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恐她去刺杀梁启遇到暗算,请皇上派人前往援救……臣……刚刚查出,梁启,就是阿史那·希图!”苏倾辞抬起头,一张绝美的脸上无半点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想写一句:第一卷完
然后再写个四万多…………………………………………这是不可能的!^_^
☆、叁拾伍
昏暗的天空飘着白雪,片片纷飞,似琼珠密撒。
北漠深处的突厥皇宫内,宫女们正聚在一起轻声谈论着希图皇子带回来的那个尚在沉睡中的中原女子。
阿史那·希图此刻正站在这女子床边,望着无声无息睡着了的她。她睡得很熟,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深深地沉睡过了。乌黑如丝绸的长发从枕头上流泻而落,苍白的面容就像一朵白色的梅花。
“殿下。”宫女那罗轻步走到床边,“可汗让殿下过去,说有事问殿下。”
“知道了。”阿史那·希图淡漠地答道,将手中的青铜面具戴在脸上,径直掀帘走出殿。
他一离开,静躺着的女子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悄悄展开,泄露出那两轮灿如星子的眼睛。
脑海中一片空茫,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才站在床边的人是谁?对了,那个女人叫他殿下……
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腰间的剑,却扑了个空,然后她下意思地摸上手臂上的护腕,在里面取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
等等……刀片?她的身上怎么会有刀片?而且自己似乎对这个动作分外娴熟……难道之前的自己是刺客?
紧紧握着刀片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但心里却多了几分安稳。其实从那男人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就醒了。但她一直闭着眼忍耐着,因为下意识里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那男人……很危险!
确认他已经真的离开,女子翻身下了床榻,悄悄走到了门边。她早就留意到门外一直有两个守卫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所以要想从这里走出去,必须先解决掉这两个守卫。
睡了整整一天之后,她已经恢复了少许力气。虽然没有十分把握,但凭她的速度,对付这两个人应该还是蛮有胜算的。
她一挥手将桌上的烛台打翻在地,然后就躲在门边静静等待着机会。
果然,门外两名守卫听到声响,其中一位立刻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然他一踏进门房,刀片就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另一个侍卫见里面久久没有动静,也忍不住进来看看,被她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
看着地上两具守卫尸体,她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娴熟的割喉咙手法让她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她等了片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溜出房间,然后凭着直觉,往一个方向而去。
穿过了长廊,月光下隐隐可以看清这座宫殿的宫门就在不远处。越是接近成功,就越要倍加小心,否则会功亏一篑,这也是她当初在征战中得出的经验……
等等……征战?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她浑身僵硬地回头,阿史那·希图那张狰狞地青铜面具在她眼前迅速放大,面具后薄薄的嘴角边挽出了一
个深深讽意的弧度,“怎么,这么快就想逃出去了?”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那块血迹斑斑的刀片上,冷哼了一声,“原来身上还藏着东西……真应该将你全身搜查一遍……仅仅这一小会儿功夫就杀了我两名守卫,果然不愧是曾经的战神!不过你知道这道宫门外还有多少侍卫吗?你能杀得完吗?”
他虽然漫不经心地笑着,但她能感受到他暗藏的却几乎无法抑制的怒气,青铜面具后一双眼冷冽如剑。
“你想回哪里?回大晏吗?别忘了大晏皇帝是怎么对待你花家的,你哥哥浴血奋战,未死于沙场,却被你大晏的皇帝以逆谋之罪处死……花月满,你甘心吗?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皇帝,又有什么值得你去守护的?”他静静地看着她。
“我是谁?”女子抬头看向他,一双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下微微带着些迷惘。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例如……连亦舒?嗯,就是活活打死了你哥哥,将你花家满门抄斩之人……”
花月满的瞳孔骤然一缩,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被无情地撕扯了出来,令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亦舒哥哥,我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哥哥,不要伤害他。求你,求你不要伤害他……”
“小满她……在哪里?臣……只想见她……最后……一面……”
“小满,即使这世上所有人都离开了你,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为别人,为你自己!”
……
“既然我花家已被满门抄斩,为何我还独独活着?”女子抬头,眼中已恢复沉静,但眼中氤氲的杀气却骗不过老谋深算的人的眼睛。
“因为……是我救了你。”唇角的笑意加深,隐于面具后的一双墨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国师的催眠术……果然很有用。
“我救了你一命,总需要些报酬罢?”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很简单,只要在战场上助我一臂之力……而且,若你想报仇……待突厥铁骑踏平大晏皇城,连亦舒,任你处置如何?”
“口说无凭,要我怎么相信你?”
“很好……果然是我看中的人。”阿史那·希图伸手摘下脖子上一枚吊坠,吊坠是银质的,上面雕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这是我突厥皇族信物,我将它交予你,还不够显示我与你合作的诚意么?”
“那好,成交。”
女子皱了皱眉,随即舒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而且眼下这情势,即使她不想与这人合作怕也是不行……
☆、叁拾陆
入冬以来,下了好几场大雪,整座东陵城银装素裹,透着一种罕见的澄净之美。王宫的大殿前,梅花的丫枝错落在空间中,只看得见那碎裂的红如泼开的血,几乎要渗透到每一朵雪花中,透着一种淡淡的伤感。
满满总是嫌弃梅花太红,说红得跟战场上的血一样……让人吃不下饭。
连亦舒正站在窗前,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抬头望着窗边那枝凋零得光秃秃的梅花,眉眼流转间,盈溢着淡淡的波光,唇角不由得牵起一抹浅浅笑意。他的侧脸在晨曦的光晕下熠熠生辉,散漫披在肩上的长发如同世间最柔软的流苏。
苏倾辞入殿时恰好看见这般场景,不由得也微微怔住。难怪满满会钦慕于他,这样的男子,若放□上帝王家的戾气,全心全意地对一人温柔,怕是能倾倒苍生吧!
“皇上,一切已经准备好。”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俯身跪下道,银色的铠甲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磕出重重的响声。
连亦舒似才回过神来,头未曾回,“朕……已经册封满小楼为骠骑大将军,率领四十万大军,即日出发前往邺城。现册封你为护军将军,一起随同前往。”
“臣,听旨。”
“桌上……是满满的将军印,好好保管,她不在军营这段日子,军中事务就由你负责!”
“喏。”苏倾辞起身,由曹公公手中接过将军印。
转身之际,他听到连亦舒说了什么,声音轻若飞雪,但还是一字字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连亦舒说: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苏倾辞轻叹,出得殿门的脚步不由得也沉重了几分。
其实他两人都清楚,即使满满回大晏,她也不会……再踏入东陵城一步了罢?
但一些谎言,并不需要去戳破。
……
将近夜里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犹如断翅的蝴蝶落在了阶面上,但因为受不了屋内地龙的温度,又迅速消融,短暂的令人惋惜。
几抹细雪从窗口飘进了屋子里,洁白地仿佛不属于这个污秽的尘世。
满满愣在了那里,内心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无助的孤独感。脑海中的空白,让她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细细的雪花随着清风飘到了她的脸上,她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刺骨的严寒。
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搓了搓冰冷的双手,从口中呼出了一团团白气。站在她身后注视她很久的阿史那·希图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貂皮披风,罩在了她的身上,还顺手将领子往上一拉一掖,遮去了她大半张脸。
“没想到希图皇子挺会照顾人。”花月满冷冷地道。
“我母妃……也是大晏人,她最怕冷,一受冻就会头疼,小时候……都是我将软榻躺热了才让她睡进去。”阿史那·希图轻轻地笑道,此刻
他没有戴青铜面具,一张略显苍白的俊美的脸庞没有突厥人那般轮廓鲜明,而且提到他母亲时,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哦,你母亲身为异族还能成为皇妃,定然很受你父皇可汗的宠吧?”虽然不想了解阿史那·希图太多的身世,但不知为何,看到他眼中那抹刺目的温和笑意时,她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
“呵……受宠……是啊!在我八岁时,她被宫婢指认与皇宫侍卫暗通款曲被父皇毒死了。说来……我这身世,倒与那大晏皇帝有几分相似呢!”
她的眼前有些恍惚,仿佛曾经也有人和她说过这句话……
“说来这人,身世与……与皇上有几分相似呢!”
她的心顿时一紧,猛喘一口气,连忙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布料滑顺的质感,不能减轻一点点心痛的感觉。低下头,看到地面上黯淡的烛光剪出的修长却落寞的影子,她的视线有一点模糊。眼角一凉,竟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阿史那·希图一双墨绿的眸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俯身下去,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仿佛春天的细柳拂过清澈的水面般温柔。
花月满一惊,猛地推开她,“你做什么?”
“花月满,做我突厥的皇妃如何?连亦舒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哼,做你的皇妃,然后跟你母妃一样将来被你毒死?”心里浮起莫名的浮躁,顿时出口的话也重了几分。
此言一出,阿史那脸色顿时变沉。他不再说话,起身就走出了门。
☆、叁拾柒
大晏历天启二年初春,冰雪消融,突厥撕毁和约,发兵南下。
同时,苏倾辞率领四十万军,日夜兼程,大约一个月后抵达了邺城。
凉州一带山高路险,原野莽莽。此刻正是冰雪消融之际。从花月清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远山上堆积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阵阵雾气在峰峦间缭绕,在晨光下变幻着各种颜色,山脚绿野开始返青,近处一枝横过天空的凌霄花浅黑色的枝条上结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蓓蕾。
抚在脸上的风也不再有冬天那么如刀子般冷冽无情了,轻轻一嗅,能闻见带着小草清新的泥土气息。
阿史那·希图侧目望了望闭着眼沉浸在美景中的满满,那张精致而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庞,用如何精美的画工也无法勾勒出分毫。细长的墨黑色刘海略显凌乱,清俊的轮廓干净利落,纯净淡定又英气逼人,可那一种低眉垂睑的专注与柔情,却偏偏为她平添了几分柔美。
心中不由一动,想起刚将她带回突厥时与可汗的回话。
若情势有变,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亲自杀了她……
这样逐鹿天下的年代,他本以为剩下的只有血与硝烟的颜色,然这个女子却真真切切地让他看见了血腥以外最美丽的景色。
因为她,就是这最美丽的景色。
当他是梁启时,冷眼看着她被友情爱情包围,有爱亦有恨,最后因为至亲被至爱杀死,黯然销魂……
美丽的灵魂,又怎么能为这世间一切爱恨所污辱?
所以,他决不会允许其他任何人来伤害她,因为,这个人只能是……属于他的。
在那个无月之夜对方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他左胸膛时,他就已经清楚:生,他要将她留在身边,为他所用;死,他要将她斩于剑下,不留后患……
“大晏的领军是谁?”花月满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神思。
“若我没猜错,应该是苏倾辞。连亦舒如今也只能派他了……”
“苏倾辞?为什么这个人名我觉得似曾相识?”花月满微微蹙眉。
“你忘了,他就是在连亦舒跟前进献谗言害你花家家破人亡之人……”
“我花家与他有仇?”花月满秀眉蹙得更紧。
“不是,只因为你花家执掌将军印太久,他嫉妒你兄长而已……毕竟将军之位,不是谁都能坐的……如今花月清已……将军之位舍他其谁?”
她迎着风怔然看着不远处那面如火焰跳跃的黑红交织的大晏军旗,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却在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个进献谗言害你花家家破人亡之人,是……是……
头……好痛。
算了,多想这些作甚么?无论这人是不是苏倾辞,总之与他有关就是!
眉宇渐渐舒展,花月满再看向远方时,眼底已平静无波。
谁
也看不见,这青铜面具后的绝美的脸上悄然带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就像一朵罂粟花,盛开在无边的黑夜里,光华无与伦比,却也……身带剧毒。
☆、叁拾捌
大战三日,烟尘蔽天,日月无光,流血漂橹,积骨成山。
说来也是奇怪,刚才还是晴好的天忽然飘起了雨,雨不大,朦朦胧胧的,无声而细腻,像是为亡人所挂的垂幡。
雨水使得空气中翻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臭味,各种已辨不清原貌的残骸在雨中被冲刷,像是一个屠宰场……整个护城河上飘浮起一层黑黑的污渍。再往前,倒塌的城墙后绵延不绝的废墟呈现出浓淡不一的黑色,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袅袅直上天际。风中无声碎裂的黑色蝴蝶翩翩飞舞,更远处某些高大建筑,烧得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摇摇欲坠,却执着不肯倒下。
马匹踩过倒下的大晏军旗,阿史那·希图唇边渐渐浮起了一抹残忍冷血的笑容。
“殿下,这些战俘如何处理?”
“全部杀了!”阿史那似没看见那些蹲在城墙下瑟瑟发抖依然希冀地看着他的百姓,径直挥着马鞭踏入城门。
花月满以剑支着勉强要倒地的身子,冷眼看着那些老弱妇孺被拖出来挥刀砍死,有的女子因长得较为清秀,被壮硕的突厥士兵拖到角落里干苟且之事。
一时间寂寂的风声里只有他们嘶哑的尖叫声与哭声,这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只就觉得内心某个角落在一下一下地抽痛。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突厥已经攻下乾城,为何还要屠杀城中百姓……
她帮助阿史那,真是做对了么?
夜,翳云当空,掩住了一抹新月和满天繁星。
晦明不定的炭火盆边,花月满骤然起身,晚风吹得营帐帘烈烈作响,她静静地坐着让自己急促地呼吸慢慢减缓……这才发觉额上鼻尖微寒……伸手一摸,全是虚汗。她抓起榻边的外衣披在肩上,起身为自己斟一杯冷茶。
刚才隐约有一个不是很美妙的梦纠缠着她,让她在睡梦中亦不得安宁。那个梦像是一把尖锐而锋利的匕首,从心口一点点刺进去,然后慢慢划开,疼痛轻微却刻骨铭心,最终让她惊醒。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开了帘子吹吹冷风清醒一下。月亮不知何时已经从云层后探了出来,淡淡地洒下了一片银色。
空气中似乎还弥留有死亡的味道,这让她顿时想起白天那场屠杀。
而在邺城的苏倾辞,此刻也收到了乾城被攻陷后屠城的消息。
“何人率军?”苏倾辞揉了揉眉角,将手中的图纸扔于桌案上。
“是……突厥希图皇子。”
“居然是他……”苏倾辞喃喃道,揉着眉角的手也顿时僵住。
“他怎么了?”副将王虎在一
旁急吼吼地问,花月清背后的实情苏倾辞并没有告诉他们,所以王虎一行人并不知道阿史那·希图就是梁启。
“属下还有一事禀明……有活着逃出来的百姓说今日屠城之时,看见一少年形容神似花将军……”
“……”
“不过应该是看错了,那少年……是突厥一方的人……杀了乾城许多士兵。”
一时间,营帐内静得落针可闻。
苏倾辞淡漠地招了招手,王虎他们顿时意会悄悄退出营帐。
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莹白中带着几缕暗纹的双鱼玉佩,那是他整理满满床头时发现的,那晚满满出去并没有带上它。
也幸好,没有带上……
淡淡烛光下,苏倾辞唇角上扬,眼眸清浅如水,随即眉心又浮上一抹忧色。
满满,究竟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叁拾玖
黄昏时分,天边橙紫色的余霞照映着撕扯开的云絮,晴空澄澈无垠,毕竟还是早春,晚风带来阵阵春寒。
泯城的攻取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因为待突厥军队到泯城城门下时,发现它已经将近是一座空城。
“明日,就会遇到苏倾辞的大军……相信他也正赶来罢!”看着城门上挂着的八具泯城太守家眷的尸体,阿史那·希图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花月满只看了一眼城门,就转身下了城楼。
不知道为何,看见那随风飘荡的太守家眷,她的心突然如同被刀绞地痛,即使脑海中的记忆是如此单薄,但那种刻骨的厌恶之情是永远消磨不掉的。
“怎么了?”阿史那也跟了过来,见她捂着胸口干呕,顿时上前问道。
“为什么要把他们挂在城门上?”花月满抬头,一张脸在月光下透着苍白,“这也是你们突厥的惯例?”
“阿史那·希图,纵使我恨……但别忘了,我也是大晏的子民……”
“……我忘了你父母……”
隐藏于面具下的幽绿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惜,伸手想抚上那张脸庞,却被脸庞的主人无情地打掉。
“如果……你再多伤无辜的大晏百姓,那么,我们的合作取消……报仇之事,我相信凭我自己也能办到。”说罢转身消失在空荡荡的街巷里。
阿史那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伸出的手,眸中绿意更深沉了几分。
痛惜……他刚才,居然对花月满产生痛惜之情?
月光清冷淡薄。雾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包围了苏倾辞驻扎的营帐。
夜阑人静时分,营帐边的小树丛,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然就在此时另一道黑影往他扑去,低低的交手声被树叶沙沙声掩埋。
几个回合下来,张贵只觉得那招式特别熟悉,顿时恍若雷击,收住杀招,定睛看去,那人也收了手,一身玄衣在月夜下恍若修罗,果然是杨墨!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细作?”杨墨抬头,眼底沉静无波。
张贵心底微微一颤,表面不动声色,笑:“你在说什么?”
“还不肯告诉我么?我看到了……你刚刚趁去河边解手,偷偷放出了一只鸽子。”
“……”张贵脸上的笑再也保持不住。
“军营中……恐怕也只有我最熟悉你了,你明明识字,却甘愿做火头军……我以为你……呵呵,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杨墨眼中微微带伤。
“既然你已知道我是细作,为什么不告诉苏将军?”张贵认真地看着他。
“我告诉苏倾辞,你就真正死无葬身之地。你认为,我舍得?”
“对不起……”
杨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张贵许多奇怪的地方,但他不是多嘴的人,又加上不知不觉与他暗生情愫,有
些事,看见就当过眼云烟。
“……”杨墨叹了一口气,“能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人么?”
“抱歉……”张贵低下头。
“那……总能告诉我你原名叫什么吧?”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的编号……是十七。”
“……”杨墨背过身去,抬头望着树缝间的月光,“如今被我识破身份,你接下去要怎么办?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但不能再动苏倾辞,大晏没有了花月清,不能再没有苏家后人。”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害他。”张贵喃喃轻道,眼中带过一抹怅然,他已经出卖过花月满一次①……不想再出卖他们。
这世上有有许多东西,若你未曾拥有,就不会去在乎;而一旦你拥有过他,感受过他,再谈放弃,就是……销魂蚀骨的疼。
刚入那个地方时,教他武功的师父曾摸着他的手骨感叹:是一根好苗子,可惜太重感情。
未与杨墨他们相识时,他是最成功的刺客探子,因为他聪明,一个好的刺客探子要做到的并不仅仅是遵从命令,而是能在主子下命令前就知道该做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安排让他遇见他们?
有生之年能遇见他们,是他攒够一生的运气换来的,却也是他逃不过的生死劫……
“杨墨,你刚刚问我是谁派来的细作。好,我告诉你,我的主子……是希图皇子。”
杨墨心里一惊,立即转过身来。手忍不住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住了那倾倒的身子。
“你个蠢货!解药,解药放在哪儿?”他伸手入他怀着,发疯似地寻找解药。
“没……没有解药,这是……暴露后留着自尽的毒药,主子……又怎么可能会给解药?”
他惨然笑着,一副无害的样子。
杨墨心痛地去擦拭他嘴角渗出的黑色血丝,却是……越擦越多。
“若……若是满满回来……让……让她……原……原谅……”话未落,头一歪,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本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能撑着说出那么多话,已是了不起。
升上半空的明月不知何时又隐入层层云幕中,四野一片苍茫,如同一些人茫然无所措的内心。
杨墨抱着心爱人的尸体,消失在丛林中。
树上缓缓降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望着那往河边去的沧桑背影,他一张脸被暗夜遮住,脸上神色莫辨。
有些事……就当没看见听见罢!
又是一年春芳近,然而曾经把臂同游的人,一个死了,一个……
最是人间留不住……
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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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张贵说他出卖花月满,是指识破她身份交代给阿史那·希图。
因此阿史那就借此策
划了东陵那一场离间计。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张贵的结局,此文中的耽美注定都是杯具,谁让耽美不是主线呢,哈哈……我只保证男女主HE,没说其他人哦~
☆、肆拾
东边的天空微微透着一丝黎明的曙光。
突厥军铁骑正朝嘉禾关逼近。嘉禾关,这是通往邺城的天险,也是通往大晏心脏的第二道关口。
苏倾辞就停留在这里等着突厥上门。
在手下将领一致认为突厥军会趁夜突袭而交班休酣备战的时候,忽闻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皆是心中一凛,派出的探子竟然一个也没回来禀报,随后却闻附近密探横尸的消息,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苏倾辞垂眸,他或许是……低估了这个突厥的大皇子。
紧张在空气在狭窄冗长的峡谷中升温,战事也随着突厥军马越见接近的马蹄声而一触即发。
突厥军的大旗迎风飘扬,在整齐有序,手拿盾牌的先头步兵之中,一个戴着铜面具的伟岸身影,执画戟策马率先而行,不是突厥大皇子阿史那·希图还能有谁?他的身后一匹枣红色战马上,是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少年。
苏倾辞派出的此次领军者正是人称虎将军的副将王虎,他死死地盯了阿史那·希图片刻,露出兴奋的笑意,和身边的参将交换一个眼神,让这希图皇子进入峡谷便死无葬身之地,以报花将军冤死之仇!
他身后一个谋士犹疑道:“王将军,不好罢!苏将军特地吩咐要……”
王虎顿时瞪圆了眼睛:“丫的怕毛啊!出了事由老子顶着!老子等今天已经等得几天睡不着觉了!来人,叫主力部队做好准备,那啥皇子一进埋伏圈立即就地格杀!”
谋士虽依旧觉得不妥,但也知道与王虎是说不通的,只无奈地道:“是。”
高大的突厥玄黑战旗在空中飘舞,引导着士兵前行的方向。花月满低头,策马驰行,一语不发,头盔遮了半张脸,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
峡谷两边的大晏精兵在密密草丛中探出头来,仔细看去,见突厥士兵除了周围的框架兵,里面的带着盾牌的步兵都是成梅花形错落而战,步兵竟然没有盾牌?大晏士兵不由好笑,难道突厥穷的连士兵的盾牌也买不起了么?
难怪要年年来骚扰大晏,原来是不打战就揭不开锅了啊!
被阿史那·希图引去了所有注意力的大晏士兵们,无人注意到对方队伍越拉越长,甚至长到尚还看不见作为主力的骑兵。
大晏驻扎营帐之内,杨墨终受不了战争前的宁静,抬头看向正盯着战地图发怔的银铠甲男子,道:“为什么派王虎出去?你应该知道他的性子。”
苏倾辞脸上并没有表情:“派你去,我不放心。”
“你怀疑我是细作?”或许是张贵的事让他常年冰霜的面瘫脸裂开一道痕。
“你不正是连亦舒派来的人么?当初是为了保护满满,现在是为了监视我吧?”苏倾辞一阵轻笑,起身戴上头盔,不再理他径直走出了营帐。
其实,他没有告诉杨墨,他的心里也很担心王虎。王虎那鲁莽的性子,不是怕他不听他命令擅自做主,而是怕……他看见花月满后的表现……
俄而朔风大起,战旗猎猎作响。峡谷内飞沙走石,杀气激荡。
先头突厥步兵列阵完全步入峡谷之中,领兵而入的阿史那·希图自然也在其中。
王虎浓眉一扬,手势一起。
身后士兵吹起号角,呜呜之声震动在长长的峡谷之中,冲天的喊杀声立即响起,峡谷两侧的草丛中登时涌出黑压压的大晏精兵,高亢的喊声震天动地!
突厥士兵错愕一瞬,随即又恢复镇定,挥舞着手中长矛和盾抵挡从四面滚落的石块。
王虎轻蔑的一笑,高声传令道:“弓箭队准备!放箭!射死突厥皇子者重重有赏!”
“是!杀啊!”
话音未落,漆黑的箭矢如阵雨急下,飞向突厥士兵,“嗖嗖”划破衣料之声不绝于耳。
只见漫天箭雨之中,那希图皇子身中数箭,竟然颓然摔下马去,立即葬身乱蹄之下。
王虎大喜过望,大晏精兵亦是士气高昂,没想到突厥的希图皇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王虎扬手朗声道:“将士们!冲啊!全歼敌人!”
那身后谋士却注意到,突厥军竟然没有因主帅战死而方寸大乱,反而依旧保持着阵型有序前行,而且,虽说焚越军队占尽天时地利,但如此轻易地杀死阿史那·希图还是叫人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这些话他知道就是跟王虎说,他也是不会理会自己的,还会触犯了逆鳞,于是他沉默下来,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却让他后悔终生自己这时的明哲保身。
花月满望着冲下来的大晏士兵,有一刹那的怔忡,瞬即又眯起了美丽的眸子,目光中的茫然刹间消失,迸发出骇人的杀气!接着,她轻轻拨正头盔遮去绝世的容颜,挥剑瞬间捅入冲到自己身前的士兵胸口,热血溅入她的眼中,继续挥剑,剑花下血花四溅,连日来的杀戮将她在东陵帝都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娴静性子消磨得个干净!
仿佛瞬间化身为地狱修罗,她身上散发出令人胆颤的震慑,顿时吸引了王虎的注意。
“哈!让我王虎会会这人……”身后参将来不及阻止,王虎挥着长刀挑开突厥士兵冲到了花月满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王虎的结局……老天,这样一个一个收要收到什么时候去?
☆、肆拾壹
长空万里浮云散,山岚雾霭染霞,倒映山峰上白皑皑的一片,很是灿烂。
王虎却觉得眼前一阵发虚。
“满小子?”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忍不住开口。
眼前少年一身玄衣,那与花将军六七分相似的面庞告诉他,她明明就是当初那个谈笑风生的满将军,可是……她的眼底却凝结着霜寒的冷漠……
还没来得及看清她那双墨眸中真正流露的感情,他只觉得脖子一凉。
“王虎!”
远处,有谁在叫他……
然后,他只看到一尊无头的身子僵立在原地,就像……他们村子那个土地庙里被人砸去头颅的土地神一样……
村里的老人曾经心痛地说道:作孽啊!哪个作死砸了它的头,土地神会同样让那人掉脑袋啊!
原来,真的应验了。
因为……他就那个砸了土地神脑袋的小鬼……
……
一人飞驰着战马,径直到花月满跟前。
花月满心头不由得一颤,抬头望着他,来人面容沉静,白色披风在寒风里猎猎飞扬。
青丝如墨,白衣胜雪。
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两个词。
“你是何人?”花月满扳下脸看着他,心里的直觉告诉她,来人非同寻常,虽然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是……
苏倾辞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眸子深幽,入魔一般的黑。
她似乎没有变,但是又似乎变了许多……
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看见她的样子,或许她被阿史那当做人质,或许她拿刀架着阿史那的脖子……又或许……是见到她的尸体。
但他未曾想过,会亲眼看见她杀了王虎。
动作如此利索,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切菜一般……
“你还知道你是谁么?”隐隐带出的怒火,更多的却是心痛。
“我是谁,不需你来置喙!”花月满双眼微微眯起,杀气又现。
突厥军也立刻呐喊着冲向了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大晏军,黑色与红色,在峡谷中互相纠缠在了一起,到处都充斥着嘶叫声,喊杀声,兵器的相击声,铠甲,布料、皮肤、骨肉撕裂断开的声音……滚烫的鲜血如泉水一般飞溅出来,染红一大片一大片泥土地,像极了东陵皇宫内的红梅委地,又像是连绵的热焰在燃烧,凄美而惨烈……
暮风清,晚霞明,烟敛云收,云中出岫青无数,斜阳向晚夕日晴。
看即将到来的胜利渐渐被苏倾辞逆转了战势,花月满知道不可再恋战。于是大吼一声“撤!”然后虚虚一剑迎向苏倾辞门面。
苏倾辞微怔,看着她一剑袭来,却怔怔地没有躲去。
剑尖挑开了苏倾辞右肩的甲锁,有什么骨碌碌地滚了出来,落入尘土中,与血混在一起。
那是一个胡桃……
花月满怔怔地看着那个滚落在地的胡桃,脑
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死狐狸,你,你居然随便拿个胡桃来忽悠我,你你……找死么?”
“哎哎,胡桃,又称“百岁子”、“长寿果” ,不正寓意满满你长命百岁,福寿延年么!”
苏倾辞见她似想起什么,脸上一喜,刚要上前,突然胸口一痛,那是花月满冷冷的剑尖。
有嫣红的血渐渐渗出银甲,可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片刻间,花月满已经冲出重围,跨上马背,便要策马离去。
“满满——!”
兵戈交接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这个嗓音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花月满下意识勒住缰绳,却没有回头,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呼声,心中开始忍不住悸痛。
我们会这么一直活下去的……
满满,如果真的要埋骨于此,你身边的坑,要留我一个……我那么瘦,不占地方的。
付不付出,值不值得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陪你一起,找出这背后真正的阴谋!
……
花月满忽然捂住胸口,一种焦灼的情绪在胸中冲撞,一个名字在心中几乎要破膛而出!
“满满!满满!”苏倾辞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要离去的身影。
见她停了下来,他顿时不再顾忌所有一切,上马飞奔过去。此时此刻,他只想牢牢抓住那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不让她离开身边!
忽然,两翼轻骑从两侧夹击而来,一道青黑身形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倾辞急勒缰绳,黑眸死死盯着眼前戴着一张狰狞面具之人,一字一字道:“阿史那·希图,把满满还给我。”
“还给你?”男子笑容微展,然而青铜面具下的黑眸却冰冷若霜,“莫说她从来就不是你的,现如今,她更加不会和你在一起!”他转头望着花月满扬声道,“你可要跟这人走?”
“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花月满早已恢复的漠然神情,正显现着这个残酷的现实,仿佛一把生锈的锥子在心里猛刺,穿了碎了,还留下锈迹斑斑的恐惧与绝望。
就如当日在花府门口看她倒在台阶上一般……
花月满侧过脸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隐入突厥重重轻骑中。
“满满!”苏倾辞剑眉拧起,轻功一展,纵身跃去,不管如何先把人抢回来再说!
眼前白光一闪,阿史那·希图轻巧将他挡下,兵戈相接,两人瞬间又坐回马背上,手上还有被对方内力震慑的余感。
“走!”阿史那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
苏倾辞不甘心的前驱几步,但见降下的夜幕之中,突厥兵马迅速隐入夜雾,那玄黑的身影早已与黑夜融合一体,再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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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不要早点
让满满记起来呢?
国师牌催眠剂,是乃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之良药!而且……木有副作用哦~
某影坚持:木有经历过被虐痛苦的情侣不是好情侣~
☆、肆拾贰
经过一整日的厮杀,突厥士兵退回泯城,城门紧闭。大晏军即使扭转了局势,但也因为王虎的中计损失惨重,需要休整养息,按兵不动,双方僵持着,时间如流水一点一点的耗,都在等待支援。
苏倾辞已经派回书信给皇上和各亲王,然只收到皇上和嘉胤王的回执,其他像清河王……都是如落石入井。
“将军。”帐帘一掀,杨墨出现在苏倾辞面前。
“若我估计不差,我们大晏支援军要比突厥迟半日。”苏倾辞放下书信,颇头痛地揉了揉额头,估计连亦舒那里也很为难,一群文臣定是扯皮扯得厉害。
“所以……将军有何吩咐?”杨墨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
“有一件事要你去做,可能会很危险,你愿意去么?”苏倾辞抬头,“我想通了,你是连亦舒派来又如何,同样都是为大晏,都是好兄弟不是么?”
杨墨心里一痛,沉重地点了点头。
都是……好兄弟啊!
月光下的泯城宛若死城,只偶尔路上逡巡的突厥兵增添了几分人气。
泯城太守府,不,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随军伺候突厥皇子的那罗轻轻地敲开布置精心的一所房门。
门蓦地打开,花月满冷脸看着她,不解:“干什么?”
“殿下让你过去。”说实话,那罗是极其不喜欢这个让殿下额外照顾的大晏女人,虽然她武功不错,在战场上极其勇猛。
雅致的书房内,蓦然传出“啪”的一声,紫檀木桌摇晃了一下,阿史那·希图隐忍着怒气的声音传出来:“你说…….援军铁勒将军被狙杀了?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我突厥最强的将军在三军面前被一个人杀了?嗯?”
“禀殿下,也不是……那刺客本来被铁勒将军重伤,但突然又冒出一个灰衣人将他救走了……是那灰衣人杀了铁勒将军。”
传讯兵兢兢战战伏跪在地,道:“铁勒将军所率领的一路指挥权不知给谁,其他两位副将僵持不下,大军……呃,目前停滞不前……”
“嘭——”可怜的木桌终于受不住,一下子被劈成了两半,传讯兵大气不敢喘,冷汗直冒,从来没见过一向沉冷的殿下发这么大火……
“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争权夺势……这恐怕就是那个人的目的……”阿史那·希图心中凛然,当今天下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莫非是...
不可能!苏倾辞要率领大军,如何能只身赴千里之外?
“报——”门外接着又传来军情。
阿史那抬首,眯起眸子扬声道:“又是何事?”
“禀殿下,斥候来报,敌方援师已距此百里之内!”
瞳孔蓦然睁大——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那灰衣人是谁,猜到有奖哦~
☆、肆拾叁
泯城城门。
满天星辰尚未隐去,天色依旧朦胧沉暗,在薄雾的掩护之下,大晏军早已整装,往泯城而去。
突厥兵惊觉,顿时漫天箭雨迎面扑来。
大晏的将士似毫无所觉,继续一鼓作气往城门奔去。
离城墙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渐渐有士兵搭上了云梯。可随之而来的,是硕大的石块劈头砸下,血肉模糊的躯体跌落在高高的城墙角下,又有前仆后继的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