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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归》作者:花朝叶幕
文案:
将军世家小女花月满,六岁不慎将太师孙子推入水中后,巧遇前来太师府贺寿的大皇子连亦舒,于是展开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满满,如果真的要埋骨于此,你身边的坑,要留我一个……我那么瘦,不占地方的。
——苏倾辞
亦舒哥哥,如果我生,我愿是那常胜花将军,为你守卫这四方天下,护你一世太平;
如果我死,会化作你寝殿前的一瓣梨花,在你经过去早朝时飘落,绕在你发端,追随你身后,即使零落成泥亦不悔;
可是,如今,我既无法面对你,也未曾死,那么我只能离开,永远的离开。
永远,离开你。
——花月满
满满,你说,不顾一切地爱我,而我却一刀一刀凌迟你的心……
可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真正动过心爱的人。
——连亦舒
内容标签:女强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月满 ┃ 配角:连亦舒,苏倾辞,花月清等 ┃ 其它:BG有BL也有,结局如何看心情,花朝叶暮
晋江2012-11-13完结
☆、壹
帝都三月,春寒料峭,然梨花悄然展颜,宁静的太师府此刻却是贵客盈门,要说朝中大臣能如此巧地相聚一起,只能有一个原因了:早朝?不不,是太师七十寿辰。
“嗨,小子,快叫我哥哥!”
太师府后花园太液池假山后,一小童穿着厚厚的紫貂小袄,腰上别着一把小木剑,立在假山石上,不辨男女。他一手叉腰,另一手捏着身前小童的脸,冻得红彤彤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而他身前也有一同样可爱的小童,与其不同的是,那小童一身雪白狐狸皮锦袄,整个小脸儿一半掩在了白绒绒的狐狸毛下,只能看见一双长长睫毛下水漉漉的眸子,肤色透着淡淡的粉色,说不出是天冷的缘故,还是其他。
“不叫,阿母说只有比自己大的才叫哥哥,我七月生的,你呢?”白米团包子伸出小爪子,拍开紫米团包子捏在自己脸上的魔爪。
紫米团眼珠转了转,奶声奶气地道:“我九月生的!呐,你看,九比七大,所以你要叫我哥哥!”
百米团子低头学大人沉思了会,然后抬头很不甘心地叫“哥哥”。
两个小团子彼时都不知这月份大小和年纪大小的关系,以至于某人在多年后想到这一乌龙,只得摇头轻笑。
“嗯,这才乖,跟哥哥回家做媳妇儿~”紫米团子满意的摸了摸百米团子头顶毛茸茸的头发,却见百米团子睁大了眼,再次拍开他的爪子。
“阿母说我以后是娶媳妇儿,不能给人做媳妇儿!”
“谁说的,我爷爷说只要是美人都可以当媳妇儿!”
两个小团子争吵得越来越凶,最后不知道是谁推了推,然后只听得噗通一声,百米团子如正月元宵里下了锅的汤圆,在水里扑棱了几下沉了下去。
“啊——救人啊!”紫米团子这才惊醒,连忙撒开喉咙叫喊起来。
而这时,一个身影飞快往池子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脱去外袍,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奔到池边时毫不犹豫就纵身跳下去救人。
太师府杂事下人也听到了呼救,也立即跑了过来,却见那少年已经抱着落水童子浮出水面,三月天水冷的要命,少年脸色冻得发紫,而怀中童子也冻得瑟瑟发抖。
“赶快将他抱去屋中!”少年将落水的白团子交到匆匆跑来的一中年嬷嬷手中。
“作孽啊!”嬷嬷看着怀中孩子,连忙捂着往太师府后院去了。
“殿下,快去屋中更衣,以免得了风寒。”同少年一同来的另一人也急道。
少年却罢了罢手,抬眼看到了傻傻立于假山石上看他的另一个孩子,
突然轻声笑了,这一笑如春水映梨花,茶色的眸中淡淡涟漪,唇角泛起了一丝笑意,端是清润如玉,美若画中仙。
“调皮,太师孙子也敢推?回去不怕挨打?”
“哥哥,你是谁啊?”紫团子并没有被他的言语吓到,只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怕这一眨下去,眼前人就不见了。
“你呢?”
“我叫花月满。”紫团子乖乖地道。
“嗯,花家之人。”少年摸了摸她脸颊边毛茸茸的貂毛,唇角弧度更深,“连亦舒,听说过么?”
“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大皇子殿下?你是殿下大人?”
少年被她‘殿下大人’这个词弄得哭笑不得,却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宠溺;“人后可以叫我亦舒哥哥。”
溶溶梨花下,少年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倒显得几分狼狈。然而在小月满后来的记忆里,这少年却始终神圣如谪仙般存在,他长得好,脾气好,不仅救了白团子,还帮着在爷爷和太师爷爷面前说好话。这样的人……还是高贵的大皇子。
六岁的她第一次学会钦慕。
然而,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贰
此事一出,太师与花家算是结怨了。只因那白米团子是太师心肝儿,本来身子较虚又落水染上风寒,差点丢了条小命。小月满也被拎到花老将军面前狠狠训了一顿,不过花老将军也护短,儿子儿媳为国捐躯,自己就这么两个孙儿,偏一个在云山老怪那里学艺,因此膝下也就孤零零的这么一个乖孙女了。老人家戎马一生,虽已赋闲在家,对武艺的热爱不减当年,闲来无事就把孙女当孙子养了,不教女工,只教她舞刀弄枪,才导致小月满六岁了依然雌雄不分……
不过护短归护短,罚还是少不了,小月满被禁足一月不准出门,还特地请了个先生教她习字。
月满不悦地撇了撇嘴,不过爷爷的话到底还是不敢不听的,乖乖回到自己屋里‘思过’。
天气渐渐回暖,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皇子连亦舒来到花将军府上,刚好花老将军出门会友去了。花家的管家恭恭敬敬地端上了茶,连亦舒微笑接过,正要低头轻啜,却突然听到厅门外一声“亦舒哥哥!”
眨眼睛那小丫头就已经跑了进来,圆溜溜清澈的大眼睛正盯着他一眨不眨。
听到这孩子的声音时,连亦舒只觉得心里突然就轻了,眼见得这小人儿往自己跑来,脸上还沾着不少墨汁,活像只小猫儿,顿时哭笑不得。
小孩子一头扑入他怀里,脸上的墨汁也不小心蹭到他白衫上,他倒也不在乎,只轻轻揉了揉她额间松软的碎发,轻笑:“受委屈了?”
本是漫不经心哄孩子的话,谁知小丫头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告状道:“先生因为我字写不好打我!”
说着还撅着嘴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手背上两道清晰的戒尺痕。
连亦舒看着不由得心生几分心疼,抬手将小手笼在掌心:“哥哥教你如何?”
“殿下!”随身来的宦人忍不住出声。
连亦舒回头轻轻瞥了他一眼,那宦人顿时噤声,似是很怕他。
“可是我不喜欢习字……”小丫头的脸却拧成了一个包子,满是为难的模样。
“放心,哥哥教得与你那先生不一样。”
说着还解下了腰间一枚玉佩,莹碧的玉面上雕有精美的莲花纹,中间是一个“舒”字。小丫头看了顿时喜欢得不得了,连忙抢过。
“有了这枚玉佩,你可随时来宫中找我。”连亦舒笑晏晏地道,茶色的眸瞳中满是温柔和宠溺。
“宫里有好吃的么?”
“有。”
“那好,我跟哥哥习字,但是哥哥不能将好吃的藏起来!”
“好,小馋猫!
”
连亦舒将小月满放在腿上,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儿,只觉得与皇宫的肮脏相比,这孩子就是他的救赎……在这孩子面前,他才是他,不是那个时刻需保持警惕的假面皇子。
其实那一日太师府寿辰,他早已注意到这两个娃娃,也听到了他们之间有趣的对话,看着这个孩子,一脸盛气凌人的模样,调戏了太师孙子,将他推下水也不怕,那不是恃宠而骄,而是……什么也不懂,无知者无惧,正因为什么不懂,所以不怕。哪里像他,无论做什么,都要精心算计,步步为营,出手相救,也是为了博太师一个青眼相看而已。
然未曾想到,多少年后,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孩子长成了铮铮铁骨的巾帼将军,于风雪中站立在他面前,会亲手将此玉佩还回他手里……
☆、叁
又是一年三月,乍寒还暖的时节,迷迷蒙蒙的烟雨缠绵。
今年帝都的梨花开得特别灿烂。树的枝条优雅地舒展开来,被雨水滋润后,花枝低垂,经不起风的轻轻撩拨,几分悲戚地簇拥着无声飘落下来,青石砖小路铺满一层素洁的花瓣,让人有踩在云端的错觉。花枝上芳华点点,恣情肆意地开着,倾露出流光溢彩的色泽。
花月清就是在这个时候敲开花家大门。
正巧花月满要上街,开门悄悄钻出小脑袋,就看到门外立着一青衣青年,十七八岁模样,瘦削的脸庞带着几分冷毅,细看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青年也看着自己,然后,她听到青年清冷的声音,似喟叹。
“小满,哥哥回来了。”
她在脑海中细细回放,试图寻找这个青年的记忆,终于……定格在某些记忆里。
她记得的,记忆中有一个满是血污的人将她从灶灰堆里扒出来,抱着狠狠地哭,也就是那一日,会拔了鞋子撵着她跑也会给她做点心的阿母不见了,会把她抱在腿上讲神力将军传说的阿爹也不见了。
那绝对是不好的记忆,她搂着哥哥的脖子,在钻出邺城城门边的狗洞时看见城门月夜下挂着的六具随风飘荡的尸体。她那时候不知道那里面就有自己的阿母和阿爹,只是小声好奇地问哥哥为什么他们要吊在那儿玩?
屋檐边的樱花悄然落下,贴在花月满额头上,她回过神,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往书房张望,都已经半个时辰了,不知道爷爷和哥哥在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拉开,那抹青色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幕前。
“哥哥——”她飞奔过去,虽然他们已经八年未见,但他始终是那个忍她,疼她,爱她的哥哥。
“小满。”哥哥伸手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一双深邃墨眸中闪过一丝愧疚,摸了摸她松松软软的头发。
“哥哥,下午陪我出去玩吧!”
“好。”
小时候闯祸总是哥哥出面顶着;她将阿母精心梳的发髻拆了,也是哥哥为她梳回去;充满血腥味的邺城,也是哥哥藏着掖着将她抱出来……
刚来帝都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她推醒身边鼾声如雷的爷爷问哥哥去哪儿了?爷爷老说被老狼叼走了,可是爷爷不知道,哥哥曾经为了一块生肉与孤狼厮杀,而那块肉最后是到她的嘴里,她那时迷迷糊糊的但还是记住了生肉浓重的腥味。
有些记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然而在看见哥哥时,才发现,那些清晰如昨。
帝都郊外
,桃花已呈衰相,纷纷扬扬桃林间,隐隐见还有少女结伴踏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蓝衣少女抬手接起一片桃花,是为伤春。然耳畔突然由远而近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由抬头看去。
岂不知,红尘冉冉,有时,一眼就是一生。
春日光晕下,有青年纵马而来,鸦发清爽梳于脑后,剑眉飞鬓,英俊冷毅的面庞,恍若天神降尘耀眼不可方目。这这青年……是谁家儿郎?
“哥哥,刚刚那个姐姐一直在看你。”青年怀中一动,伸出一个小脑袋。
“嗯。”花月清只淡淡应了一声。
“哥哥,她很漂亮,是个美人。哥哥不考虑娶她做嫂子?”
“谁教你这些的?”闻此花月清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爷爷啊!爷爷说他早年没有好好把握机会,错失良缘,所以叫我以后若遇上美人,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可是……那个姐姐比我大好多,我怕她等不到我长大了。”花月满一张小脸又皱在一起,满是苦恼地道。
“……”花月清无语地停下马,轻敲了一下花月满的脑袋:“你一个姑娘家,什么先下手为强!”
“可是哥哥……那姐姐真的很好的样子,你真不考虑娶回家吗?”花月满捂着脑袋偏头,然她没有看见,花月清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他知道,花月满这么说,其实是因为她寂寞了,花家世代出良将,才得以有如今,声望,然这些声望,让花家多少人死在了战场上?父母殉城之时的壮烈,他亲眼所见,那样的事情,他不想再让小满见到。小满生在花家,是她不幸。但他花月清的小满,一定要是幸福无忧的,她应该生活在帝都繁华里,然后嫁个好夫家……
至于他自己……
在目睹父母惨死那一刻起,他就只有一个念头:誓死夺回十三州!至于儿女情长,又岂是他这种人能触碰的?
☆、肆
是夜,花将军府祠堂中。
老人靠在案上,颤抖的手小心擦拭着一个个牌位,祠堂中没有点灯,只有神龛上香灰掉落后星星点点,以及门缝中倾泻进来银白色的月光。
老人手顿住,“你决定了?”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青年,伟岸而削瘦的身子透着固执。青年那张坚忍的脸一半露于月光下,他默然望着神龛上一个个冰冷的牌位,良久。
“花家的人,在战场上要争气!”老人收起往常不着调的模样,肃穆而庄重地道。
“月清知道。”花月清转过头看向老将军,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被月光染成全白。
“爷爷,帮我照顾好小满,给她……找个好人家。”
“唉,我老了,也看不了她几年。所以你此行切记不要带上私怨,立不立军功无所谓,但一定要活着回来!满满她……需要你。”
“是,爷爷。”
“你……去看看她再走吧!那混小子说不定还没睡呢!”
花月清脚一顿,满是无奈转头道:“爷爷,小满是丫头!”
他最终还是没有去见花月满,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若真见到那丫头,怕是不忍走了吧!虽然爷爷将她当孙子养以后难找到好人家……不过这样,小满不会被人欺负,他可以少一点牵挂离开。
明月下,一个身影如风一般消失在花将军府,他走得急,没有注意到祠堂屋顶上面那个孤独坐着的小小身影。
“臭丫头,看什么,还不快回去睡觉!”院子里传来爷爷中气十足的吼声。
花月满慢慢地抱着树滑下来,刚好落在老人身前。
“爷爷,哥哥又走了么?”
老人无言,因此面对这个孩子,他也是怀有愧疚的。
“哥哥答应过给我娶嫂子的。”
一双厚重的大手摸了摸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老人轻叹一声。
“小满,即使这世上所有人都离开了你,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为别人,为你自己!”
暮春的雨不似夏雨那般豪爽,绵绵洒洒,有如情思缠绵暧昧。
穿着紫色小袄的小孩趴在桌案上睡得香甜,浅樱色唇边挂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纯净得像窗外初绽的嫩叶一般。
连亦舒绕过侧殿屏风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觉无声笑了笑,这孩子,只要每次让她习字,她一定写着写着就去见趴下了。
字帖下面隐隐有白纸的一角,他小心地抽出,见是一张画,线条稚嫩,却能看出用了十分心力,画中男子清逸脱俗,秀眉微颦,似有心事锁在眉间。
这就是这小孩眼中的自己么?
心事。
突然想到那日早宴时似漫不经心的一段对话。
“舒儿,再过不久,你也二十了吧?”
太子笑:“如此大哥与太师家长孙女婚事也近了!素问那苏挽歌天
生丽质,性格温婉,和大哥倒也相配。”
……
婚事。
怔忡间正好对上一双刚醒还有点茫然的眼睛。
“亦舒哥哥,你回来了。”见到他,花月满顿时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再偷眼一瞥,看见连亦舒手中的画纸时顿时脸色一变,慢慢泛起一层红晕。
她结结巴巴地道:“亦舒哥哥……”
连亦舒早就看穿了她害羞的小心思,不禁莞尔:“画得还不错,若你写字也如此用心就更好了!”
说着折起画纸,花月满见了忙起身扑上去抢,谁知连亦舒比她还快,迅速笼入袖中。
“让你习字你却画画,没收!”
花月满见抢的不成,突然抓住连亦舒的袖子摇啊摇。
“亦舒哥哥,还给我嘛!”
淡淡的体温透过春衫传到他手腕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满是期望地看着他,让他一阵恍惚,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渐渐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柔情。
花月满心里窃笑,哈哈~果然这一招在亦舒哥哥身上屡试不爽。
连亦舒启唇,刚想回应,忽听得屏风外传来宦人尖细的声音。
“大殿下,苏大小姐请见。”
连亦舒顿时回过神来,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消散:“宣。”
☆、伍
苏大小姐,就是太师长孙女苏挽歌。
花月满对苏挽歌这个名字倒不甚熟知,以为又是连亦舒一个钦慕者。不过这名字倒是好听,应该是一美人,顿时对那幅画拿不拿回来不坚持了,只灼灼地望着屏风。
脑袋上又被轻轻敲了一下,她抬起头,见连亦舒眼睫微微上翘,一双茶褐色的眸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从来不知道,亦舒哥哥会有如此……的一面。
正在这时,宫人领着一位少女缓缓而来,绕过屏风时,少女似乎没有料到有其他人在这里,略带讶异地抬起头来。只见她眉目精致,朱唇润泽,纤巧如细柳的身段裹着一件吉祥流云纹并月白底的短衫,底下是清浅的流苏纱罗裙,如此模样,不止男子,连月满也为之心动。
只这姐姐似有些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什么见过?”身边传来连亦舒的声音,她才恍然自己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天桃花林里念诗的美人姐姐!”花月满低声惊呼,语罢跑到苏挽歌身前,“姐姐你还记得吧?”
苏挽歌眼中闪过一抹诧色,却听花月满径直又道,“那时我还想这么美的姐姐做我的嫂子多好呢!”
“满满。”连亦舒伸手拉回,随即客气地对苏挽歌颔首道:“不知苏小姐要见本宫所为何要事?”
这人清冷如冰,带着几分让人不敢亲近的疏离,就像戴着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具。
苏挽歌想起他与自己的婚事,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光晕下纵马而来的青年……她未来的夫君,为何偏偏要在皇室中选?不是说大殿下连亦舒不好,只是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下嫁,荆钗布裙,粗茶淡饭一生。
可是,她没有选择,因为她姓苏。
“禀殿下,是为……”说着抬眼似有另意。
连亦舒顿了顿,对花月满轻声道:“满满,你去看看午膳。”花月满立刻会意他们是要支开她,悄声走出侧殿。
心里微微有些闷,随手折了一枝花瓣凋落得差不多的梨花,随意扯着枝叶零散,她知道连亦舒是有要事相商……若是自己能快点长大,为他分忧就好了。
廊下墙角,隐隐传来宫女压低的说话声,她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她们吸引去了。
“听说了么?苏大小姐来找殿下了。”
“哦?看来是来见见自己未婚夫……太师之长孙女,与殿下倒是良配。”
檐上雨水如线,润泽的汉白玉石板阶溅起几片水花。庭中落尽花的梨树随着风掀起一阵阵嫩绿的波浪,一阵微疾的风拂过,零落在地的梨花残瓣散发着阵阵清香……
花月满望着见晴的天,心里不由泛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惆怅,忍不住轻喃:“良配啊……”
她的亦舒哥哥原来要成亲了。
可是,为什么没人告
诉她呢?因为她是孩子被忽略了么?
“在这儿做什么?到处找你都不见。”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她蓦然回神,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她忐忒不安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张自己偷偷临摹了无数遍的面容,天地间一切好像都瞬间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连亦舒那双幽邃深沉的茶褐色眼眸。
“亦舒哥哥,你要娶亲了么?”
茶褐色瞳孔微缩,“谁告诉你的?”
“这么说是真的,我就要有嫂子了……真好。”她浅笑垂下眼帘,蜷曲而狭长的睫毛在轻风中以一种脆弱的姿态微微颤动,像是折断了翅膀的黑凤蝶。
“满满,无论成不成亲,我都是你的亦舒哥哥。我们之间不会因为这些事改变,明白么?”感受到眼前小人儿惶然怕被丢弃的心情,连亦舒只觉得心中一痛,将她轻轻抱住。
永远的亦舒哥哥……不会改变么?
“亦舒哥哥,你不开心?”小孩总是更敏感地能注意到身边人的心情。
“身在皇室,总有许多身不由己。虽然与太师之女成亲非我所愿,但我无法选择,满满你明白么?”温和地摸了摸小月满的脑袋,连亦舒微叹。
然在花月满低头的一瞬间,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连亦舒在宫中处境非常尴尬,他是长子,却非嫡子。当年圣上未登基之时,夺位之争风起云涌,圣上被其他皇子暗算,幸得一宫女所救,宫女冒着杀身之险,将其藏在禁宫①养伤,朝夕相对,圣上与这宫女暗生情愫,然终不知宫女后来怀上其子嗣。
后圣上登位,早忘了先前与宫女之事,娶左氏为后,诞下太子。
登位四年后,一日祭太庙,有宫女突然携一小童出现,圣上方想起此事,给小童取名亦舒,立名太庙。
皇子归宗是好事,只是谁也不曾去注意那个一腔情义付君心的宫女。
皇后表面大方实则善妒,听说这卑贱宫女与圣上有私,岂能容忍?欲害死这宫女,幸好宫女身边的好姊妹聪明,保下连亦舒一条小命。
连亦舒还记得那一日他成为大皇子,不再是被禁宫上下欺负的小人儿,然而那个不让自己喊他娘的女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再再后来,宫人在禁宫井中发现一具自尽的女尸,他躲在一边看那女尸被悄悄抬出宫外,散乱头发上掉出的荆钗刺痛了他的眼。
很朴素的木钗子,上面什么华丽装饰也没有,只有一朵雕工粗糙的木槿花,宫中估计也没人会喜欢。那是那人亲手雕的送给母亲的钗子,多少个夜,母亲睡不着就靠在窗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荆钗,眼底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浓浓的相思及对往昔的追忆。
他不明白的是,那个姓左的女人明明拥有的东西比自己母亲多得多
,她有高高在上的权势,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为什么她还要害死母亲……
他也不明白,为何当年会给母亲雕木钗的人,在母亲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在皇后宫中为太子庆生设宴……
七岁那年被比自己小一岁的太子踢下莲池,宫人们规规矩矩立于池边,却无一人跳下来救他,冷眼看着他在池子挣扎沉浮。太子轻蔑而骄傲地笑,“就凭你这禁宫出来的贱奴,也配本宫叫你兄长?”
也就在那时他才明白,自认为高贵的皇子身份,其实只是一场繁华梦。
没有背景,没有权势,他其实……什么也不是。
这样,如何能不争,如何能不抢?如何能……不恨?
花月满怔怔看着连亦舒,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那低垂着的长长睫毛间散落着什么,她要看清,连亦舒却飞快撇过了脸。
她愣了愣,亦舒哥哥那是……哭了?
“亦舒哥哥。”她伸手扳过他的脸要摸上他的眼睛,却见连亦舒正错愕地看着他。
“亦舒哥哥不要哭,等满满长大了,一定要欺负过亦舒哥哥的人都欺负回来!”捏了捏拳,小月满愤愤地道。
他愣愣望着她那双如清澈明丽的眼眸,那小小的光芒却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愤恨。这一刹那间,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原来,这个小小的孩子在自己身边,把所有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分明。
他的窘境,他的卑微,他的难堪……他一直想努力藏住的那一面。
他似乎——也并不反感她这种同情似的安慰。
因为心里明白,这孩子单纯得宛如初绽梨花,她……一直是他的救赎。
突然很想永远将这份光辉藏在身边,让它只属于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注:连氏王朝时期,禁宫即冷宫。
最后一句,连亦舒对花月满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
☆、陆
惠元二十三年,平靖盟约被毁,北方突厥屯兵南征,欲加紧吞并南齐。
七月,花月清率三千兵阻突厥于良起关,助杨帅灭敌五万,晋升花将军。
夏日的午后是愉悦而宁静的,小鸟儿栖息在树梢上,隔着紧密挨着的枝叶好奇地打量着那树下之景。满湖夏色,扁舟如一片轻盈的羽毛漂浮在澄澈凝碧的湖水之上,湖水随着小舟而荡漾开层层美妙的涟漪。
舟上的少女头顶着一张莲叶消暑,手上一封家书,落位是满满亲启。
嘴唇悄悄弯起,露出一点浅浅梨涡。哥哥又立战功了。
信上寥寥几笔,写得简略,但她还是能想象哥哥当将军威风凛凛的模样。有时候她会将自己代入哥哥,幻想自己上战场立功厮杀。
小舟突然轻轻一荡,她抬起头,见舟尾多出了个人来。少年一身白衣翩然,手执纸扇,精美绝世的姿容,顾盼之间,流转风华无限。
“去去去,这样穿来我将军府,吊丧呐这是!晦气!”少女顿时拉下脸来,随手抓起身畔消遣的书扔去。
少年赶紧接住,嘴角一抹狐狸似的笑:“这么一大早发什么火气?我没猜错的话,是花老将军又将你禁足?”
“苏倾辞,你找打是吧?”
少年打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苏倾辞正是太师家宝贝孙子,苏挽歌的表弟。也就是当年太师寿宴时被花月满调戏的白团子,说来也怪,当初的小白团儿乖乖地什么也不懂,自落水差点丢了小命后突然脑子开了窍。这些年来虽然太师与花家不来往,但花月满时时能在宫中见到他,因为苏倾辞的姑姑,正是当朝贵妃。
花月满并不喜欢苏家,因为苏家还出了一个王妃,苏挽歌。虽不知为何太师当年不将自己嫡孙女指给太子偏偏指给亦舒哥哥。
苏倾辞看着她气鼓鼓地撇过脸去,微眯的凤目在树隙间的阳光下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合上扇子走到她身侧:“我说,你这么想去打突厥,怎么不去求你那亦舒哥哥?”
他没有说花老将军,因为谁也心里清楚,老将军肯定不会放人。
“亦舒哥哥不会同意的,何况……他刚成亲,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花月满垂下了头,掩住眼中黯然。
苏倾辞凝视着湖中的那炎炎夏日下傲然挺立的菡萏,嘴角忽弯起,“那么,你就隐姓埋名悄悄去,大不了回来被责骂一顿。”
花月满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他,脸上慢慢浮起浅浅笑意;“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的笑容如此刻湖中央那些迎风轻颤的粉色菡萏,美丽而
诱人,“苏倾辞,我想你也……”
“老实说……你又想把我推下水吧?”苏倾辞无奈迅速抓住伸过来的爪子,闪身躲过,只听噗通一声,然后是少女的吼叫,“死狐狸!”
少年白衣翩跹迎着独立岸边柳树下,微风中浮现淡淡的菡萏花香。
随后,他捂住耳朵,偷笑着背过身去,有意不再看那被水打湿了露出美妙线条的少女身体。
随即,他微微敛起了笑容,墨色的瞳眸渐渐深邃,像是树荫下粼粼的湖水……其实,适才,他好像是有那么一刹那的怔然……
苏家之人,不易动心,而一旦动了心,就是一生一世,全心全意的付出。
为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值得?
这丫头,被连亦舒护在怀里,什么也不知。如今爷爷将苏家下一代希望系在连亦舒身上,不知是福是祸,至少所有感觉告诉他,连亦舒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当然,若真是无害,苏家也不会暗暗选他。
现在,只能赌圣上是不是真如表面看上去对连亦舒不闻不问了。
诶,趁帝都变天,不如躲出去?
苏家明目张胆地帮助大皇子,怕已引起皇后的不满了罢!看来爷爷需要一个时机隐退了。
☆、柒
邺城外有许多连绵不绝的山峦,隔着灰蒙蒙的天光只能看到一些平顺而朦胧的线条,冬天快来了,夜风带着冷意,但因为带着成熟果子的香气,似乎又有了一层微薄的暧意。天方出现了皎洁的微光,已经是黎明了。
少年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营帐,发上还有野外浓重夜雾凝结的水珠。
帐内人都睡得香甜,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摸上自己的床铺躺下,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僵硬地转过身,见旁边一人正朝他眨眼,然后一个纸包塞进了他怀里。
他一愣,打开那个纸包,见里面躺着两个白白的馒头。
“下午入城时买的,这鸟城连馒头铺都看不见几个!”苏倾辞直起身子,懊恼地道,声音故意压轻了几分。
“就知道你是好哥们!”花月满,不,如今已改名叫满小楼拍了拍他的肩,一不小心扯到了自己肩上的伤,顿时又一阵龇牙咧嘴。那是攻占邺城时被敌军一箭射的伤。
花月满那日后留了封书信给爷爷就偷偷来北边参军,很幸运地居然投到哥哥麾下,如今她已经是侦察哨兵,负责守夜。
“来,你给我上药。”花月满重枕头里拿出药瓶,递给苏倾辞。
苏倾辞倒也没说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话,从六岁被这丫头调戏他就已经知道她从来没当自己是女人,花月满其实功夫不弱,受伤是因为第一次上战场看不惯血腥场景被吓到了。
若是平常人,只是吓到而已,然而对花月满来说,那是她六岁起的梦魇。
左肩上的伤口覆上了药,带着暖意的尖锐的痛,花月满冷冷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昏暗的营帐中,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给她上好药,然后仔细地包扎好,黎明的微光透过帐帘,她能看见他那张俊美的脸一半埋在阴影里,另一半也看不真切。
“狐狸,为什么你要跟我来参军?”
肩上那只手额动作一滞,“来参军……需要理由么?”
“当然。”花月满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掰下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虎子说要保家卫国,阿贵说要攒够钱回家娶媳妇儿,墨鱼那家伙平时一声不吭,想来是为了报仇……”
她讲的,都是营中的兄弟,花月满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乱起绰号。
“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苏倾辞抬起头,见少女转过身来,一双黑如曜石的眸正认真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苏倾辞能感受到她有一些紧张。
抬手将被子盖到她身上,苏倾辞毫不在意地道:“京中现下不安全,圣上龙体欠安,四皇子与太子暗中叫板,
爷爷……将宝压在大皇子身上,引得太后党和皇后党不满,我来这边,只是为了躲个清闲……否则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听到苏倾辞此言,花月满顿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对了,天亮后有阅兵,到时……怕你哥会来营中。”
“什么!”花月满脑袋伸出被子,瞪大的眼中带着几分惶恐。
月明无翳,微风拂槛露华浓。晓光处,连亦舒茶褐色的眼眸仿佛染上了浅浅银色的流光,眉目之间的温柔让人心生神往,薄唇边蔓延的弧度如同四月间初绽的花朵,流连不转。
然长睫下眼底深处,却有浓浓的倦怠之色。
一步步都在自己算计之中,可是不知为何,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殿下。”有人悄悄入殿,跪下。
“如何?”
“已布置完毕。”
“嗯,明日狩猎,小心行事!”
“喏。”
“北地如何?”
“花小姐左肩受了箭伤,所幸伤势不重。”
连亦舒没有再说话,只不动声色地饮茶。
当初听闻花月满瞒着所有人前往北地时,他就从来未停过对她的担心。然再深想,还是放了她去,不想让她卷入这夺位之争。
他连亦舒从来不是善人,温和只是表象,为的,不仅仅是报仇而已。
他有野心,也有耐心。可他势单力薄,无法与太子等人抗衡……只能依附一方,想来想去,最后敲定了四皇子连亦汀,此人母亲乃太后外戚,太后不喜皇后甚久,两方势均力敌。而且连亦汀钦慕苏挽歌,也肖想苏家朝中势力……当初听闻苏挽歌与连亦舒婚事时曾使绊子对付连亦舒,连亦舒果断提出退婚,明面上退出皇子之间的竞技,然无人知道这只是苏挽歌提出的计策。
满满回来之时,怕京中已变了一番天地罢!
一切罪孽,在破晓前洗去。满满不能看见这样的自己。
☆、捌
天宁十三年冬,帝都天变。
一切以太子出猎开始,京中太后、淳贵妃与四皇子叛乱。
帝都城外荒郊,横尸遍野,重伤的太子以剑抵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抹去嘴角血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人下马。
那人一身孤绝清冷,如天神下凡修罗出世,冉冉降临,满面冰寒肃杀,带着无尽的恨意款款而来。
“是你……”连亦骏扬起一抹轻笑。
“是我。”
“能告诉我为什么么,大哥?”
“我这禁宫出来的贱奴,不配太子殿下叫我兄长。”
“原来你还记得……”太子眼神微微涣散,随即又落在连亦舒脸上,带着几分痴意:“我从不知道,原来你如此恨我。”
“如今你知道也不迟。”连亦舒凤眸微眯,抬手架上袖箭,对准他的心口。
一支箭无声无息地捅进了那个位置。
身体缓缓仰面倒地。倒下去前一刻,连亦骏突然想到很多很多。
连亦舒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爱他。
是的,连亦骏自己也一直不想承认,他爱他自己的大哥,那个母后口中的孽种。
这异样的情愫,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
或许是在那一年将他踢入湖,看他在水中沉浮,最后终于上了岸。他本以为他会从此以后怯懦地由他欺负,孰料连亦舒浅笑如风,茶褐色眼中微光闪动,下一瞬,连亦骏掉入湖中。
从那时开始,连亦骏再也不曾欺负他,偶尔遇见,只几句冷嘲热讽。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不忍。他知道,那一次他们是扯平,然母后知道后,暗地动了手脚,将他折磨得半死不活。
母后憎恶他,若自己表现出对他一丝爱慕,那对连亦舒就是生不若死。
可是,这个他千方百计要保护的心上之人,恨他入骨。
连亦骏横在血泊中再无动静,连亦舒立在原地,久久无动静。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小雪,他似才回过神来,嘴角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嘲讽的笑。
“回城。”
说罢,转身上马。
雪雹子随着狂吼的北风散漫的飞旋,穿了一身血染铠甲的少年靠马而立,望着一望无际的狼藉的沙场,摘下头盔,擦脸上血迹和汗水。
长时间的厮杀消耗了所有的力气,喉咙仿佛被烟熏过,火烧火燎地疼,两腿微颤,竟是如何都站不直。
只听得马警醒的喷鼻声,花月满抬头见有人正往她而来。前头那人一脸冷峻,身上玄铁铠甲发出森寒的光,军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带着沉重而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起来,他的身后是苏倾辞,银色的铠甲也被血染得甚是狼狈,然他自有一段飘逸出尘的风度,人如美玉,长发翩跹曼舞。
“哥。”她怔了怔,还是低唤。
“后悔么?”花月清看着
她打颤的双腿,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心疼之色,还是冷着脸沉声问。
“不悔。”花月满的脸有些发白,然脸上表情满是坚毅。
“战场非儿戏,不要逞强。”
“满满知道了。”花月满点了点头。
花月清没有再说话,转身去看其他还活着的伤兵,苏倾辞站在原地。
“看什么,还不快过来背我!”
“怎么了?”
“腿,腿麻了……”
“啧啧,果然在逞强!”苏倾辞似无奈地笑道,蹲□将她扶到背上。
铠甲贴在脸上冰凉凉,花月满闭上眼,由着苏倾辞一步一步将她背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