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得糊里糊涂的,扬眉道:“世间怎会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听得没头没尾,也不敢相信。
太后道:“你只要记住今天的话,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语音有一丝急迫,有一丝惊慌,说到这里,却又突然住嘴不说了。
她好像,也在害怕着什么,似乎有人在她背后灼灼地盯着她似的,不敢说得太过明白,似乎,说出这些秘密,她就已经鼓起了心中的勇气。
她说得不清不楚,黛玉听得不明不白,她只盼着黛玉能挽救手足相残的局面,却没有料到,黛玉并不是神,并没有力挽狂澜的能为。
黛玉轻声细语道:“太后不要急,有什么话,只管说,臣妇虽无能,可也能解得一二分。况且,您老人家说得不明白,臣妇也……”
太后颓然道:“唉,哀家老了,说话也不清楚了。时候不早了,指不定荷香殿里又怎么着了,下一回,等你进宫,哀家再将往事告诉于你!”
言尽于此,日后的事情,端看各人的造化了!
匆匆然地又携着黛玉回到了荷香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各位王妃诰命齐来请安敬酒,太后笑容可掬,甚是自得其乐。
方才与黛玉说起秘事的那种悲怆,竟是一丝不见。
黛玉心中却是千回百转,难以歇止。太后的话,能信几分?她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她捉摸不透,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她话中的意思,自己却是明白了。徐若凡与穆德,同父同母的兄弟,是外面传说好色昏庸的老忠顺王爷之子,却并不是如今的假王妃所出,紫晓先生便是老忠顺王爷。
好像一团乱麻啊,怎么理不清呢?穆德是忠顺王爷的儿子,那紫晓先生为什么不与亲子相见,又要将自己的儿子推上万劫不复之深渊?
黛玉凝神思索,也没个头绪,总觉得好像少了一根贯穿始终的线索,无法将这些疑点贯穿起来,更无法解释得明白透彻,只得暂且将此事埋于心中。
也许,日后,她一定会弄明白。
★太后薨,以退为进
荷香殿宴会归来,黛玉正要与徐若凡商议,便听到太后薨逝的消息!
黛玉惊道:“什么?太后薨逝?”怎么这么突然?
外面来报丧的原是宫中的太监,浑身缟素,泣道:“太后昨夜子时薨逝。”
黛玉面色惨白,身子轻轻一晃,徐若凡吓了一跳,忙扶着她道:“怎么了?”
有些担忧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白着脸,黛玉抓着徐若凡的衣襟,轻声道:“若凡,我们退隐可好?”
她只觉察到了,似乎,太后身后,还有一只无形中的手推动着很多事情。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惧意来,她告诉自己的时候,怕的是什么?
徐若凡奇道:“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归隐了呢?”
觉得黛玉今天的神色透着古怪,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不是很确定。
黛玉粉唇微微颤动,缓缓地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
想了想,当然还是要告诉徐若凡,自己知道也不会有什么要紧。
徐若凡笑笑道:“我们夫妻,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
但是看到黛玉神色肃然,心里却也有些诧异,忖度了一会儿,不知她所谓何事。
摆手挥退小太监与屋内的仆人,徐若凡才道:“娘子有话就直说罢!”
清风徐徐,送进暗香,黛玉轻声细语将太后的话一一说了,又说起当时紫晓先生询问绿影镯之事,直把徐若凡听得目瞪口呆,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我也不信!”听到黛玉说她不信,徐若凡也淡淡一笑,“我少年丧母,倘若真有这样的身世,娘不会不告诉我,而且当日里,我娘并不认得岳母。”
他与黛玉一样,都不是笨蛋,怎能相信太后的一面之词?
而且,谁知道,他少年时代是林家收留的呢?
黛玉叹道:“正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如同乱麻一般,我不信。”
拨动着晶莹婉转的绿影镯,轻柔一笑,道:“一个镯子,几件翡翠物件,就能断定谁的身世,谁的真假不成?这样的事情,也忒好笑了些!”
徐若凡仰头看着雕花的梁头,微微一笑,道:“我们退隐罢!”
黛玉是个极灵敏剔透的人儿,她的心思缜密又玲珑,不过听到太后说这样的事情,当夜太后便薨逝,的确,有些让人不可思议,退隐,的确是可行之策。
黛玉讶异地扬起眉梢,道:“你果然愿意退隐的?那你的志向呢?”
知道他对国对民的满腔热血,她不愿意他为了一点挫折就退隐。
她深思熟虑了很久,太后死得突然,她想,下一个,会不会来害徐若凡?
头抵着她的额头,徐若凡轻声道:“我从来都不爱这些荣华富贵,我是沙场打仗的将军,不是朝堂上任由人呼来喝去算计不穷的大将军王,我早就生了退隐之心了,只是,舍不得国,舍不得百姓而已。”
黛玉拈起他的衣袖,闷闷地道:“可是,你现在舍得下了么?”
“不是舍下,是以退为进!”徐若凡叹了一口气,才道:“我不知道那些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太后的话有几分可信,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既然如此,我们暂且退隐回乡,或者,查查这件事情的真伪。”
他是忠顺王爷的嫡长子?这样的笑话,他如何相信?
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么他就从这场争斗中退步抽身。
看着黛玉担忧的小脸,徐若凡淡淡一笑:“我们回南,就我们两个,倘若国有动乱,我一定会第一个冲进沙场,我不会置那些期望我的百姓于不顾!”
顿了顿,轻叹道:“玉儿,朝堂的事儿,从来都不简单,太后的死,太过蹊跷,到底是死还是假死,谁都不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戴着面具,也许笑脸下藏的就是杀机,我们要步步小心。”
听了这话,黛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清亮的眼里,有着明白,“我知道你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们就退罢!我也不信,你一个砍柴的贫困少年,会有这样的身世,更不相信,太后说的话。”
这样的事情,的确是难以两全,一是不清楚,二则,谁都无法相信,那就先远走他乡,当理清了,理顺了,然后回来。
记得他们居住在南方,回到南方,也许会查到一些什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前面是什么路,她都跟着他闯过去!
唇边凝笑,黛玉快乐又娇柔地道:“还是江南好啊,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那样的美,那样的柔,是北方永远都比不上的。”
既然定下了辞官回乡,徐若凡立即进宫,黛玉则收拾东西,安排家仆。
“你要退隐?”暮霭一身缟素,听了徐若凡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徐若凡单膝点地,拱手道:“如今四海皆定,战乱未繁,且朝中有南安郡王六王爷卫若兰冯紫英等少年英才,末将麾下第一先锋柳湘莲也会协助,必定能镇守四方。末将与妻多年未回家乡,请皇上旨意,容末将辞官回南。”
暮霭听了这话,敲着桌子冷笑道:“上一回,还在你府邸里共商大事,如今你却先退步抽身,又让朕该当如何调配各处军权?你说走,就真的要走了?那将朕对你的信任,百姓对你的期望,又置于何地?”
徐若凡淡淡地道:“皇上心中早就已经有了主意,末将退,为进也。”
暮霭哈哈大笑,点头道:“徐若凡,谁说你不懂朝堂争斗?你将朕的心思猜得真真儿的,没有一丝儿意外。朕若是不允你,是不是太过不近人情?”
徐若凡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并没有一丝因为太后薨逝而伤心的痕迹。
那么,他心里又藏着什么事情呢?对太后,他的母亲,他就不悲哀?
果然,太后之死,的确是有蹊跷。
“朕是皇上,只要对朕有好处,朕没有不答应的。”暮霭轻轻地说着,眼里带着笑,也带着洞察一切的狠,忽而又道:“你说那个柳湘莲,就是当年犯了案子牵扯到了贾宝玉的那个柳湘莲罢?不是说出家了么?”
帝王心,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哪怕就是贾府里的一点小事,他都知道。
徐若凡心里暗暗地想着,却依然答道:“正是他,本是世家子弟,难得一身好功夫,末将就将他收录麾下,也立过不少战功。他犯下的案子,不也是皇上出力压下去的么?那贾宝玉不过就是得罪忠顺王府才如此罢了。”
暮霭轻轻一笑,道:“很好,你的兵权,朕收回来,可是你该明白,你的三十万大军,谁都不服,只对你服气而已,只要国有危,你第一个回来!”
兵权绝不能落在其他权贵手里,他只能交给徐若凡。
徐若凡重重地道:“皇上放心,末将是个将军,永远都抹杀不了将军保家卫国的职责!”这一回,他只能以退为进,这才是唯一的一条生路。
他要消除暮霭的防心,也要查明太后话语的真伪,他就只能回南。
暮霭挥挥手,淡笑道:“便是你没打算走,只怕朕也要寻个缘故远远将你打发了,那个紫晓先生去了江南,你心里有个计较就是了!”
有些事情,让他们在外面解决也未尝不可,他如今,只剪除穆德的羽翼。
天朝大国,固若金汤,每一处,他都有大军戍守,一时也不怕蛮夷侵袭。
徐若凡闻言一怔,默不作声。
交了帅印,徐若凡无官一身轻,出了宫,便快马加鞭赶往府中。
飞身下马,便看到黛玉盈盈站在房间门口,幽娴如花,粉嫩如樱。
徐若凡哈哈一笑,道:“玉儿,我们要回家了!”
黛玉闻言,绽放出清艳的笑容,比花娇,比天晴。
徐若凡遣散了府中的奴仆,都多给了些银子,让他们各自去寻各自的出路。
挂着大将军王府牌匾的徐府,立即空荡荡的,剩下的仆人安排到了外面的田庄上居住,李管家夫妇与王嬷嬷雪雁春纤等人都料理绣庄画院。
雪雁等人谁都不舍,可是黛玉心意已决,他们只得殷殷切切盼他们重回。
望着并没有居住几回的将军府,徐若凡笑笑,笑里却有些轻松和自在。
将朱红大门拉好,门环叮咚,将门锁上,也没有后悔。
细细的一根红绳,系着一大串钥匙,黛玉莞尔一笑:“是我们家的钥匙!”
“对,是我们家的,日后回来,还用得着这一串钥匙开门呢!”徐若凡笑了笑,收好钥匙,大手抱起黛玉的纤腰,送上了马车,他驾车出城。
马蹄踏出,扬起一道悲哀的尘烟,弥漫着淡淡的朦胧。
太后薨逝,举国齐哀,城里城外,都是白茫茫一片。
没有人在意战功赫赫的徐将军,就这样简便出城,甚至,践行也无。
天气炎热,黛玉卷起珠帘,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徐若凡闲聊。
京城里的是非太多,事情太乱,寻不到头绪,也辨不出真伪,如今,夫妻两个也算是逃避一番罢?等查清了,再说。
暮霭、穆德、徐若凡,这三个名字,怎么会牵扯在一起呢?
幽幽一声叹息,黛玉的脸,如同夏日里绽放的红蔷薇,美不胜收。
徐若凡换上了粗衣,走得潇洒,对京城,没有半分留恋。
回头一笑,道:“仔细一些儿,风大,尘埃多,吹得满脸风尘!”
黛玉撒娇地扯着他的一条手臂,笑道:“那你就得留意一些,替我打理!”
徐若凡半抱着她坐在身边,黛玉抓着鞭子挥舞着,叹道:“这可是你打仗的千里神驹呢,现在,却用来给我们驾车了!”
沿路花木葱郁,一丛丛的花朵开得烂漫,可谁知其中悲哀之意?
★京华云雾重
望着徐若凡夫妻的马车扬起尘烟,出了城门,距离徐将军府最近的一家酒楼雅间窗内,一个衣着华丽五官平凡的青年男子轻轻啜了一口烈酒。
穆德狠狠地吞咽着口里的烈酒,越想越是气愤,用力一甩,手里的酒杯的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宛如碎玉闪闪,浓烈的酒香霎时溢满了雅间中。
徐若凡走得这样潇洒,是暮霭向自己挑衅么?
没有徐若凡,他也能与自己相斗?
珠帘晃动,声音清脆,紫晓先生抬足进来,脸上仍然是那副冰冰冷冷的面具,让人看不透他脸上的喜怒,只是声音没有起伏:“怎么?恼了?”
穆德恶狠狠地道:“暮霭怎么会准他辞职返乡?”
紫晓先生坐下,淡淡地道:“那我倒是想问问你,暮霭是什么人物?”
“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穆德一想到暮霭竟然依然如此镇定,没有惩罚清和郡主,竟然没有让徐若凡动怒,心里就是一股怒火汩汩而冒。
紫晓先生点头道:“既然如此,徐若凡走,正是他动手的时候!”
穆德愕然,随即明白地颔首道:“哦,是想动了金陵四大家族?”
紫晓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消息,推到穆德跟前,道:“贾环母子掏空了荣国府的基业,想必你早已知道。这个,是才得到的消息,暮霭近日准备动手。”
“哦,是了,徐将军的王妃,是贾府的外孙女,虽然与贾府断了情分,可是依然还有一个骨血至亲的外祖母,暮霭,是怕徐王妃求情,趁机便让徐若凡辞官返乡的罢?”
只是有些不明白,什么事情让徐若凡执意辞官?
紫晓先生望着穆德,这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不错!”
他不明白的是,太后的死,才是令徐若凡辞官的紧要之处。
穆德并不言语,只看了看手里的消息,才抬头看着紫晓先生,“你不是去了江南么?怎么还在京城?”
紫晓先生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谁说我去了?掩人耳目的事情,我也不是一回两回做了。先前去,不过是对暮霭打着幌子罢了!”
暮霭是个精明厉害的小狐狸,可惜,自己也并不是任由人掌握的人。
垂下眉头,又道:“太后死得太过蹊跷。”
像是说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淡淡得没有一丝味道。
穆德点头道:“说是夜间暴毙而薨,可是我查过,太后一直无病无灾。”
紫晓先生伸手把玩着玲珑晶莹的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道:“听说荷香殿宴会的时候,太后亲自见过徐若凡的王妃,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心里暗暗忖度着,想要知道说了些什么,他该去江南走一趟了。
或许,能从黛玉嘴里,得到他想知道的东西。
穆德扬了扬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查查她说了什么?”
摆摆手,紫晓先生道:“这件事情我去查,正好,我也要去江南一趟。”
轻轻地顿了一顿,又道:“你要去查查皇太后的死因,应是暮霭动的手。”
“暮霭?”穆德隐隐有些惊异,道:“他怎么会对自己生娘动手?”
紫晓先生冷冷一笑,声若寒冰:“穆德,你到底涉世未深,母子之情,怎能与江山社稷相提并论?如果太后的死,能换来他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舍得的?皇室争斗,一代又一代,只要彼此有一口气,就会永无休止地斗下去。”
他越来越想知道太后到底跟黛玉说了什么,必定是太后的死,才激发了徐若凡以退为进的辞官,而这些举动,却也是暮霭想要的。
别人不知道,他岂能不知道?暮霭从来不做无用之功。
而且,或许暮霭更是期盼着自己前去江南,引走自己,穆德没有了帮手,只有年轻的小狼霍然,两个人便不是他的对手。
穆德纵然凶狠,可是听了这样冷冰冰的话,还是冷不防打了个寒噤。
面对着眼前这个风采儒雅的师父,他目光有些迷离,竟是有些不认得了。
紫晓先生看着他的脸,轻轻地道:“穆德,你不年轻了,你应该知道,做大事者,要有该有的魄力,不要轻易为自己心里的想法所左右!”
上一回,他差点伤了黛玉,就不是很冷静,现在,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做什么?是想回头是岸么?既然不是苦海,又何来岸呢?
穆德眼中暴亮,重重哼了一声,默然不语,半日才冷笑道:“你也别忘了,我与你,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暮霭与徐若凡。我若是不强,我就必定为他人刀下之鬼,我一定会比他们强!”
权势,的确是太过诱人,而江山的诱惑,比美女珠宝更让人心动。
屈居人下,就永远没有昂首挺胸的时候,所以,他要将暮霭踩在脚下!
紫晓先生赞许地点点头,他一手培植出来的弟子,怎么能坏了他的大事?不管是穆德也好,徐若凡也罢,便是暮霭,他也会利用彻底!
可惜了,三个人中龙凤。
但是为阿紫报仇,哪怕天怒人怨,他也在所不惜!
穆德忽然道:“你上一回说,让我查查翡翠物件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
“你查到了什么?”紫晓先生眼睛望着他,心里早就有底。
荷香殿上太后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都吹到了他的耳朵里,瞒不过他。
只是私下与黛玉说的话,他却不得而知,那个太后,也是个老狐狸!
穆德凌厉的五官上有些恨恨地道:“那翡翠物件,的确应是忠顺王妃熟识之物,母妃不识得,那么她便不是真正的忠顺王妃。”
他在朝中极少走动,只在外面扩张势力,终究是太稚嫩了些。
这样的秘密,面对着能帮衬他的师父,就真的能告诉他?
可惜,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他想到了这一点,他就一定不会说出来!
紫晓先生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你想必已经查出来了罢?如今的忠顺王妃,并不是你的生娘,她原本不过就是前王妃的孪生姐妹罢了。”
多年前的往事,早就不为外人知道了,他费尽了工夫,才查到出些眉目。
至于阿紫的死,也越来越诡秘难测,他首先,必须查出太后的死因。
看着穆德的神色,紫晓先生也明白他心中所想,淡淡地道:“二十几年前,忠顺老王爷对忠顺王妃可是情深意重,与林如海贾敏夫妻堪称古今罕见的绝世佳偶。可惜,太过幸福,终究是遭天妒忌,竟被人惦记着,趁着忠顺老王爷南下,王妃临盆,便移花接木,用那女人假扮王妃,却将真正的王妃害死了。”
一听此言,穆德顿时站起身子,双手支着桌子,眼里迸发着浓浓的杀意,道:“是她害死了我生娘?”
紫晓先生点头叹道:“正是!若不是那个恶毒的女人,你此时必定是已经享尽了天伦之乐,有严父慈母,不会这般冷冷清清,孤身一人拜入我的门下。”
一句话更是激发了穆德心中深深的恨意,有着不顾一切的狠劲儿。
忽而转头,狠狠地望着紫晓先生道:“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叫了她这么多年的母妃?”
紫晓先生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让我如何说?话又能让你有几分信?”
“如果我没查到,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一分都不会!”穆德皱眉道,“更何况,这么多年,虽然不常常见到父王,可是母妃的确是十分疼爱我!”
那么久远的事情,若不是自己仔细查访,也不得而知,紫晓先生又怎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穆德双目圆睁,看着紫晓先生,对于他的来历,起了几分好奇。
紫晓先生却从容自若,道:“你别忘了,我就告诉过你,你刚才也说了。我与你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暮霭。暮霭垮了,你得天下,我报仇。”
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在携手做事的时候,他已经说过的。
穆德不禁好奇地道:“暮霭与你有什么样的仇?”
“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都是死在了先皇手中,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紫晓先生浩瀚如海的俊眸之中,突然涌上一种难以言语的忧伤和沉痛,像是失了伴侣的孤狼,一颗心化作了碎片无数。
仇恨,支撑着他活下去。
乍然听到这样的缘故,穆德也不禁吃惊了一会儿,皱眉道:“竟是这样!”
他只知道师父博学多才,心狠手辣,却没有想到,他与自己携手并进,是为了给自己的妻儿报仇,他的妻儿是谁?又为何会死在先皇手中?
心中疑云暗生,却都不得索解。
“有些事情,你不用知道得太过清楚。”紫晓先生淡淡地道。
嘴角边荡漾着一种血腥的味道:“不管几度夕阳红,只看最后谁胜谁败。”
窗外夏风乍起,卷起了地上的尘埃,却隐隐听到了宫中的丧钟响起,太后今日子时薨逝,而徐若凡今日辞官,沉厚的钟声,更是荡入人心。
太后薨,暮霭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以孝治国,他更要为天下之表率。
国丧忙乱,暮霭小睡了片刻,便见到小犊子领着小婉进来。
水亮的眼里,写着因太后薨而生出的悲哀,低低地道:“皇上哥哥,你节哀顺变!”
暮霭叹了一口气,道:“朕没事,你怎么来了?”
小婉仰首看着他墨黑的双眸,俊美的面庞,道:“师兄走了,可是西北的方向,那苍匈国,竟是隐隐有些躁动的迹象,西南大理,似乎也蠢蠢欲动。”
“趁着国丧,他们要动了吗?”暮霭淡淡地问道。
小婉虽是个女子,可是紫晓门下不出庸才,她也对朝局了如指掌。
小婉点头道:“正是,听到哥哥说,苍匈国的太子和公主,正在收拾行装,已经写好了折子,打算不日就向皇上哥哥辞行。”
暮霭拂了拂衣袖,缟素下明黄的龙纹闪闪声光:“那就让他们走!朕倒是要看看,趁着我天朝国丧的时候,苍匈国能有什么手段!”
天朝的威名,不会只建在一个徐若凡身上。
而他,身为帝王,更不会只倚重一个徐若凡,他还有龙城飞将!
小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皇上哥哥,为什么让师兄走?师兄留下,坐镇天朝,不是更让那些边境小国不敢侵犯么?”
她心里还是舍不得黛玉的,那个笑如花,淡如玉,飘如云的女子。
暮霭闻言一怔,摸了摸她的头,道:“小孩子家,还是不懂事。”
留下徐若凡,边境是不敢动手了,可是,却是更大的隐患。
莫若此时给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先动,而自己早防,早些将外患清除,然后再来清理内患,不过也许,内患外患,会在一起除掉呢!
暮霭心里想着,脸上却没有表情,他有些掌控不了紫晓先生与穆德了。
快、狠、准,必须是他所要具备的,绝不能拖延。
越来越浓重的云雾,已经袭上了京华,以静制动也已经不是好法子了。
面对强敌环伺,他必须先发制人。
“万岁爷,婉郡主,外面哭丧的元妃娘娘中暑昏晕过去了。”小犊子在外面恭敬地回道,声音响亮又清脆。
小婉眉头一皱,嘟嘴道:“这个女人,最是没少算计了师嫂,活该!”
暮霭摇了摇头,宠爱地点着小婉的鼻头,道:“你要学着料理,不能任性。”
“哼!”小婉转过身子,望着窗外的芭蕉叶,碧绿如蜡,翠影生凉。
晶莹的眼珠子一转,小婉回过身,望着暮霭,“皇上哥哥,好好地赏赐元妃娘娘才是,好歹,她也是一片孝心,为了太后娘娘才中暑昏晕的。”
暮霭一面整装,预备出去,一面问道:“赏赐什么?”
小婉脸上一抹浅笑,道:“可巧诰命夫人都进宫奔丧,就赏她见见家人罢!”
暮霭闻言一笑,道:“可不是,朕倒是忘记了,她许久没见家人了!”
摆手吩咐小犊子,道:“传朕旨意,元妃一片孝心,天地可鉴,让进宫奔丧的家人到凤藻宫里见见她罢,也算是全了她日夜思念家人之心。”
小犊子急忙去传旨,进宫奔丧的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自是喜不自胜,忙不迭地随着小犊子往凤藻宫走,谁都没有留意到周贵妃眼中的一丝阴冷。
元妃实际上并没有中暑,实在是她从小娇生惯养,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太后薨,烈阳当头,晒得人头晕眼花,便是芭蕉叶,也焦干得如同枯叶。
因此她只是一时的晕眩,并没有大碍,自从贬了位分,又复了位分,不管她是怎样娴淑德惠,怎样讨好当权的戴权等大太监,暮霭也不到她宫中来了,与周贵妃相斗她屡屡吃亏,今日她原是想借此让暮霭留意到她,谁知竟是暮霭怜悯她身子弱,让她见见家人,不免心中暗恨。
“听说娘娘中暑了,娘娘可还好?”刚进了凤藻宫,请了安后,王夫人立即上前问道,眼里都是担忧之意,殷殷切切,母女之情溢于言表。
元妃斜躺在凉榻上,摆了摆手,慵懒地道:“都起来罢,本宫无碍。”
抬起头,云鬟雾鬓风华雍容的模样在王夫人眼中看到,却不禁皱眉道:“王恭人怎么精神不是很好?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王夫人哪里耐得元妃问话?立即痛哭道:“娘娘,宝玉没了下落了!”
元妃大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一回事?本宫竟没有一丝消息!”
犹记得宝玉三四岁时,还是自己教养,这一分姐弟情分,分外浓厚。
贾母在宫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在下首,老泪纵横道:“宫里宫外的消息也没个传递,已经是快半年的事情了,百般打听,也没下落。”
一想到满心疼爱的宝玉生死未卜,贾母就像是刀割了心头肉一样。
王夫人更是咬牙切齿地将探春远嫁、宝玉送嫁,赵妾管家等事一一说了。
末了哭道:“娘娘可要给臣妇做主啊!这一家子上下,臣妇才是管家的太太,可是老爷一句话,竟然就让那姓赵的混账老婆管起家来,一份家私可都不是让她挪到了她娘家里去,偏生老爷清高得很,也不理俗务!”
元妃皱眉道:“竟有这样的事情?老太太竟是不能管得一二的?”
贾母叹道:“臣妇已经一把老骨头了,让那混账老婆一句话堵得死死的,臣妇还能说什么?况且如今,也不过是能吃的嚼两口罢了。”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竟是十分平静,很多事情,眼不见为净。
“罢了,本宫写一道手谕,王恭人拿回去就是了!”元妃对家里管家的事情也并不是很用心,毕竟她是宫里的娘娘,只要家里拿了银子替她打点就是。
王夫人闻言破涕为笑,心里隐隐一丝酣畅,在皇权面前,什么道德伦常规矩都会抛到了一边,那一句“出嫁从夫”也等于虚无,赵姨娘,就等罢!
手谕拿了回去,赵姨娘二话没说,便将管家权还给了王夫人,乐得自在。
王夫人不禁有些傻眼,待得查了账房,却又不禁暗暗叫苦,竟是空空如也的账房,别说给元春打点的银钱,就是家常使费的钱也所剩无几了!
“好一个恶妇,竟然中饱私囊!”王夫人气得砸了杯子碗。
偏偏,她也曾吞并过官中的钱,也没有法子让赵姨娘将银钱吐出来!
若是果然逼得赵姨娘紧了,她必定会闹得合府皆知,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贾政虽然不管俗务,可是信任赵姨娘更甚于自己,更何况贾环如此出息!
哑巴吃黄连,味道就是这样的罢?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聪明一世,竟然会被赵姨娘耍得没有还手余地,还得吞下这一枚苦果。
心中盘算着,总不能让赵姨娘欺压自己,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薛姨妈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少不得,自己也得将贾环母子抓在手里才是,若是宝钗嫁给了贾环,贾府的家业还是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赵姨娘吞了的东西,还得吐出来给贾环,到时候,当然还是落在自己手里!
话说王夫人在这里想着,那里薛家也早有了计较。
夏金桂依然闹得家中鸡飞狗跳,薛姨妈与宝钗一概置若罔闻。
本来进京是两手的打算,进宫待选不成,便成就金玉良缘,可是如今宝玉下落不明,宝钗年近双十,纵然是生得才貌双全,也担不起这样的磨蹭啊!
薛姨妈正在愁宝钗的终身,思来想去,倒是贾环是极难得的,如今模样根基,都是知根知底,若是成了良缘,宝钗一过去,便是堂堂正四品的诰命恭人。
按着品级,外命妇共九,公曰国夫人,侯曰侯夫人,伯月伯夫人,一品曰夫人,也就是一品夫人,二品亦是夫人,三品为淑人,四品为恭人,五品为宜人,六品为安人,七品为孺人,品级分明,一目了然。
王夫人年过半百,也不过就是正四品的员外郎恭人罢了,贾环年纪轻轻,宝钗也是年纪轻轻,若是果然称心如意,只怕将来的造化,还远在王夫人之上。
更有一件,若是早早地结了姻缘,蟠儿是贾环的大舅子,只怕更好搭救了。
正想得眉开眼笑,便听到服侍着宝钗的香菱道:“姨太太来了!”
薛姨妈闻言眉头不禁一皱,也不知道这王夫人来做什么?若是赵姨娘来,自己必定是欢喜的,宝钗配贾环,只有配得上的,没有配不上的,偏生是王夫人来,想推辞,忽而复又有了主意,忙理了理妆容,迎了出去。
“如今国丧,姐姐应是进宫的,怎么却有空过来了?”薛姨妈笑道。
王夫人与她进了屋,没有见到宝钗,便叹道:“可不是想妹妹了!”
薛姨妈抹泪道:“我们家都是这么个模样了,难得姐姐惦记着。”
握着她的手,王夫人道:“我们一家子骨肉,还生分什么?只是有一件为难之事,倒是想得了妹妹帮衬。”如今薛家香烟将无,她便开门见山。
薛姨妈心中忖度,已经明白了三分,不觉脸上一红,道:“姐姐有什么话,只管说得,更何况,妹妹也有一件为难之事,求求姐姐的恩典呢!”
王夫人不觉挑起眉头,道:“哦?妹妹有什么事情?”
薛姨妈掂量再三,叹道:“少不得我腆着老脸与姐姐说了罢!”
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抹泪道:“姐姐如今也知道的,蟠儿还在狱中,宝玉也没了踪迹,如今宝丫头一年大似一年,竟是无法再蹉跎下去了,我并不是违背当初与姐姐的约定,只是,实在是,心里为难得很。”
王夫人自是听出了些门道来,脸色一沉,道:“妹妹的意思是?”
薛姨妈忙道:“虽说宝丫头不能配宝玉了,到底也能做姐姐的媳妇。”
“哦?妹妹这是什么意思啊?”王夫人心中一喜,莫非薛姨妈想说的,竟然与自己心里所想的,弄到了一块儿去?自己是贾环的嫡母,当然贾环的媳妇,还是自己的媳妇,只能孝敬自己。
薛姨妈见到王夫人并没有恼怒,忙道:“我倒是瞧着环儿好,又是姐姐的儿子,宝丫头也能孝敬姐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姐还做不得主儿不成?”
★榴花泪
上回说到姐妹两个都有心让宝钗嫁给贾环,王夫人听了薛姨妈的话,果然与自己不谋而合,不由得一笑,可比窗外鲜花一般妍丽。
薛姨妈见到王夫人如此神色,心中就有了底儿,稍稍放下心来。
商议完贾环与宝钗的婚事,薛姨妈复又巧言俏语,奉承了王夫人几句,特特送了几色金珠簪环,哄得王夫人心花怒放,满意而归。
却都无人在意,宝钗大了贾环五岁,只觉得荣华富贵前,万事可抛却。
薛姨妈送王夫人离开,回到房里却见到宝钗擎着一枝红榴花倚窗而立。
薛姨妈见状,不禁一阵心酸,坐在榻上道:“钗儿,你年纪大了,不能蹉跎了。环儿虽然比宝玉还小了两岁,到底年少有为,是堂堂的正四品带刀侍卫,你过去便是明堂正道的诰命夫人,原是极体面的事情。况且,倘若环儿成了你的大舅子,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少不得替你哥哥周旋打点一番。”
两手打算吗?待选不成便是金玉良缘,宝玉生死未卜,便与贾环结姻。
自己又算是什么呢?一腔争荣夸耀之心,为何此时如此酸涩?
宝钗侧过脸,默不作声,暖暖的阳光照耀,却是清冷如月,像珍珠断线一样的泪,缓缓划过柔嫩的面颊,写满了对世事的别无选择。
榴花艳,榴花泪,美人凝泪似榴花,花如血,血似泪。
素手如玉,轻轻扯下每一片的榴花花瓣,像是鲜血一样,落在脚边。
宝钗仰起脸,骄傲地不让别人看到自己懦弱的眼泪,风吹泪干,才回过头来看着薛姨妈,轻轻地道:“妈,女儿不甘心,也不想让人笑话。那贾环母子,本就是与姨娘不和,先别说愿意与不愿意,便是愿意这门亲事了,日后相处,倘若有一星半点的不悦,岂不是将气都撒在了女儿头上?那赵姨娘万般猥琐,心又狠毒,能将贾府的财物转移到了她娘家里,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若是侵吞了咱们的嫁妆,可怎么好?”
依靠着王夫人,她怎能有上青云的云梯?
“钗儿!”薛姨妈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不悦,后又恍然,愁容满面地道:“话虽然如此说,可是,你到底已经不能蹉跎了啊!”
宝钗神色平静,容姿矜持,扔下没有花瓣的榴花枝,款步走到薛姨妈跟前跪坐在地上,将头轻轻地放在她膝上,柔声道:“妈,正四品的恭人再怎么体面,又怎么能比得上北静王府侧妃的尊贵?况且北静王妃多年无子,女儿身强体壮,倘若生了一儿半女,不就与正妃平头了?与此想必,一点年华蹉跎不算什么。”
丰美的脸,开得像榴花一般,浓翠的眉峰,带着坚定的刚强。
薛姨妈微微一怔,失声道:“你说你想做北静王府的侧妃?”
“庶出的三丫头都能做上郡主,女儿模样生得比她好,才气比她高,况且,”宝钗说话的时候,脸上泛着一抹淡淡红晕,“北静太妃当日里就是看中了我和三丫头,如今三丫头走了,岂不正是女儿时来运转的时候?”
薛姨妈满面愁容,道:“话虽然如此说,只怕不易。”
宝钗胸有成竹地道:“女儿心中有数,若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不会轻举妄动。妈,你就等着做北静王爷的丈母娘罢!”
一句话喜得薛姨妈心花怒放,登时便将与王夫人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喜悦也是一闪而过,薛姨妈忙道:“钗儿你有什么打算?往日里因贾府之故,也能在权贵中周旋,如今咱们怎么与北静王府生些瓜葛?”
云鬟斜斜,翠眉青青,宝钗低声道:“那就从清和郡主那里下手罢!”
薛姨妈不解地道:“那清和郡主是个草包,让三丫头利用,又让别人利用,得罪了林丫头,不过仗着是太后的侄女,才免了罪过,荷香殿上又给林丫头磕头请罪,可见已经没什么体面了。你找她,能帮上什么忙?”
宝钗轻柔一笑:“妈,你说清和郡主最喜欢什么?”
一抹浅笑浮上了脸颊,薛姨妈心中明白。
清和郡主对徐若凡一往情深,谁不知晓?
不管是探春也好,别人也罢,利用水清,不都是利用这一点?
宝钗续道:“况且北静王妃与清和郡主不和,清和郡主心中必定忌讳。”
薛姨妈满意地点点头,道:“我儿说得极是,那北静王妃与林丫头极好,清和郡主心里早就恼得很了,想必我儿过去,也有清和郡主相助。”
如今薛家没有薛蟠,一应大小事故都是由宝钗帮衬着母亲料理,夏金桂又是指望不上的,眼瞅着生意渐渐消耗,薛姨妈只得与宝钗商议,卖了几家店铺子,将银钱收在身边,好为日后之计。
俗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纵然北静王妃只喜爱黛玉一人,面对着膝下荒凉的北静太妃,北静王妃仍旧得张罗着替北静王爷纳妾蓄宠。
不过幸好此时太后薨逝,天下大孝,一时之间,不会有新人入府。
见到北静王妃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虽然淡妆素服,却不减昔日芳姿,正如薛姨妈母女所说,水清起心气愤,更恼北静王妃胳膊肘子往外拐,竟然与林黛玉极其交好,让别人看自己的笑话,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哼,别人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太后薨逝,她不喜欢这些难看的淡妆素服,也不用去送丧,便往外跑,听说有一家衣肆开得极好,正好王府中不准做新鲜衣裳,她便带着人过去了。
衣肆里的裙衫繁复华丽,精致绝伦,颜色更是十分鲜艳,亦有与裙衫搭配的珠宝首饰,水清自是爱不释手,换了一件红艳艳的缠枝云纹牡丹镶边的薄纱对襟长衣,衣襟分开处配着一朵红宝石,下面系着大红软罗月华裙,云鬟如雾,插着红玛瑙滴珠凤钗,簪着两枝明珠长簪,丰腮似雪,皓腕如玉,各带着三四只金玉硬红镯子,打扮得华美瑰丽,粉润似夏日初荷。
衣肆中的人连连奉承,水清更是喜悦不已,对着雅间里的穿衣镜看个不停。
忽而一声清脆柔媚的声音道:“真真儿郡主穿了这衣裳,宝钗竟是认不出来了,恍然间,还当是雍容华贵的神妃娘娘驾临寒舍呢!”
水清听得心花怒放,赞道:“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巧嘴丫头!”
生在王侯之家,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如今唯独缺的就是别人的赞美。
宝钗掀了帘子进来,恭恭敬敬请了安,“宝钗再巧,也巧不过郡主一二分。”
水清听了更是喜欢,打量着宝钗道:“本郡主似乎见过你。”
宝钗嫣然一笑,今日她特地穿着淡雅朴素,一件淡黄色衫子,在水清的华丽下黯然无光,轻声道:“宝钗与郡主曾有数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