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餐风宿露,虽然很开心,可是她清瘦了很多,让徐若凡有些心疼,对她不放心的话更有些气愤,可是却舍不得责备。
黛玉,他的妻子啊,怎么会舍得将锋利如刀的怒气对着她呢?
舍不得打她,徐若凡便在她耳朵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痛在耳朵上,却让黛玉心里有些幸福的味道,他还是很疼很疼她的,是不是很爱很爱她呢?
自己将一腔柔情,一生爱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会不会也如此?
男女之情,这样的浓,这样的甜,可是却又让人心彷徨着,摸不着路。
锅子里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残阳缓落,却云彩如霞,绚丽无比。
软软的余晖,洒落旷野,照得山水清奇俊秀,宛如水墨。
为什么,这样的美景,正直夏日,却让她觉得有一丝阴霾袭来呢?
黛玉的眸子,比柔软的春波还要动人心魄,侧头瞅着徐若凡,一声不吭。
“玉儿,娘子,我不会嫌弃你,正如你,不嫌弃我卑贱的出身!”徐若凡的喉音似鼓,浑厚有力,重重地敲打在黛玉心中。
黛玉噙着一点泪光,低声道:“我怕啊!”
耳朵还在痛着,心忽而有些彷徨,有些无奈。
是不是残阳下的落寞,让她也随之娇弱了起来?
霞光下,她容颜如玉,美眸似水,可是那一缕柔光却是这样脆弱。
徐若凡紧紧抱着她,吻着她的粉脸轻声道:“就是刀山火海,也阻不住我对娘子的心意,不要怕,我会陪着你走过一生一世。”
温香软玉,神情凄楚娇柔,揪得他的心也疼了起来。
他要给她欢笑,给她幸福,这是他从小的信念,今生不变!
一双璧人,静静地喝着浓浓的鸡汤,虽然相对无言,却胜似有语。
那一抹霞彩终于落下了西山,天,也渐渐地昏暗了起来。
在河边洗了洗手,徐若凡笑道:“在车里歇息一夜罢,今日却也静得很,翻过了秦岭,就是我们的家乡了!”
黛玉并没有进车里,只是坐在车外,荡着双脚,道:“星子亮,不想睡。”
仰起头,便瞧见了黑缎上一闪一闪的宝石,倒也认得不少星宿。
与她并肩而坐,徐若凡揽着她轻笑道:“既然你不困,看星星也好。”
黛玉依偎在他怀里,望着一道银带划开牛郎织女星,轻声吟唱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蹙眉生痕,轻叹道:“秦观这首词,是我最爱。到底什么样的情,才会有这样的心呢?只要情意长久,哪怕天涯两处各自心碎,也绝不后悔。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唉,或许这样的情,已经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情可以比拟的。”
虫鸣幽幽,轻声细细,婉转娇柔,交相辉映,却让人生出一丝悲凉之意。
她不知道为何今日忽而彷徨起来,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无奈起来,面对着朗朗夜空,点点星子,望着牛郎织女,心中却是千回百转缠绵不绝。
千古奇悲,总是让人感念却无人去挣脱世俗的枷锁,一颗火热的心,会穿透包裹着女人的层层蚕茧,却并不一定会遇到识得她冰心的良人。
正如她曾柔情系着的宝玉,纵然真心实意,也向世俗屈服。
越往南走,让她生性敏锐的心,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山青水秀的家乡,是他们这些游子的归处,又将会生出什么事情呢?
也许,也许,也许是她多虑了,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她只盼,她只望,徐若凡,莫要辜负了她的一颗红颜心。
宝玉的软弱,让她伤心难过,一心决绝,魂灵依然立于尘世;如是徐若凡负了她,她的心会碎,她的魂,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你这首词念得很好听,不过,我们不是牛郎织女,也不会天涯两地!”
徐若凡的心恋着她,也系着她,一生不离不弃,他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让她觉得她花魂生悲意,他们夫妻更不会如牛郎织女,那是千古悲剧。
她有冷月葬花魂之句,他却一定会让她一缕香魂绝无断绝之时。
听着徐若凡坚定的话,黛玉唇边荡漾着柔柔的笑。
她相信,只要有坚定的心,彼此爱护,共同承担风雨,就不会成为牛郎织女。
一阵风过,凉意微微,徐若凡身子却忽然一僵,全身戒备起来。
层层的杀气,随着凉风,从四面八方透了过来!
★既生瑜又何生亮
风声卷起水面暗潮汹涌,夜幕中却是刀光剑影。
黛玉掩口惊呼,一道凌厉之极的刀光并没有划向徐若凡,却是朝自己而来。
迎面长刀之光,左右两边又都是长剑划落,前有刀,后也有剑,前后左右攻势如闪电,齐攻心窝处,竟然是雷霆之击,绵密之极,宁取自己性命,也一往直前,可见必定是早有预备之人。
来者身上湿淋淋的,可见方才都是藏身于水中,破水而出攻击黛玉。
徐若凡脸上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手将黛玉从刀剑底下硬生生地抓了过来护在怀中,右手五指成抓,凌空抓起了身畔长刀,青光激射而出,只见刀剑碰击的亮光闪过,敌人刀剑断折落地,徐若凡的长刀已经旋转划过敌人颈脖,一地血色迸发。
敌人攻势为之一顿,就这么一顿,已经给了徐若凡极大时间,搂着黛玉轻飘飘地划过地皮,往后飘落,长刀依然毫不停顿,刀光星芒依然划过,一片光幕护住了二人全身。
甫一照面,手起刀落,地上已经躺倒了六个杀手,腥气掩住了鸡汤香气。
杀手的攻势如此诡秘莫测,竟然不是徐若凡预料中冲着自己来的,倘若徐若凡略略慢了半分,此时黛玉早已不复完好无损。
不容徐若凡停歇,一片冷箭竟然从水中激射而出,杀气纵横!
可是,不管是方才的刀剑攻势,还是水中冷箭,竟然都是冲着黛玉而来。
徐若凡薄唇紧抿,面色铁青,手中光圈闪烁,光幕依然,可是心中却是千回百转,只想着黛玉深居简出,如何会得罪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越来越多的人从水中冒出,淡淡月光下,一团团的黑影,挟着冷绝的杀气袭来,一刀一剑,此起彼伏,你攻我守,竟然进退有致,宛然小小阵势。
黛玉夫妻被围在了中间,前面无进处,后面却是暗流无数的水面。
徐若凡手上青筋暴起,刀势越来越快,血腥味扑面而至,血滴落在水面上,水波飞快荡漾,血色迅速晕染开来。
水花四射,像是夏日最晶莹的露珠,滴水成珠,也是兵器,无孔不入。
黛玉面色苍白,素手紧紧抱着徐若凡的腰,青丝在风中狂舞,心儿在杀气中乱颤,千钧一发之际,无关怕与不怕。
能逃过,是幸,逃不过,是劫。
突然脸上一热,似有雨滴轻落,娇腮为之一痛,甜腥之气迥然。
徐若凡百忙之中,黛玉却是一呆,随即又是惊,又是怒,更有无限担忧,敌人的血溅不到她身上,既然落了,那必定是徐若凡的血。
头一回,她憎恨,自己是徐若凡的累赘。
黑影越来越多,宛若铜墙铁壁,徐若凡的长刀砍杀下去了,紧接着又跟上,夜晚静谧,星子闪烁,没有人说话,却只闻金石之音,步步紧逼,都想将他们夫妻挤入清河之中。
徐若凡手中一波一波的刀光,迅捷无比地向四面飞去,又快又狠。
削铁如泥的长刀,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威势,砍人如切豆腐,刀过血泉涌。
夜色越来越浓,血腥越来越浓,月光从云层透出,洒落一地清冷,水面也是碎玉无数,粼粼之光,应是美景,此时却让人无暇赏玩。
绝不能坐以待毙!徐若凡眸中精光暴亮,一个人,他可以在水中与敌人斗个你死我活,可是黛玉天生娇弱,不识水性,让他的打算大打折扣。
他才是天朝的将军,他的敌人再多,他也不嫌多,可是什么人这么狠毒,竟然用这么多的人来杀手无缚鸡之力的黛玉。
来人这么多,想必,幕后人下了好大的手笔罢?
正在这时,却听到马蹄声铮铮响起,徐若凡面色冷凝,不知是敌是友。
只听到一声清朗呼声:“师兄!师兄!”
朗然又温润的声音,是水溶。
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徐若凡口内长啸一声,道:“我在这里!”
随着这一声长啸,马蹄声整齐划一,来人已经骑马到了跟前,火把耀眼,人数虽然并不是很多,可是气势之壮,宛然千军万马。
徐若凡松了一口气,绵绵密密地护着黛玉,刀光闪过,来人齐上。
有黛玉,他绝不会逞匹夫之勇。
杀人如同刀砍白菜,人多势众就是力量大,想杀黛玉的那些人,不得不放弃攻击黛玉,反身与水溶带来的人厮杀一片,一条条人影,往河边退去。
从水中来,便想从水中逃。
徐若凡一声冷哼:“想活着回去,没这么容易!”
杀黛玉,比杀了他更能激发出他胸中的怒气。
轻轻跃起,将黛玉安置在马车上,不用他吩咐,水溶已经吩咐带来的十八个高手团团保护着黛玉,剩下的敌人,都交给徐若凡。
因为,他看到了徐若凡面上隐忍的怒火与杀气。
杀光了来不及跃入水中的杀手,徐若凡如同蛟龙入海,跃进水中,刀光在水中化作长龙,一层层的清波,涌出一股股的血水。
水面平静如镜,水下却是你死我活。
黛玉手握成拳,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帕子,担心,还是担心!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冲着自己来,她更担忧受伤了的徐若凡。
心里酸酸涩涩的,眼睛有些刺痛,原来泪流得多了,也痛。
徐若凡是她心中的擎天柱,有他陪着,她才会安心。
曾几何时,她对他的爱,这么深,这么浓?
当面对生死的时候,那情,来得汹涌,来得澎湃,来得让她措手不及,娇弱如她,从未想过,有这样浓烈的爱意。
水溶却不以为意,只是下了马,走到马车畔,轻声道:“师嫂受惊了。”
黛玉置若罔闻,眸色焦急,只定定地瞅着水面,怕找不到徐若凡的身影,碎玉一般的牙齿在红唇上留下深深齿痕,她亦未曾发觉。
清泪模糊了她的眼,纵然有火把,可也看不清,她从来没这么怕过。
她的心,听不到耳畔的声响,只在祈祷着,盼着徐若凡平安无事。
嗤,一声水波响,一道人影分水而出,轻轻落在地上,让她笑了。
“娘子!”黛玉从来没有发觉,徐若凡的声音这样好听,凝固了她的香魂。
黛玉的眼泪,在看到徐若凡平稳的身影时,汹涌而出。
粉脸上湿意浓浓,徐若凡身上也是水渍淋漓,这样狼狈的他与她,都是他们所不曾见过的,可是脸上却都带着宛如明光的笑。
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眸中也只有他。
天地万物,在这一刹那,似凝固一般,只剩下她与他目光纠缠在夜色之中。
水溶看到二人平安,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来得及,也减了些惭愧。
这一声吐气打破了寂静,徐若凡冷冷地道:“王爷怎么会来这里?”
太过精明的人,当然知道,堂堂郡王,怎能恰好至此?
水溶怔了怔,随即淡淡一笑,笑容中却蕴含丝丝苦涩,“我听说,有人想害师嫂,所以赶了过来,幸好来得及,师嫂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啊!”黛玉想起徐若凡抱着自己挡敌的时候受了伤,急忙下了马车,抹着泪,看着他,找到了左臂上一道长长的血口,因为水浸过,伤口泛白。
取了药敷上,用纱布细细地包扎上,黛玉眼里的泪,如杏花下的飞雨。
推着他去车中换了衣裳,徐若凡单手抱着她,安慰道:“玉儿,我没事。”
黛玉神色间有一丝黯然与不解,低声道:“是谁想杀我?”
低声轻喃,似夜间落叶清飞,又若白昼蔷薇初坠,似问水溶,又似问徐若凡,声音虽轻,意却重若千斤,不容任何人忽视。
徐若凡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猜测。
水溶面色踌躇,半日才道:“罢了,瞒得过一时,又怎么瞒得过一世?”
温润如玉的容颜,俊秀端正的五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惭愧。
黛玉闻言,便知几分端倪,冷笑道:“我与清和郡主无冤无仇,何以下此毒手?难不成我死了,若凡就会娶了她不成?”
她一生傲骨铮铮,追寻着纯净无暇的爱情,知道情之一字,两相爱悦,方能天长地久,却从不知道,一厢情愿的爱情,竟然会让人如同蛇蝎一般狠毒。
此时此地,经历此事,她竟有些迷惘了。
追寻着爱情,没有错,可是,有了爱情这个缘故,就能无所不为么?
水溶苦笑道:“本已将她禁足,让她就此改过,不用轻易为人算计。可是谁承想正逢太后大丧,家里无人,她竟然与外人勾结,雇了这么些杀手来刺杀师嫂,实实在在是我们之过,小看了清和本性。”
他知道水清大错了,可是,毕竟是骨肉情深,高堂尚在,他下不了手。
这一回,他得知消息之后,几乎吓得魂飞魄散,马不停蹄地立即出京,黛玉若有三长两短,他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徐若凡之怒气。
徐若凡眸光阴沉,冷冷地道:“我已经饶了清和郡主几回,这一回,她下这样狠的毒手,想置玉儿于死地,不管是王爷,还是皇上,或者老太妃,都要给我一个交代!我没有那么心慈手软,王爷应该知道如何做。”
水溶脸上现出一丝羞愧的神色来,轻声叹道:“我知道了。”
本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之间宛如陌路呢?
水清,水清,一个无知女子,活在世间还有什么用?
徐若凡忽而又道:“王爷可别说到没有做到!我倒是想知道,清和郡主一介女流之辈,既然深居王府之中,如何与这些江湖人来往?又怎么出得起钱来雇佣他们刺杀玉儿?王爷可已经打探明白了?你说的外人又是谁?”
“这个人,却是师嫂认得的人。”水溶叹道:“我原本不喜理会俗务,倒也不知道多少事情。本想着,清和虽然骄纵,可是却是草包一个,只是常常被人算计,怎会知道收买杀手这些劳什子事情?却是那薛宝钗因妒忌师嫂,便从中撺掇,又亲自替清和出了钱,才雇了这些杀手出马。”
黛玉闻言面色微愕,失声道:“薛宝钗?”怎会是她?
听了水溶的话,徐若凡脸色阴沉,眸中精光四射。
见黛玉面色惊诧,水溶点头道:“正是这个女子,曾经也去王府做过客的。”
顿了顿,略有好奇地看着黛玉,“师嫂可曾得罪过她?”
原曾听宝玉提起过,同是大观园中长大的女子,为何钗黛如此迥异?
钗俗,黛雅,一红尘俗女,一世外仙姝。
黛玉摇头道:“从小儿一同长在贾府里,当日里虽然并不喜她,却也并没有得罪过。若有,也只是孩提时代我与宝玉兄妹情分多些,他们薄些罢了。”
思来想去,金玉良缘早已成势,况自己已嫁徐若凡为妻,如今无官一身轻,也没什么荣华富贵惹人眼红,更不曾阻碍了她的青云之路,什么缘由,让她挑拨水清,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淡淡的长眉,在月色下纠结着一丝怅然与伤痛。
徐若凡伸手揽着她,安慰道:“这样恶毒的女子,我决不轻饶!”
“我不明白,我并没有得罪了她,为何,她竟是处处陷害于我?为何,我们离开了京城,她还要借清和郡主之手,要了我的性命?以前在大观园里是这样,如今与那里一刀两断了还是这样。”
低低地说着,带着愤怒与不解。
她是聪明玲珑,可是她的心,始终无暇,太多的心计,她并不晓得。
自诩看透了人心,可是却不明白,为什么薛宝钗,她就这样恨自己。
徐若凡替她将耳畔的碎发绾起,轻轻拢在耳后,淡淡地道:“那样的女子,总是有着天下唯我艳冠群芳的心思,既有她牡丹之俏,怎能容你芙蓉之清?既生瑜何生亮,天下岂有并肩王?存着这样的心思,自然也扭曲了起来。”
水溶闻言心中一动,他却也见过那薛宝钗,生得确有牡丹之姿,且端庄娴雅,只是眸中总是闪着精光,终究太过世俗了些,熏透了骨子里的利欲,不过一个寻常人,难怪妒忌黛玉出淤泥而不染的韵雅。
眼前的林黛玉,终不枉当日里宝玉一腔真心实意,娇弱中透着刚强之气,淡雅中透着清傲之骨,一如既往的清灵,便是恶斗,也未折损她的气度。
是什么样的钟灵毓秀,凝结了这样的女子?
别说那薛宝钗暗妒在心,便是他,也不禁艳羡师兄竟有如此艳福。
他自负文采风流,不为官俗国体所束缚,门下高人雅士无数,今日,却不得不惭愧起来,风流有余,魄力不足,一未能建功立业,二不能管教幼妹,生出祸事,自己实在是难辞其咎。
心中思绪沉淀,他理应回去惩治水清,连带绝不饶恕薛宝钗!
徐若凡眼中藏着一抹杀气,却瞬间即逝,单手扶着黛玉,坐上马车,轻声道:“我们走罢。”也没向水溶告辞,更没正眼瞧他一眼。
趁着月色明亮,而且,他也不知道与水溶还有何话说。
若是将水清的罪过推到薛宝钗身上的话,那么他也会看低了他。
若是他自己,他可以不管,可是事关黛玉,他绝不会轻饶。
如果查出果然是水清所做,那么,他必定动手杀了她,以绝后患。
那个薛宝钗,就等着罢,他会给她安排一个称心如意的荣华富贵。
他离了京,可是他的好友,还没有离京,亦正亦邪的好友,才不管什么郡主什么皇族,只要惹了他,格杀勿论!
沿着清河往南走,越走,越接近了秦岭,可是却也远离了血斗之处。
白日的无忧无虑风景如画,晚间的一场血斗惊心动魄,黛玉纵然心性刚强,可身子柔弱,受了惊吓,着了凉风,不禁咳嗽了起来,鼻音浓重。
马车停在远离清河与山坳的空旷处,黛玉窝在徐若凡怀里,眼眶红红的。
徐若凡大手搂着她身子,将温暖渗入她身中,“玉儿,没事了。”
这般娇弱的娘子,跟着他,真的是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凉意浸透了骨子里,黛玉轻声道:“若是没有你,若是没有北静王爷赶来,也许,我早已不在人世。我从来没想到,她竟对我存着这么深的恨意。其实,我早就该察觉的,只是,我不想将人心想得那样肮脏。”
将心比心,她喜欢活得洒脱一些,也不想每个人都天生恶性。
徐若凡眉头一皱,唇边噙着一点冷意,道:“难道她往日亦曾害过你?”
心中情不自禁地涌上万分心疼,他知道她很多事,可是有些事情,也不知道,他觉得他能保护她周全,却往往有些出其不意的事情发生。
贾府高门,到底让她受到了多少委屈?让她流了多少清泪?
除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贾家便是猫儿狗儿也不干净,却唯独她能出淤泥而不染,依然傲雪凌霜,更让他觉得难能可贵。
“也许罢!”黛玉拉了拉披风,裹着两个人,紧紧的,身子贴在一处,心儿也是暖暖的,驱散了凉意,粉颊上也生出两团红晕,越发显得灵秀妩媚。
清眸在月色下轻轻一闪,黛玉才道:“小时候住在贾府里,为了一个宝玉,自然心中生些不忿之意,只是,我从来都是喜则喜怒则怒,不懂得韬光养晦,也不懂得将心思掩饰,每每给人有了落井下石之机。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对我存了敌意,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她生在商贾之家,我生在清贵门第,从门第身份而言,她原就是与我差了一大截子。我才色不比她弱,虽没她那么圆滑世故,可是外祖母疼我宠我,我便是不用面面俱到,也没人敢小瞧了我去。而她,却活得艰辛,才博得美名。
“其实,隐隐约约,我就已经猜测到了,只是,想给彼此留个脸面。不知道多少次,她总是在二舅母跟前提起宝玉为了我,不知道生出了多少事,为了我将做娘的也抛到了脑子后头。滴翠亭,金蝉脱壳,她也曾陷害过我,只是,我装作不知道罢了。”
说到这里,黛玉长吁了一口气,有些痛,吐出来了,便会轻一些。
不相干的人,她不想再去费这些心思,也不用念着还有什么脸面情分。
该断绝的,早就断绝了,今日的事情,不过更让她对昔日心存冷意罢了。
徐若凡听得面色阴沉如墨,手背上青筋暴起,却道:“什么滴翠亭嫁祸?”
黛玉想了想,才道:“是一个唤作小红的丫鬟与一个小丫鬟坠儿在滴翠亭中说些梯己话儿,不妨让宝钗站着良久听去了,待得两个丫头推窗之时,她却告知两个丫头说我在河边弄水,她是追着我来的,言下之意便是我从头到尾听了她们的话去,惹得两个丫头信以为真,日后对我甚是忌讳。”
事情真的可以瞒天过海么?未必罢,这样的事情,不也让她知道了?
随即却又清然一笑,“也算是老天生眼的,偏生那小红与一个叫佳蕙的小丫头子情中极好,千万拜托了佳蕙打探我那日的行踪,才知我那日原是在山后,并没有去滴翠亭的,小红心里方还了我一个清白,又特特来请罪过,细说当日事,叫我小心宝钗,事后她虽送了冰糖燕窝,我也因此并没有吃的。”
那一回宝钗来求情的时候,她吩咐人还回去的燕窝,便是因此而留下未曾吃用的。不然,既然是好姐妹送的燕窝,她岂有不用之理。
想起昔日往事,黛玉说得也极轻巧,可是徐若凡却听得惊心动魄。
繁花似锦的大观园,底下竟暗藏着这样的事情,若是那小红没见识,岂不是将所有恨意都叠加在了黛玉身上?暗里使了绊子,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黛玉素手抚摸着徐若凡刚硬的脸,轻声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你很不用担忧的。那时候,我只道她不过就是怕失了体统,用我遮掩过去罢了,却从没想到,她是真的暗藏祸心,陷我于不良之地。”
抬眸望着星空璀璨,今日夜晚一场恶斗便如一场梦境,黛玉叹道:“既生瑜何生亮,这句话说得何等贴切,她对我的恨,皆因此故罢!”
瑜亮不能并存,纵然自己与她无冤仇,她的心,也将自己视作仇敌。
不管宝钗如何奋力挣扎,自己永远比她幸福。
因为,她拥有世间最真挚的情,也有一颗最洁净的女儿心。
江南的风,如同若凡的手,温暖而多情,已经在向自己招呼着,抛却前尘过往,她一心一意,奔向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依偎在他胸膛上,暖暖的,很结实,而她,永远很安心。
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罢,哪怕是粗茶淡饭,她也会甘之如饴。
徐若凡的手刚强有力,搂着她,紧紧的,“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有何其有幸,得此佳人?有谁知道,他与她,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求什么功名利禄,不怕生死,也不怕莫测风云,却只怕孤单二字。
保护娘子,是他的天职,走下去,不离不弃。
江南,已经遥遥在望,那里,一定是他们的世外桃源。
★微雨落红逢故知
清晨的一点微雨,打湿了窗外芭蕉红蔷,蕉叶留痕,落红坠地,平添一丝儿寂寞,却不掩红绿相间,枝头热闹。
京城的夏日是干燥的,江南却是温润的,润到了心坎儿里。
一缕柔风透进窗纱,掠过蕉叶红蔷,声声低吟,送进清凉叹息。
扬起了万缕青丝,恰如江南的碧柳千行,丝丝缕缕,露出清丽娇颜,丽人儿凝望窗外,清眸中流露出一丝缅怀的泪光。
女儿回乡,父母的墓,是否荒草漫漫无人培土?
回来了呀,故乡的空气这样清新。
可是,景致如画,微雨缠绵,为何却是寂寞的?
而她,亦然?
应是欢快的心情,却因晚间睡意朦胧缠绵,而心中又生出些许愁绪。
路上对情思的彷徨与无奈,不知道为何,越近姑苏,愈见浓重,不管白日墨夜,仍旧是挥之不去,缠绵在胸臆之间,却无法启齿。
低头一笑,眸光清澈似灵泉,但愿,真的是她多想了。
忽而一声轻响,湘帘儿卷起,一个小丫头笑嘻嘻地捧着一套衣裳进来,淡粉的长裙绣着丝丝缕缕的波澜,同色的水袖中衣,斜襟上襦却是淡紫的底子上绣着一朵朵似开未放的红蔷薇,似语还羞。
“夫人,将军一大早就去城里给夫人买了几套新衣裳呢!”真是体贴。
脆嫩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欢快,轻柔的吴侬软语,越发让黛玉觉得亲切。
一路上餐风宿露,却也难得平安,终于跨山越水,回到了家乡姑苏。
那水溶虽然早已回转京城,既然是自己妹妹捅了漏子,他自然需要善后,吩咐随行过来的十八侍卫护送着徐若凡夫妻,徐若凡的武功他当然信得过,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徐若凡仇家也未曾打消主意,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路上当然也曾遇到了不少对手,只是冲着徐若凡来,黛玉的安危便减了三分,又有人守护黛玉,徐若凡长刀过,人头落,没有一丝手软。
近乡情更怯,黛玉心中翻涌着不知道何种滋味,长了今年十六岁,十年在京城,对姑苏的记忆早就已经淡掉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人文山水。
可当踏进姑苏地界,黛玉才恍然发觉,早已物是人非。
今日的姑苏,再也不是记忆中的故乡了。
当六岁的幼龄,抛却老父进京都之时,她因为很快便会回乡,可谁知,竟在京城中蹉跎了十年芳华,如今也算是落叶归根,心中盛满了欢喜。
极目远望,余晖软软,照得寒山清奇俊秀,宛如水墨。
青青的闪,清清的水,山花烂漫如同连云锦绣,不是城里,自然只有山村小径,难得幽静淡宁,鸡鸣犬吠之声,才会划破这样的祥和。
没有战火,没有烽烟,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这里不是世外桃源是什么?
姑苏的老宅,早就已经不在了,淹没在滚滚红尘中,幸好徐若凡早就置办了一所房舍在寒山之下的小山村中,他们才不至于回了家乡没了落脚处。
新宅子依山傍水,粉墙黛瓦,小巧别致,用色清雅,比京城华宅更见脱俗。
“玉儿,这是我们的家。”徐若凡爽朗地笑道,风霜去,更显神清气爽。
黛玉只顾着看,脸上绽放着清妍娇丽的笑,“好美啊,像是人间仙境!”
当日的惊艳,至今未泯。
有些轻叹,记忆中,林家的老宅是在城里,哪里有这样的清奇俊秀?
徐若凡外貌粗豪,可是很细心,置办的房舍中,也有两房家人服侍着,人虽然少,可是处处细致妥当,衣食起居都照顾得没有一丝瑕疵。
远离了京城喧嚣,走进了世外桃源,心神渐渐沉淀,越发淡定从容起来。
徐若凡的身世,紫晓先生的来历,太后的薨逝,以及太多的秘密,繁琐无头绪,其实,没有必要追根究底,最后,徐若凡还是徐若凡,她还是她,并不会因为他的身世如何而离开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在意,那么,就让他们贪恋一些儿宁静罢!
放下罢,将自己无法承担的东西,一概放下,尘烟岂能玷辱纯心?
在这里,她不用仰人鼻息,更不用来往应酬,过得分外开心。
在京城里的那些伤痕,在南下路上的一些不悦,竟似渐渐平复。
眼前这个小丫头名唤清鸾,年纪也有十五岁了,生得乖巧可喜,手脚麻利,针线极好,徐若凡便放在黛玉身边,替她打点着衣食起居,倒也是十分尽心。
听到清鸾的话,黛玉莞尔一笑,似一枝乍开的水芙蓉,清丽难言。
一撮纤腰似柳儿,娉婷袅娜,当目光流转处,妩媚鲜艳,风情无限。
清鸾一呆,随即笑道:“夫人生得真好看,怪道将军疼得心肝儿肉似的。”
清鸾从小儿也是千金小姐,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其父得罪了上头,合家抄没,一家便沦为阶下囚,曾在豪富人家为奴,辗转为徐若凡所救,为了报恩,一家六口人都甘愿为仆,便留在了这里看家,将家中事务打点得十分妥当。
当日称呼将军,至今也改不过来了。
谁能想到呢?当年在姑苏乞讨为人奴仆的少年,现在是顶天立地的将军。
黛玉伸手捏捏她粉团团的小脸,笑道:“我们的清鸾生得也格外清俊呀!”
刚起来没瞧见徐若凡的身影,又问道:“若凡人呢?怎么不见?”
清鸾放下衣裳,屈指数着笑道:“将军真疼夫人,倒是让我们赞叹得很。先是起来练功,然后去给夫人买了新衣,还买了些笔墨纸砚,又亲自去厨房里吩咐我娘给夫人熬了五子粥,如今只怕正在前头呢。”
小丫头挤眉弄眼地笑着,带了些儿暧昧的意思儿,惹得黛玉粉面生晕,轻嗔道:“好一个贫嘴烂舌的小蹄子儿,仔细赶明儿我撵了你出去!”
清鸾吐了吐舌头,忙撒娇道:“夫人最是怜惜下人的,可别恼了!”
黛玉拍拍她头,道:“别贫嘴了,仔细我真恼了!”
一面说,一面坐在窗下菱花镜前,清鸾快手快脚地过来替黛玉梳发挽髻,一面嘴里甜甜地赞美着,像是用尽了词儿,也形容不出黛玉一二分的风华来。
一时梳妆完毕,黛玉对镜自照,但见镜中人儿愈见清新妩媚,罥烟眉如笼香雾,含露目似起凌波,一路上风霜尽去,越发显得温润如诗。
不知不觉,容颜间的忧伤与彷徨,竟隐约只有一点影子,却见沉静如水。
也许,心放宽了,天大地大,勇敢地往前走。
清鸾活泼伶俐,又道:“夫人要和将军在这里住一辈子么?”
携手一辈子?好长的幸福啊,甜得醉人。
“有何不可?”黛玉款款起身,往门外走去,裙摆逶迤,绿澜荡漾,跨出门槛儿时,却又回眸含笑道:“不过现下还不是时候。”
若是她想永远住下,若凡不会不答应,可是自己,又怎么忍心用柔情束缚住他的雄心万丈呢?在泱泱大国冥冥百姓面前,她亦渺小如尘。
爱他,所以为他想,在他壮志未酬的时候,她不会给他添上烦恼。
有喜有悲,又有无法掌握的变数,这才是人生的味道啊!
才出了屋子,徐若凡已经在门口了,眼前登时一亮,双眸浩瀚,更见深邃,漾着一种名为温柔的水色,让黛玉脸上一红,历经了些许风波,仍旧回到了新婚时候的娇羞,恰如微雨中的一枝水莲花,娇羞无限。
清鸾在黛玉身后笑道:“将军,夫人生得真好看是不是?初见夫人,奴婢还真的当是神仙下凡来了呢,我娘都说要去供香膜拜呢!”
不等徐若凡说什么,黛玉目光中有几许羞涩,已经轻啐道:“给了你三分好脸儿,你倒是想上西天了,说什么膜拜呢,当我死了不成?”
徐若凡忙一手捂着她粉唇,脸上带着几分庄重,道:“什么死啊死的,清鸾顽皮,说话口没遮拦的,你也不知道忌讳。”
为自己,纵横沙场却也不避讳生死,可是她不同,她是他的娘子。
清鸾皱皱眉,不依地道:“我知道错啦。将军,你可还没说夫人生得好呢!”
眼里带着一丝慧黠,一个劲地只想当着黛玉的面儿从徐若凡口中抠出赞叹出黛玉的话来。将军这样好,唯独夫人可匹配,可是有时候也太笨了,粗手粗脚的,所以也要甜言蜜语才能让夫人欢喜啊!
徐若凡深深地凝视着黛玉清丽容颜,鼻端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道:“便是天上神仙,又怎及娘子半分?娘子灵秀中带着一丝儿怅然的忧伤,柔弱似水的骨肉却又挺立着似铁的钢骨,岂是神仙俗女可比的?”
黛玉芙颊生晕,唉,女人家,总是喜欢听这些好听的话,甜进了心坎儿里。
清鸾又笑嘻嘻地道:“可不是,我娘这几日也常说,单瞅着将军卸甲归田,夫人不离不弃,又能与将军同担风雨,就已经是不同寻常的女子了,如今见了夫人,愈加觉得从未在旁人身上见到的好处,净在夫人身上了。”
说得黛玉愈加好笑起来,板着脸道:“再口没遮拦地尽说些有的没的,我也不敢让你跟着我了。”
徐若凡扶着她往饭厅那里走,笑道:“你也怨不得她说,我说的也真切。”
黛玉却道:“没见你别的长本事,倒是甜言蜜语腻死人了。”
清鸾在身后笑道:“将军的话恰到好处,我可知道夫人心里欢喜得紧呢!”
随即有嘟嘟嘴,大声叹气道:“有些话,说出来才好,光是藏在心里头,若是心有灵犀的人也罢了,若是不得通灵的人,因不敢断定彼此心意,光疑神疑鬼只在心中揣测,岂不是将一辈子都错过了?”
黛玉闻言心中一动,这话倒是有些见识,不觉多看了清鸾几眼。
蓦地里想起了当初因尤三姐之死而出家的柳湘莲,当初不就是如此么?话未明,而事后悔,可却挽回不了什么。若不是徐若凡大义凛然地斥责他埋没一身武艺,受不得一丝儿人生的困境,只怕柳湘莲也不会成为他麾下最得力的猛将之一,在他们离京之后得暮霭重用。
忽而启齿一笑,似雨后蔷薇新雅,打趣道:“清鸾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回来得正好,赶明儿给你找个小女婿儿才是,省得你尽教将军说甜言蜜语。”
羞得清鸾粉脸大红,娇嗔道:“我要跟夫人一辈子呢,才不嫁人!”
黛玉笑道:“傻丫头,谁能跟谁一辈子呢?你也有你的终身。”
幸福就在自己的手心里捧着,她也盼别人同样得到幸福。
丫头又如何?也能寻个归宿好安身。
清鸾伸手扯着黛玉没被徐若凡握着的手臂,撒娇道:“夫人不是红娘,牵不得红线,可不要乱点鸳鸯谱。我虽是丫鬟,可也有自个儿的风骨呢!”
说道这里,脸上不免有一抹得意的神采,她与寻常丫鬟不同的,是心志。
犹记得自幼踌躇满志,风姿勃发,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偏偏家道中落,千金小姐沦为侍婢,可心意不会因为她现在命如草芥就损折半分!
俏丽甜秀的模样儿,欲语还羞的风姿,却让黛玉忽而想起紫鹃来。
从前的紫鹃,每当说起这些事儿的时候,是否也如此神态?
也许紫鹃不同的,是因为紫鹃骨子里已经有一份奴气,而清鸾没有。
那个已经怀有身孕的女子,昔日的贴心好姐妹,如今可还安然无恙?
袭人晴雯之争,由来久矣,晴雯败了,却没人能想到,紫鹃却后来居上。
袭人那样温柔的性子,却藏着最锋利的寒刀。
温柔可以让她无往不利,寒刀却可以让她趁人不备霍然刺出,快且狠绝、
没了宝玉,这只柳丝间的杜鹃,是否不为人所忌?
清鸾看着黛玉略有些落寞的神色,好奇地问道:“夫人想什么呢?”
眉目本是天然如画,却翩然一丝忧伤,似是一抹担忧,让人生怜。
黛玉蓦然回神,随即笑笑,道:“想起了一个陪伴我近十年的故人,若是当日里我坚强些,也许,命运早改。”
清鸾不赞同地道:“夫人坚强是夫人的,又不是别人的。夫人便是像将军这样的人,只怕也是无法左右别人的命运,我娘说,心性才决定命运呢!便是夫人一腔好意于她,只怕也不是她想要的,最后反不落好!”
徐若凡闻言双眉一轩,几年不见,这个小丫头倒是言辞有条不紊。
黛玉却是灵眸里有些赞意,“你说得极是,我觉得好的,别人未必觉得好。”
经过这一番言语,黛玉愈加赞赏起清鸾来。
这个原本出身豪富又历经家道中落的女子,她所经历的,非自己所及。
也许,自己可以与她成为最最贴心的好姐妹呢。
清鸾的好处,在于她独特的见解,一颗善良的心地。
这一点,小婉也无法与之比拟。
但愿,她不是第二个小婉,让她对友情,生了畏怯之心。
穿过回环的长廊,雕刻着梅花的瓦当仍旧淅淅沥沥地滴着晶莹的雨滴。
一阵风过,芭蕉作响,声声如碎,大气雄浑,而架子上的蔷薇却随风飘落。
如此天然美景,徐若凡却仿若没见,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黛玉,足下无尘,心中无埃,侧头打量了一番,才满意笑道:“这件衣裳你可喜欢?”
黛玉心中一暖,薄嗔道:“倒是难为你一大早去给女人家买衣裳。”
她原不喜穿外人做的衣裳,可这套衣裳却格外精致,绣工不俗,与雪雁紫鹃往日的活计儿相比,似更胜了一筹,因此心里也是极喜欢的。
徐若凡带着她到饭厅用膳,道:“你是我娘子,我不给你买,谁去?”
黛玉心中的那点彷徨之影,因为他的话,终于消失殆尽。
家常的饭简简单单,家常的话平平凡凡,夫妻两个目光一触,温润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