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阿玛,紫薇可是您的亲女儿我的亲姐姐,您这么说就好像紫薇姐姐是戏子一样,很不厚道哦。”和嘉双手叉腰,瞪圆双眼,仿佛在为同父异母的姐姐抱不平。
乾隆嘴角抽搐,不客气的拆穿她的小心思,“难道不是你想安排紫薇和小燕子见面,看她们怎么对待彼此,最好闹得翻天覆地,你好坐山观虎斗吗。”
“人家只是觉得还珠格格和紫薇姐姐分隔两地无法相见肯定非常思念对方,想让她们重聚一堂,人家可是一片好心呢。”和嘉委屈地撅着嘴,把脸皱成肉包子,好像在说“你冤枉我”。
乾隆没被她哀怨的表情蒙蔽了,两手捏住她的双颊往外拉了拉,只有一分力道,不痛不痒。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说谎右边的眼睫毛会不自觉的眨动,左手的食指微微曲起?”
和嘉反射性立刻捂住自己的右眼,左手握拳,表情微微慌乱。情绪外泄是上位者的禁忌,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都有可能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和嘉自信没人知晓自己的秘密,可是却不喜欢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但看见乾隆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马上恍然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的锤了他胸口一记,“你骗我!”
“哪有,人家最最喜欢小嘉儿了,骗谁也不会骗小嘉儿呀。”乾隆蹭着她的脸蛋表示内心很哈皮。
和嘉不耐烦地推着他的脸嫌弃道:“你好歹是一国之君,稳重点别这么黏腻行不?”
“小嘉儿,你嫌弃朕!”乾隆大受打击,好像被抛弃的小媳妇悲怆欲绝泫然欲泣的控诉。
和嘉只觉得寒毛直竖,鸡皮疙瘩像麻疹爬满手臂,恶寒道:“你正经点,很恶心耶好不好。”
“谁说朕不正经了,天底下哪个比得过朕更加正经稳重了!”乾隆自动无视后面一句大言不惭道,然后涎着一张厚脸皮贴近和嘉,“朕什么时候对什么人都很正经,唯独是小嘉儿,朕永远不会也不想正经。小嘉儿,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朕的劫数,是朕一生中唯一躲不开的最甜蜜的折磨……”乾隆在她耳边呵气,低柔的嗓音诉说动人心扉的情话,宛如香醇的红酒醉惑人心。
和嘉的耳朵无法抑制的泛红,上身不自在的往后仰拉开距离,下颚微扬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嘴里说道:“少哄我了,我就不信你跟你那些情人晚上睡一起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呵呵,小嘉儿吃醋了吗?”温柔磁性的笑声惹得和嘉脸上一阵燥热。
“少自作多情了,我是在为那群被你祸害的女人可怜。你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止,外头的情人也是数不胜数,真要吃她们的醋迟早淹死在醋缸里,我才没那么笨呢!” 乾隆的风流韵事是一笔记不清的烂账,和嘉对此真没啥恼怒气愤的感觉,倒不是她豁达,而是真的生气她早晚被气死,更何况她自信有了自己后乾隆从此改邪归正从一而终,她也不会给他朝秦暮楚红杏出墙的机会!
微眯的瞳眸凶光乍现,和嘉怨气难消的瞪了他一眼,孰不知那含嗔带怨的眼神配上娇怯美丽的双颊浮起清浅的粉红显得风情万种,晃了乾隆的心神。
狭长的凤眼一暗,那无意之中流露的媚态勾起乾隆的欲/望,轻柔的扳过眼前的小脸,覆上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他的红唇。
两唇相贴,形状是那般契合,吻上的一刹那仿佛有电流通过,酥麻的感觉令他几乎叹息出声。他温柔的爱抚完娇嫩的唇瓣,悄悄探进甜美的檀口,细细吻遍每一个角落,引导着羞怯的稚嫩,与之共舞。
和嘉柔顺的迎接男人的亲吻,上一刻的小心眼被抛到九霄云外去,舌尖笨拙地随着乾隆而舞动,青涩的回应激起男人的兽性,把人压进软榻里一改温柔强硬进攻,霸道的舌在她的口腔里肆虐,想要将每一处点燃。
许久,乾隆才在和嘉窒息前大发慈悲的退出来,满意地看见身下人面颊潮红,双眼迷离,如一滩春水般瘫在他的怀里。
“小嘉儿,你的滋味好甜,叫朕欲罢不能。”乾隆啄着和嘉的额头,带着感叹语气的露/骨话语得到对方的白眼一枚。
“闭嘴!我要睡了。”和嘉有气无力的喃喃,在他怀中蹭了蹭挪个舒服的姿势,也不在意地点,径自闭上眼睛。
昏昏欲睡间,她似乎听到耳边传入轻柔若无的低语。
“小嘉儿,我爱你,一生一世,与君同偕。”
唇瓣轻轻触吻她的额际,呢喃低语诱人睡意,和嘉嘴角扬起甜美的弧度,在男人轻柔的抚触下,坠入深沉的梦乡。
☆、第ⅦⅩⅥ章
第二天上完早朝,乾隆宣和亲王进御书房“喝茶聊天联络兄弟感情”。半个时辰后,和亲王面目扭曲咬牙切齿的出来,皮笑肉不笑笑的旁人浑身发寒的在当值的御前侍卫中揪出和硕额驸多隆,毫不顾及对方正在上班时间把人拖出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让一干侍卫退避三尺,遥望着马车疾驰而去。
回到王府和亲王老鹰抓小鸡似的拎着多隆的后领进书房,把下人全赶出去,勒令谁都不准打扰。
“好你个臭小子,真假格格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敢瞒着我,翅膀长硬了会飞是不是啊?!”弘昼拧住多隆的耳朵旋转九十度。
“痛痛痛——干爹你手下留情,先听我解释啊。”多隆想挣扎又不敢挣扎,急忙求饶。
“说!”弘昼放开手,多隆马上捂住可怜的耳朵窜到屋子另一头,生怕再度遭殃快速复述了一遍骥远跟夏紫薇的事,和酒楼里与和嘉公主的对话。
“我说你是不是猪脑袋呐啊?!和嘉知道不就等于皇上知道,这跟直接禀报皇上有何区别。”弘昼恨铁不成钢,这小子是越长越回去了,尽出馊主意。
“我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真假格格事关重大,干爹您位子尴尬,我也不好再次牵扯进皇室偷天换日的闹剧里,若是贸然上谏,只怕落了皇上的脸面,连累很多人受到皇上迁怒的迁怒。迫不得已,我才请和嘉公主帮忙的。”多隆也很委屈,他哪里知道和嘉的效率这么快,得知真相的当天就把一切上报皇上,不过庆幸的是,看弘昼的表现皇上似乎并没有苛责迁怒他们的意思,否则他现在应该跪在御书房而不是在和亲王府聆听干爹的“教诲”。
“算你还有点孝心。”弘昼冷哼一声,心头的郁闷舒缓了些。其实弘昼没多大火气,只是不喜欢一无所知被人算计个彻底,一想起“迫于无奈”应允皇上的那个要求,他就牙疼。
多隆见他似乎气消了,蹭过去谄媚的笑道:“干爹,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事,那皇上他有什么反应?”
“你希望他有什么反应?生气?不相信?还是得知受骗后的雷霆大怒悲愤交加?你真要这么想就太小瞧那位了,他可是皇帝!你觉得那位是能让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吗?”弘昼翻个白眼,他说当初认格格的事怎么没有调查清楚就草率决定,说宠还珠格格封封过程却只是给个金册连仪式都没有,说不宠那只鸟把皇宫闹得天翻地覆也不见皇帝四哥管教过一句,态度模糊让人看不懂他究竟想干嘛,如今想来感情是皇宫生活太无聊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呢。
多隆一呆,理清弘昼的话有些不敢相信,“干爹的意思是,皇上早就知道还珠格格是假的了?”
“废话。我估计去济南调查的人这会子应该快回来了吧。”弘昼丝毫不怀疑皇帝老兄的行动力,早在小燕子出现当天乾隆肯定已经派人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
多隆欲哭无泪,那他和骥远心惊肉跳杞人忧天了这么久是为什么呀。想必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视之下。
“那皇上有说什么时候接夏紫薇进宫吗?”多隆甩了甩头,事已至此他烦恼也没用,干脆挑重点中的重点问。他看得出骥远是真的很想摆脱那个真的沧海遗珠。
“皇上让我先把紫薇接到王府,教养一段时日再说。”弘昼嘴角抽了抽,额际的青筋一阵一阵跳动。
他理解乾隆的用意,夏紫薇的身份终究敏感了点,不能直接认下亦不能随便放到哪户人家寄养,和亲王府无疑是个良好的收容所。更重要的是,有小燕子这块朽木在前,乾隆把夏紫薇交给他教养无非是想看她是不是可造之材,再决定用什么态度对待她,宫里一只疯鸟就够了,容不下第二个。
可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就能欢欢喜喜的接收乾隆的烂摊子。乾隆虽没明说但意思透露的差不多,十之八/九是想要他“兄债弟偿”认下夏紫薇为义女,如果夏紫薇表现好了,一个和硕格格的封号也不算亏待了她。弘昼不由头疼不已。他可没忘乾隆最中意的女子类型就是扬州瘦马,那等只知风花雪月未婚先孕的女人教出来的孩子大概也是满脑子情爱弱不禁风喜欢哭哭啼啼的性子,十八年后才想扭转性格只怕比登天还难。他该感激乾隆给了他一个缓冲时间而不是一道圣旨直接判了他“死刑”吗?!
“这倒是不错,听骥远说,夏姑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再经由干爹府上的教导,定然如虎添翼,绝不辜负爱新觉罗家的血统。”多隆选择性遗忘骥远谈到夏紫薇面带苦笑的神情,怎么说夏紫薇都是未来的格格,赞美几句给弘昼留有个好印象就当顺水人情。多隆听骥远简单描述过夏紫薇这个人,顶多觉得她不过是个柔情似水多愁善感又有才情的柔弱美人。八旗受汉学影响,乾隆喜欢汉家女更不是秘密,大家族中扶风弱柳的娇柔千金多的是,他见得多了,尽管他喜欢的是兰馨那种爽朗大气的女子,但也并未觉得生养在汉家的夏紫薇柔弱一点悲春伤秋一点有何不妥,不懂为什么骥远一提到她就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不过多隆尊重兄弟,骥远不想说他就不问,只是疑惑了一下子就不再想它,听见弘昼说要教养紫薇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至少他答应骥远想办法帮夏紫薇认爹的事完成了一半,而且夏紫薇进了王府,只要骥远有心,两人再见面的几率不到两成,这样骥远应该可以松口气了吧。
这边有人欢喜有人愁,那边却是粉红桃心满天飞。
“小嘉儿,这个盐酥鸡很好吃,你尝尝,啊~”乾隆夹着鸡肉举到和嘉嘴边,满眼显而易见的宠溺,食不言那就是个浮云。
“唔……还不错。”和嘉嚼嚼嚼,吞下,发表感言。
乾隆笑的更欢了。
“这个酱肘子炖的很烂很入味,你吃吃看,来,啊~”继续喂食~
“嗯……”嚼嚼嚼……
“五柳鱼……”
“……”
…………
饭来张口的人生很美好,和嘉再次体验婴儿时的幸福时光。进行喂食大业的乾隆看着心爱的人吃下自己喂的食物,心里无比满足,哪怕他一口都没吃。
和嘉的小嘴塞得满满的,婴儿般粉嫩嫩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嚼动,眼睛水灵灵骨碌碌的,像极了啃食的小仓鼠。和嘉可爱的样子瞬间萌翻了乾隆,沾上油光红滟滟的唇瓣如娇嫩的花儿诱人采撷。乾隆不禁咽了咽口水,感到有些饿了。
不打算委屈自己的帝王伸手把挨着自己坐的和嘉抱到自己腿上,啃上引诱他的甜美红唇。舌尖轻舔他永远尝不腻的唇瓣,本想浅尝即止,可是她的滋味太美好,令他欲罢不能,温柔的吻在瞬间撩起熊熊大火,铁臂先大脑命令一步收紧,拥紧怀中让他越来越眷恋的娇躯,压抑许久的饥渴让这个吻霸道又热情,就像初次体验男女情爱缠绵的青涩小子般冲动。
养心殿的奴才眼观鼻鼻观心,尽责充当背景板。
许久,理智战胜欲/望把乾隆从热吻中拉出来,慢慢调息紊乱的呼吸,盯着怀中人微微娇喘,嘴唇红肿,两眼微醺的美态,眼中的柔情浓的几乎快要滴出水。
“小嘉儿,朕真想直接把你吃掉。”他说,隐忍的欲/望使得面部微微扭曲,口气凶狠,箍住她纤腰的手臂充满了占有欲,力道却很温柔,不会弄疼她。
和嘉小脸羞红,粉拳轻捶他胸口一记,娇嗔道:“少胡言乱语,也不看看场合。”她瞄了眼一干背景“塑像”意有所指,她脸皮薄,没有乾隆目空一切的本事。
乾隆扫过去一眼,所有奴才生怕被冰冷的杀气殃及纷纷低下头,表明自己暂时性耳聋失明,啥都听不见看不见。
对他们的识相感到很满意,乾隆回头亲了亲和嘉的脸蛋,漾着邪肆的笑容戏谑道:“小嘉儿这么说,是不是只要其他人不在,你就肯让朕为所欲为了?”
和嘉黑线,这家伙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啊。
“吃你的饭吧!”碍于不能在下人面前落了乾隆皇帝的面子(虽然她很怀疑乾隆还有没有面子),打不得,骂不得,和嘉最后木着脸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喂朕?”乾隆抱着她晃了晃,撒娇似的说。
和嘉真想翻白眼,拒绝的话却在触及到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禁咽回喉咙里,想起身换个位置但被他紧紧搂住柳腰无法离开,最终只能妥协的侧身坐在他大腿上,拿起碗筷一口一口喂乾隆吃东西。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神情是跟乾隆如出一辙的温柔宠溺。
乾隆看着她好像很无奈的按照他的要求喂食,动作却很轻柔细腻,每夹一次都是刚好入口的分量,等到他咀嚼吞咽完毕才有下一口,又或者喂他吃鱼时仔细的挑净鱼肉里的短刺,再夹到他嘴边,不忘在下面垫个金碗以防汤汁滴到衣襟上……
幽深的眸底闪过一道亮光,小嘉儿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给带来无与伦比的感动,精神上的满足覆盖过生理的渴望,心中的感情盛的满满的都要溢出来。
只要这一刻的温馨幸福能一直持续下去,不管要他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更新神马的依旧是浮云~
☆、第ⅦⅩⅦ章
小燕子被关,才刚兴起一点波澜的皇宫再度重归风平浪静,夏紫薇被送进和亲王府重新接受规矩教导,和嘉与他心意相通,一下子了却三件烦恼事的乾隆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在养心殿跟和嘉的小日子过得甭提多滋润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昌龄《出塞》)
深秋入冬,冷风夹杂着枯叶呼呼吹过,家家户户开始备起了棉衣,在北京城迎来第一场雪之前,大小金川战役告捷,大清军队大胜归来,即日抵达京师。乾隆接到傅恒的捷报龙颜大悦,回归当天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到太和殿门前迎接行军回朝的诸位将领,将犒赏三军的旨意一一颁发下去,并宣布当晚在保和殿设宴,为诸将接风洗尘,君臣同乐。
晚间,保和殿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妙歌曼舞。开始大伙还有点拘谨,但在乾隆表示君民同乐无需多礼后,大家逐渐抛开束缚,敬过帝王一杯之后,传杯换盏开怀畅饮,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富察福隆安忘记自己喝下多少杯酒,身为此次平乱大小金川的大军副将之一,年轻有为,战功显赫,一回京便被封为正二品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不晓得他有没有当过,大家随便看看就算),又是富察家的嫡子,一表人才身价不凡前途不可限量,简直是家有适龄闺女的大臣们眼中标准的乘龙快婿。因此,敬酒的人不知凡几。
福隆安打了胜仗回来,又被正式授予官职,年少气盛的他不免有些春风得意,再者此次是庆功宴,虽不会不知节制的豪饮,但有人敬酒他也不推诿。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在气氛的感染下,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直到头脑开始发昏,视线有些涣散,素来节制的福隆安放下酒杯,找了个借口离席,脚步微微虚浮着往御花园走去。
夜凉如水,比之保和殿的丝竹之乐歌舞升平,御花园显得静谧安详。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过,冻得福隆安打了个激灵,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肺腑内的污浊之气尽数清空。被皎洁明亮的圆月吸引,一时不想回到大殿去,他漫步在清幽宁静的鹅卵石小道上。
慢慢走着走着,拐过一座假山,一个傍着荷花池建起的凉亭出现在眼前,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一个娉娉袅袅的人影背影斜对着他,坐在朱栏前,望着空荡荡的荷花池里倒映的月亮一动不动,似乎在赏月。看她头顶带着方扁,身边没有其他人,大多数宫女此时都在保和殿侍候,想必此女大概是后宫哪位小主晚上睡不着出来散心的吧。
福隆安一经想通,并没有上前搭话而是想要转身离开。毕竟此处是皇宫,夜深人静又是孤男寡女的,若是恰巧有谁经过见到此景,以为他们两人在私会,他可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但没等他付诸行动,亭子里的那人突然转过脸,一张清灵脱俗的绝美容颜沐浴着月光,映入他的眼帘。
福隆安瞬间呆住了。他的脚像变成了化石无法移动,愣愣的望着前方他出战期间每个夜晚都会闯入他梦境的面容,魂牵梦萦,相思已入骨髓。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福隆安,但她没有丝毫惊慌,盈盈起身,缓缓走到凉亭的台阶边上便不再踏前一步,亭亭玉立其上看着台阶下不远处的福隆安,温柔典雅的气息既显露出公主的高贵又不会让人产生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面对着他,完美的菱唇噙着温婉的笑靥,比星辰璀璨的眸子仿佛包容着世间万物,月亮的余晖打在池水上反射起粼粼光辉,衬得那娇小柔弱的人儿宛如山崖顶上独立盛开的花儿沐浴在清泠的月光底下,高洁不容亵渎。
她轻轻开启娇嫩如花的唇瓣,夜莺般柔美清冽的声音胜过丝竹千百倍,像透彻心扉的夜露让人在乱尘俗世里躁动的心不知不觉沉淀下来。
“富察大人,别来无恙?”
福隆安有一瞬间的晃神,方才消散的醉意似乎再度袭上头脑,酒不醉人人自醉,为那景,更为那人。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佳人的问话,不禁有些慌乱,生怕他的走神冒犯了佳人。
“福隆安参见和嘉公主。打扰到公主赏月实非福隆安所愿,请公主恕罪。”他飞快瞄一眼和嘉立刻又低下头作揖,纵然能够面不改色驰骋沙场,但本质上依旧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纯情小伙,心心念念了大半年的人正站在眼前,他心中的紧张可想而知。
和嘉扑哧一笑,好像福隆安的手足无措之态愉悦了她,清脆银铃般的笑声让福隆安连脖子都红了,他不由庆幸现在是夜间,周围黑漆抹乌,看不清他脸上的臊红。
看见他越发拘谨的样子,和嘉见好就收,踩着碎步走下台阶,然后停下,与他保持不远不近恰恰好的安全距离,抿唇笑道:“富察大人勿需紧张,我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恰好到这边赏月,想必富察大人也是从庆功宴出来透透气,碰巧遇上了我,实属偶然,又何来打扰一说?”
她顿了顿,接着道:“听说此次大小金川战役我军大获全胜,富察大人有勇有谋,战功累累,令我好生敬佩。在此,我还要恭喜富察大人不日走马上任,担任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之职。”和嘉说的真心实意,对这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她由衷怀有一份敬意。
听闻心上人的夸奖,福隆安感觉比被加官进爵时的心情更加激动,嘴巴不禁咧开,配在在沙场中磨砺出几分肃穆血气的坚毅俊容上显得很不搭调的憨傻,却也让人很容易便看透他的心思。
“公主谬赞了,这都是福隆安应尽的本分,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承蒙皇上的厚爱。比起位居高官,我真正更想要的另有其他。”
“哦?能让富察大人如此惦记的想必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吧。”和嘉好奇的眨眨眼,歪着头的模样更添几分可爱。
“是。那是我愿意穷尽一生去求取、去珍惜的宝物!”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迷人,或许是酒醉怂人胆,让他控制不住自己一吐为快的欲/望,半年的时光非但没有消磨掉那份早已深种的情根一丝一毫,反而在不知不觉间发展成参天大树,迟早破顶而出,福隆安竟是不加掩饰冲口而出深藏已久的情感,目光灼灼连夜间的雾气也浇熄不了其中的炙热。
被他冲斥着异样感情极为明亮的眼神弄得一愣,不待她来得及深究下去,对方已经难以自拔的倾诉起来:
“和嘉,其实我……”
但显然老天看不惯他人生走的太顺畅,硬是在他本来就道阻且长的情路上再添一些堵。
“哎呦!我的好公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奴婢们都寻您半天了!”
被驴踢出来的竹菊和梅兰及时打断福隆安的告白,提着灯笼匆匆跑到和嘉面前,一边行礼,一边噼里啪啦快速说道,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
和嘉见她们表情焦急,皱起柳眉,却丝毫不损其美丽:“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还不是皇……”竹菊快人快语不假思索的开口,却在下一秒被梅兰扯住袖子,截口道:“奴婢见过富察大人。”福隆安她见过几面自是认得,不慌不忙地对福隆安甩帕子行礼,礼仪标准,丝毫不见方才的紧张。
梅兰比之大大咧咧的竹菊心思更为细腻谨慎了些,刚刚和嘉询问时她本着警戒心态扫视了周围一眼,瞄到此处除了他们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和嘉和乾隆的事虽没明说但也没刻意瞒着身为心腹的她们几个,两人两情相悦后的态度之亲昵远超出正常父女的界限,很容易就猜出来了。太极殿的奴才除了素心都是乾隆亲自挑选的心腹,梅兰竹菊更是乾隆特地派暗卫调教出来侍候保护和嘉小主子的,两人性格不同本事各有千秋,只对乾隆跟和嘉忠心,对于主人们的恋情,可能是乾隆以前表现的太明显了,他们诧异之际不免生出“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然后一如既往各干各的,反正他们只要守护好自己的主子,管它乱伦不乱伦。
但这对父女的恋情终归不是可以宣扬出来的,特别是在这比沼潭还深的皇宫里,所以他们不约而同的隐藏两人的秘密。深更半夜的,皇上从宴会出来后不回养心殿不去后宫嫔妃的住处反而去了自己豆蔻年华的女儿寝宫,还因为公主不在大发雷霆,派人出去搜寻,这要传出去怕是叫人疑窦顿生谣言四起了。所以梅兰立刻打断竹菊把皇上的名头供出来。
福隆安见三人都看着她,尽管告白半路夭折有点遗憾,但他很快振作起来,这会儿告白没成功那就等下一次,总会有机会一偿夙愿的。知道此时不是他继续呆下去的时候,因此他极有眼色的向和嘉告退,回去保和殿了。
等福隆安走后,梅兰谨慎起见压低声调,凑到和嘉耳边说,“公主,皇上已在太极殿久候多时,您赶紧回去吧。”
其实在梅兰竹菊出现时她就隐约猜出她们的来意,对乾隆不在庆功宴上反而去了太极殿没多大意外。点点头,便往福隆安来时的反方向走。
迈出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扫了眼梅兰和竹菊,开口:“刚才在凉亭……”未尽的话语说不尽的深意,两人低下头,异口同声道:“奴婢什么也没看到。”
她们的答案和嘉很满意,虽说她和富察福隆安清清白白,但架不住谣言在这年代的杀伤力。她也是因为感知到附近无人才留下跟富察福隆安聊上几句,而梅兰竹菊,她有自信她们不会背叛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至于以后嘛……
☆、第ⅦⅩⅧ章
和嘉踏进门口的瞬间眼前就黑了,一个沾染了酒气的怀抱紧紧搂住她,用力之大勒的她的手臂都发疼了。.
“该死的你到哪里去了!?”
冷不防被抱个满怀,暴怒夹杂着忧虑的低吼如雷贯耳,和嘉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
“咦?阿玛,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是将士们打了胜仗回朝的大日子,你不在庆功宴上主持大局可以吗?”她先声夺人,意图引开他的焦点。
“有屡亲王、庄亲王和傅恒、阿桂他们看着,出不了乱子,不劳你费心。”乾隆嗤鼻冷哼,“倒是你,别想转移话题,快点回答朕的问话!”
“也没去哪儿呀,就是、就是睡不着,到御花园走走罢了。”她扇动两边蝶翼般的睫毛,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但乾隆并没有被她蒙混过去,反而更气了。
“御花园?!虽然有侍卫巡逻,但夜黑风高的谁都保证不了意外的发生,你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这么晚了还跑去御花园,连个奴才都不带,若非朕过来看看,朕还不知道你居然深夜不归,是不是朕太宠你了,胆子养肥了你啊!?”
越说越气愤,这小妮子不知道当他发现她‘下落不明’时有多着急,也不晓得和嘉用了什么方法避开了暗卫的视线,没人知道她去了哪个角落,要不是高无庸拦着,他差点一气之下把太极殿一干‘玩忽职守’的宫人全部杖毙,并且调动宫里所有侍卫就算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和嘉平平安安的找回来。
“只是去散下心而已,没这么严重吧……”和嘉有点汗颜,觉得乾隆小题大做了。//甭说她没倒霉到出门巧遇刺客的程度,就是真遇上什么危险她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你还敢说!”乾隆听到她的咕哝,气恼的往她白嫩的脖子上一咬。
“呀!很痛耶阿玛,你牙很尖喔……”和嘉抬眼怒瞪他,话语却消失在他凌厉的眸光中,气势顿时锐减,“好嘛好嘛,对不起啦,我下次不会了。”她嘟着嘴不甘不愿地保证。
“还有下次?”凤眼危险的一眯,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没有下次了!我若敢再犯,就罚我三天不准吃饭。阿玛,这样您满意了吗?”和嘉狗腿的晃着他的胳膊。
本来看见和嘉完好无缺的回来,乾隆的火气就消了大半,只是不想轻松放过她才佯装大怒,现在看到她故作谄媚讨好的样子,剩余的怒气自然而然被熄灭了。
“以后再敢犯,不会不给你饭吃,不过朕一定会对你严惩不怠的!”但该有的威胁还是一定要的,至于怎么“严惩”……那就随他决定了= =+
“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霸道的男人……该说每个帝王的掌控欲都是这么强烈的吗?和嘉眼神飘移了下,又迅速拉回来,不露一丝端倪。
骂也骂过,罚也罚过,这事儿便轻轻的揭了过去。乾隆拥着和嘉往摆放茶点的梨木桌走去——至于为什么不是床?要知道孤男寡女很容易擦枪走火,而布置的十分舒适的床无疑是高危地带——和嘉这才发现寝宫里的侍从不知何时便退得干干净净,门都不忘被细心关上了。
抢在乾隆前头坐上椅子——她可不想被当成小娃娃一样被放在他腿上,尽管人/肉垫靠起来很舒服——先倒了杯茶推到乾隆面前,“阿玛,你身上的酒味挺重的,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吧。有没有让高公公准备醒酒茶?”
少女不经意的关心让他心底一暖,怜爱地看着她,“已经喝过了,你也不要喝太多茶,晚上会睡不着的。”
“啊,嗯。没关系,这是酸枣仁茶,性味甘平,有养心安神,滋阴益肝,有助睡眠之效。”素心出品,质量绝对有保障。
乾隆伸手拿茶杯的手一僵,不着痕迹又放回桌上,“咳,小嘉儿,你最近经常去永和宫?”
“是啊,可能是入冬的缘故,额娘的身体不是很好,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有空就过去陪她聊聊天解闷。”
“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呀。绵煜(永璋唯一的儿子,历史上无具体记载,在这小天把他安排为永璋的嫡子,今年五岁,名字随便取的)是个活泼性子,个子小小却把三嫂和一干嬷嬷奴才折腾的够呛,额娘说,那小家伙就是三哥小时候的翻版,整一个混世魔王。不过明年进了上书院应该会收敛许多吧。”和嘉的声音充满愉悦,很喜欢那个小小的仿佛白面团子一见到她就软软叫着“姑姑”扑上来撒娇的侄子。
“只是这样?”乾隆的语气暗含狐疑。
“不然还能有什么?”和嘉眨眨眼,一脸不解。
仔细端详一会儿她纯洁茫然的眼神,乾隆暗舒一口气,“不,没什么。”看来纯贵妃没有跟和嘉说些不该说的话。想起前几天皇后跟他提起和嘉的婚事,眼神不由一暗。
和嘉已经十六岁了,在寻常人家已是嫁做人/妇当人母亲的年纪,和嘉贵为最受皇宠的公主,一到适婚年龄那些王公大臣的福晋几乎要踩烂坤宁宫和永和宫的门槛。以前还能用年龄小当借口,现在却是不怎么合适了。
当乾隆听说皇后与纯贵妃有意给和嘉安排门亲事,他立时妒火中烧,恨不得杀光所有觊觎和嘉想要夺走他心爱人儿的人,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是皇帝,和嘉是他的女儿,纵使两情相悦,那份感情终究是不能公诸于世的禁忌,他不怕自己的名声遗臭万年,却绝对不能容忍和嘉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所以尽管他嫉妒、恼怒到不行,却依然只能够按捺住杀戮嗜血的欲/望强装镇定地跟皇后周旋。可是,不舍女儿出嫁要多留两年的借口始终治标不治本,最终的结局要么和嘉远嫁蒙古和亲,要么和嘉许配给京城内的青年才俊,但不论哪一种,都是硬生生撕开他的血肉,剥离他的灵魂,一想到和嘉依偎在别的男人的怀里,他就痛苦的牙齿寒战,全身痉挛,他甚至不敢肯定,如果和嘉当真离开了他,他会不会疯狂地毁灭一切!!
深沉的黑眸隐隐浮现残忍的血光,紧握的拳头青筋乍现,心底有一头野兽正在苏醒,若有若无的阴冷之气盘旋在紧闭的空间中,让人不由得呼吸压抑,不寒而栗。
突然,一只温暖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他抬起眼,一双略含忧虑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的心中,流转的波光像一汪澄澈明净的清泉,洗净他满身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