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你可回来了,柳公子正四下找你。**”
才下马车远远的就见何将军一脸焦急的守在宫门外,见了她后脸上大喜几步跑了过来,走近了再看见她手中那大包裹以及身后沈临风顿时来了兴致,兴致勃勃问道:“这是去哪里玩了,真不够意思,出去玩也该带上我啊,这宫中闷的,再待下准发疯,对了,有发现什么好玩的没,说说下次我也去。”
扶风此时却没心思跟他凯,脚下步子不停的朝宫中走去:“一言在哪里?”
她现在迫切的想找到柳一言,然后说说封半城的事。
何将军紧跟着而来,一脸的惊讶:“这么急,该不会那事已经知道了吧?”
扶风并未仔细听他说话,只当他在问什么,点头说道:“恩,找他有些事。”
“恩,是得先跟柳公子商量下,总觉得他这次来不那么简单,咦,柳姑娘,你听见我在说什么没?”何将军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这才发现扶风好像没有在听,面上神色更是严峻,也跟着收起了笑,暗叹这事看来真的很严重,不免认真说道:“柳姑娘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咦,那不是柳公子么?”
闻言,扶风脚下步子不顿,抬头朝何将军所说的方向看去,远远走来的,那一身白衣,温文尔雅的男人,可不正是柳一言。
柳一言带着人,凝着眉眼,神色冷峻,在看见扶风时紧皱的眉松了开来,步子一转快步走了过来。
扶风见此,抓着手中包裹迅速迎上去:“一言,我有话……”
“怎么一早就不见了人影,这都找你几个时辰。”柳一言温润的声音打断扶风的话,眉眼中含着焦躁,一看就是找的急了,却在看见扶风一身风尘仆仆加上那手中举起的大包裹时顿住,末了似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是不是又偷溜出去玩了,这毛病还没改啊。”
柳一言对这一发现似是很开心,就连那份焦躁也没了,眉眼间具是笑意,话语中虽是戏谑居多,却是分明透着股子宠溺,旧时的记忆于面前的事物重叠,一身狼狈的小人儿献宝一般递上自己偷溜去大街买的宝贝,口中还不忘叽叽喳喳说些所见趣事,忆及此,柳一言嘴角那一抹笑更深了,探出的手朝那包裹伸过去:“又买了什么好东西了,你啊,每次都这般,真要出去来同我说就好,不用……”含笑的眸子在对上扶风身后的沈临风时微微一愣,有一瞬间笑意自脸上消失,眸中闪过一丝暗沉,却是很快散去,笑意依旧,只是原本伸向包裹的手收回,转了方向摸了摸她的头。
“既然回来了就去准备下吧,待会来我哪儿见见客人。”
什么时候开始,这人身后已经出现了别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人的喜怒不再只为自己?
柳一言这种亲昵的动作扶风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已经可以勉强接受了,却还是有些不习惯,所以朝一旁稍稍侧了头躲开,抓起手中包裹迫切说道:“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话落,笑着收手,转身率先离去,没人发现,转身的瞬间,那消失在嘴角的笑意,眸中幽深一片。
“哎……”扶风眼见着人就要走了,匆忙跟上,却被一旁何将军拉了回来。
“柳姑娘,你可不能就这么去啊,怎么也得装扮装扮,俗话说,输人不输阵,是人都要三分妆扮,再说了,你也不比那青蓝姑娘差。”
“这关青蓝什么事?”
“怎么不关了,柳庄主这个时候来不就是看时机成熟想谈公子和青蓝小姐的是么,那个老狐狸的心思谁不清楚,早在他背叛顾想转向公子我就猜到了。”
“你说谁来呢?”扶风疾走的步子一顿,握包裹的手紧了紧。
“自然是柳庄主了,还能是谁,咦……”何将军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转头疑惑问道:“难道你还不知道?”
那闹了半天他从刚刚到现在都在说什么?
扶风轻叹一口气,嘴角抽了抽:“难道不是很明显么?”
“……”
这下换何将军哑口无言了。
“扶风啊,总算来了。”
柳庄主还是那般摸样,一身儒服,宽袖,头戴褐色发冠,眼尾处的笑纹很明显,一双眼还是那般的清明,举手投足间透着丝于身俱来的温和,一笑双眼眯起,有如弥勒般让人安心,当然,那是在扶风没发现他真面目前,现在再看,就是个十足的老狐狸。
她记性好,所以‘聚贤山庄’那撕破脸后说的话还没忘。
不过既然过了就过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也是顶着顾想那边的压力,亲情,割舍不去,只是顾想最后做梦也想不到吧,当真的亲情那还是要有‘血缘’的,就好像柳庄主和柳青蓝。
孰轻孰重明眼人都知。
扶风嘴角嚼着抹笑,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柳庄主。”
偌大的厅中除了他和柳一言外还坐着李师傅以及何将军,何将军在见她进来后就瞪大了眼,拼命朝她使眼色,明显的很不满。
扶风不痛不痒,拉了拉自己穿了一整天的衣裳找了个凳子坐下,直接忽视。..www..
“这孩子,都过了这么久了,还这般生疏的叫。”柳庄主呵呵一笑,末了睁了睁眼看向那紧跟扶风坐下的人,恍然说道:“咦,临风也在啊,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沈临风的话还是那般简洁,即使对方是柳庄主,倒是一旁何将军给他补充了。
“沈公子是和柳姑娘一同进来的。”
这么说的时候怎么都有点看好戏的摸样,只是也会懊恼,若不是早已习惯,怕是他也要惊讶吧。
太过沉默的男人,存在感很低。
“哦。”柳庄主温和一笑,见沈临风坐下后半天也没句话,笑意倒是僵了僵,却是很快掩盖,微侧了头,话题又回到了扶风身上:“一年多不见,扶风气色倒是红润了,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那说的句句真心,扶风感激道:“托您的福。”
若当真要说‘气色红润’,扶风朝柳庄主看去一眼,当真是红光满面啊,看得出心情非常好,若真比较起来,自己那点‘气色红润’算得了什么。
一旁李师傅笑眯眯说道:“柳庄主这还是第一次进宫吧?”
“那是。”柳庄主点头:“本来还以为一辈子就呆在那关外了,谁成想……”那话说着就淹没在笑意中,还带着丝感叹,回头看向柳一言时,那就是满脸的自豪了:“当初啊老夫一眼就看中一言是人中龙凤,事实证明,老夫的眼光果然没错,一言更是没让老夫失望。”那口气,那话,分明就是一副慈父的摸样。
“不过这胜利得之不易,一言处世可得慎重。”
听着那话,众人聪明的不去接,扶风暗叹一声老狐狸。
这仗才刚打完就迫不及待的来邀功了。
这一招恩威并施当真高,一开始就把自己摆放在长辈和恩人的身份上,关切的同时提醒着自己的‘慧眼识英雄’。
接下来一个时辰,柳庄主说了些关于关外的事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扶风含笑坐在那里,那摸样倒像是在认真聆听,实则想着白天的事,柳一言就坐在柳庄主旁边,也不见接话,只专心喝茶,沈临风的话,可以忽略不计,何将军就更不用说了,直接翘着腿哼哼,偌大的厅中也就李师傅和柳庄主聊得火热,偶尔还可听见几声大笑声。
何将军看着聊的火热两人,轻啧一声:“年龄相近,果然没有代沟。”
声音很小,说了就扭头数时间,也就离得近的扶风听见了,维持在脸上的笑意险些破功,最后只能盯着一旁沈临风的脸看。
沈临风是个面瘫,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所以不易破功,只是细看才发现,沈临风长的当真是好的,那脸型,那眉眼,那嘴,一个个如刀刻般,不似那种精致的美,很深邃,狠有型。
“只可惜了,木了一点。”
“什么木了点?”
不解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扶风这才发现自己道出了声,暗骂一声收回视线:“你们听错了,我刚刚只是点头。”不管他们刚刚说了什么,点头总没错吧。
“点头?”
闻言,柳庄主大喜:“那就是说扶风也赞同?”
赞同什么?
那边柳庄主已经在自说自话了:“还是扶风你贴心啊,耐着性子听我这老人家唠叨。”
“……”
那只是表面而已。
“这人老了啊,就怕寂寞,遇着个人话就多,青蓝大了,等嫁出去后就剩下我这孤老头子了,所以想说干脆也搬来京都算了,这话才说一半扶风就点头了,果然还是扶风最贴心啊。”
“……”
这么大一个高帽子砸下来还真承受不起,即使低着头也可以感觉到柳一言和何将军看过去的视线,也只能僵硬的笑着。
再看,柳庄主欣慰的笑了,一旁李师傅大喜说道:“这事青蓝姑娘知道后一定高兴。”
柳庄主含笑点头:“老夫就这么个女儿了,不说靠她个什么,只是想老了听听儿女的声音。”话语顿了顿,疑惑看向大门外:“不过话说来,青蓝那丫头怎么还没到呢?”
经他一说,扶风这才发现厅中少了柳青蓝,按说柳庄主来,柳青蓝应该过来啊。
李师傅笑道:“怕是太久没见你了,想着多准备准备。”
“一个老头,准备什么。”话是这么说,柳庄主却是笑的眯了眼,按耐不住兴奋,正如李师傅所说,这么久了,当真是想念的,从青蓝出生起就没分开这么久过,张望了几次,却不见熟悉身影,柳庄主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视线转一圈,拉着一旁柳一言说道:“一言啊,还是你带我去青蓝那儿看看吧,这死丫头,自小就磨叽。”
眼看着柳一言离去,扶风原本想同他商量的事又得押后了,想着自己屋中那包裹,心下不免又是沉重。
何将军站起走了几步来到她身旁:“老狐狸,找个人而已随便叫个人就成,却偏要拉着柳公子,到会算计,看女儿也不忘带上‘礼物’。”
“说什么了,留点口德。”背后李师傅冷哼一声说到。
何将军倒是笑了:“口德,什么东西来着?”
“你……”李师傅气的颤抖,唰的站起一甩衣袖离去,独留何将军在身后笑得大声。
夜里,扶风想着白日那些事,想着穆远和封半城的话,想着床底那个包裹,窗外明月如勾,月光如蝉翼般洒下,入秋的夜晚静谧一片,扶风躺在榻上辗转难眠,心中焦躁,这一夜,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却又说不上来,在翻动的身下褥子开始打褶后,终于唰的坐起穿衣开门,与此同时,正坐在屋顶的沈临风探过头来。扶风大步走过:“去找一言。”
“青蓝究竟哪里不好呢?”
突然一声厉喝,扶风举起敲门的手落在半空半天没放下。
那声音她听的清楚,是柳庄主的。
大半夜的柳庄主在一言房中做什么?
正犹豫着是等等还是改天再来时,柳庄主又开口了,在听了那话后怔了怔:“她不比扶风差吧?”
好端端的怎么说到她呢?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知道听墙角不好,可听着自己名字难免会好奇,所以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步子顿住。
“没法比。”
原本一直沉默的柳一言终于开了口,那话却是淡漠,轻缓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过来显得低沉却格外有力。
“我要娶的人只有她。”
“我又没说不让你娶她。”柳庄主深吸了口气,不悦的声音缓了缓,试着好脾气说道:“普通人家都有三妻四妾,何况是以后的身份也不同了,而且青蓝同扶风的情同姐妹,一定会好好相处的。”
“柳庄主是要自己女儿当嫔妃?”柳一言这话满含讽刺。
“青蓝自是要当皇后的。”柳庄主不悦的声音伴随着敲桌声。
“柳庄主,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你当初收的是义子不是女婿。”
“那是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柳一言会有今天?”一声冷笑伴随着柳庄主倒抽口气的声音:“那自是,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你们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
“你之所以收我为义子不就是为了利用我,让我们成为你们成功的踏脚石么,只是你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踏脚石是滑的,只要粘上便会摔的你们满盘皆输。”
“……”
“我是不会娶青蓝的,更不会有什么嫔妃,你乘早放弃吧,我要娶的自始至终只有扶风一个。”
柳一言的话温润,却是字字含刀,一声声直逼得柳庄主退无可退,那最后一句更是铿锵有力,一字字缓缓道出如同誓言。
扶风倾听的身子合着柳庄主那声抽气声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想起多年前封半城的话,也是这般。
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并不只是一个传说,至少她占了那个男人三年。现在,这句话再由另一个男人说出口,一颗心仍旧忍不住狂跳不止。想起这一年多来柳一言所给予的呵护,想起落府那个奶妈的话。
柳一言是她醒来见的第一个人,也是在她情绪最低落绝望时第一个向她伸出双手的人。
柳一言说:你没了亲人我做你的亲人,永远的。
他是第一个如此许诺她的人。
“柳一言,你不要太过分!”
‘砰!’一声震响,柳庄主厉喝:“若不是青蓝所求,老夫会背叛顾想这大舅子支持你,老夫就青蓝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给她最好,柳一言,若不是我,你能有今天?我能让你上去就一样能让你下来。”
“呵呵!”一声轻笑隔着木门传来:“你大可试试看。”
“……”
屋中突然静默一片,却依稀可听粗喘和倒抽口气的声音,脚踩地面啪嗒作响:“我是不会让你辜负青蓝的。”紧闭的门唰的从内打开,扶风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这么跟一脸忿忿的柳庄主四目相对,转身已经来不及。
这还是第一次看柳庄主撕破那张温和的脸。
透过看起的门可见屋中倾倒桌椅以及那耸立的纤白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除了沈临风在场三人同时面露错愕,柳庄主面上快速转过复杂神色,末了眉眼堆满的笑,秋风吹的那儒服微微荡漾着,略显老太的手轻抚胡须:“扶风来找一言啊,怎的站在外面了,这夜露重的。”
若非擦肩而过的那份冷意,扶风当真会以为面前老人是在关心自己。
“来多久呢?”柳一言原有的那份错愕消失后便是一脸的坦然,纤长的手朝屋外招了招:“进来啊。”
扶风抬头朝屋中看去,不知是不是那件白衣的关系,总觉的男人浑身上下都包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月光,透着淡淡的光润,温柔中含着满满的宠溺,让人不敢直视,就怕多看上一眼整个人都沉溺其中。
脚下千斤重,怎么也挪动不了分毫。
她知道,只要这一步踏过去,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如同一种肯定。
强自拉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来:“也没什么事,你也得歇息了,还是明天再说吧。”话落脚下一转就准备离开。
“既然来就说了再走吧。”
手中一重,再回头柳一言已经来到身旁,嘴角眉梢堆满了笑。
“扶风的事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看着那抹笑,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刚刚都听见了吧。”
“……”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
柳一言却不给她退缩的机会,拉起她的手:“这话早就该说了,只是想等着这仗胜了。”话语微顿,抬头笑看:“还记得那日的话么,等报了你们两家的仇,我就以这江山为聘迎娶你。”
扶风错愕抬头看他。
朝露殿的夜里,那耳中呢喃细语——我把我的心我的命都交给你,以这江山为聘,只请你等我。
她以为只是梦。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从前是,现在也是,我不求你像我一样爱你但求你做我永远的扶风。”
从第一次见那人他就决定要娶她,直至今日十数年了,这想法从未改变过,多年前他答应她,等我归来便是我俩的婚期,命运却总在给我们开玩笑,时至今日,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拿出一直贴身携带的物,轻轻的套在她手腕上,白玉的桌子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润,他紧握他的手慎重而语:“扶风,和我一起坐拥这天下吧。”
——素颜,和我一起坐拥这天下吧。
——扶风,和我一起坐拥这天下吧。
两道声音交叠的在耳边而起,一个爽朗,一个温润。
“哐当!”
一声脆响自相认身后传来,扶风秀眸猛的瞪大转身朝身后看去,有那么一刻,脑中空白一片。
“青蓝?”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抹嫩绿的身影正呆愣的站着,脚下是摔落的食盒,洒落一地的清汤溅落衣摆裙底,她却不觉,只愣愣的看着两人,目光空洞。
有那么一刻,扶风揪紧了心。
“青蓝?”她试探的开口,心中焦躁,却是手足不错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还是那次后第一次见青蓝露面,这一个月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无意,两人总是错过,再次见着人却不想是这般摸样。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始终维持那份高傲的人终于忍不住崩溃的蹲下身子哭出声来,脚下一片脏乱,是刚刚倾倒的汤汁,是她一夜的成果,却就这么脆了,如同她的心。
“……”扶风僵持在原地。
记忆中柳青蓝是高傲,倔强的从不在旁人面前落泪。
还记得那人一身男装头戴草帽高傲嬉闹的摸样。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慢慢改变着。
“青蓝。”
试探的手伸出,却是僵持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那人却早她一步跑开了,地上残留的汤羹还余有热气,萦绕的白雾模糊了双眼,原处却是安静一片,风轻吹而过,渗汤的想起弥漫太开,密密麻麻的笼罩着,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直到一卫兵匆匆跑了过来。
“公子,姑娘,穆远自杀了。”
“……”扶风错愕抬头看过,脚底冰凉。
柳一言拧了眉,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那个名字。
柳一言:“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扶风脑中空白一片,脸上更换死刷白,脚下却是更快的移动,一旁柳一言见此匆匆出声:“扶风。”
扶风也当真停了下来,只是疾走几步来到沈临风身旁:“你也很担心她吧,去看看,她……不会想见我。”声音中含着丝哽咽,眸光暗沉,一转身却是抓住那卫兵:“带路。”
“好好。”那卫兵从没见柳姑娘这般摸样,慌忙点头带路。
柳一言眸光却是一紧,伸手抓住扶风离去的手臂:“扶风。我们的话还没……”
扶风脚下微顿,却是没有转头,末了深吸口气:“你确定你想要的是‘我’?”站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个皮壤而已。
话落抬脚离去,柳一言慌忙去抓,却发现手中只独独留下那白玉般的镯子,他刚刚戴在她手上的,抬头看去,却只见那越渐远去的背影,越来越远,如同一线之隔,不管如何触摸也碰不到人,眸中暗沉一片,良久后紧握了手中镯子,双拳紧握。
“扶风……不要离我太远。”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扶风可以为所有的人停下脚步,却单单离他越来越远了,已经远到自己抓不住了。
这样的扶风让他……
‘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白玉的镯子出现裂痕。
风吹起的衣摆轻动翻转,夜色中啪啪作响,微低着头看地面月光残留的倒影,俊逸的脸上少去月光的光润,笼罩在这黑夜之中。
第一零四 你走吧
更新时间:2012-11-16 9:29:11 本章字数:8305
第一零四你走吧
“你走吧。”
“哐当”一声脆响,火花溅起,铁链应声裂开,啪一声摔落在地,站在铁链旁的人收剑入捎。
封半城幽深的眼从铁链上移开,落在面上男人身上,这一身黑衣面露冷硬的男人他并不是第一次见,他知道这男人话不多,武功却是极高,只是没想到男人身后那把普通的剑能斩铁。当真是一把普通的剑,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剑刃,做工不够细腻,剑锋不够犀利,甚至连剑的主人也不够‘卖力’,砍落铁链时那脸上的表情就似砍落树枝般平静。脑中千转,直到听见扶风那句话后收回视线看过去,一脸的错愕。
“你说什么?”
幽深凌厉的视线看向三尺外背对而立的身影,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
他以为那次后扶风再不会踏此一步,却不想才短短一天的时间……
直到扶风转过头来,封半城才发现,面前人竟然一脸的疲惫,秀眸四周染了层淡淡的黑润,那眼中的神色比他还有复杂,凝视他良久后方道出几字:“穆远昨晚死了。”话语微顿,又加了句:“自杀。”
“……”
封半城幽深的眼蓦地一紧,眼底透过似暗沉,微微抬手的双手缓缓放下,良久后,一声轻叹自紧抿的唇中溢出。
“他……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有些人只要背负了罪一颗心便永远活在黑暗中。
封半城是,双晨是,穆远也是。
扶风衣袖下的手缓缓握起,低头只见眉眼掩藏在黑影之中,想起昨夜赶往牢中所见的情景。
穆远就这么躺在牢中干草堆砌而成的床上,嘴角溢着血,却是上扬着,从天窗透过的月光打在脸上,看上去一脸的安详,平日眉宇间的那份愁被抹的及平,那摸样到似多年压抑在心的愁和苦终于得到了解脱,身后石砌的墙上用鲜血写着一字——命。
想起那日穆远所说的话。
——穆远从未想过贪生。
现在想来,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吧,所以才会违背封半城的意愿说了那些话。
不是不贪生,而是从没想过要‘生’。
他说他的‘命’是她的,他说她欠她,所以他还了一命。
扶风却觉得一切就好像一个梦,那前几天还站在自己面前凯凯而谈的人,眨眼间就躺在了哪里,感觉就好像全身的力突然朝着脖子以上袭来,麻木,酸涩,燥热的同时手一碰却是冰凉一片,喉间更是如同梗塞了什么东西般,疼的厉害。
穆远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的,就只剩下这一条命,所以就用这一命来还你,他心甘情愿,她却很想把那人一脚踢醒,质问他,她要他一命做什?
守天牢的人说,穆远这几天都很安静,就跟刚进来那般,即使是死去的那天也没见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也没说让多家几个馒头,可谁成想……
柳一言怒上心头,让人把那首位拖了下去。
封半城说,穆远是个死心眼的人,脾气倔,认定了理谁都拉不回,就好像去了关外,一首就是好几天,从未踏出过,就算是逢年过节封半城下了旨也是不动分毫,那日日夜夜的驻守就好像是赎罪般。
“你……”封半城有些担心的看向扶风眼底的黑影。
扶风突然抬头看他:“被打入冷宫你那晚,你就料定我会去‘栖龙殿’找你?”
封半城被她问得一愣,却是很快知道她在问什么,惊讶看她,再见她直愣愣看着自己时,略一思索便得知她已经理清了些什么,这一刻,心中始终压抑的那一丝丝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去,却是没什么好在隐瞒的了。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若唯有恨才能让你活下,我不介意让你恨我。”
他说的认真,神情专注的望着她。
“……”扶风一时间竟是没了言语。
一切就如同预先猜测的那般,当真就是一个局,却是针对她一人的局。
她的脾性清冷高傲,一身光明磊落,却不想在爱情面前输了信任,朝堂之上,那人冰冷的视线就如同不把锋利的刀,朝着她的心狠狠扎过,五年的同行,三年的结发,耳际厮磨的恩情换来的却是不信任,倔强的她在质问面前不解释一句,清醒过后便是后悔和不甘心,多年的情意不能毁在一个误会上,所以她想找他解释,想听他的看法,却不料撞见了那么一幕……
那一刻,该是身心俱焚吧,恨意由此而来。
他太了解她了。
不是她恨,是他要她恨。
若没有了德妃了搅局,事情又会如何呢?
以她倔强的脾气是不会为一个负心的男人爱利的男人自杀的,她定当带着满腔的恨意搅的他不的安临。
正如他所说,他是要恨意支撑她活。
现在想来一切竟如同一个笑话,因为一些出乎预料的事情,一切都变了摸样,她也当真是笑了。
“呵呵……哈哈……”
零零散散的笑声,由轻变成最终的大笑,笑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一片却是兀自笑着。
“素颜?”
见她这摸样,封半城慌了,一伸手抓住他,担忧的询问,话到嘴边却发现扶风停了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冷冷的说道:“你走吧。”
“你……”
“你走是不走!”
一声厉喝,打断了封半城的话,扶风已经甩手率先离去,封半城看着她背影却是呆在原地不动,扶风没听见脚步声,回头见了,竟是笑了,只是那笑带着些讽刺:“莫不是呆上瘾呢?”
面对讽刺,封半城并没有生气,只踩着地上断裂铁链,收起地上破碎的衣服碎片随意朝身上衣裹:“这事柳一言知道么?”对于‘柳一言’三字,封半城虽不像柳一言提到他时那般恨意滋生,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一双眉不自觉的皱起。
扶风话语微顿,这才想起这茬,眉宇间不禁更加暗沉了。
她并没有想这么多,一夜之间满脑子都是穆远的事,舀着从‘扶风’奶娘哪儿接过的包裹看了一晚上,那些底稿和奏章是很杂,细看却是能分清,看日期是那一年的秋初到秋末的,大多是她死前和死后数月后的。扶风时从自己身前看的,那一封封奏折说的无非是劝诫封半城以国事为重云云,其中还有一封血写的万民书,‘凤素颜’三字到最后竟是成了他们口中祸国的妖姬。落丞相是个文人,为人向来迂腐,说话咬文嚼字,所以奏章说大多隐晦,只是越到最后似是急了般,那话也对不拐弯抹角的了,更是列举了当时都城形式以及与蓝炎的差距。扶风见此似是看见了那位老丞相连同众位大臣一起逼宫的摸样,那一点都不夸张,就好比多年前封半城决定娶她为后那般,当时反对最大声的就是落,文两位大臣。这奏折一封封的上得勤,直到凤素颜死后才消停,也当真是消停了,扶风仔细看了下,这中间落丞相除了零散两封皱着再没写过什么,直到蓝炎和大都开战,那奏折才又频繁了起来,看奏折的频率和走势来看,落,文两位大人是又想故技重施了,只是有些招数,用一次行,第二次也就未必了,两人就为此断送性命不说,还被诛了九族。
蓝炎密诏一事封半城当年并未大肆宣扬,只在朝中找了几位重臣秘密商议,而这其中死的就剩下顾想了。现在想来顾想当真是个老狐狸,当年封半城封后时,顾想也是百般不同意,可后来竟是渐渐没了声音,直到自己被册封为后那天来道贺来着,时间已久自己竟是把这事给忘记了,当年就觉得这是唯一一个没反对的人,现在在想,封半城精明着了,见苗头不对就赶紧倒转方向,还转的恰当,若不是这一次知道他一直有意让自己女儿当皇后,怕是就这么瞒过去了。
这一个个的,当真是年岁大了,活的久了,那心思是千百个弯儿,料是旁人怎么也猜不透,顾想精明,落,文两个也精明,也不说一句硬化,只来软的,封半城不见人,一騀子老臣跪在宫门外的大雨中不吃不喝,引来来往百姓无数。
——为我大都安临,臣定当貌似觐见,即死也无憾。
这是落丞相临死前最后一封奏折,上面字零零散散的,只依稀可辨一些,那上面‘凤后’两字却是清晰可见,扶风却是想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这和一个已死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也没去想那么多,整个脑中都是天牢里的那一抹,穆远的身影久久不去,那血写的‘命’字就如同印刻在心般,待实现从纸张上收回是,屋外耀阳照的刺眼,匆匆收了手中纸来到天牢,然后……然后就现在这样了。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举步不再迟疑:“回头我自会跟他说,脚长在你身上,走不走那是你的事,只是穆远说他想回关外。”
“……”封半城整理衣物的手一顿,手中那块残破的布应声撕裂。
“他现在正在外面。”
那日,穆远遥望的方向正是关外,他说:我人生最宝贵的回忆都在那里,好的也好,坏的也好。
在说这话时他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以及哀愁。
深深一闭眼再睁开,不等身后传来和回应,扶风身影已经越来越远,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天牢的尽头,直到良久后,天牢中才又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柳姑娘,您这是?”
守在天牢外的守卫再见扶风出来时身后竟多了个封半城,诧异得瞪大双眼。
扶风眉眼不抬,淡淡说道:“放人。”
“放,放人?”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一干守卫差点瞪出了眼珠子:“柳,柳公子可知?”一干人咽了口唾沫,瞅了那一身伤痕和血污的封半城一眼,这可不是旁人啊。
扶风的身后,封半城沐浴在暖阳之下,明明一身落魄的人,面上却不显半分狼狈像,一张脸被血污掩盖看不清楚,可那双眼却是清明着,不知是不是阳光照射在上的关系,看上去凌厉一片,长身而立间依旧不减旧时帝王之象,明明已成阶下囚的人,可被那眼一看顿觉浑身一颤。
“不知。”
扶风一句话让众人恍然回过神来,面露难色说道:“柳姑娘,这人是重犯,公子交代严加看守,这若是放了……”说话间脸上变了色。
“这事回头我自会去同他说。”扶风沉声说道,话落顿了顿,抬眼看向一众守卫:“回头有什么事我一人承担便是。”
“可是……”
“还是说我柳扶风的话不值得信任?”秀眸缓缓眯起,微微上扬间竟是多了丝戾气,冷冽一片。
众人见此也是知道她恼了,咚的几声慌忙跪下。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说,属下们这一路就是您和公子带着才走到此。”
扶风举步擦过守卫跪地的身子而过,前方沈临风早已等在那里,肩上扛着个白布包裹的人,视线所及时,脚下沉稳的步子顿了顿,那份压抑再度爬满心头。
身后封半城单看那一眼就已经知道那便是穆远的尸首了,心中一睹,更是难受的紧,伸过去接的手沉了沉。
扶风淡扫他一眼说道:“不用我送你的人也会来接你吧。”
若说一开始只是疑惑,经过这几天的事便是肯定了,封半城身边有一批明侍,也有一批暗位,是只听他命令的,从他被抓那天到现在,那批暗位却从没现过身,既然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此事不用猜也知道是封半城事先下了令。
他是心甘情愿被抓的,途中连一丝丝挣扎都没。
封半城笑了笑,却是没有否认。
“你快些走吧。”
封半城看着她决然淡漠的侧面,心中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在张嘴时感受到了肩上重量,似是在提醒着什么,最终到嘴边的话转为一抹苦涩的笑,转身离去,一干守卫眼看着一人一尸就这么走了,面上焦急,扭头看了看扶风却见她纹丝不动,一张脸面无表情,便安静低了头。
“那个。”封半城脚下步子顿了顿,似是运量良久才道出的声,开口是略微有些沙哑:“穆远曾说过,能够遇见你是他这辈子最骄傲满足的事,能够再看见你是他这辈子最庆幸无憾的事,所以……你的再度出现和他的选择无关,这些年来他过的……也许这样对他来说是好事。”封半城是背对着她说的,在道出最后一个字是摊开的手轻轻拍了下肩膀上的人,一声轻叹溢出。
这是你要我帮你说的吧,你不想到了下面还背负的内疚存活。
略带血丝的眼抬起,踩着这泥泞地面举步而去,这次是头也不回,底下跪地的守卫这一地深深埋着脑袋,一动不动。
身后扶风却在封半城道出那些话时猛然抬头,瞳孔悠悠张大,艳阳之下,那眼中似有什么闪烁着。
时间似是在这一刻倒转,回到最初初见之时,那一年少懵懂的少年,也就比封半城大上一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年少时,青涩的面上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飞扬跋扈,然后渐渐变得沉稳内敛,时间刷刷而过,朝堂之上那一封封的信和那简短几句的指控,曾经并肩而战的画面彻底决裂,时间再轮转,事隔两年的再相见,那人却如同瞬间老了十岁,双鬓有了斑白,眼尾眉梢多了愁,多了细纹,岁月是一把刀,在他面上显得更加锋利不留情。再转,那人一脸绝决的跪在自己面前,手举长剑,只求一死……
当真是只求一死。
他用一死来化解她心中的恨,用一死来了解几人这多年来的恩怨。
“沈临风,你说人有时候为什么会求的一死?”
一旁沈临风淡淡看她一眼,幽蓝的面上闪过一抹暗光,稍纵即逝:“大概是觉得已经没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扶风轻喃这几字:“那为何双晨选择了生了?”
同样是亏欠的两人,为何双晨能选择‘生’,穆远却不能呢?
“那要看他们所追求的是什么。”
有人哪怕活的行尸走肉也要活,有人却希望让死亡来得到解脱,还有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穆远是没了所求么?”
沈临风稍作沉吟:“……应该吧。”
扶风突的勾唇笑了:“你错了,他有的。”
难得的,沈临风皱了眉:“什么?”
“他求的便是——放下。”
清丽如水的声音悠悠响起,如这秋日的风一般,虽不烈,却萧索。
偌大的天牢外安静一片,个人坏着个人的心思,地上守卫长跪不起,低垂的头险些碰了地面,一阵秋风吹来时萧瑟阵阵,一树落叶飞扬,美的落寞,一如此时众人心境。也正因如此没人注意那来了又匆匆离去的人,直到何将军自远处焦急跑来。
“柳姑娘不好了,那封半城越狱潜逃了,还带着那穆远的尸首,正被柳公子带人围堵在宋华殿外。”
第一零五 谁为谁瘦的伤
更新时间:2012-11-16 9:29:12 本章字数:8843
章节名:第一零五 谁为谁瘦的伤
第一零五谁为谁受的伤
传国玉玺,那是一国权威的象征,通透碧玉,女子巴掌大小,高举握在手中竟让人难以逼视。
“这就是大都传国玉玺?”
李师傅望着眼前那巴掌大小一块的东西,声音竟是有些颤抖,一双眼落在上面再难移开,那淡淡一层光润就如同一种致命的吸引,体内的热血随之而沸腾,炙热的急于喷洒,紧盯的双眼慢慢浮现贪婪来。
也难怪这天下人甘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怎么,李师傅对此物有好感?”
温润的声音轻缓甚至含着笑意,却如同大冬天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心中悄然滋生的火种,让人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从头冷到脚,眼中贪婪转为胆怯。
“怎么会,李某一届武夫,这东西太滑,不适合我这粗糙的手。”说话间抬头偷瞄面前眉目含笑的人,面上勉强挤出一抹小心翼翼的笑,手指轻轻摩擦着手掌的厚茧。
“适不适合也得拿在手中才知道。”柳一言含笑说道,轻轻转动手中物,那物下黄绸的布随之而动,稍稍朝前递上几公分:“拿着看看吧。”
“不,不,不用了。”李师傅一连后退了两步,心下慌乱一片,面上却要维持着一届武师该有了气度矜持,一次两次下来整张脸都扭曲了。
相比李师傅的一步步后退,柳一言脚下始终不见动,只是一只手稍稍探出了几公分,眉眼间的笑意不减:“这有什么好推脱的,一个玉玺而已,李师傅这是一路跟着一言走来的人,劳苦功高,又不旁人,小虎,来,拿了给李师傅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