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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回 温情脉脉.2

作者:梅灵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02

“怎么回事儿?”王夫人一坐下,便冷冷问道。

紫鹃面色一顿,并没有言语,只是轻叹了一声。

袭人急忙跪行到了王夫人跟前,放声痛哭道:“太太,你可要给奴才做主啊,奴才原是冤枉的,哪里敢有异心呢?”

王夫人听得摸不着头脑,只得怒喝道:“都给我停住,哭什么劳什子丧?我宝玉还平安无事呢!倒是给你们这些烂蹄子哭得没了消息了!”

这话说得愈加令人好笑,下面的小丫头子都知道她是在赵姨娘跟前吃瘪,一腔子怒火无处发泄,才说出这些竟没瓜葛的话来,只得低头忍住笑。

吓得袭人等人立即住嘴,面色蜡黄,惊恐地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看得直叹气,回头望着紫鹃道:“紫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紫鹃长叹了一声,缓缓地道:“也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如今袭人已经从老太太房里的丫头上革下来了,算是太太的人,紫鹃也该求太太的意思。如今宝玉未归,袭人等人年纪又大了,不敢再蹉跎年华,家里人都想求着太太放了出去,可不知道太太的意思是什么。”

闻言,王夫人先是愕然,随即看着袭人低头不语,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宝玉才出去不过一两日,就有人见风使舵,想跑了出去巴结高枝儿不成?”语音阴森森的,脸上亦有一层狰狞之意。

袭人忙磕头泣道:“奴婢是太太的人,奴婢怎么敢呢?”

王夫人心中的怒火如同浇了热油一般,滚烫滚烫的,怒声高扬道:“倘若不敢,那在这里闹腾什么?你也是服侍宝玉十多年的人了,竟如此凉薄?”

见到王夫人的狠色,袭人心中霍然一跳,想起王夫人整治下人的狠辣手段,急忙摇头,摇落泪珠无数,呜咽道:“奴婢是太太的人,自然听从太太的吩咐,只是紫姨娘污蔑奴婢有弃主离开的心思,奴婢原是冤枉的。”

王夫人将目光放在紫鹃身上,紫鹃坦然以对,道:“是与不是,太太只管吩咐人查探一番便知,紫鹃一人之话,原当不得百家之言。倘若果然是紫鹃冤枉了袭人,太太只管撵了紫鹃出去。”

面容沉静,眼澄如水,浩浩然,一股浩然正气,竟是令人不敢逼视。

王夫人寻思了一会子,暗道:“紫鹃如今是宝玉的人了,宝玉生死未卜,便是冤枉了谁,撵了袭人出去,她也并没有好处,况她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个袭人,倒是让我有些琢磨不透,却是有些儿凉薄,原是老太太的人,说跟着我就跟着我了,保不定她又生了想跟赵姨娘的心思。”

一想到赵姨娘,王夫人便是怒火充斥,冷声道:“我自然不会冤枉了谁!这件事情,我必定追查到底的!你们一个个外面来的也都给我记住了,你们的卖身契,可都还在我手里呢,别打着出去的意思儿!”

又嘱咐了紫鹃几句,便扶着玉钏儿的手出去了。

紫鹃送了出去,抽身回来,却是叹了一口气,看着袭人一行人。

袭人见王夫人去了,自是知道王夫人还是信任她的,不觉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又给紫鹃看得心中惴惴不安,却不说什么,姿态放得极低,外人瞅着,倒是紫鹃欺负了她们似的。

紫鹃摆摆手,叹道:“你们都起来罢!”

跌坐在窗下,望着外面的榴花开得分外灿烂,可是繁华中却隐约透着一种凄凉之意,紫鹃幽幽地道:“我们素日里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谁的心思,大家都比谁看得透些。宝玉并没有亏待你们的地方,袭人你也在宝玉房里十多年了,宝玉对你几乎言听计从。倘若如今你们见到宝玉生死不明,便有了异心,也只能叹世态炎凉,人心凉薄而已。”

众人默默不语,却都颇不以为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是王夫人抓着诸人的卖身契,袭人一干人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往外走动的时候,竟是渐渐跑得西跨院里多了些,时常孝敬些针线活计等等。

赵姨娘暗中冷笑不已,每每都给袭人等没脸,偏生她们竟还是一如既往地过来请安送礼,无非就是看着贾环出息了,赵姨娘管家,也想有个好着落。

贾府的管家权,到了赵姨娘手里,她却是筹划得十分整肃,让人刮目相看。

赵姨娘其心报仇,与贾环商议,吩咐心腹婆子,渐渐便将房产地契过到了赵家她另一个兄弟赵国栋的名下,不过十数日,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一多半儿,贾府真真切切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

★世事纷扰

夏日炎热,凉荫暗生,花开姹紫嫣红。

绣庄交给了王嬷嬷打理,画院却是交给了李管家,一切安好。

黛玉与徐若凡闲极无聊,便往外面跑动得多,宛然一个当家主母气派,这么一来,黛玉身子骨更显得壮健了,气色好得了不得,便是鲜花亦难比拟。

天子脚下,自然整治得路不拾遗,绣庄与画院开得都很顺畅。

王嬷嬷是老绣娘了,绣工精巧,收录了些贫困的绣娘,开始接一些绣活。

李管家照料着书院,他本就机灵,收录了不少文人墨客的墨宝,又帮衬着一些有才气却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书院中皆是书画荟萃,一时之间,但凡是读书人,皆以书画入徐林书院而骄傲。

因黛玉喜欢恢弘大气的画作,又极向往西北连绵不绝地高山险峰,徐若凡左右无事,便在房中泼墨而书,笔走龙蛇,神态专注。

黛玉却在窗下的书案上低头画些精致的花样子,偶然抬头,徐若凡也抬头一笑,目光相撞,如同雪地中迸破而出的清泉,有着欣然和快乐。

皇上如今不用徐若凡,是因为朝堂中人才济济,而且,朝堂上的事情,徐若凡也用不到,只是他的兵权,依然紧紧压制着忠顺王府罢了。

天气炎热,夫妻都不想出门,却见雪雁提着一个雕漆三层食盒进来,似是极重,雪雁提得有些吃力,缝隙间冒着丝丝白气。

徐若凡划下最后一笔,才问道:“才用过早膳,这是什么?”

黛玉也抬起头来,望着雪雁。

雪雁忙道:“是宫里的戴总管亲自送来今年刚进上的荔枝。”

将食盒放下,一层层地打开,果然是冰块裹着一咕噜的鲜荔枝,一层一盒冰,只有中间一层的冰块中才有荔枝,红如绡,衬着冰块,显得分外可爱。

徐若凡眉头一皱,黛玉也是眉心微蹙,颔首道:“也罢了。”

徐若凡暗叹耗费人力物力,脸上倒是不露喜怒,荔枝是江南之物,但在北方极其罕见,皆从岭南快马运到京城,可见其稀贵,罕有人家吃得起。

黛玉却是想起人心比纸薄,皇室情分更是不堪一击,故也不喜。

想起小婉,心中不自禁得还有一些疼痛,设身处地,或许为了徐若凡,她也会万事不顾,对于小婉的举止,她亦不好说什么了。

只是,她不想让情之一字,如明珠蒙尘。

不管是亲情也好,友情也罢,她都想要一份纯净,一份坚定。

雪雁一时收拾出来了,也不言语,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情:“才去绣庄回来,听王嬷嬷说,如今贾府连排场使费的钱也支不起了,竟是赵姨娘管家呢!”

如今府邸里头处处缩减,爷们手里的钱少了,倒是越发跋扈了,竟是忘记了先前元妃因家人跋扈而降了位份。他们只觉得,元妃复位,探春远嫁有功,贾环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反而更加骄奢淫逸。

外头人看着光鲜,唯独雪雁这个在里头生活过,如今也料理家务的女子才心中明白,贾府里头处处凄凉,节衣缩食,使得下人怨声载道。

黛玉微微有些愕然,随即淡淡一笑,道:“他们家的事情,与我们何干?”

“自然与我们无干,倒是怕有人来啰唣姑娘与姑爷!”雪雁一副铁口直断的口气,脸上眼中都是能知过去未来的笑,贾府里支撑不下去了,岂有不会打着姑娘的主意?谁让姑娘带了二十几万的嫁妆钱过来的。

上一次王夫人未曾得逞,若是果然贾府败落了,贾母必定出马。

她疼黛玉,可是面对贾府利益,她的心就另当别论了,不容许贾府败落。

黛玉轻轻啐了一口,道:“这些事情,你如何晓得?”

心中叹息,虽然口内不言语,心中却是赞同着雪雁的话。

雪雁沉吟了片刻,才看了徐若凡一眼,笑眯眯地道:“虽然姑娘不知道,可姑娘要做当家的主母,当然要一概大小事故都知道才是,心里有个计较。”

逗得黛玉莞尔一笑,放下画笔,往后一靠,笑道:“那你说说。”

房中红灯早熄,可窗外明亮,阳光从茜纱窗透进,暗送芬芳,满地斑驳亮影,室内更是洋溢着浓浓书香气,沁人心脾,黛玉也愈加显得温婉如诗。

因徐将军府中一些丫鬟,黛玉也都吩咐她们去绣庄学些绣艺,也好有个吃饭的绝活,故身边只有雪雁与春纤带着四个小丫头伺候,府中更是寂静无声。

春纤轻巧地进来,沏了茶,只听到雪雁手舞足蹈地道:“环三爷做了四品的侍卫,赵姨奶奶也得了益,管家竟也是一把好手,倒是将二太太的势头压下去了。赵姨奶奶的为人,姑娘也知道,竟是将大半家私都弄到赵家去了。”

黛玉淡眉一挑,淡然一笑:“家尚且管不得,所托非人,是贾府之果。”

没有因,便没有果,赵姨娘是没有见识的人,受压制多年,此时报仇心切,自然只会想着将家私留给贾环,而如今在赵家,她兄弟把持,自然比在贾府稳当。贾母高高在上,下面事故赵姨娘自然懂得遮掩,也无能为力。

雪雁又续道:“哼,全弄走了才好呢!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倒是看着环三爷比宝二爷还顺眼些,他们家,不知道用了姑娘多少银子,赵姨奶奶这么做,也算是报了姑娘的那份儿仇!等他们登门借银子,我一扫把就将他们撵了出去,倒也要指着他们的鼻子,还有什么脸面过来!”

说到这里,却不禁眉头一皱,想起一事来,道:“倒是又听说,紫鹃姐姐那里不是很好,宝玉没了,她也没了依靠,袭人那个烂蹄子如今倒是又巴结着赵姨娘,在东跨院里又作威作福起来,倒是欺压了紫鹃姐姐几分。”

想了想,不知道该当如何与黛玉说,只是说了也好,心内有个计较。

黛玉听了这话,粉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吐露出半分言语,只是一声长叹:“子规泣血,如怨如诉,原就是不详之意,但愿紫鹃能度过此关。”

话虽然如此说,心中却是另有一份担忧,在那里,岂有容易的?

雪雁忙又笑道:“姑娘快别这么说,紫鹃姐姐是聪明人,袭人越不过的。”

黛玉却是摇摇头,叹道:“紫鹃敦厚,虽聪敏,却不及袭人背后口舌。”

倘若袭人真的巴结赵姨娘,王夫人未必有能力再管这些事情,她没了宝玉,光有一个在宫中罚了俸禄又见不得面的女儿,怎么也比不上贾环。

暮霭竟是好毒的心思,他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自己手染鲜血,他却是用贾环让贾府从内里烂透了,自顾自地打起来,最终走向大厦倾倒人皆散。

贾府里的勾心斗角,往日里尚且算得平和,掩盖在平静之下,纵然心里恨极,也不露出,此时却是越演越烈,终将一同走向覆灭,无人有回天之力。

雪雁脸上有些担忧,道:“总算是一同伺候姑娘多年,她若是……”

话未说完,黛玉已经淡淡地道:“昔日情分,我心中自然谨记,生平不敢做一丝对不起良心之事。紫鹃有因才有果,倘若她果然有难,少不得,与环儿说一声,放她出去就是。”

能救,却不能与她有所瓜葛,她已是宝玉房中人,且父母皆在贾府之中,若是与贾府再有牵扯,势必往后也剪不断理还乱,而贾府更是巴不得时时刻刻能吃掉徐若凡这块肥肉。

一想起这块肥肉,黛玉就忍不住俏然一笑,眼睛偷瞧着徐若凡。

徐若凡笑道:“这些事情,我们不用理会,贾环自有分寸。”

黛玉走到徐若凡身畔,看着渐干的画作,先是一声赞叹,随即眼中闪光,道:“这绵延山阙,何等恢弘?只在画上见,却已心动神摇了!”

徐若凡笑道:“你喜欢就好,挂在我们房中。”

黛玉听了点头微笑,很是喜欢徐若凡这种磅礴大气。

雪雁与春纤见夫妻两个谈论画作,便都退了出去。

黛玉与徐若凡一椅同坐,俏脸生晕,轻声细语询问画中山阙,徐若凡凝神相答,又说些西北风俗,各种猎鹰趣事与她听。

时光流逝,日光滑动,照在黛玉脸上,颜如玉,眸似水,新俏妩媚。

徐若凡支着头看着她,只看她眼里的刚强,只看她心中的傲然。

她生得美,当然让人痴迷,一举手一投足,不知道倾倒多少人,可是,他却爱她皮相之下的骄傲,大爱下的柔情婉转,她不是只会风花雪月的女子。

她为情而生,因情而悦,心却又不光盛满了情,还有着对自己的支持和包容,她有心向往自由和脱俗,却也为他的志向和抱负而入红尘为伴。

携手共度,是他一生中最最骄傲与欢喜的事情!

似是觉察了徐若凡的目光,黛玉仰头看着他的下巴,笑道:“看什么?”

“看我的娘子啊!”徐若凡伸手环着她,“玉儿,我真是幸福。”

黛玉闻言,不禁扑哧一笑,道:“这些话,你说了多少回了?”

郑重地点点头,也笑道:“我也幸福!只不过,这些可不用再重复了,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了啊!有这份精神,还不如做些其他要紧的事情。”

别的女子总喜欢柔情蜜意,喜欢听着有人说喜欢她,会让她们觉得自己比别的女子幸福,可偏偏他的玉儿竟是如此与众不同,让徐若凡哈哈一笑,道:“好!我知道你的心,你也知道我的心,这就够了。”

情到了深处的时候,还有说吗?心灵相通,胜却千言万语!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到雪雁匆匆的脚步声,道:“姑娘,姑娘!”

黛玉长眉不禁蹙起淡淡颦痕,清然道:“烫脚猫儿似的做什么?”

雪雁掀起帘子进来,看到夫妻同坐,也不以为意,顿了顿,才皱眉道:“紫鹃姐姐竟是亲自登门来了,在外面好不可怜见的,姑娘要不要见见她?”

徐若凡被人打断清净时光,又是贾府里的人,不禁冷笑道:“不见!”

黛玉轻轻拉了他手一把,才问道:“好好儿的,登门见我做什么?”

雪雁嘟嘴道:“说起来,姑娘与贾府的人瓜葛越少越好,我虽念着姐妹情分担忧她,到底她是贾府的人,谁知道来意是什么?若是有些对姑娘不利的事儿,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姑娘不见,我就与她叙叙话,让她回去!”

这些话,原也是在理,私心里的姐妹情分是一回事,若是两府里瓜葛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雪雁生性机灵,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也不会隐私忘公。

黛玉听了这话,也有些无奈,想了想,才对徐若凡道:“你进里间去,我也不耐烦出去,只在外间见见她罢了,若是有什么出格儿的事情,你不答应,她自然也是没法子的。”

徐若凡点点头,扶着她起身,道:“这些人,趁早儿断了才好。”

黛玉叹道:“那些人的心思,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便是拒绝了,他们也偏有由头过来的,自从回来,也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人登门的。这一回,倒是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倒是打发紫鹃过来,想必是想让我心中念着旧日情分罢!”

幽幽叹叹,轻轻柔柔,想起贾府众人心机暗沉,极难应付,甩不掉也撵不走,不禁也有些苦恼,微蹙双眉。

徐若凡揉了揉她的头发,青丝披散而下,笑道:“你心思坚定,这就足矣!”

说着抬脚进了里间,外面雪雁已经引着紫鹃进来了。

乍然见到紫鹃,黛玉竟是吃了一惊,只见紫鹃面容苍白,神色憔悴,一袭紫衫竟显得有些宽大,可见竟是清减不少,唯独小腹微微凸起。

黛玉蹙眉道:“怎么成了这个模样?难不成,贾府里竟没饭给你吃不成?”

见紫鹃已经跪下磕头请安,黛玉忙款步近前亲手扶了她起来。

紫鹃眼眶一红,道:“姑娘!”二字一出,登时泪如雨下!

雪雁一面扶着黛玉坐下,春纤又端了杌子与紫鹃坐了,方道:“紫鹃姐姐怎么这副模样了?你有了身子,还登门做什么?”

春纤年纪虽也不小,却也天真烂漫,原想着紫鹃进门,袭人心事成空,也算是报了当日处处背后刻薄黛玉的仇,哪里知道,紫鹃竟没辖制住袭人!

紫鹃看着黛玉,凄楚地道:“真真是一言难尽!”

拭了拭泪,才缓缓将近日风波逐一道来。

★情之难

贾府琐事,无非就是西跨院压倒了东跨院等等,刚听紫鹃提起道:“如今宝玉无归,西跨院里,自是猫儿狗儿也可欺东跨院里的人。”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一缕淡淡冷意绕上眉梢,抬手止住道:“不用说了。”

紫鹃一怔,黛玉款款地道:“我们大将军王府,也不是什么养生堂,观音庙,并不是任由外人诉苦的。若是你念着素日情分来瞧瞧我,看看我是否劫后平安,我心里也极承你的情;若是有所求,也就止住罢!”

紫鹃脸上尽是震惊之意,不解素日心地良善温和的姑娘,何以如此冷淡?

忽而阳光斜照,紫鹃泪珠莹然,眼色中也有痛楚与惭愧之意。

的确,她并不是来向黛玉请安,而是得了王夫人的意思,想让黛玉念着旧日情分,看着她可怜,或者留她居住,或者出手拉扯,压制住赵姨娘。

王夫人的本意,是想让黛玉出手,请徐若凡出面压制住贾环,然后,王夫人在家里再求贾母的恩典,虽然她老了,可是余威尚在,或者拿一些梯己银子出来填补亏空,又或者,想求黛玉借出银子。

这一点,她心里明白,她纵然是贾府的人,也绝不能算计黛玉!

室内一片静默,过了良久,紫鹃为人厚道,自知羞耻,也不想开口说什么,只得低声道:“紫鹃也不敢打搅姑娘什么,只来瞧瞧姑娘平安罢了!”

款款起身,便躬身告辞,独独洒下一道泪痕。

黛玉轻声道:“我虽帮不得什么,只告你一句话,回去好自为之,该当退步抽身的时候,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你慧性灵心,自然明白!”

紫鹃曼妙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道:“多谢姑娘指点!”

雪雁送了紫鹃出去,紫鹃回去之后果然求了赵姨娘,说胎儿不稳,愿去铁槛寺礼佛进香,将养身子。那赵姨娘想起黛玉临走之前嘱咐过探春照应贾环,后来又救了贾环,心里倒也念了三分旧情,竟也放她去了,此是后话。

黛玉凝视着紫鹃蹒跚的背影,一声幽幽长叹。

“怎么不问问她的来意?”徐若凡走出来,便搂着黛玉问道。

黛玉叹道:“她不过一个姨娘,若不是二太太的意思,她是不得出门的。我话拦在了头里,原是不想与贾府再有什么牵扯不断的瓜葛。”

徐若凡点头道:“不错,他们家,算计层出不穷,不见最好!”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黛玉玉容上依旧有一丝担忧。

顺手给黛玉拢了拢头发,笑道:“好了,知道你担忧着那个丫头,回头我让贾环暗地里照应着一些就是了,她回去也不会受罚。”

黛玉微微颔首,斜阳洒落,她亦不想掺和着贾府了,一沾染上,剪不断理还乱,势必将后患无穷。那是她选的路,希望她走得无怨无悔。

情字,真的就是这么难么?昔日的主仆情分,早已化为云烟。

天气越发热了起来,榴花谢,荷花开,荷叶如碧,花苞似玉。

黛玉躺在凉榻上乘凉,芭蕉扇落地生碧影。

正在昏昏欲睡时,却听到雪雁的声音在耳畔轻道:“姑娘,婉姑娘来了。”

语气有一丝清冷,有一丝疏淡,并不是十分热切。

黛玉闻言一愣,随即漾起一抹苦笑来,坐起身,道:“请婉姑娘进来罢!”

怎么说,她都还是郡主,来往上也是不好怠慢的。

一阵脚步声扬起,茜纱窗外香尘微然,小婉已经进来了。

“师嫂!”小婉并不像素日大大咧咧的,只是咬唇看着黛玉,轻唤道。

有些小心翼翼,有些胆怯,害怕黛玉一扫把将她撵出去。

黛玉斜斜地倚着瓷枕,欠身道:“婉郡主今儿个有什么指教?”

一面说,一面吩咐雪雁看座上茶,眸光低垂,并不看着小婉。

小婉站在凉榻边,想去拉黛玉的手,终究不敢,半日才呐呐地道:“我并没有什么指教,只是六月二十四是荷花节,宫中设宴,但凡四品以上内命妇与外命妇皆收到帖子赴宴,我来给师嫂送帖子来了。”

浓浓的愧疚与后悔,随着清脆的声音婉转生俏,流淌在室内。

黛玉抬眸看着她,与她手中一张大红泥金请帖,道:“非去不可?”

小婉连忙摇头道:“若是师嫂不愿意,不去也可,我回去说一声就是。”

看到小婉满脸的愧疚,虽然知道她出于真心,可黛玉心中一丝刺痛仍旧未曾磨灭,淡然地道:“既然是宫中设宴,我自然没有推辞之理。”

见黛玉如此生疏,小婉如同明珠一样的脸,光彩也暗淡了下来,道:“师嫂,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利用师嫂的,师嫂就像是我的姐姐,我好想有一个像师嫂这样的姐姐,温和淡然,能包容我的无礼与散漫。”

可是,为什么,她会弄丢了这份情义呢?她好后悔啊!

黛玉一声喟叹,并没有说什么,也许心中,对友情,还有一丝冀望罢!

只是她柔软的心,缩进了龟壳里,轻易不会对谁放开了。

小婉如是,紫鹃如是,她还期盼着什么呢?除了徐若凡,除了家人,她还有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她不敢奢望,那份纯净的友谊,也不敢信任。

“我不是不原谅你,只是,我无法再信任天长地久的姐妹情。”黛玉张开双眸,眸光似澄玉,清清然地没有一丝渣滓,她将她的心思,都写在了眼里。

小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有些痛楚。

她依然只重情而不重权势,可是,自己伤了她对友情的这一份憧憬。

“我好后悔,伤了师嫂!”小婉笑容未减,可苦涩更重。

后悔,能改变什么呢?如果当初,她对黛玉说了实话,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种局面了?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不过来啊!

她自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可以决定任何事情,不会让黛玉受到伤害,现在才明白,是她自己自以为是,是她自己扼杀了她们的姐妹情!

放下帖子,奔出了黛玉房中,小婉扶着树,大口地喘着气。

坚定地看着大缸中盛开的荷花,小婉回眸望着窗内亦凝望着自己的黛玉,轻声道:“师嫂,你放心,我宁可负尽天下人,我也不会再伤害你!”

昂起头,往前走,她还是小婉,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小婉。

只是,她会学着去尊重情这个字,她可以重爱情,她也可以重友情。

跑回了皇宫,小婉匆匆找到了暮霭,郑重地道:“皇帝哥哥,以后,不要算计着师嫂,以及师兄了!”

暮霭放下手里的朱笔,笑出浅浅梨涡,有些玩味地道:“怎么这么说?”

小婉走到他跟前,眼里有些痛楚,道:“我不想失去师嫂这样的友情,我可以是她信任的好姐妹,我可以的,我不想让我们活在虚情假意中!”

“可是,你已经伤了她!”暮霭淡淡地指出事实。

小婉点头:“我知道我伤了师嫂,可是,我会去弥补。”

暮霭闻言轻笑道:“还是个孩子,怎么就长不大呢?”

手指放在小婉白嫩的手背上,指甲轻轻一划,一道红痕乍现,“倘若朕将你的手划破了,愈合之后,就真的没有疤痕了么?”

小婉浑身一震,却道:“伤疤好了,就不会痛了。”

暮霭摇头道:“可惜还是会留下痕迹,不会轻易地烟消云散。”

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这样说,那么朕也成全你,只要他们不误了朕的大事,朕可以任由着他们随心所欲,你明白我的意思罢?”

小婉皱眉道:“你想要师兄忠心为国,那为什么不惩罚清和郡主?”

暮霭手按着龙案,人站了起来,俯视着小婉,轻声道:“你说我如何惩罚她?是千刀万剐?还是凌迟处死?又或者,入狱折磨?”

“都不好,师兄和师嫂之所以没理会,全是因为明白清和郡主不过就是个草包,为穆德所用罢了!若是果然惩罚了清和郡主,北静王府与师兄师嫂有了隔阂,也会对皇帝哥哥你生些异心。”小婉虽恨水清,却依旧娓娓道来。

暮霭拍拍她红扑扑的脸,赞道:“经历了一番事情,倒是长进了。”

说完,收回手,才徐徐地道:“不错,穆德之意,无非就是想让北静王府与他合作而已,我们又岂能如他所愿?只好对不起徐若凡夫妇了。”

一想起穆德,暮霭眼里也闪过一抹嗜血,穆德是向自己宣战,激发了自己骨子里沉郁良久的斗志。

小婉眉头一挑,诡谲地笑道:“既然如此,宫宴上我便好好教训教训清和郡主,也要让她知道,天底下,并不是以她唯尊的!”

随即又扯着暮霭衣袖道:“皇帝哥哥,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暮霭摇头笑道:“什么都没有,只是想着,穆德如今如何了。”

小婉满脸不以为然道:“他还能怎么着?竟然与师父勾结在一处!”

暮霭手指放在她眼前摇了摇,笑道:“事情往往不像是自己看得那么简单。”

忽而想起一事来,问道:“你回来的时候说起过,紫晓问过你徐夫人手腕上的镯子?也因这个镯子才不许穆德伤了她的?”

“对啊!”小婉点头,道:“我也只是与师嫂闲聊的时候听雪雁说的,师嫂并没有在意,本来也不知道是师父,后来被抓了之后,才知道是师父。”

也有些埋怨暮霭,并没有告诉她,是师父与穆德勾结。

暮霭沉吟了片刻,细细地问起镯子模样。

小婉不解其意,也不回答,只是瞪眼道:“不行,上一回,差点害了师嫂,我不能出卖她了!”

暮霭不禁莞尔一笑道:“朕不过就是白问问,瞧你急什么?”

小婉斜睨着他,哼哼地道:“我可不信你是白问问,指不定你心里又打着什么主意了!哼,你就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哥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你倒是恭维我了!”暮霭面上含笑,心里却在暗地计量着玉镯之事。

能让他如此震动询问的,非绿影镯莫属,一只绿影镯已经碎裂,另一只不是随着她化为灰烬了么?看来,事情也并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如此一来,他倒是真的该估摸着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仰起头,暮霭意气风发,浅浅的笑,却含着浓浓的狠,这一段陈年旧事,就在他与穆德的较量中,来一个了断罢!

★皇家秘辛

六月二十四一早,黛玉正在对镜梳妆,便有人进来通报,说皇上打发戴总管过来,请徐若凡与黛玉进宫赴宴,赏荷花。

黛玉眉头一挑,徐若凡皱眉道:“年年花节都设宴,酒如水,肉如山,只见人头攒动,声声歌功颂德,好生没趣,也不知道得浪费多少百姓血汗。”

“偏你这么一副小家子气!”黛玉笑着叹着,也知道徐若凡比帝王,更心怀天下黎民百姓,“活在锦衣玉食中的,哪一个不是百姓的血汗?只不过,帝王家更是重中之重罢了!”

一时收拾好了,方起身给徐若凡挑了一套戎装,银甲分明,大氅迎风,知道他不喜王爷服色,不管进宫还是上朝,他依然当自己是一名将军。

黛玉上了轿子,徐若凡骑马,虽然不喜欢,还是前呼后拥地去了。

轿马进了皇宫侧门,黛玉透过纱帘,瞧着朱墙高殿,心中暗叹,到底是皇家气派,果然是与众不同,肃穆中有着庄严,令人不敢大口出气。宫殿连绵不绝,正殿侧殿错落有致,看得人心胸大开,却也敬畏之极。

进了外殿与内宫的门,黛玉的轿子便与徐若凡分开而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听得一阵阵笑语喧哗,方停了下来。

戴权亲自上来打起纱帘儿,细声细气地道:“徐王妃,到了,请下轿!”

两个打扮齐整的小宫女立即上来扶着黛玉下轿,黛玉抬起脸,只见停在一处水池之边,清波涟漪,碧荷粉花,鸳鸯戏水,极是富贵奢华。

却有一处殿阁建在水池之中,竹桥通幽,精致玲珑,十分清雅幽静。

殿阁之上,高书“荷香殿”三个大字,四面窗开,里头衣香鬓影,珠翠生光,已经聚着极多的诰命夫人,如同当日忠顺王府所见,唯独寒暄而已。

却见北静王妃顺着竹桥出来相迎,含笑道:“好妹妹,你来了!”

如花脸容,泛着光彩夺目,只是却含着丝丝歉意,又觉得十分亲热。

黛玉微微颔首,并不答言,北静王妃拉着她进了荷香殿中的上殿。

忠顺王妃北静太妃南安太妃等人都忙与黛玉寒暄,此三妃皆心中愧悔,越觉得对待黛玉亲热了些,北静太妃更命身侧的水清道:“还不给徐王妃磕头赔罪!”

水清神色憔悴,听了这话,不觉一呆,满心不愿意。

北静太妃眼神凌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水清方忍气吞声,不甘愿地上前给黛玉重重地磕头道:“原是我年幼无知,嫉妒心胜,几乎不曾害了王妃,在这里给王妃磕头赔罪了,还请王妃恕罪。”

北静太妃亦陪笑道:“这个丫头,原就是生得草包一样,每每生事,已经教训过她了,瞧在她为人所算计的份上,还请徐王妃饶了她这一回才是。”

心里却不住地叹息,早在黛玉回京,她就已经上门请罪了,只是徐若凡心中盛怒,也不理会,多次将她拒之门外,此次宴会,她忙带着水清来赔罪。

见到这等阵仗,黛玉心中明白,扶起北静太妃,道:“老太妃快别这么说,既然都云清和郡主为人所利用算计,倘若黛玉不依不饶,岂不是太过小气了?”

“唉,徐王妃这样大方,越发显得我护短了!”北静太妃忍不住抹泪道。

忠顺王妃笑道:“既然徐王妃饶了清和,老妹妹就别伤心了!”

眼波轻轻一转,似波光闪烁,在黛玉身上扫了一圈儿,才拉着黛玉的手道:“上一次,那样大的动静,王妃可受惊了?”

黛玉瞧着她没有一丝异样的神色,倒也心里暗暗赞叹,到底是历经风霜,走遍官场的老王妃,不管是敌是友,竟没有露出一丝儿的喜怒,“所幸平安,多谢王妃惦记了。”

上殿只有诸位太妃王妃郡主,一时落了座,宫女立即送上茶来。

黛玉静静地坐着,流波转盼,从上面便将殿外清波碧荷一览无余。

清漪荡漾,水光潋滟,荷叶田田,几个宫女扮成采莲女泛舟其中,伸手便可探得一抹荷香,自是流连忘返,神情陶醉。

黛玉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却不由得失笑,脂粉香早就掩盖了清雅荷香。

“太后娘娘驾到!”一声尖锐的声音扬起,黛玉睁开眼,初次看到北静太妃的姐姐,皇太后,身边亦是珠围翠绕,华贵非凡。

太后坐在上首,才摆手道:“都免礼罢!”

诸位嫔妃诸如周贵妃元妃等人都坐在了下首,一声咳嗽不闻。

太后也不过就是慰问了几句,目光在黛玉身上定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然后便吩咐歌舞,开宴,一派母仪天下的风范。

黛玉生性淡静,北静王妃便与她说些话,不致寥落。

北静王妃因叹息道:“清和那件事情,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妹子心里有底就是了。今儿个别瞧着歌舞升平的,可底下的暗流可也无数呢!”

黛玉秉性玲珑,轻笑道:“我倒是没瞧得出来。”

清光扫过满殿,看到了元妃神色隐忍,下殿中贾母神色平淡,王夫人心中却闪过一抹冷意,又似有些艳羡地望着太后身边如今空着的皇后宝座。

的确,皇后之位,多年空悬,二位贵妃,谁不想一拔头筹?

看来,元妃与周贵妃,已经拉开了争宠夺位的战事。

低头拨弄着手腕上晶莹的绿影镯,黛玉始终默不作声,与热闹格格不入。

因是荷花节,太后会赏赐些东西,诸位命妇也要孝敬些东西,图个吉利。

一时东西敬上,太后看了一眼,却停在两对翡翠物件上,伸手拿起那支瑶池献寿翡翠簪,眯眼道:“这件东西,哀家仿佛在哪里见过。”

忠顺王妃一怔,起身笑道:“原是徐王妃所赠,臣妇瞧着成色十足,故借花献佛,孝敬太后。”

声音清脆明亮,黛玉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这是她送自己娘亲的,为何言语间如此生疏?

“哦?哪位是徐王妃,过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威严地看着满殿。

黛玉其心不悦,却也只得款款起身出列,敛衽一福,道:“臣妇徐门林氏,见过太后。”

太后面上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凝眸道:“你姓林?贾敏是你何人?”

黛玉心中纳闷,依旧轻声道:“原是先母。”

太后立时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拉着她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叹道:“真像,真像!这通身的气派,比贾敏更胜似三分。”

略略沉吟了片刻,才对忠顺王妃笑道:“这件东西你不认得了?说起来,这两件翡翠物事是哀家当年赏了给你做新婚之礼的,你后来又转送了贾敏。倒是没想到,贾敏的女儿又送还了给你,你却又送了哀家!”

忠顺王妃眼中登时闪过一抹惊慌失措,但是转瞬即逝,笑道:“如今年纪大了,记性也没了,自个儿送出去的东西,竟是越发不认得了。”

太后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哀家都记得,你却是忘记了!还记得,你与贾敏原是最好的姐妹呢,如今你与她的女儿倒是生分了!”

忠顺王妃似是被太后戳破了心中的什么东西,竟是微微有些不稳,勉强笑道:“陈年旧事,臣妇早就忘记了,倒是这个孩子没认得出来。”

下殿里的贾母眼中亦是闪过一丝诧异,贾敏认得忠顺王妃,为何她不知?

寻思往事,从来没听说过贾敏未出阁前与忠顺王妃结交的消息。

太后也不以为意,对黛玉道:“好孩子,跟哀家过来,给你瞧见好东西!”

满殿都是诧异,谁都没想到黛玉竟会得了太后的眼缘。

太后全当不见,只将满殿的人都搁着了,任由她们自己取乐,却带了黛玉出了荷香殿,径自坐轿到了慈宁宫,遣退了左右。

“有些话,那么多人在,不好说!”太后叹了一口气,拉着黛玉同坐。

黛玉不解地道:“不知道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低头看到她手腕上的绿影镯,才道:“想必你也知道翡翠物件是忠顺王妃送给你娘亲的罢?可是偏偏忠顺王妃却又像不知道似的?”

听她一语道破自己心中所想,黛玉也不做作,颔首不语。

太后道:“这二十几年来,我早就怀疑她不是忠顺王妃了。”

顿了顿,才叹道:“她的确不是先前的忠顺王妃,真正的忠顺王妃,才是你娘亲、哀家秘密中的好姐妹,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三个人,没人知道。”

黛玉愕然抬眸,悄悄打量着太后苍老又雍容的侧脸,忠顺王妃不是忠顺王妃?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那穆德可是知道?娘亲可知道?

黛玉浅笑道:“这样的事情,不应为臣妇所知。”皇家秘辛,听之无益。

太后手上一紧,叹道:“不不不,只有你,才能阻止这一场浩劫!”

听了这样重的话,黛玉蹙眉道:“臣妇一介弱女新妇,不敢当太后言语。”

太后摇摇头,满目的悲怆,轻声道:“的的确确只有你能挽救他们手足残杀!你也必须去挽救,我的儿子暮霭,忠顺王府的少王爷穆德,以及你的夫君徐若凡,他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伤!”

字字凝重,声声悲怆,像是穿透了历史长河,震动天地。

黛玉拧起眉头,道:“太后怎么如此说?皇上与忠顺少王爷是堂兄弟,这才是手足,怎么竟然算上了外子?他不过就是贫困少年出身罢了!”

“不,你错了!”太后温柔地端详着黛玉,泪流满面,道:“这件事情,罕有人知,除了哀家以及当年的阿紫、你过世的娘亲,没有人知道,徐若凡,才是忠顺王府的嫡长子!”

黛玉听得目瞪口呆:“什么?”

徐若凡才是忠顺王府的嫡长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下,看着外面宫女太监里一层外一层地守护着。

过了良久才轻叹道:“你没有听错,的确就是这么一回事。徐若凡,他是忠顺王爷的嫡长子,小名唤作穆帆,那是一帆风顺的帆。”

黛玉缓缓摇头,启唇道:“这些事情,毫无根据,臣妇不信。”

真真是好笑,倘若徐若凡是忠顺王府的嫡长子,那为什么会流落民间?吃了那样多的苦头,一双手闯出了天下,此时却又冒出了莫名其妙的身份。

太后转头看着黛玉不信的娇颜,缓缓地道:“你不信,自是理所当然。可是,哀家苦苦追查了二十几年,从北到南,从南到北,一丝一毫,我都没有漏掉一点儿,这件事情,连皇上都不知道。”

“实话与你说了罢,你心里,要有个计较!徐若凡与穆德,是同父同母的亲手足,绝没有一丝掺假!紫晓先生,就是老忠顺王爷,他的才干武功,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皇上是先皇引入了他门下的,我自然知道得清楚。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穆德与徐若凡是他的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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