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存心欺骗她的——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告诉她。
他真的不想伤害她,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
他一个人痛苦就够了,不想让她也陪着他一起痛苦。
听到邱幕辰亲口承认,苏汐曼的身子猛颤了颤,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的心仿佛霎那间被掏空了。
虽然之前也听沈玲说过,她应该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可是突然听邱幕辰亲口这么说,她整个人还是呆住了。
仿佛是个晴天霹雳,她发现自己居然懦弱的要掉眼泪。
苏汐曼快速地擦去泪水,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真是的,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泪水特别多……可能是生病了,心情不好,就特别的忧郁了起来。”
“……”
“你放心,我没事。”
苏汐曼不想在邱幕辰面前伤心,不想让自己的真实情绪跟反应感染了他。
慕辰肯定心中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了吧,他——如果离开这个世界以后,要怎么处理这一切。
她在他的计划之外,他没有打算告诉她,打算就连离开都要偷偷地瞒着她——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想突然冒出来打乱他的计划。
换一个立场,如果是她得了重病,她也绝不希望邱幕辰知道,绝不希望看到幕辰心痛难过的表情,更不希望幕辰有跟她一起走的念头。
她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过得好好的,一直活下去,生活得很幸福很幸福。
那么,邱幕辰也是这样希望的吧。
希望她过得好好的,一直活下去,生活得很幸福很幸福。
苏汐曼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邱幕辰面前表现出自然,嘴角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她强自镇定:“慕辰,是不是你最近经常挑食,有点贫血啊?医生查错了吧?”
“……”
“会有误诊的,幕辰你不用担心,就算是血癌,也有治的,是不是?”
直到这个时候,苏汐曼还是想为他找些借口,让他听了会舒心一点。
“小曼,你不要这样。”邱幕辰突然出奇的冷静。
苏汐曼的心用力揪痛起来:“我怎样了?”
邱幕辰把她的身体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我,真的患了血癌。医生说,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这个病本就拖了很久,有很长时间的历史了。
起初他只当是贫血跟头晕,疼的时候就吃点药缓解一下,也没怎么当一回事。
以至于查出来是血癌,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苏汐曼低声问:“还…能活多久……”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虽然她的脸还是保持着镇定,仿佛若无其事,可是嗓音却嘶哑的厉害。
“依人而定,医生也说不准到底能活多久,除非能找到匹配的骨髓就还有救,否则……”邱幕辰笑了笑,“有的人能活半年,有的…长一些。”
“匹配的骨髓很难找吗?”苏汐曼担忧的问。
“医生说几率是万分之一。”邱幕辰的表情看出来没抱多大希望。
“活的最长的,还有多长呢?”苏汐曼又问。
“配合治疗,调理得好,也许有三五年。”邱幕辰低低凝视着她,安慰的声音说,“又或者,会有奇迹。”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奇迹呢。
三五年,已经很长了,比苏汐曼想象的好。
她刚刚已经估算到最严重的后果,就是邱幕辰即将要离开她了……
原来人到了绝望的尽头,任何的结果,都不算是坏结果。
苏汐曼轻轻伸出手,抚摸着邱幕辰的脸:“不管有没有奇迹,不管你能活多久……慕辰,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她已经不想再顾虑其它了,现在她只想跟最心爱的男人一起,陪着他共患难。
在这个时候,她真想陪在他身边,让他快乐幸福一些。
可是,她不知道她给的是不是邱幕辰想要的,她只想照着邱幕辰的想法去做。
如果他不告诉她实话,不想看到她,那她就走远一点,不让他为她担心;如果他告诉了她,需要她,她就会陪在他身边,给他最好的呵护。
“你要不要我跟你在一起?”苏汐曼轻声问,“我这方面,没有关系,你压根不用顾虑我,我很坚强,我什么也不怕……”
她的眼睛红红的,睁得很大,眼里湿湿的,却没有泪水要掉下来。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亲人的离去,死亡,苏汐曼正努力把自己变得坚强。
邱幕辰握着她的手,刚才在雨里淋着的她,手指是一片冰凉。
“要。”他亲吻着她的指尖,“当然要。”
苏汐曼笑了:“那太好了……这么说……我对你还是有一点用处的,是不是……”
她真怕她什么用处也没有,对他来说只意味着负担。
“傻瓜。”
苏汐曼被邱幕辰抱回床上。
病房里,已经占满充足的暖气,苏汐曼穿着邱幕辰单薄的长衫也不会觉得冷了。
那衬衫真的很大,到膝盖那么长,却因为太宽大,空心的,她随便动一动,都会不小心让领口往下滑。
邱幕辰让佣人把苏汐曼湿的衣服拿走,用烘干机烘干了,送过来时,苏汐曼却不肯换。
“我要穿。”她抓着身上的衬衣,不肯脱下来。
这衣服上有邱幕辰的味道,淡淡的,围绕着她,她很喜欢。
而且,穿着自己心爱男人的衣服,那种感觉,很微妙……
可奇怪的是,邱幕辰的目光很少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这样穿着很难看一样。
就在这时,门被再次敲响了,邱慕辰的助理带着几个佣人进来,手里各提着一些吃的。
那助理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哀伤,明显是还没有接受邱慕辰得了这个病。
助理的精神有些恍惚,进来之后,看见苏汐曼也在这,表情惊讶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是说怎么有个女人在这里呢?原来是苏小姐,有苏小姐在,邱慕辰的脸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何况这时候苏汐曼还穿着邱慕辰的衬衣,光裸着两条长腿。
这个模样,怎么都像……
咳。男欢女爱过后的场景。
助理的脸色微微尴尬,可是,又感到一抹前所未有的欣喜。
邱幕辰有生理反应了,证明他对这个世界还有所留恋,不同前两天一般木然而冰冷的。
苏小姐来了就是不一样,邱总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助理让佣人放下食物后,就慌忙地离开了。
走之前,还一脸开心又担忧的复杂表情说:“邱总,苏小姐…那个…身体要紧,要有节制。”
苏汐曼顿时一头的雾水。
皱了眉,想要问邱幕辰他的助理说的什么意思,却见邱幕辰的神情也不大对劲……
空气中,一种极度暧昧的氛围展开。
苏汐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怎么能在跟男人单独的时候,穿着男人的衬衫,还用这样的姿势坐在床上?怎么看,都像是在勾引邱慕辰侵犯她似的……
苏汐曼伸手去拿衣服,打算换上,可是身体一轻,被邱幕辰打横抱起。
“你干嘛?”苏汐曼惊叫起来。
“吃饭。”
这么晚了,她应该早就饿了,可惜时间晚了,外面的餐馆都打烊了。
邱幕辰因为生着病,平时少吃多餐,倒是会准备很多流质的食物在隔壁房间,用保温箱温着,或者用微波炉加热。
只是,那些食物都是流质的,也是现成的,不用做。
邱慕辰担心她不喜欢吃,所以特地让伺候的佣人做了吃送过来,时间上就耽搁了。
茶几上,摆满了丰富多样的食物,香味充斥着小小的房间。
苏汐曼自从得知邱慕辰生病后,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刚刚又是淋雨又是摔跤的,体力也折腾没了。
她早就饿坏了,可是又不好意思主动说。
邱幕辰将苏汐曼放在沙发上,苏汐曼穿着他的衬衫,怎么坐都嫌魅惑,低声说:“我想先把衣服换掉。”
邱慕辰挑挑眉:“你方才不是不肯换?”
“我……现在又想换了。”
“先吃吧,饭菜都要凉了。”邱慕辰知道她是饿了。本来就身子虚,这一饿,更没有力气,她的手脚都是软绵的。
邱幕辰看她再饿下去,只怕是走路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可是……”苏汐曼还是有些犹豫。
“我现在病成这个样子。”邱慕辰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坏坏一笑道,“怎么,还怕我吃了你?”
他的表情和口气,都恢复到往常,看起来有了些生气,终于不那么像个病人了。
苏汐曼的脸红了红,羞恼的嗔了他一眼:“我才不怕呢——”
“吃饭吧。”这些饭菜虽然保温着,可再不吃,还是会有些凉。
苏汐曼注意到,邱幕辰面前摆的食物,跟她的不一样……
邱幕辰的食物很清淡,而且偏流质,就算是鸡汤,也没有肉,熬成很营养的高汤。
苏汐曼看着,默默地记在心里:“你以后都只能吃这种食物是不是?”
“嗯。”
“你已经病了两个月了?”苏汐曼吃着东西,又问。
邱慕辰应了声,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专心吃饭。”
苏汐曼的确饿了,表面上是慢条斯理地吃着,可是吃得很心急,实质在狼吞虎咽。
邱幕辰明明也在吃东西,根本都没看她,忽然低声说:“吃这么快,就不怕呛着?”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汐曼呛着了。
“咳咳咳咳咳。”
邱幕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又立马给她盛了半碗汤,让她喝下去。
鲜浓的汤汁,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滴进领口里……
苏汐曼拿了纸,擦着,见邱幕辰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变得火辣。
苏汐曼这才发现,她擦拭的时候,不小心弄褶了衬衣,纽扣与纽扣之间被拉出一个开口,泄露了她里面的一片春光……
因为起初内衣也湿了,苏汐曼是真空穿着这件衬衣的,现在除了内裤,里面什么也没穿!
苏汐曼的脸微微一红,理了理衬衣:“你…吃完了么……”
“嗯。”
“怎么吃这么少?”
“少吃多餐。”
苏汐曼明白,他的病导致他不宜食过硬和过多的食物,否则消化不了。那他以后,岂不是要放弃很多的美食不能享受?
“辛苦吗?”苏汐曼低声问着。
“不辛苦。”邱幕辰停顿了下,视线停留在苏汐曼的身上,问,“你平时在家也……这么穿?”
苏汐曼愣了一下:“怎么穿?”
“穿你老公的衣服。”邱幕辰望着她,目光低低沉沉,虽然她整理好了衣服,他眼中低沉的火焰非但没有消散,还愈发的浓烈起来。
苏汐曼觉得有些难受:“我从来不穿他的衣服。”
她对欧炫希一向很抗拒,不会跟邱幕辰在一起的时候这么放松,对他,她不设防,可是欧炫希的东西她哪里敢轻易的碰。
“为什么?”邱幕辰笑着说,“你不知道这样穿着,对男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我从来不诱惑他!”苏汐曼别开脸说。
在邱幕辰面前,她行为会放得开一些,所以穿着也随便。
可是在欧炫希面前,她怎么可能还这样随心所欲,打死她,她都不可能穿着欧炫希的衬衣,这样闲散的跟他吃饭闲聊?
跟欧炫希单独相处时,她会升起一种莫名的警惕;
当他靠近她,想要对她做亲昵的动作时,她就会下意识做出防卫。
可是对待邱幕辰的时候不会,所以……她才会“这么随便”……
“为什么?”邱幕辰挑了下眉头,目光直视向她。
苏汐曼动了动嘴唇:“……因为我不爱他。”
“从来没爱过?”邱幕辰怀疑地问。
苏汐曼想了想。爱过吗?
就算她爱过欧炫希,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感觉了。
她会为欧炫希心悸,也会为他心痛,为他思念。
可是那种爱跟现在的爱是不一样的。
她跟欧炫希的爱,从一开始就跟金钱挂钩,那是充满了物质跟利益的爱。
苏汐曼有时候就会问自己,如果有一天欧炫希没有那么多钱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富翁,她还可不可能爱他,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答案是否定的。
她不爱欧炫希,就算曾经有过悸动,也没有对邱幕辰这样的深爱!
“也许——以前爱过吧——”苏汐曼说,“可是那种爱,跟这种爱不一样。”
邱幕辰等着她说下去。
“对欧炫希,可能是亲人间的爱,与爱情无关吧。”苏汐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选择了善意的谎言,“我一直爱的人只有你,没有别的男人。”
其实她很贪心,既喜欢欧炫希的权势,又贪恋邱幕辰带给她的恋爱感觉,她两样都想要,都不想放弃,可是现实又只能选择一种。
以前她还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说,她爱财爱权,爱情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可是现在呢?邱慕辰很可能会死,她最爱的男人会死?钱跟利还有没有那么重要呢?
现在她只想选择她的爱情!
邱幕辰将她抱紧在怀中:“曼曼,你喜欢我什么?”
嗯……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苏汐曼皱眉,把脸埋在慕辰的胸膛里,吻着他身上的气息,深深的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邱幕辰低声,“还喜欢我哪里?”
“喜欢你长得这么帅,这么英俊,这么潇洒……”苏汐曼恭维:“是女人都喜欢帅哥啊!”
邱幕辰把她的脸端起,显然把她的话当玩笑:“就这些?”
苏汐曼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还喜欢你对我的宠溺,对我的包容,对我的尊重,和这么多年来对我始终如一的深爱!”
苏汐曼发自肺腑的,有哪个男人能等一个女人这么多年?
可是邱幕辰却做到了,这样的男人,能不值得她去爱吗?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爸爸的事,她的家庭没有变故,现在她应该跟一个普通女人一样,做邱幕辰的小妻子吧,她根本不可能跟欧炫希有过牵扯。
现在兜兜转转了一圈,他们终于回到了原点,除了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外,一切都还来得及。
“知道我喜欢你什么?”邱幕辰吻了吻她的眼睛。
“什么?”
“唯有你才能给我幸福的感受。”
“那你现在幸福吗?”苏汐曼忙问。
“幸福。”邱幕辰的眸子奇异的亮,“有你在身边陪着我,死而无憾。”
苏汐曼的身体猛地一僵:“你不许说死,你也不会死的!慕辰,你不准死!”
“人都会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邱幕辰却看开地说,“曼曼,我答应你会好好治疗,你也要答应我,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幸福快乐。”
苏汐曼咬住唇,垂着眸不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他的纽扣。
如果没有邱幕辰,她还怎么幸福快乐……
“好。”可是她还是答应着,只是不希望,自己成为邱幕辰的心里负担,“我答应你。”
邱幕辰高兴的笑了,心情好了,吃什么都有了口味。
大结局(二)
两人吃完饭,看了一会儿电视,护士叮嘱邱幕辰要早点歇息,于是苏汐曼就让邱幕辰早点洗漱了休息……
这段时间,邱幕辰每晚都容易失眠,不是因为害怕病情反复,也不是他怕死,而是他放心不下苏汐曼。
现在,最心爱的女人就在自己身边,还承诺会陪伴着自己,邱幕辰反而不能适应了。
他太兴奋了,所以高兴的睡不着。
躺在床上,邱幕辰半天都没有睡,他转过身看着苏汐曼——
苏汐曼睡在邱幕辰隔壁的病床上。
虽然他很想跟苏汐曼睡在一起,可是又怕自己会对她有生理的想法,会吓到她。
他知道苏汐曼对他不设防,之前才会穿成那样,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看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如此的媚惑,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此时看着另外一张病床上的苏汐曼,他已经控制不住呼吸加重。
苏汐曼翻了个身,视线跟邱幕辰对的正着。
“你还没睡?”护士不是说了,要他早点休息的吗?
邱幕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觉得冷不冷?”他突然问。
最近的阴雨绵绵,尤其是今天,下的是大暴雨,的确是冷的。
今天突然转凉,加上病房里本来就会比较阴冷,那种冷的感觉就很突兀。
邱幕辰低声说:“要不要睡过来?”
说着,他就掀开了被单,邀请着。
苏汐曼本想拒绝的,可是,很快看到邱幕辰黯淡的神情,她想了想,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睡在他怀里。
她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今后都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这是第一次,苏汐曼跟邱幕辰睡得这么近,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
邱幕辰用了欧炫希跟她同睡的姿势——伸了胳膊,让苏汐曼枕着。
这个姿势,苏汐曼早在欧炫希的教育下习惯了的。
可是现在换了个人,她怎么都觉得别扭。
鼻前,是慕辰若有若无的体香,不属于欧炫希的雪茄香味。
耳边,是慕辰沉稳有力的心跳,跟欧炫希的也略有差异……
苏汐曼狠狠地闭了下眼,为什么她一直要拿邱幕辰同欧炫希做比较?!
有时候习惯很可怕,可怕到你甚至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却总是提醒着你某个人,某些事。
邱幕辰轻轻地拥着苏汐曼,她终于在他怀里了,这种感觉真好。
她是他的,从他在学校的后花园里,第一次见到她,就注定了她是他的。
邱幕辰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浅浅的一吻:“晚安。”
苏汐曼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一动。
听到他醇厚的声音继续说着:“真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在你耳边说‘晚安’。”
是啊,以后跟她说“晚安”的那个人是邱幕辰,以后跟她说“早安”的人,也是邱幕辰。
睡觉前的最后一眼,和醒来的第一眼……
她再也不会看到欧炫希那双悠远而深情的眼眸了。
第二天,苏汐曼一觉睡到大天亮,太香甜了,连梦都没有做。
她是个喜欢做梦的人——平时不是做噩梦,就是一些离奇古怪的梦,所以睡眠质量很差,每次醒来,都感觉爬过高山一样疲累。
奇迹的是,邱幕辰身上的味道仿佛有安神的作用。
每次睡在他身边,她都很少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醒了?”听到她起来的动静,邱幕辰立即走过来坐到她身边,顺手递给她一杯水。
苏汐曼醒来时都会口渴,嘴边苦苦的,床头柜边都会放一杯水备着。
连这种小习惯,没想到幕辰都还记得。
“嗯。”苏汐曼点点头,喝了一杯水,去卫生间里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邱幕辰将她拉进怀里。
“一大早的要换衣服,准备去哪?”邱幕辰在她耳边说着,热热的气流吹得她的耳根一阵发烫。
“我要去见欧炫希。”苏汐曼坦言:“还有一些离婚的手续没办完。”
昨晚律师就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离婚的文件她必须要亲自找欧炫希签字,才能生效。
欧炫希不见她的律师,必须要她亲自拿文件见他,他才肯签字。
苏汐曼已经下定决心要跟欧炫希离婚了,就算邱幕辰没有这个病,她也不会再跟欧炫希在一起。
她不能再逃避现实,做一只不会自食其力的金丝雀。
她要飞,她其实也是有翅膀的,她可以飞得很高很远……
因为被囚禁了太久,她差点忘记了她其实会飞的。
听到她要回去,邱幕辰拢着她的双臂一紧,眼里闪过一抹担忧。
苏汐曼知道,慕辰是害怕再次失去她,她连忙安慰:“我回去,是跟他摊牌的……就算要结束,也应该跟他说清楚。做人要有始有终的,对不对?”
“需不需要我陪你?”邱幕辰紧张的问。
“不需要。”她自己的事,她能解决。
若是带上幕辰,她担心欧炫希会因此仇视他,以后会对幕辰不利。
邱幕辰沉默了一会:“吃过午饭再回去。”
“嗯。”
“我派人接送你。”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苏汐曼想自己到时搬离欧宅,也有好些东西要带走,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加上邱幕辰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于是点点头:“好。”
手掌探到苏汐曼的额头还有些发烫,邱幕辰忙道:“你昨天晚上淋了一夜的雨,现在还有点发烧,吃药了吗?”
“正准备吃。”
“我去帮你拿药!”说着邱幕辰亲自问护士要来退烧药,还倒了一杯清水递到苏汐曼的面前。
苏汐曼边吃着药,边听见邱幕辰说:“你回去后,若是他不肯放你走…我会派人去抢回你……”
以前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要尊重苏汐曼的意愿,她想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即便嫁给欧炫希是为了钱,他也没有资格干涉。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说过她要跟欧炫希分开,她会陪在他身边,跟他好好相爱的过下去,他又怎么能再放开她呢?
“好。”苏汐曼点点头,为邱幕辰的在乎感到甜蜜。
吃完午饭后,邱幕辰从公司派了一辆车给苏汐曼,离开医院前,他亲自送她到医院大门口。
早晨雨才停的,地面湿湿的,邱幕辰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那件深色的大衣,气色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
他英俊的外表,高大的身形,再加上身后跟着好几个保镖,一出病房,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苏汐曼坐在车里,车窗打开着,跟邱幕辰挥手告别:“我走了,你先回医院吧,我处理好就回来。”
“今天能处理好?”邱幕辰不舍的问。
他跟她分开了太多次,真的怕这一次,又向之前无数次一样,有去无回。
他连临死前,都不能跟她在一起,带着这个遗憾进棺材里。
苏汐曼点点头,她也想尽快处理好了:“嗯,今天。”她跟他保证。
“真的不要我去?”邱幕辰有些不放心。
苏汐曼知道他担心什么,他担心欧炫希不放人。
苏汐曼笑了笑,神情坚毅:“不会的,我会一直保持跟你联系。”
虽然欧炫希以前也干过囚禁她的事,但只要有慕辰在,现在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邱幕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捋了捋她的发。
虽然他的表情平常,可是看他的目光却像把她胶住一般。好像生怕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
“早点回来。”他叮嘱她。
苏汐曼明白邱幕辰此时的心情,他们分别太多次,所以有这种后怕。
点点头,她答应他:“好。”
“手机开着,时刻跟我保持联络。”
“好。”
“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路上小心点。”
“好。”
邱幕辰还要说什么,苏汐曼鼻子酸酸的,打断道:“我会回来的,放心吧,等着我。我回来时,你还在这个医院吗?”
“嗯。”邱幕辰低声,“还会在这里留几天。”
他还需要做一个最全面的检查后,便可以出院疗养了。
“那就没问题了,你不是给我派了一辆车吗,我让司机在欧宅底下停着,等着,有什么需要我会叫司机的。慕辰,你真的不用担心了……”苏汐曼这样安慰他。
此时,灰暗的天空又开始落下三滴两滴的小雨。
邱幕辰的头发和大衣领口被吹得掀起,苏汐曼赶紧说:“起风了,你回去吧,马上要下大雨了,我走了。”
怕再这样依依惜别下去就没玩没了了,苏汐曼一狠心,把头缩回车内,打上车窗。
直到车开出好远,邱幕辰才回神。
他身后的助理害怕他受凉,忙拿大衣给他披上:“邱总,你身体不好,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关系,你先回吧,我再站一会!”邱幕辰不舍的目光凝望着苏汐曼离开的方向。
“邱总……”助理不放心的想要劝他。
邱幕辰却摆摆手,淡淡的勾起唇角,“我已是将死之人,不知还能活多久,受点风寒不要紧!”
“邱总!”助理的眼圈又红了,“不要说丧气的话,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大雨倾盆。
苏汐曼坐在车里,一想到,她回去欧宅即将面临的一切,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迎接她的将是什么。
但她清楚的是,这将是她人生中迈出的重要一步。
这么多年了,她真的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她对欧炫希没有爱,继续下去,也是两个人一起痛苦而已。
与其这样,不如选择放手。
她知道,欧炫希是真心爱过她的,她对他有太多的抱歉,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唯一希望的是,跟欧炫希离婚后,他能正面的去面对以后的生活,找一个真心喜欢他,他也喜欢的女人,尽快的忘记她带给他的伤痛。
就在这时,司机回头问:“苏小姐,邱总问你的手机为什么不开机?”
苏汐曼愣了一下,从思绪中回神,在包里拿出手机。
开机,看到邱幕辰给她发的短信:【保持联络。】
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却包含着他对她的深情。
邱幕辰一向是个很识趣的人,怕烦到她,令她心情不好,又或者怕她很忙,没有空理他。他平时打电话给她都是响个几声就会挂去。
就连这次不放心她,也只是四个字概括了他此时的全部感情。
苏汐曼知道,邱幕辰就是太在乎她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表错了情,生怕说错了话。
不像欧炫希,在她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帝王的架势,一点也不尊重她的意愿,这是苏汐曼最不喜欢的。
半小时后,车子停到了欧宅楼下,苏汐曼交代司机在这里等着。
雨很大,苏汐曼径直跑了进去。
再次跨入欧宅的大门,苏汐曼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短短几天,她仿佛已经经历了人世间的生死离别,悲欢离合,心底有种难言的沧桑感。
路上有佣人不时向她打招呼,他们都知道,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苏汐曼手心微微出汗,眼前仍是风平浪静,可前面的未知在哪里,她很不安。
别墅的一楼很安静,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卫生间隐约传来洗刷的声音。
苏汐曼朝那走去,看到周嫂正跟一个佣人在那里打扫卫生。
看到苏汐曼回来了,周嫂跟那个佣人都很高兴,忙迎了上去:“少奶奶,你回来了!”
苏汐曼放下包,四处张望着,居然不见欧炫希。
是他通知她的律师,要她在欧宅等她的,他会在这里跟她签署离婚协议,正式与她离婚。
“少爷这几天一直在这里等少奶奶回来,今早才走的。”周嫂机灵道,“他说如果少奶奶回来了,立即通知他,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苏汐曼听了不免心中一阵惆怅。
看来欧炫希真的很忙啊,彻夜不归的忙工作。
她还以为,她提出跟他离婚,会对他打击很大呢。
没想到他还有精力去上班?
看来,她在他心里,不是她想象的那么重要?
苏汐曼苦笑着,每一个人对承受一件事情的表现方式不同,离婚确实是她提出来的,可未必就不是欧炫希心里所想的。
有些人,不是他的东西,他就会想方设法的得到,一旦成为他的,又会漠不关心地丢弃在角落。
苏汐曼觉得她就是欧炫希想要得到的那样东西。
也许,他一直苦苦的追求,只是因为他从未有得到过?
这样想着,她心里对欧炫希仅有的一点愧疚也消失了。要离开他的决心,也更为坚定!
苏汐曼进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一些无用而有价值的东西,她都没有带,但是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却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她都带上了。
比如说,照片,发夹,音乐盒,还有几个笔记本,跟一些她自己花钱买的衣物,都用一个小型的行李袋装起来,加起来还不算太沉。
欧炫希送给她的那些名牌首饰,衣服,高档皮包,她都没有带。
苏汐曼很明白自己处在什么位置,该过怎样的生活。
离开欧炫希后,她绝不再是什么富豪太太,这些奢侈的东西她根本用不着,只需要带一些简单的日用品即可。
这么左右一收拾,又时而发呆想一想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门被敲响时,苏汐曼正坐在床上凝思要怎么跟欧炫希开口——
“少奶奶,少爷已经回来了。”佣人提醒着。
苏汐曼愣了一下,应了声,本来刚刚还很平静的,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紧张了。
她收拾了下心情,走了出去。
欧炫希似乎早就来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容微垂着,手里端着一只茶杯。
修长的手指,轻轻端着茶杯的杯托,目光紧紧的凝视着茶上飘舞的雾气……
白色的雾气中,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俊逸深邃的面部轮廓,他整个人亦如王者般尊贵。
那杯茶里飘出的雾气,好像渗进了他的眼底,他望过来时,眼神也是一片飘渺的雾气。
苏汐曼的心,忽然抽了一下,站在那里,脑子一瞬间就空白了。
欧炫希放下茶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跟你谈离婚的事!”苏汐曼郑重其事的说。
“怎么?爬了几个男人的床,才想起原来还没有跟自己的丈夫离婚?”欧炫希挑眉,他本来没打算把话说得这么绝,只是一开口,就不由自主的往狠里说,看着她猛的白了脸,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苏汐曼脸色未变,她抬头与他对视,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客气生疏的表情:“我是来跟你认真谈事情的,如果欧总你现在没心情跟我谈,我们下次再预约好了!”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毫无波澜,这样安静的看着他,好象说得像空中乘务员说祝你旅途愉快一样自然。
欧炫希微微眯眼,果然胆子大了许多,好象这种有了新男人撑腰的女人,架子往往都摆得很足。
微微眯眼,欧炫希将手中的资料袋扬了扬:“这是我刚签下的离婚协议书,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就扔掉喽。”
“等等!”果然听到了苏汐曼阻止的声音。
欧炫希顿时心情大好,苏汐曼的脾气,他跟她生活了这么久,没摸到十成,也掌握了九成,吃软不吃硬是她的个性。
苏汐曼快步的冲过来,伸手欲拿那叠文件:“给我!”
欧炫希把文件举的高高的,就是不让她够着:“我们去书房谈!”
说着,他喝完半杯茶,看苏汐曼的神情高深莫测。
苏汐曼没有多想,便和欧炫希一起进去了书房,她现在只想尽快办好离婚的事,好早点离开去找幕辰。
欧炫希在她进了书房后做了一个动作,便是将门上了锁,苏汐曼心里一惊,却强作镇定:“你想干什么?”
见她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欧炫希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轻咳一声掩饰,然后将离婚协议书从资料夹里抽出来,公事公办的递给她:“有关离婚後的财产分割,我已经想过了,这间几间别墅,还有你今后的生活……”
“我并不需要你的钱,而且离婚后,我能养活我自己。”苏汐曼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将那份协议看了看,内容当然是对她十分有利,不仅有房有钱,甚至连她下半辈子的开销都可以不再发愁。
怪不得那么多女人都争先恐后的傍大款,原来光是结个婚扯个证,都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只是用自己的青春和爱情,去换取这些金钱和物质的东西,在她看来是十分不值得的。
跟欧炫希在一起的这些年,从身体到精神,她差点没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摧垮。
之所以现在还有勇气站在他面前若无其事的交谈,都是因为邱幕辰——这个男人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一想起邱幕辰,苏汐曼心里没来由的窒了一下,然后仰头微笑道:“欧总,谢谢你愿意放过我,你的钱,我一分也不会要,这些财产你全收回去吧,我不要!”
“这恐怕不是你说收就能收的。”欧炫希靠近她,伸手把玩她耳畔垂下的发丝,感觉到苏汐曼全身紧绷,他飞快的嗅了一下然后放开,“我就是愿意给你,你要是不收,我就不同意离婚!”
“你!”苏汐曼无语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都要跟他离婚了,他居然还非要塞钱给她花?
苏汐曼后退一步,努力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欧炫希,请你记住我们俩的身份,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放尊重一点!”
“离婚?”欧炫希眯了眯眼,幽深暗黑的眸子里似乎有危险的火苗在蹿动,“我们还没有正式签字,换句话说我现在要你履行妻子的义务,你也不能拒绝!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俩在床上是多么的契合……不对,不止是床上,还有浴室,阳台……”
“够了!”苏汐曼受不了的叫道,握着纸的手开始发抖,眼底有明显的水汽,却强力隐忍,“欧炫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虽然她早料到欧炫希没这么容易放过她,但没想到他会翻出一些陈年往事来羞辱她。
欧炫希住了嘴,定定的看著她,眼前的苏汐曼,看起来情绪随时都要崩溃的样子,她比他想象中的更想要离开他。
“你的慕辰好像快要死了吧?”欧炫希收回手,在桌上那份还装着资料的袋子上轻轻敲击两下:“你现在跟我离婚,跟了他,他过几年就死了,你岂不是要守活寡?”
“那是我的事,不关……”苏汐曼话音未落便被欧炫希堵住了唇,她惊恐的张嘴想叫,他却又若无其事的撤开,如果不是唇上余温犹存,她几乎以为刚刚那一幕是幻觉。
“邱幕辰之所以会走上黑道这条路,全是我逼他的,你知道他身边有不少人都是我的人,我随时可以让他生,也可以让他死,甚至可以让他比现在死的更快!”
见苏汐曼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他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又暧昧:
“黑帮固然好混,终究过的还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从商从政才是好出路,何况邱幕辰以前还是市长,若是被爆出他现在从了商,还在做黑道生意,你认为会怎么样?就算他死了,也会声名狼藉。所以,曼曼,为了你心爱的男人,你也不应该让我放过你……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是我的女人,谁也拿不走,而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谁也别想洗掉!”
苏汐曼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咬住下唇,又松开,张口说话,发现声音冰冷得不像自己的:“欧炫希,我知道你很卑鄙,却没想到你能卑鄙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早就预备好有这一天,早就在给慕辰下套。
本来幕辰干国家公职人员干的好好的,硬是给他拖下水的,现在他居然还想倒打一耙!
“这句话我可以当赞美来听。”欧炫希微微眯眼,猫捉老鼠的游戏,结尾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对于随时都可以到手的猎物,他有耐心跟她周旋,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毛毛躁躁。
“也许慕辰会怪我自私……”苏汐曼用手撑着书桌,指节泛白,吐句艰涩,却又十分坚定,“但现在不管你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对我和慕辰,我都不会再妥协。”
当年的悲剧,她不会再上演一次,何况邱幕辰也没有多少时间剩下,让她再上演一次离开他的一幕。
现在的一切,慕辰的性命最重要,其它的名啊,利啊的,都是身外之物。
“不管幕辰以前当过市长也好,黑道也罢,那都已经是过去了,慕辰也许是被你引诱,走错了路,但是你用各种手段来要胁我离开他也不见得光明得到哪里去!”
欧炫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苏汐曼没有变,还是那样倔强的表情,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书桌上,好象那样就会多些跟他说话的力气,她明明还是害怕他的,然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