直白的表示自己很讨厌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喜欢姜的味道。
小落知道他有时候很挑剔,但是没想到他嘴巴也这么难伺候,“可是姜是好东西啊,性温养身,再说了,我放的也不多,里面还有糖,不会很难喝的。快点趁热喝了,感冒就好了。”
“我又没感冒,不喝!”话音未落,就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人,比牛还固执!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讳疾忌医,死活不承认自己感冒了。
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倒不如顺着他说。
小落点头,“嗯,你没感冒,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吧?再说了,你看我天气那么热,煮的那么辛苦,就勉为其难喝了,算是给我辛苦的奖赏,行不行?”
“又没人让你煮,下次别做那么无聊的事了!”他嘀咕着,不过到底是端过来皱着眉头喝掉了。
下次,下次她才懒得多管闲事,真是废话多多,哼!
看着他喝完了姜糖水,就不打算呆在他的房间里了,“那你好好休息,我也回房了。”
说完,端起空了的碗退出去,关门的时候看到他已经靠着床半躺下来了,看来真是累了。
路过贺兰越的门口时,他的门“啪”的开了,只见他探个脑袋出来,看到她时一副受惊的样子,拍了拍胸口道,“小落,是你呀?”
“你干嘛?”好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的,这句话她没有说。
“饿了,找点吃的。”他摸了摸肚皮说,小落这才发觉自己也饿了。
004、照顾被照顾
看贺兰越准备往楼下去,小落叫住他,“可是,我刚才开冰箱的时候有看到,里面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
“面包没了?”他问。
摇摇头。
“火腿肠也没了?”自从齐暮走了以后,他塞了不少速食品在里面啊。
“都没了。”刚才倒是没想到还没吃饭,更没想到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对了,好像还有颗卤蛋,要不你吃了吧。”
贺兰越一脸悲催状,他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今天注定要饿肚子?
“算了,我出去买一趟,你想吃什么?”他转身又回房去穿外套。
“随便什么都好。”她不挑食,想了想道,“等一下!”
三两步跑到贺兰卓的门口,敲敲门道,“阿卓,你睡了吗?”
没有回音。
“家里没吃的了,阿越要出去买点,你要吃什么吗?”继续问。
可是还是没有回答,看来是睡着了。
贺兰越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暧昧极了,“哎哟喂,怎么没见你关心我吃没吃。”
一股热血冲上头,小落的脸刷的就红了,分辩道,“你不是自己知道饿了么?算了,他肯定睡着了,你就多买点回来好了。至于买什么,你看着办吧,我也不知道他要吃什么。”
“好吧,那我出去了,你把门关好了,自己当心点。”不再耽搁时间,肚皮饿的直打鼓。
他匆匆下楼,没多久就听到外面的汽车发动声。
想着与其这么饿着干等,不如先去睡会儿,醒了没准贺兰越就回来了,刚好可以吃饭。
回房洗了个脸,出来看到贺兰卓送她的那部手机上面提示灯一闪一闪,好奇打开,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
奇怪?号码不认识,骚扰电话?那干嘛打那么多遍?
想了一小会儿,决定不去管它,刚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结果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果断按了接听键,却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小落,刚手机没带吗?”
小落吃了一惊,低呼道,“齐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出门前,大少爷给老爷的。”电话里传来齐暮的笑声,“吃过饭了吗?”
“还没。”顺口说出来,连忙又补充一句,“不过阿越已经去买了。”
“这几天我不在,要委屈你们自己动手了。”齐暮还是温吞吞好脾气的,明明不是他的错,却好像是他对不住他们一样。
“哎呀,齐暮你不要这样说,不就是动手做个饭嘛。更何况,你也是在照顾老爷嘛!”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翘起两只脚,愉悦的讲着电话。
那边齐暮低低的笑起来道,“老爷要和你说说话。”
很快,电话里传来贺兰珏的声音,隐约听他咳嗽了几声,然后说,“小落啊,这几天过的还好吧?”
“挺……好的。”如果没有昨天发生的那个小插曲,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比过去十几年过的都要好!
“家里也都还好吧,他们兄弟有没有欺负你啊?”半开玩笑的说,还故意摆出很严肃的声音。
小落噗哧一笑,“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你放心!老爷,你在外面也要多注意身体,刚才听你都咳嗽了呢!山上风大,衣服要多穿一点。”
电话那边忽然就沉默了,她怔了怔,试探的唤道,“老爷?老爷?”
“恩,我在。”
她以为自己无意中说错了什么,小声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他说没有,可是那边似乎有轻微的叹息,“这边山上信号不是太好,就不多说了。好好照顾自己,回去看到你瘦了,我可是要罚你的哦!”
“我会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她,与其说贺兰珏是丈夫,倒更像爷爷。不似父亲的严厉,更多的是慈爱。
在他面前,可以撒娇可以说笑,他是除了妈妈以外,唯一体会到的亲情。
手机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可她握着却不舍得挂,一点睡意都没了,索性翻个身起来打开电脑。
她本来用电脑无非是做做功课看看网页什么的,有一天无意中发现还有一项接单翻译的工作。
这活并不一定要时刻守在电脑前,也不规定每天要上网多少时间,有零单就交给你翻译,交稿后,按照字数算钱。
虽然每单的钱不是很多,但是她也知足了。
起码在除了夜色以外,自己还能再额外赚点零用钱,慢慢积攒起来,是个好的开端。
她学的小语种,活相对不多,但是比英语之类每千字的钱要更多一点,投入工作就格外认真,也没留意过了多久。
直到翻译完一半,才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有些酸痛的肩膀。
听到楼下似乎有动静,想到是不是贺兰越已经买吃的回来了?摸了摸已经很扁的肚子,决定下楼去看看。
下了楼才发现,贺兰越还没有回来,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但是空无一人。
见鬼了?!
后脊有点凉凉的,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清楚到底什么状况。
冷不丁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啊——”惊叫一声,她往后跳了一大步,惊魂未定的瞪着前方。
贺兰卓被她一吼也吓得一愣,反应过来是她以后,皱了皱眉道,“你干什么?”
“是你干什么吧?不是已经睡了么,大晚上的开着灯没人,想吓死我啊!”拍了拍胸口,看到是他又有点奇怪。
“睡了一会儿,阿嚏——”他又打了个喷嚏,低头继续翻着,“奇怪,我记得客厅抽屉里有感冒药的,怎么就是找不到了。”
“感冒药?”小落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没感冒么?”
话虽这么说,不过她还是帮忙动手找起来,客厅里总共没几个抽屉,挨个的翻个遍,也没看到有。
“本来是没感冒,睡了一觉起来就……阿嚏……鼻子不通了。”他抽了抽气,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估计是你那碗奇怪的东西害的。”
“怎么什么都怪我!”翻了个白眼,小落愤愤不平,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过一抬起头,却看见他的脸通红通红的,很不正常的那种红,而且眼睛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三两步走过去,也没想太多,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伸手搭上他的额头。
“做什么?”他警觉的往后退,本能反应就是要闪开。
不过身后就是椅子,加上头有点晕乎乎的,所以没躲开,被她的手直接搭上。
冰冰凉的触感,脑袋立刻舒服了很多,而且不再那么晕。
“你发烧了。”就听她肯定的下了结论,然后转身走开。
客厅里有一部座机,小落拿起电话很快拨出个号码,等了等,对着话筒道,“阿越,你回来了没有?……在路上……你找找附近有没有药店,带点退烧药和感冒药回来……嗯……哎呀不是我,是你老大生病了啦……好,就这样,拜拜!”
自顾的打完电话,转头看到贺兰卓盯着她看,眼神直直的,顿时大窘,不过还强充硬气,“看什么?你生病了不要站在楼下吹风了,快点上楼去床上躺着!”
连连摆手示意他上楼去,看他站着纹丝未动,便走过去推他,“快点快点,再吹会儿风,我就不用打阿越的电话,直接拨120了。”
“阿越去哪了?”他皱起眉头,才想起她给阿越打电话,那他不在家了?
“去买吃的了,家里没东西吃了,我们又没吃饭,所以……”她解释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了,你刚才睡着了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让阿越随便给你带点回来了。”
“嗯。”他点点头,站久了确实有点疲累,走了两步看她没动,奇怪道,“你还在这干什么,不回房去?”
小落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反正睡不着了,就在这等会儿阿越吧。反正他马上也快回来了。你先去躺会儿,等下他回来了,我去叫你起来吃药。”
贺兰卓看着她沉默了会儿,没做声倒是乖乖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