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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他连着叫她,让黛玉眼眶一酸。.3

作者:梅灵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02

陈明见过徐若凡却不见过黛玉,徐若凡偏偏将黛玉抬到明面,让陈明微微愕然,随即却笑道:“说起来,只怕林姑娘未必就是将军夫人呢!”

徐若凡目光如刀,慨然冷怒道:“内子乃是明媒正娶,皇上赐婚,八抬大轿太进门的夫人,徐若凡一生不二妻,不纳妾,内子若是当不得徐夫人之名,倒不知道何人才能当得起!”

陈明闻言,目光闪出莫名神色,随即干笑道:“徐将军说得极是。”

话虽然如此说,到底有些言不由衷,招呼徐若凡是万分亲热,对黛玉却颇为冷淡,黛玉忖度局势,却也不以为意,只想瞧瞧这徐家打的是什么主意。

踏进陈府,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雕梁画栋,用色淡淡,真不愧是江南大户人家,处处精致玲珑,来往侍婢衣履鲜明,透露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尊贵。

徐若凡这边有陈也俊引见,陈明府上却有贾宝玉作陪。

只见宝玉今日换了一件新衣,越发显得面似满月,唇若涂朱,洋洋然大家风度,比之徐若凡的雄浑气魄,愈加显得晶莹如玉,极为清秀。

分了宾主坐下,徐若凡便开门见山地道:“今日来拜见陈老爷,也没别的事情,乃是听闻徐若凡与陈家有婚姻之说,如今来问个明白!”

陈明面色甚喜,忙笑道:“将军初至寒舍,何必急着询问此事?”

目光在黛玉蒙着面纱的俏脸上一掠而过,神色隐隐有些得意,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既有婚姻之约,老夫自然也不敢欺瞒。的的确确,将军曾与小女有婚姻之约。”

徐若凡沉声道:“陈老爷此言,可有凭证?”

陈明面上现出一种洋洋之意来,叹道:“既有婚约,岂能无凭证?”

宝玉急忙道:“既然有凭证,陈老爷快些取出来给徐将军瞧瞧才是!”

听见宝玉如此迫不及待,徐若凡冷眼斜睨,心中自是怒之极也,冷笑道:“既然是陈家之事,贾公子在这里却如此急迫为甚?”

“你骗娶林妹妹,让林妹妹受了委屈,林妹妹虽没了家人,到底我也是林妹妹的表哥,自然要替妹妹出头!”宝玉振振有词地道,回眸望向黛玉的时候,神色间却是柔情无限,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似的。

此话未落,黛玉莺声呖呖:“我是林家的姑娘,与贾公子何干?纵然没了家人,我也能做自己的主儿,贾公子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容颜依旧,脆声依旧,其间语气,冷淡疏漠却宛若相隔十万八千里。

不管宝玉如何呆愣,黛玉已经转头看着陈明,淡淡地道:“我夫君自幼至今,未曾闻得定亲之事,既然陈老爷有此言,那今日就弄个清楚。既有凭证,还请陈老爷取出一瞧,孰是孰非,也就此明白!”

陈明一笑,道:“既然林姑娘如此言语,老夫尊敬不如从命!”

黛玉冷冷地道:“陈老爷此言差矣,小妇人乃徐家之妇,明媒正娶,天下皆知,陈老爷称呼林姑娘,未免深为不妥,传出去倒是陈老爷不懂礼数了!”

陈明却笑道:“是不是徐夫人,也要问问老夫同意与不同意!”

轻轻击掌二声,珠帘声响,一位妙龄女郎捧着锦匣缓缓步出。

★一场骗局

先闻其香,再看其人,只见那女郎生得凤眼入鬓,容貌极美,年纪约莫十八九岁,倒是有一种冷峻的气度十分雍容,透着十足的傲气,手里捧着的锦匣儿溢出一抹幽幽的绿光来,与黛玉腕上绿影镯有些儿依稀仿佛。

黛玉心中“咯噔”一声儿,眸光一闪,却含笑不语,静待那陈明言语儿。

陈明招手让爱女到跟前,一手先接了锦匣,一手方摩挲着爱女,眉梢掩不住的浓浓喜色,对徐若凡笑道:“这位便是小女陈也画。”

复又对陈也画道:“傻丫头,那位徐将军便是你的未婚夫了,还不见过?”

听了这话,宝玉面上现出一丝儿喜色来,陈也俊却是皱了皱眉头。

陈也画方挪了莲步,走到徐若凡跟前盈盈行礼,道:“小女见过徐将军。”

徐若凡手背上青筋乍现,隐隐生出雷霆之怒,侧身避开,冷冷地道:“徐若凡一介草民,早已娶得贤妻,合家安乐,不敢生受陈姑娘之礼!”

陈也画怔了怔,听到徐若凡在自己跟前儿说另一名女子是他贤妻,却不认自己,脸色不由得那么一抹尴尬沁出,目光中对黛玉隐隐生了几分谴责来。

黛玉却是淡淡一笑,“夫君,我瞧着陈姑娘模样儿倒是生得极好呢!”

徐若凡听了这话,已经知晓黛玉心中颇为不悦,不由得伸手握着黛玉的手,莞尔一笑道:“娘子已是天下头一等的好女子,论起才色来,天下谁胆敢与娘子比肩?为夫是有娘子便万事足,别的女子,不过都是败絮草芥罢了!”

说得那陈也画面色大变,方才冷峻清傲之气尽去。

黛玉不由得嫣然一笑,心中有些甜甜的,还有些叹气。

女人啊,总是喜欢听着甜言蜜语。

不过,纵然他说得天花乱坠,若不是事实,她也不受用。

这些话儿,自家私房里说说罢了,眼前的事情方是燃眉之急,很是该一回就解决了方好,省得有人来抢她的夫君。

端起面前茶碗,黛玉作势揭开茶碗,轻轻吹了吹碗里的玫瑰花瓣儿,粉唇含笑,淡淡地道:“既然陈老爷已经将自家的姑娘都请出来了,倒是不知道凭证何在?婚约又从何谈起?”

陈也俊原是极灵敏之人,素知徐若凡与黛玉少年结缡,却彼此同心,外人可是没一丝儿力气离间他们夫妻两个的,正要言语,却让陈明抢在了头里,举起手中的锦匣,含笑道:“这就是当日定亲的信物!”

锦匣盖儿一揭开,一层红锦,衬着裂成四瓣儿的绿影镯。

徐若凡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冷冷地道:“那倒是要听陈老爷说说,这是什么时候订的亲事,是什么人做的保山了!”

陈明隐隐有些自得,接口道:“何尝来的什么保山?有了这玉镯儿徐将军还怀疑什么?当日里徐将军的母亲与内人原是手帕交,姐儿两个一同有了喜事,当时便指腹为婚,徐将军的母亲手将这玉镯儿当做信物,送与了陈家。”

说着,口内又冷笑了几声,道:“这玉镯儿原是徐家的家传之物,历代只传给长媳妇儿,男方女方更得一只,待得成婚的时候,玉镯儿方能成双。大将军如今虽说位高权重,却总不能罔顾父母的意思儿罢?”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青丝成髻,玉簪莹光澄澈,似有一抹极讽刺的笑。

这个陈老爷啊,如此愚昧,又怎么做得一方商贾?

这样漏洞百出的话儿,别说是他们夫妻了,只怕就是寻常人也不信的,也唯独贾宝玉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权贵少爷相信几分儿罢?

不等徐若凡说什么,宝玉已经抢着道:“可不是,林妹妹就带着这么一个镯子呢!若不是早有了婚约的,陈世伯家怎有相同的镯子?”

黛玉低低吐出一丝儿叹息来。

徐若凡脸上方才的狂怒却忽而尽皆收敛,神色十分平静,道:“方才陈老爷说与我父母有约,倒是不知道我父母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家中可还有别的亲戚?既云家母与令夫人同时有喜,方给小儿指腹为婚,我年已二十有七,倒不知道陈姑娘年方几何?”

哼,想在他跟前耍花腔,只怕也忒嫩了些儿。

他虽然心中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可是终究坐镇过边境,入主过朝堂,各色勾心斗角也都看得透了,如今连这一点子伎俩还不能应对不成?

一席话竟将陈明噎得说不出半个字儿来。

静默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陈明方冷笑道:“徐将军若是连父母的名讳都不知道,也枉自在世间活了一遭儿!逝者已矣,老夫岂能再提?徒惹伤悲?”

徐若凡目光犀利,似冰山淡漠,噙着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淡淡地道:“听着陈老爷口口声声称呼我为徐将军,已经露出偌大破绽来,还在这里说什么?没的白白浪费了我们夫妻两口子的时间!”

说着起身拉着黛玉的手,柔声道:“娘子,原想有什么周全些的谎言呢,倒是没想到,不过就是些不堪一击的假话罢了。今天天气倒是生得好,我们还是去苏州城里逛一逛,买些东西回去。”

黛玉眼中浮现一抹喜色来,道:“好得很,昨儿个下雨,倒是不曾好好看那好山好水好风景,今儿个你一定要陪我。”

莲步轻移,足底生香,夫妻两个竟旁若无人地往门外走去。

陈明登时跳了起来,伸手拦住,怒道:“话还没说完呢,谁许你们走的?”

黛玉莞尔一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隐隐的狰狞之色,轻笑道:“陈老爷,我夫君罕言寡语,不耐烦与你多言,你拦着我们又能作甚?”

陈明紧紧握着手中碎裂的绿影镯,怒道:“林姑娘好生没羞!徐将军与我陈家女儿有婚姻之约,如今我儿年纪已经老大,很是该履行婚约之时,岂能不留下话儿就离开?我陈府虽是江南小族,可也不容人这般欺侮!”

黛玉闻言击掌数声,笑道:“说得好!我夫妻两个虽已是平头百姓,可是骨头还硬着呢,又岂能容忍外人欺侮?不再理论陈老爷诈婚之说,已经很是宽厚了,如今却来咄咄逼人又与你有何好处?”

原是雪做肌肤花为容的柔弱人儿,此时竟是浑身透着傲气与贵气,目光犀利,竟与闺阁模样儿大相径庭,一股气势震慑人心。

陈也俊忙上前拉了陈明一把,道:“二叔,话都到这份上了,你这是做什么?倒是没的让人家笑话了咱们陈家竟出如此不知羞耻之事!”

“何来不知羞耻?”陈明不由得恼羞成怒,阴沉着脸道:“婚约证据确凿,是他们背信弃义,什么都不说就想走,天底下可没这样便宜的事儿!”

陈也俊素知二叔从小儿就是唯利是图,最是愚昧无知之人,本来也不大相信徐若凡与陈家有婚约之事,只得对黛玉夫妻歉然道:“原是想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谁承想竟是这般,还请将军与夫人不要责怪才好。”

心中却是不由得一声沉叹,那徐将军虽然已经离开朝堂,可是依然前程似锦,陈也画年纪老大,虽然生得很好,可是极多人都嫌弃陈家二房,不肯求娶,二叔必定是急了,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徐若凡身上。

只是,那玉镯儿,却是万分令自己万分纳罕,有些儿迷雾重重。

黛玉极淡然地道:“无关紧要之人罢了,何谈在意与责怪?”

顿了顿,目光寒冷如雪,眼底深处朵朵雪莲绽放,冷冷地瞅着陈明一脸庸俗,道:“人人都在若凡身世上打主意,只怕也未必让你们称心如意!”

徐若凡替黛玉拢了拢青丝,才回头道:“哦,有些事情,倒是忘记告诉陈老爷了。一则,这只绿影镯是家父送给家母之物,家母爱若至宝,生平不曾离身,陈家何来从我娘亲手中得的信物?二则,便是婚约是真,陈老爷也早已将长女发嫁,背信弃义在先的,也是陈家,并非我徐若凡!三则,连我父母姓名都说不上来,还胆敢言语什么手帕交?没的让人笑破了肚皮!”

锋利如刀,掷地有声,一身狂傲之气竟是逼得陈明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那陈明竟也是执迷不悟的,似怒似恼,冷声道:“你们别太得意!”

黛玉目光流转,轻声道:“还劳烦陈老爷告诉幕后出谋划策的人一声儿,我们夫妻原不是任人掌控的傀儡儿,纵然是天大的事儿,也莫想离间我们!”

这件事情从头细细想来,处处透着诡谲,竟是让人心中越发诡秘难测。

按理说,若是陈家果然有婚约,凭着陈明这么个性子,只怕早就在徐若凡功成名就的时候,就登门履行婚约了,何以耽搁到徐若凡娶了自己南下之后?

二则,那绿影镯,似乎紫晓先生也认得的,他也来了江南,为了什么来的?

三则,这个陈明说话,往往词不达意,听他说得掷地有声,一脸正气,偏又破绽重重,让人无法信服。

黛玉慧性灵心,将各样线索一理,忽而发觉有些蹊跷,京城里的事儿也好,这里的事儿也罢,隐约有些眉目,又抓不到一些儿头绪,只觉得,背后的那双黑手越来越大了,好似都围着这绿影镯,围着徐若凡的身世做事似的。

方才这话,也不过就是敲山震虎,试试罢了,谁知那陈明竟是面色一变。

这么一来,让黛玉心中更为了然了,瞧来,纵然回了家乡,也是不平静的。

抬眸望着徐若凡,黛玉清凌凌的目光,潋滟生春,仍旧是十分坚定,不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她还是要陪着一同闯过去!

那些人啊,想来就来罢!

但凡是伤口,总是要将那溃烂的腐肉都挖出来,才能长出新肉来!

徐若凡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握着黛玉的手,更加紧了。

这个时候,夫妻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心有灵犀,更能生情。

他徐若凡,何其有幸啊?得此贤妻,如此信任。

待得徐若凡夫妻离开,陈也俊也无话可说,巴巴儿地跟着清鸾去了。

唯独宝玉呆呆地立在厅里,眉宇间颇有些不解,疑惑地道:“林妹妹这是怎么了?那莽夫这样欺骗她,她还是相信他?”

厅中陈家父女自是无话可答,他忙又慌慌张张地道:“不行,不行,虽然那莽夫说得天花乱坠,可是天底下没有空穴来风之事,我得去保护妹妹去!”

不等陈家父女说什么,宝玉已经连跑带追,一溜烟儿去了。

陈也画恨得咬牙切齿,顿足道:“爹爹,你不是说,我能做大将军王妃的么?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人家连信都不信啊?”

瞅着一干人的背影,陈明亦是十分愤恨,自言自语道:“我倒也是忘记了,未曾想到更深的一层儿,难怪那徐家小子十分不相信!”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道紫色人影缓缓踱步出来,劈手又将碎镯夺在手里。

一见到此人,陈明忙上前打千儿请安,小心翼翼地陪笑道:“紫爷儿怎么出来了?方才那些人的话儿可都听到了?”

紫衣、面罩、年已半百,不是别人,竟是紫晓先生。

紫晓先生冷哼了一声,怒道:“没用的东西,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年纪虽大,可气势不减,吓得陈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陈也画咬着嘴唇道:“你吓唬我爹做什么?还不是他们那些人狡诈!”

一听陈也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儿,陈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扯着女儿的裙角拉着她跪下,一面冷汗淋漓,陪笑道:“紫爷儿息怒,小女原是无知。”

紫晓先生细细地摩挲着手中的绿影镯,眸色淡漠,竟是仿若没有察觉。

门庭打开,他亦望向徐若凡一干人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言。

他本就是想知道林黛玉腕上绿影镯的来历,因此吩咐陈明设下此局。

方才,他听到了,那徐若凡说,这是他父亲赠给他母亲的定情之物,只有一枚,这些正是他记忆中的芳菲,那么,他会是阿紫与他生的铁蛋么?

可是,阿紫与铁蛋,不是都已经死了么?

还是,当初的事情,只是一场骗局?自己的妻儿并没有离开人世?

紫晓先生眸光低垂,他愤恨了一生,用整个天下来给妻儿陪葬,此时,他竟是茫然了起来,若是他妻儿未逝,那么可还认得他?

一切,又都是谁的骗局?骗了他,也骗了天下?

往事如烟啊,岂有回首之日?

他已经不是往日的他了,天下,也不是往日的天下了!

紧紧地将碎镯攥在手心里,尖锐的棱角,割破了手心,一滴滴的鲜血落地有声,紫晓先生眼中却现出一种坚毅来,这件事情,他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江南无处不飞花

其实到了江南,日子过得很惬意,当然除了陈家这一出闹剧。

黛玉蹙起了淡淡的眉,人生难得一知己,万两黄金也难比,她有了若凡,他是夫君,也是知己,一语一笑,他都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

出了陈府,徐若凡打发清鸾回去,对黛玉笑道:“玉儿,走罢。”

黛玉轻轻一笑,也不言语,只是看着清鸾临走时候一脸都是不愿意。

风扬起了细细的青丝,徐若凡伸手掬起,嗅着那淡淡的馨香,眼里有些笑意,有些满足,“娘子很香呢!只可叹,那些人,竟不明白你我二人皆是孤儿么?偏生出这些事情来。”

他是孤儿啊,只有一个妻子而已,何来家人?

娘亲早逝,劳累所致,也是凄苦所致,纵然是有了父亲再见,他也不认。

“他们只怕倒是知道我是孤儿,你从小到大,家中事情甚少为外人所知,他们岂能知道?我倒是在想,那碎的绿影镯他们从何而来?”黛玉微微有些叹息,复又道:“很是该问问那绿影镯的来历。”

徐若凡牵着她的手,沿街走着,引来不少路女子观望,都看着徐若凡。

黛玉见状,眼儿清亮,心中微酸。虽然徐若凡容貌并不是十分英俊,可是他是历经沙场出来的人物,比江南之人更多了一份雄浑豪迈,一身威势宛若天神降临,难怪让这些小女儿启开了那份最美的情窦。

徐若凡却一无所觉,满心里只有这位爱怜多年的妻子而已。

“那绿影镯的来历,我也不知道,更不用放在心上。”徐若凡眼里划过一道别样的凄凉,从小到大,他都是跟着娘亲流离失所,为何那时候没见到另一只绿影镯,此时功成身就之时,却忽而又冒了出来?

纵然是有亲人在世,可是,他已经不是那须得依附旁人生活的稚子了。

黛玉晃着他的手,安慰道:“你有我呢!”

徐若凡笑着点点头,徐徐地道:“纵然天下人不要我母子,可我有你。”

有了她,比拥有天下更令人心生甜蜜。

“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黛玉盈盈一笑,素手接住飘飞在空中的花儿,一手清香,赞叹道:“好美啊,好一个江南无处不飞花!”

江南好,风光好,处处飞花,处处飘香,美得像仙境。

花儿,总是很薄很轻盈的,风卷起,送进江南千万家,人人都得其香。

粉唇似樱,轻轻嘟起,江南的花开得好,他的桃花也灿烂啊!

有些不开心,是她的丈夫呢,她不喜欢人看着她的丈夫。

望着她的丈夫,这一份简单的快乐,比在贾府,更让她的笑,浓得醉人。

过得潇洒些儿罢!

凡俗多苦,她又何必去寻这些伤感呢?

她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他是否有荣华富贵,只要,她懂得他,他亦懂得他,彼此扶持一生一世,这些儿,比什么都金贵。

风带着花香,拂上了面颊,黛玉笑得很甜,像是清波含羞。

放开,就是得到。

一声微弱的喵喵声,打破了蹁跹的花儿。

来往的行人,带动着热热的风,美丽的花儿像是一个漩涡,环绕着鲜活。

可是那人儿,却仿佛没有听到那泣血的哀叫,匆匆地走过。

徐若凡牵着黛玉的手,却忽然定住了,没有走动半分。

黛玉顺着叫声望过去,却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瑟缩在角落里,身上脏兮兮的,像是翡翠琉璃一样的眼珠子,藏着万分的害怕和饥饿。

“呀,好可怜的猫儿!”黛玉恻隐心起,走过去,一双手托起了小猫。

回过头,看着英武强健的夫君,怔怔地看着自己,笑道:“我们养它好不好?一会儿,洗得干干净净的,养在家里,老鼠都不敢进我们的粮仓呢!”

徐若凡深深地凝视着黛玉,大手捧起小猫,道:“好!”

别的人,总是嫌弃着这只流浪的猫儿,唯独她,竟不嫌肮脏,愿意收留。

林黛玉啊,到底,是什么样的钟灵毓秀凝结成的呢?

她宛如江南最美丽的传说,总在春风细雨中低声吟诵着。

“我以为,你当做没看到这只小猫呢!”徐若凡低低地叹息着,道:“我听说,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太太姑娘们也会养狗养猫,可是却是西洋进贡的哈巴狗、波斯猫,没有人愿意养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黛玉轻轻地道:“可是我喜欢啊!”

细长的手指轻轻点着他手心里的小猫,小猫伸出可爱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弱弱地叫了几声,黯淡的眼珠子,像是通灵一样,有些欢喜。

“其实,它也喜欢我呢!”黛玉笑得很美,真是个傻瓜,她怎么会没看出来他对着小猫的那一抹怜悯呢?那一驻足,这样刚强的人,也有一角柔软。

带回家,温热的水,温柔的手指,香喷喷的香皂,将小猫洗得干干净净。

黛玉端来一只碗,碗里还盛着一条切碎的小鲫鱼。

他们家,最有人情味儿,有了小猫看着粮仓,再要一只狗看着家就更好了。

抬起头,黛玉笑道:“若凡,我们也养一只狗罢,大狼狗,替我们看着家,便是我们不在了,也能帮我们赶走宵小之徒,家里也不用人上夜了。”

“猫狗可是会打架的,你受得了?”徐若凡也蹲下来,与她一同看着猫窝里的小猫,香喷喷的小鲫鱼,它吃地好生香甜。

黛玉笑道:“猫儿狗儿打架,才像是一个家呢!”

徐若凡眼里的赞赏更重了,“有獒在家更好,可惜我们原来江南,只能将它饲养于田庄之内了。就依你,明天去买一只大狼狗来。”

摸着小猫,黛玉轻声道:“明儿个,你就多一个同伴了。”

眼里多了些深刻的东西,像是情的沉淀,又像是千年的温玉。

她很庆幸,遇到了他,千年的忧伤化为虚无。

心里的那一丝儿酸意,就算了罢,她笑笑,其实,他又何其无辜。

她喜欢夕阳下,他在书房里泼墨,自己在长廊下品茗。

看着小猫咬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看着门前一脉清泉承载着漂亮的落花。

那一幅雨后残荷图,让她认识了他,知道了她,现下,她依然喜欢。

小猫似乎咬得泄气了,累得气喘吁吁,蹦跳着,跑到黛玉的脚下,咬着她曳地的裙摆,猫爪子轻轻地抓着,像是想惹女主人的注目。

黛玉抓起小猫放在膝上,摸着它柔顺的毛,轻笑道:“这般淘气!”

小猫喵喵地叫着,叫得清脆,叫得响亮,得意地撒娇,往黛玉怀里钻。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探出徐若凡神采飞扬的脸,沉沉地道:“这只臭猫叫什么呢?回头就有一只大狼狗来镇着它了!”

黛玉扭头笑道:“画儿画好了?我要绣出来呢!”

“画好了,晾着呢!”徐若凡低头看着顽皮的小猫,有些不乐意,探手抓在手里,道:“玉儿,不要抱着它,要抱也只能抱我。”

黛玉皱皱眉,笑道:“你还跟你一只猫儿吃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说得徐若凡一呆,纳闷地道:“和我算什么帐?”

“你的桃花啊,遍地开放呢!人家是江南无处不飞花,你可是处处桃花处处红呢!譬如陈姑娘,譬如昨儿个左邻里的采莲姑娘。”黛玉素指戳着他的胸膛,醋意浓浓的话,杏眼圆瞪,粉唇微启,表情可爱透了。

徐若凡失笑,道:“我道是什么事情,我不记得了。”

面对爱妻大发娇嗔,装傻他也是一流的。

黛玉理了理发丝,哼道:“你装傻,人家还以为我是一只河东狮呢!”

“河东狮有什么不好?”徐若凡怜爱地吻了吻她眼角,看着她的脸,红得像是天边最美丽的霞彩,拉着她手道:“好了,去品评着我的画。”

她是最精琴棋书画的,总是有一种慧眼,别树一帜。

那仍旧是雨后残荷,可是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势,将那荷在暴风雨中的不屈不挠画得淋漓尽致。黛玉又是一番惊叹,抚摸着那磅礴的气势,仿佛整个心灵也被吸了进去,这是一种顶天立地的刚强,这是一种义薄云天的柔韧。

“夫君,”黛玉甜蜜蜜地叫着,眼里闪着敬佩的光芒,“好看的画,你要为我画一辈子呢!我要为你绣一辈子,等到我们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还有这么些画陪着我们。”

徐若凡搂着她,一声笑,若苍鹰之吟,同样心满意足。

看着画,绷着布,飞针走线,黛玉临窗而坐,一针一线绣地出来,栩栩如生,很美,将那刚强和柔美绣得活灵活现。

苍鹰,终究是应该活在恢宏壮阔的大漠,应该俯瞰着和万重山阙。

山温水暖的江南,终究不是他的天下,他是适合沙场纵横的雄鹰。

黛玉低低地叹息着,可是他心中有一份柔软却为了自己。

来江南,她有些不忍,也有些歉意,她不该用柔情束缚了他的双翅。

不管朝堂多黑暗,不管君王多忌讳,他不能埋没本心,百姓少不了镇守天朝保卫边境的徐将军,纵然是乡村山水,也无法掩盖出他的勃勃英气。

“玉儿,别绣了,仔细伤了眼睛!”徐若凡爽朗地叫着。

黛玉抬起头,笑道:“怎么?我可不爱再去城里玩耍了,那里的飞花纵然好看,可是没有我们这里的山好水好野花香。”

徐若凡笑道:“好,带着你,去采最漂亮的野花!”

拉着她,一步一步,领着她,登上了寒山,看着,一片枫叶如火。

黛玉轻叹道:“好快啊,来的时候是盛夏,现在,已经是秋日了呢!”

胭脂红,弥漫了山野,却好似,鲜血漫就,有些儿怵目惊心。

枫叶,还是有着往日的脉络,带着淡淡酸涩的味道。

物是人非,黛玉心中只有这么一句话。

遥望着砍柴的樵夫,送饭的农妇,却再也记不起来小时候,香车如织。

那时候,爹娘带着自己进香的时候,总是先打发人告诉寒山寺的主持,然后,寻常的善男信女都会被拦阻在外,再然后,他们家的车马香烟一般上山。

黛玉脸上带了一抹笑,也许,爹娘也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来寒山罢?

九泉之下的他们,是否还记得爱女飘摇在红尘之中?

滚滚俗世的坟墓,是否还有守陵人的打理?是否进上了一柱清香?

父母的墓地,就在寒山中,这里,山背后,是林家的祖坟。

幼时的记忆许多都被时光磨掉了,有些儿模糊。

她以为,父母的墓地离自己家很远,去没想到,徐若凡是何等外粗内细的人?他怎么会舍得自己跋涉山水呢?又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父母的坟地?

在这里安家,他一定是嘱咐了家人的,时常来看看。

拜祭过父母的坟,依然雅洁,还有她婆婆的坟,无字碑。

恭恭敬敬地给婆婆磕了几个头,徐若凡握着黛玉的手,骄傲地道:“娘,孩儿带着您的媳妇来看你了。她像娘一样善良,也像娘一样温柔,到时候,还会带着您的孙子来看看您呢!”

黛玉红透了脸,娇嗔道:“你说什么呢!”

心里还是有些彷徨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们虽然拜了堂,成了光明正大的夫妻,可是,还没有圆房呢,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徐若凡笑声朗朗,震得天空中南飞大雁几乎跌落。

黛玉轻笑道:“昭君出塞,美貌震落大雁,你这笑声,怎么也行啊?”

“坏娘子!”徐若凡手上紧了紧,容忍她的淘气,她秉持的这种天然。

黛玉凝眸望着那块无字碑,有些轻叹,道:“婆婆养了你,带着你颠沛流离,也依然养得你顶天立地,不知道,她又是怎样一个奇女子呢!”

红尘如此,人生如此,到头来,一抔净土,掩了一副艳骨。

“我娘啊,是个很好的女人,她教过我,宁可贫困,不要折了傲骨。以前,我们无家可归的时候,宁可住在破庙里,宁可沿街要饭吃,也不去祈求那些富贵人家的施舍。曾经,我娘说,我重病的时候,她带着我,舍下了傲骨,去投奔昔日的好姐妹,可是最终,却被一顿奚落,撵了出来。从此以后,我娘也变得刚强起来。”徐若凡拉着黛玉离了墓地,才静静地说起往日的回忆。

黛玉凝望着他刚强的脸,是的,他有一份精神,是寻常人不及的。

徐若凡低头微微地笑道:“你也许不知道,你救了我的那时候,我是在陈家当短工的,劈柴,挑水,样样都做得。所以说,陈家的嘴脸,我最是清楚不过。那时候,娘病了,他们怕花钱给我娘治病,我要做三倍的活儿,却也挣不到娘亲汤药的钱。后来娘去了,又因为我刚挨了打,他们要花钱给我治伤,还要埋葬我娘,他们舍不得,所以就撵了我出来。时过境迁,也许,他们自己都不记得,我就是当年那个少年。”

往昔的事情,很多,他都不愿意启口,可是对着黛玉,他却愿意说出来。

黛玉心疼地握着他的手,不言不语。

其实,他经过的风浪,太多太多了,很多都是无法说出来的。

这么些年,他可曾孤单过?寂寞过?伤心过?

像是看到了黛玉脸上的哀戚,徐若凡故意找些故事来逗她。

“玉儿,你看到了吗?那一片金黄,就是稻谷了,金灿灿的,比黄金还让百姓欢喜哪!”徐若凡执着她的手,替她指点着,依附着寒山的良田。

艳阳高照,秋日宛若老虎吞噬,忙碌的庄稼人,闪着耀眼的光华。

黛玉望着,沉甸甸的稻谷,那样夺目,眼里不觉也有些惊叹,“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将士保家卫国,粮食却都是江南一带供奉,断然不敢缺。将士保护他们的家园,他们用比黄金更珍贵的粮食去供养他们,这些,都是有来有去的。

黛玉的心,沉甸甸的,不复飞花一般轻盈。

这些日子,虽然不太出门,可也听闻了不少事情。

他们说,在京城中的太子和公主借着打猎之名,早已经扬鞭策马,逃回了苍匈国,苍匈国,似乎有了不得了的靠山,要与天朝为敌。

他们说,京城中,也已经乱成了一团,皇上,抄没了不少官家。

他们还说,没有了徐将军,边境,是无法安稳的,苍匈国骁勇善战是实,可是天朝也不是纸糊的,但是仍旧不及,伫立在边境的老城,岌岌可危。

他们说……

每一句话,都盼着徐将军回到沙场。

每一句话,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总是骄傲地说,徐将军,是天朝的神。

幸福是罕见,甜蜜能醉人,可是,她却依然从他眉宇间瞧出了那一份焦灼。

他是大将军,永远脱不了沙场军人的职责,心里总是装着百姓的,可是他却在自己跟前丝毫不露声色,是怕她在江南会寂寞会孤单罢?

这个傻瓜,傻得让人心疼。

★伤离别

微雨起,菊花润,风吹过了江南,萧瑟了万紫千红。

窗外的桂花星星点点,清甜的芬芳溢满室中,带了一些儿酸涩的味道。

离别在即,心难过。

黛玉伏在桌上望着窗外雁影频频,微微有些嗟叹,脸上带笑,还有些甜蜜。

厨房中透出浓浓的香气,狗儿撒欢,猫儿撒娇,一片祥和与宁静。

人生最快乐的日子,便是无忧无虑,在这里,她寻到了今生的宁静。

她想,她幸好来了,幸好跟着徐若凡了,这些话,藏在心里,重复一遍遍。

荣华富贵太沉重,需要放弃许多东西。而放下荣华富贵却很简单,她能放下,所以,她注定幸福,一生归宿,寻觅到了,比什么都欢喜。

她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女子了,其实,她完全可以为了幸福,不让他走。

可是,堂堂男儿在世,若不能报家国,只经营着一份小家的幸福,又何谈顶天立地?再不舍得,也要舍得,只因,她愿意成全他一份痴心,一腔热血。

黛玉有些自嘲地笑笑,那陈家假充徐若凡订婚,事情还没解决呢!

心里酸酸涩涩的,原是想过些日子总能解决的,却没想到,他先去了。

站起身,将取出来的衣裳一件件叠好,打成包袱,都是她亲手做的,秋衫、棉衣、棉靴、平安结,一针一线,蕴含着无限情意。

将包袱放在柜子里,还有一件鹤氅,她就差最后几针了。

徐若凡端着热腾腾的鲜鱼汤进来,笑道:“总是不让你做活计,你还做个不停,这样的天,冷着手,又伤着眼,何必呢?我穿成衣就是了。”

黛玉放下手里的活计,轻笑道:“那是买的,不是我做的。”

徐若凡近前,看着黑色的底子上,绣着狂妄豪迈的雄鹰,纵然他不懂得针线,也知道这是倾城之绝,叹道:“除了你做的,我还没穿过这样好的衣裳。”

“我是你娘子啊!”黛玉浅笑,张口让他喂着自己喝鱼汤。

江南的水,是最清澈的,江南的鱼,也是最鲜美的,淡淡的清甜萦绕舌尖。

相依相偎,鸳鸯白头。

夜间的风轻轻地吹着,有些花儿在夜间送来淡淡的清香。

窝在徐若凡怀里,身心都是温暖,不用裹紧被子。

热气烘得黛玉脸颊红红的,清澈的月光洒入,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若凡的大手却抚摸着黛玉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声音有些暗哑:“玉儿,本想陪着你过完冬夏,明年春天带着你再去给岳父岳母和娘亲扫墓,可是现下不成了,京中传来消息,苍匈国的太子与公主逃逸,战事一触即发。”

黛玉眨了眨水盈盈的眸子,低声道:“我也听江南的百姓说了。”

如果他要去,她也想陪着他一同去,不让他丢着她一个人,孤单寂寞。

将头埋在她的秀发中,徐若凡半日才抬起头,手指放在她粉唇上,低低地叹息道:“本想清闲几日,谁知不成。千里迢迢到了江南,过了却不过数月,便要北上战场。这场战事,纵然胸有成竹,也要打上三四个月,我不能带着你,也无法兼顾你的周全。我去边境,你回京城,那里至少比江南安全些。”

他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早就可以圆房,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是,她是他深爱的女人,也是他不放弃的幸福,若是他战死,岂能让她少年守寡?这样很好,她清白的女儿身,日后还可以让皇上另行赐婚。

他这一生,从无侥幸,用血汗拼搏来了现在的功成名就,不喜欢与朝堂上那些口蜜腹剑之人勾心斗角,独身一人可以快意沙场,可是却要为她打点好所有的事情,唯独一切了结,日后无忧,他才敢与她做真正的夫妻。

“你不想叫我与你一同去?”黛玉躺在他怀里,一抬头粉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脸上却有些不悦,即使他看着自己的眼依旧深情缠绵。

她知道她身处风雅之地,柔弱不堪风雨,可是,她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纵然生在风流灵秀江南,可是她更羡慕策马大漠的潇洒。从小男儿教养,谁说她不懂得骑马驰骋?

他渴求天地间最天然的呼唤,她亦然。

徐若凡逸出一声浑厚的笑,搂着她叹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刀光剑影,他早就习惯了,可是她这样柔嫩,岂能受得了黄沙铺面?

黛玉沉着脸,嘟着嘴,不悦地翻身盖上被子。

见到她倔强的一面,徐若凡心中却是温暖如春,与她一同躺下,伸手连人带被一同拥入怀里,轻声道:“玉儿,我不能冒险,哪怕一丝一毫。苍匈人天性野蛮,下手极是残忍,本来我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可是这一次不同,一定有人调唆,更有人助力。你是可以去,可是让我怎么保护你呢?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心,你去了,我就有后顾之忧。”

“可是我一个人怎么办?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黛玉在被子中咕哝。

徐若凡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玉儿,你可以的。不管如何,我知道你的心如同我的心,同在一处天地间,我们的心是相连的。”

宁静的夜晚,唯独星子闪烁,带了些儿淡泊的甜蜜,和分别的凄苦。

他看到了她替自己收拾的包袱,里面只有自己的衣裳,没有她的。她是有些调皮,有些倔强,可是却是深明大义的女子,她心中有丘壑,不会骄纵刁蛮地一意孤行。

啊!这是他的娘子啊!是他的,是他一生都要守护的。

他的性命,在以后的人生中,格外珍贵起来,因为,有她。

这一去,或者凶多吉少,也或许,穆野也从中调唆,可是,他更应该去。

细想想,一是回乡,二是想将身世查个水落石出,不过现在,一切泡影了。

他并不是十分想查到什么事实,现在,他很快乐,很幸福,这就够了。

至于陈家,以及忽然出现的碎裂绿影镯,他须得托付旁人保护黛玉。

曙光乍现,染红了一点天际,外面人也开始热络了起来。

黛玉揉揉眼,觉得有些冷,不见徐若凡的身影,唯见枕头微凹。

他起来了罢?他是不是走了呢?

最是伤心离别时,也许不告别,不用面对离别,更让心中好受些。

“娘子!”徐若凡神清气爽地进来,一身戎装,显得更加高大威武。

黛玉有些呆呆的,愣了愣神,才呐呐地道:“你怎么没走?”

徐若凡扶着她起床,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笑道:“小懒虫,日上三竿了。”

温温暖暖的吻,让黛玉红透了脸,对着徐若凡身后正偷笑的清鸾啐了一口,道:“你这个小蹄子笑什么呢?明儿个就赶紧将你嫁出去!”

羞涩,让她觉得心里很不自在,有些抱怨地对徐若凡道:“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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