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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他连着叫她,让黛玉眼眶一酸。.4

作者:梅灵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02

徐若凡笑笑,容忍她早起的脾气,低沉地道:“娘子红着脸,比花还好看。”

手指轻抚着惺忪的粉脸,粉唇如樱,清眸如泉,格外柔媚可人。

黛玉轻轻地颤了一下,心中有些叹息,这是夫妻的甜言蜜语,日后却要三五个月未必能听到了,有些舍不得。

忽听清鸾叫道:“将军,将军,外头有人来了,要见将军。”

徐若凡叹口气,道:“催得十万火急,竟然登门来了。”

黛玉眼里有些泪意,轻轻地道:“去罢,边境的百姓处于危难之中,正盼着他们的将军替他们赶走苍匈人呢!”

不舍,也要放手,天大,地大,都不如百姓更大。

大爱之下,总要有个抉择的,她用不着缠缠绵绵让他在两者之间选择。

即使,他离开后,自己面对风雨。

不过这些,都不能让他太过担忧了,他在沙场征战,她在家中守候。

起身披着一件大衣裳,黛玉将打好的包袱递给徐若凡,却若千斤重。

徐若凡深深地凝视着她酡红的脸,忽然手上一个用力,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样聪慧又体贴的妻子,是他的荣幸,也会是他的贤内助。

黛玉唇笑含蜜,理了理他不曾凌乱的发,抬头轻声道:“我在京城等你。”

舍不得江南,她也是要动身回京的,有些事情,还是京城了结得好。

不过,紫晓先生在江南,总是要见一面的。

这些琐碎的事情,她就不用告诉徐若凡了,省得他千里之外还担忧。

林家的女儿,徐家的媳妇,都能历经风雨,她不怕的,一点儿都不怕。

马蹄声扬起淡淡尘烟,他走得断然,走得决然,不肯稍露一些儿不舍。

因为,他知道,百姓在等着他。

正如同他打仗,自己是他的后顾之忧。若是与她相守,百姓就是他的后顾之忧。

清鸾叹了一口气,在黛玉身后道:“真是不知道将军怎么舍得?”

黛玉轻笑道:“有舍才有得,他去,我不怪他,如果他不去,就不是我的徐若凡了,也不是我的夫君了,这样的话,我会瞧不起他。”

家,是甜蜜的,国,是冷残的,可是,她宁愿,他选择百姓。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啊!

因为太过明白彼此,所以,她不愿意拖泥带水,她心中,唯有支持。

★只为报仇

默默地收拾好了东西,望着窗外雁影,黛玉不由得有些怔忡不定。

清鸾愁眉苦脸地道:“夫人回来还没几个月呢,还要回京去?”

黛玉转头看着她,轻笑道:“你们将军凯旋时回京,我不到那里去,难不成还千里迢迢等在江南不成?到时候一南一北,我可不大放心你们将军呢!”

“哎呀,将军对夫人可是情深意重,夫人有什么不放心的?”清鸾闷闷地噘着小嘴,很是不舍黛玉忽然就回京,眼眶儿一红,似落下泪来。

黛玉莞尔一笑,掠了掠鬓边的青丝,轻轻地叹息道:“我自然明白。”

她亦不求他的什么荣华富贵,只求一颗同样的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清鸾将包袱放好,道:“将军临走前不放心夫人进京,已经请了好友过来保护,我和爹娘陪着夫人一同回去,路上也好做个伴。”

黛玉微微颔首,默不作声。

她知道,虽然徐若凡先去沙场,可是他不会抛却自己一个人孤单上路。

“对了夫人,你可听说京城里有一件事情,说起来,竟与夫人有些瓜葛呢!”清鸾蓦地里想起一件事情来。

黛玉讶异地道:“还有什么事情?竟是与我有瓜葛的?”

清鸾想了想,笑道:“我也听不真,倒是与那宝二爷有些个瓜葛。”

说到这里,忍不住未语先笑,捂着肚子揉着肠子,才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就是那个金陵薛家的小姐,原是一心想进了北静王府的,不曾想,那北静王爷发了好大一通火气,不但将清和郡主禁足,竟对那薛家小姐极垂青的,大约是有些儿纳为侧妃的意思儿。”

黛玉闻言,颇有些诧异,却依旧淡笑道:“倒也全了她的青云之志。”

清鸾笑道:“一腔子攀龙附凤之心,哪里就这样容易呢?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罪了北静王爷,她也不过就是白欢喜了一场罢了。自从北静王府里略露了一些儿意思,薛家欢喜得什么似的,又念叨着不能失了侧王妃的体面,花了极多的银子钱打了首饰,做了新衣,置办了许多嫁妆。”

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口干,忙将小几上的茶端起来一仰脖子,又吃吃笑道:“许是薛家的嫁妆极丰富的,倒是让那二太太瞧在了眼里,心里大有些不爽快的,又说起曾与薛家太太有金玉良缘之约的,如今又得了宝玉不曾没了的消息,便想联姻,只那薛家太太几日不见面,也没奈何,不知道怎么着,第二日就有元妃娘娘下了一道谕旨来,亲自指了金玉良缘。”

“竟有这样的事情?”黛玉不由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淡淡一笑,道:“素日里金玉良缘传得沸沸扬扬的,如此一来,只怕二太太十分欢喜呢!”

不由得心里又平添了三分凄然,昔日姐妹情深,如今却亦形同陌路。

那位温柔敦厚的宝姐姐啊,那个护花情深的宝哥哥啊,金玉之说,这么些年,今日终究成真,那薛家进京居住贾府十年,如今,也算是了了心思了。

清鸾却不禁笑道:“什么算是欢喜呢?此一时非彼一时也。那贾宝玉本在江南吃了夫人那么些拒绝,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却也不愿意回京去,因听说一位紫鹃姨娘在铁槛寺里快生了,方慌慌张张往京里赶的。还在半道上,京城里的消息已经大变了,皇上不知道为什么怒了,抄了许多人家,头一个就是查封了薛家的商铺,从里到外,抄没得干干净净,那二太太气得一个倒仰呢!”

黛玉一怔,随即想起南下时,水溶亦曾相助,大概他此举,也是报仇罢!

清和郡主做出这么些儿事情,暮霭也罢,若凡也好,必定不会轻饶的,只是皇家体面也要顾及,才不曾传出什么惩罚的消息来。从中调唆清和郡主的薛宝钗,水溶又岂能轻饶?令其飞上枝头之喜,然后又坠入无边地狱。

薛家张狂一世,如今,也算是没落了。

也许,宝钗也没有想到罢?他们家的富贵,消失得这样迅捷。

她尚且无罪,守着老母还要过日子,毕竟极艰难。好在,元妃指婚的谕旨尚在,她依然能有个好婆家,只不过,贾府这般势利,她一朝没势,嫁到了贾府,王夫人又岂能依然和颜悦色?

想到这里,黛玉不禁低低一笑,有些嘲弄。

贾府的财物,早就被赵姨娘搬回了娘家,剩下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空壳子。

爱财的,失了财;慕势的,失了势。

人生在世,荣华富贵不过就宛如烟花绚丽,烟花散,人生淡。

可恨这些人,还是没有看透这富贵权势四个字啊!

想必,自己这一回京,还是要见到他们为了富贵权势极力钻营。

黛玉不觉蹙起了淡淡眉梢,略有些不悦地叹道:“但愿回京,不见他们。”

情绝,义断,如今他们家失势,想必更会极力过来联络亲情了。

徐将军的权,自己的财,都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清鸾笑道:“我也跟夫人进京的,他们若是登门,我一棍子打了出去!”

虽然很是无忧无虑地服侍着黛玉,可是京城的事情,还是从陈也俊口内知道了几分的,尤其不齿贾府贪了黛玉的财,还欺负黛玉。

黛玉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的叹息,若窗外桂花凋零。

桂花点点,似星闪烁,逐枫红而舞,沁菊香而清,漫天的景,很美。

秋日来,声声寒,音音冷,处处红消绿减,一片萧条,若心情一般滴落。

“夫人,外面有一位徐先生要见姑娘呢!”另一个小丫鬟的话,打破寂静。

黛玉闻言怔了怔,回想起来,自从到了江南,夫妻两个携手游山玩水,十分逍遥自在,并没有认识的人,如何会有一位徐先生求见呢?

“徐先生?可说来历了?”不是认得的人,她并不想见。

没有徐若凡陪着自己,心里已经很是烦恼了,偏生还有人过来。

小丫鬟摇摇头,道:“他说夫人认得他的,还说与将军是旧识。”

想了想,黛玉清然一笑,缓缓地道:“先请进厅中,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清鸾狐疑地道:“夫人,会是谁啊?”

黛玉一面换了见客的衣裳,一面淡笑道:“我亦不知道。”

心中万般忖度,却一无所获,此人既然选在徐若凡离开后过来,想必也有些儿意思,她倒是想瞧瞧,会是什么人呢!

会是陈家吗?他们不过都是谎言罢了,还是不肯放弃?

还是不曾见过的人,却曾经是徐若凡的旧识?

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一头乌压压的青丝,一袭淡粉衫子穿在身上,绣工精致,淡雅绝伦,愈加显得身形娉婷若柳,体态婀娜多姿。

伸手戴上一方面纱,黛玉扶着清鸾的手逶迤到了花厅,隔着一道珠帘。

透着珠帘,隐隐约约只见厅内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穿青衫,两鬓斑白,不过脸上亦没半分血色,紫衫猎猎,容颜平凡,竟不是别人,却是当日梅林曾有一面之缘,又在德馨楼中所见的紫晓先生。

厅中布置皆随黛玉之意,清新淡雅,案上一对瓷瓶,插着二枝墨荷菊花,正喷吐芬芳,透着丝丝缕缕的酸涩,仿佛润了空气,沁入心扉。

“徐王妃。”听到脚步声,紫晓先生低低沉沉地开口,似有一抹喜意。

黛玉看着他,苍老的面容竟没有昔日的威势,神色间却似有些儿急促,仿佛藏着极大疑惑,心中不禁暗暗有些纳罕,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开口道:“外人征战沙场,却不知道紫晓先生登门有何贵干?”

紫晓先生听了此话,不觉有些伤心,叹气道:“按理说,若凡还是我徒弟。”

而他还是不愿意与徐若凡形同陌路。

面对报仇,也许每一个孩子都是他的棋子,可是,他并不想这般年老孤苦。

他也想过,不去利用这些孩子,可是,他已经老了,那仇恨,还在胸间燃烧,忘不了的血海深仇,他无力去报,只能让这些孩子去替自己做到。

黛玉胸臆间尽是怒火,冷笑道:“天底下,又岂有先生这样的师父?你帮着别人利用他,又哪里来的颜面,说是他的师父呢?我原也不想与先生多说,先生不妨直言来意,也好叫我们心中有底。”

紫晓先生自嘲地漾起一抹苦笑,似凉水浸透的茶,苦涩不堪,缓缓地道:“原是我一己之私,将素日里敬我爱我的徒弟推到了九霄云外,怨不得别人。今日来,也并不想将昔日的瓜葛纳入,只是想问问徐王妃,绿影镯。”

“绿影镯?”黛玉有一刹那的疑惑,随即想起梅林中时,紫晓先生亦曾询问过自己绿影镯的缘故,只是那时候不喜与外人言语,便不曾言语,此时他又来问,打的却是什么主意?

紫晓先生叹道:“正是绿影镯,我心里的疑惑比天大,还请徐王妃解惑。”

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来,打开时,碎玉滴泪,冷冷生光。

见到这个碎裂的绿影镯,依旧是四瓣儿,黛玉微一沉吟,已经有些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冷笑道:“陈家的那件婚事,只怕也是先生一手策划的罢?我倒是不知道,若凡与你有何冤仇,你处处伤害于他?”

“不错,是我策划的,那又如何?”紫晓先生面色泛着冷意。

顿了顿,紫晓先生忽而又是一笑,皱纹起,如黄菊,沁出的丝丝酸苦却让人莫名揪心,声音干涩得如同吹不响的葫芦:“人人都艳羡你们夫妻情深,我只想瞧瞧,世间有没有彼此信任的夫妻,你们,的确没让我失望。”

手指抚着碎玉,轻轻地道:“绿影镯,本是一对,这一只碎了,就如同心碎了,无法复原,另一只则是在我爱妻阿紫手上,本是我与她的定情之物。”

黛玉登时吃了一惊,失声道:“你说什么?”

虽然有些不信他的话,可是心中却已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这件事情,也许他是从陈家听到的,也许,还是真的,他眼中的哀伤,似非作伪,况且,她亦不知道,这人若是再骗自己做什么。

阿紫,他说的那位阿紫,会是梅林那一抔黄土掩盖的一副艳骨么?

可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徐若凡的娘亲,是自己父母收殓安葬的。

与他,又有什么瓜葛呢?

紫晓先生却对黛玉一笑,淡淡地道:“我并不为别的来,只是想知道,若凡的父母家乡。以前收徒,并不想知道太多,况且,当年收若凡为徒,是受故人之托,也不曾细问来历。也许,他是我要找的人,也许不是。”

此时实在是匪夷所思之极,黛玉心中的疑惑亦是铺天盖地,拿捏不准。

皇太后说,紫晓先生便是老忠顺王爷,又说徐若凡与小忠顺王爷穆德是亲兄弟,暮霭、穆德与徐若凡,不能三龙相斗,那么,话中几分可信?

也许,很多事情,是该抽丝剥茧,层层显露了。

沉吟了片刻,黛玉方浅浅一笑,悠然淡漠地道:“我不曾听若凡说起过他父母家乡,只约略知道,我婆婆早已去世了,倒是不知道先生问的是什么?”

紫晓先生面色一白,隐约有些颓然,重复问道:“果然去世了?”

“自然是真,光天化日之下,岂有红口白牙咒人的?”听到紫晓先生质疑自己的话,黛玉也有些不悦,口气亦重重的,有些讨厌他。

若凡这样敦厚又顶天立地,才不会是这样一个阴险狡诈之人的儿子呢!

黛玉面色犹有余恨,忿忿地想着。

况且事情不明不白,他好似也没说若凡是他的儿子罢?

一只纤纤素手忽然卷起珠帘,黛玉怡然立在紫晓先生跟前,轻声将他从沉思中唤起:“忠顺王爷,你来江南,为的可是什么?”

紫晓先生喃喃地道:“我来找阿紫呢,我在想,她是不是没死。”

黛玉闻言一愣,她不过就是好奇才忽然一试,不曾想他竟不曾否认自己是忠顺王爷,不由得心中骇然,原来,他真的是忠顺王爷?

仅仅这么一惊,黛玉温润的气息忽变,紫晓先生浑身一震,登时如梦初醒,紧盯着黛玉冷声道:“方才你说什么?我不曾听到!”

黛玉脸上带着一抹冷意,淡淡地道:“忠顺王爷,你又能装到几时?”

清亮的眸子,看着他,眼里有些控诉,有些怒色,无声的怒,更刺人。

他是忠顺王又如何?为什么要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穆德虽然很凶狠,可是还是稚气了些,他的父亲化身紫晓先生为的又是什么?若凡何其无辜?他不过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家,他身先士卒,流下了多少血汗,才能为自己挡风遮雨?

他一出现,暮霭也扯进来,穆德也扯进来,霍然、小婉,一个个都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她不知道,也不敢去轻易相信还有什么友情。可是她只知道,她要徐若凡,那是她的夫君,他会保护她,她也不愿意他受到伤害。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纯澈,太过正气,竟让紫晓先生不敢逼视。

唇边带着丝丝缕缕的笑,还是那般嘲弄,似是看透世事的犀利,紫晓先生冷冷地道:“我装又如何?化身紫晓又如何?你以为你很正义,就可以指责我?真是笑话!我还是我,为了报仇,不管是什么,我都会通通牺牲。”

黛玉不禁怒斥道:“你这个人,真是个疯子!”

无缘无故的,就去利用这么多的人,自己亲儿子也不放过。

徐若凡,如果,如果徐若凡真的是他的儿子,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哀?

黛玉幡然悟道:“方才通报之时,说你是徐先生,这一回,你又装谁?”

眼前这个人,太过神秘,他的身份,又岂止是一句话便可确认的?自己也没有见过忠顺王爷。也许,他不是忠顺王爷呢?也许,他是另外一个人呢?

紫晓先生眼里闪过一抹赞意,“若凡得妻如此,的确是不枉今生。”

低头依然将碎玉捧在手心中细细地摩挲,紫晓先生淡淡地道:“我姓徐,但是我也姓穆,我是徐先生,也是忠顺王。徐这个姓,代表着浩然正气,是一位有着一腔热血的豪迈男儿,保家卫国,可以放弃一切。穆这个姓,只代表着阴暗,代表着勾心斗角而已,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绝对不择手段。”

黛玉怔怔地听着,她已经有了一次经验,那就是听皇太后说皇家秘辛。

那些话,她并不是全然相信的。

这一次,却是这位神秘的紫晓先生来说,她依然不敢深信。

不是她疑心病重,而是,这些事情,本就是毫无头绪的乱麻,你也说,我也道,你有你的理儿,我有我的理儿,让她抓不住真相,不知道孰是孰非。

平地不会起波澜,湖面无风不起浪,事情,总是有缘故的。

听得多,思绪更乱,她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听他叙说往事了。

绿影镯,又岂能说明,他就是送给徐若凡娘亲定情物的人物?

在陈家,不就是一场骗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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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彻底解出所有谜团,乱线还是理顺收尾了,然后都会给大家耳目一新的东西看。

虽然没有太多时间来回留言,每天基本对着电脑时间只有一点点写文时间,现在身体没完全恢复,心里又因为太多的事情很不痛快,精神不好,火气很盛,可是依然谢谢大家支持,梅灵绝不弃坑,只是现在带病的时候,写得少一些,此文还有三十万上下的情节,所以绝不缩减。

★前因后果愿君平安

久远的故事就如同一则美丽的传说,在江南的温润中低吟轻唱。

绿影镯的浓绿,正如江南的秀竹呜咽不休。

爱得够深,失去得够痛。

一场火,葬送了一个人家的幸福,拆散了同命鸳鸯的情。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支撑着紫晓先生活到至今,撒下弥天大网。

都说一笑泯恩仇,再大的仇恨,也会在笑声中消失殆尽。

可是也有更深的仇恨,随着日积月累,几高天山,无法磨灭。

有些事情,注定会随着时间消逝,而有些事情,却会让人永生难忘。

紫晓先生,正是后者,他依旧是让,天下来陪葬。

黛玉有些叹息,却也有着深深的怜悯。

都说有舍才有得,可是,往往有人失去的,却是一生的幸福。

上一辈子的纠葛,注定了这一代人的恩怨情仇。

三龙斗,已经是解不开的宿命,她只能用些心,将徐若凡拉出漩涡。

所以紫晓先生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启程回京。

郎君前线御敌保国,妾身京中剪断算计。

冷风吹进了马车中,清鸾拿着一件杏黄缎面豹纹翻边的斗篷给黛玉披上,脸上漾着暖暖的笑,有些兴奋地道:“我也要跟着夫人进京了呢!”

黛玉撩起车帘儿,望着路边往后飞的萧瑟景色,笑道:“有什么兴奋的?”

清鸾眼里写满了快乐,道:“我长了这么大,还没进过京城呢!天子脚下,市肆繁华,人烟鼎盛,一定比咱们江南更有一种豪奢。”

“京城有什么好?勾心斗角层出不穷,让人厌烦得很。”黛玉把玩着鬓边的青丝,有些想念在沙场杀敌的徐若凡了,他想必也没有想到罢?

他竟然真的与紫晓先生有些儿瓜葛,只是连紫晓先生亦不能确定罢了。

也好,紫晓先生算尽天下人,如今有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也让他对徐若凡暂时放下了戒心,总不能一心报仇,最后却伤了自己的儿子。

锦绣河山,帝王基业,又怎么能比得上一个儿子的尊贵?

可是黛玉想说的是,报仇固然重要,可是百姓何其无辜。

她相信,如果是徐若凡的话,他一定会先以百姓为重,后论恩仇。

忆起昔日风光,黛玉清澈的眸底也有些惊叹与忧伤。

情之一字,甜如蜜,毒如蝎。

甜到了心坎儿里,却毒了旁人嫉妒扭曲的心。

如今的世道,容不下真挚的爱情,总认为那是伤风败俗之举。女子无才便是德,懂得多,心儿大,移了性情,压倒了爷们的威风,都说女人是弱者,其实,那些爷们才是真正的弱者,不肯承认,他们不比女人强。

自己年少的时候,为了情,在大观园中,宛若飞蛾扑火,落得一身伤。

所以,她能明白紫晓先生曾经的爱与痛。

锋芒毕露招人妒,她吃过苦头,紫晓先生更因此失去了所有。

唔,有些事情,该断则断,日后,她要面对的,是更大的风雨。

徐若凡的身世,在这件阴谋中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所以,她要揪出幕后之人,揭开当年忠顺王府的那一件滔天秘事之因,彻底查清徐若凡的身世。

本以为会在江南解秘,谁知道,绕来绕去,依旧回到了京城。

也罢,从哪里起的因,便在哪里承受应有的果。

黛玉眸色愈加清澈,望着清鸾依然兴奋的脸,却陷入了紫晓先生的话中。

其中有几分真实,她并不知道,在皇室中,谎言欺骗,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是有些事情,她却记得,曾经听闻父母说起过忠顺王爷,也知道父母与忠顺王爷夫妻,实际上曾是至交。所以紫晓先生的话倒也与她听父母所言相差无几,只是不知道二十几年前的一场大火而已。

穆骁,老忠顺王爷,也是紫晓先生,现在小忠顺王爷穆德的父王。少年时代的他,还是皇室姓名,名叫暮骁,一代天骄,文武全才,悄然改装,化身徐骁,纵横沙场,所向披靡,是天朝赫赫有名的铁血战神,天朝皇室数代以来,未有一人如他这样风华盖天下。

作为皇上的第三子,穆骁自然没有长兄暮曦理所当然的诸君负担,自幼仰慕山水秀色,钟爱纵横大漠的快意,如同神鹰驰骋,逍遥自在,生性又极为狂妄自大,但是却又让人心服口服,二十岁那一年,在皇室中大放异彩,凌厉风华使得皇室宗亲同推为镇国忠顺亲王,行摄政之职。

他相貌平凡,可是风华绝代,位高权重,引得天下女子争相斗艳。

他身份尊贵,可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令天下人为之汗颜不已。

这样一个年轻人,揽尽世间风光。

年少气盛的时候,瞧不起天下庸俗,独独与刚中为探花的林海十分交好,把盏言欢,担风袖月,毫无身份的顾忌,就是国家大事,亦曾一同商讨。后来二人游历江南,同娶娇妻,穆骁娶了姑苏小姐紫慧,林海娶了金陵小姐贾敏。

谁能想到呢?如今举世无双价值连城的绣品慧纹,竟然出自穆骁之妻。

十八岁早夭的慧娘,其实,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可是,穆骁与林海,都太年轻了,从未想过,世间最能把握天下的并不是身份,也不是地位和权势,而是,那贪婪污秽的人心,宛若蛇蝎之毒。

他们情爱甚笃,不及一载,都育得麟儿,当他们都同处人生中最巅峰的时候,紫慧的孪生妹妹明慧却因贪恋权势,妒忌紫慧,在旁人的挑拨下,为了自己不比紫慧差,登上青云路,竟然害死了两家还没有取名的长子。

黛玉记得很清楚,叙说往事的时候,紫晓先生眼睛中的痛苦和哀伤,他笑着说话,却比哭更难看,“当时,汝父与本王交好,汝母与阿紫又是手帕交,更奇怪的就是,你大哥和本王的爱儿出生又是同一天,大家都笑言这是千古未遇的缘分,可惜都是男儿,若是一男一女,倒可指腹为婚。因此,两个孩儿从一出生都是放在一起抚养的,两个小家伙格外淘气。”

听着这话,黛玉心里涌起了万分的哀伤。

她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外面的人不知道而已,但是贾府一定是知道的。

说什么母亲身体怯弱,气血不足,所以未能孕育孩儿,虽有子女,却幼儿早夭等等,实际上,不过都是为了全他们自己的一点私心而掩人耳目罢了。

自己是有哥哥和弟弟的,林家的子嗣并不是现在这样衰落,只是大哥离奇死亡,兄弟三岁上又没的,前因后果,她只听父母轻描淡写地略过,只说是皇室争斗,才让两个孩子同丧黄泉,更细的缘故,她也一无所知。

当时皇家的子孙被害,皇上龙颜大怒,命皇长子暮曦查案,将那明慧处以极刑,可是却怎么也挽回不了两个无辜的孩儿,林海夫妻伤心南下,不肯进京,穆骁夫妻也郁郁寡欢,不理俗事,甚至闭门谢客,大门不开。

不过年余,穆骁夫妻又添了一子,小名铁蛋,讨个粗名的吉利。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那时候穆骁便费尽了周折,保护娇妻爱子,让他们不受一丝儿风雨侵袭,忠顺王府更是固若金汤,犹如铜墙铁壁,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算尽了所有的危险,穆骁偏偏就没有算到,亲人才是最大的敌人。

在小世子铁蛋周岁的时候,王妃紫慧又有了喜,可是苍匈国侵犯边境,十分危急,朝中无大将,边境少不了战神坐镇,一道圣旨,命战神王爷穆骁远赴边关,击退宿敌。穆骁放心不下娇妻爱子,郑重托付给了母亲与长嫂,却不料,这是将娇妻爱子送入了虎口。

穆骁前脚走,紫慧后脚临盆,正在临盆之日,一场大火却将忠顺王爷烧得干干净净,不管是紫慧,还是铁蛋,以及即将呱呱坠地的孩子,连同上上下下数百口家仆,一同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在这时候,皇权发挥了最大的威势,压制住了消息外泄,对外称,紫慧王妃在皇宫待产,有皇后与皇长子妃照应,只是忠顺王府走水,只死了几百口子下人而已,主子安然无恙。穆骁征战,先是苍匈国刚刚平复,立即被就地派往南方,压制大理之乱,然后又游走粤南,击退琉球之乱,其间鸿雁托书,从未疏漏,待得凯旋回京,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迎面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地狱。小世子铁蛋得了天花而死,王妃紫慧性情大变,刚添上的小王子皇上已经给赐了名字,叫做穆德,封为了忠顺王爷世子,为了不耽误他与敌军打仗,所以未能在信中告诉。

他永远忘不了,他曾经拥有的一个温暖的家,娇妻爱子,本有天伦之乐,在他为国效力的时候,却这样支离破碎。性情大变的王妃,小儿子穆德,那一语一笑,竟是那样刺眼,刺得他心都痛了。

可笑啊!可笑啊!这就是亲人啊,亲手葬送了他的幸福!

什么性情大变的王妃?别人也许认不得,可是他却清清楚楚,那不是他的阿紫,而是,早就应该处以极刑的明慧,可是为什么没有死,其中缘故就只有暮曦知道了。至于穆德是谁,他也没有心思再去打探明白。他也有心腹之人在京中,只是势力弱,不能与皇室抗衡。后来他知道了妻儿之死,之所以不动声色,他就是在等,他的父母兄嫂,害了他一家,他就让他们用天下陪葬!

妻儿的死,没有压垮他,父皇与母后依然疼他,暮曦与大嫂依旧那样温和。他们以为,已经将心腹之患除去了,却没有想到,他心中的仇恨如同星火燎原,岂能轻易泯灭?逢此大痛,他没有丧失理智,依旧逍遥如故。

功高震主,千古如是。红颜薄命,又是谁的一语成谶?

面对皇权,别管是血肉至亲,他们都下得了手。

既然是皇室中出手,父皇与母后,暮曦与大嫂,他们幕后谋划,自然知道穆德不是皇室子孙,这样一来,皇位理所当然地让暮曦继承,暮曦儿子暮霭与他第一个儿子同年,生得格外聪明伶俐,两位老人家心中爱如珍宝。

聪明如穆骁,心中亮堂堂的,所以,他绝不能死,他要报仇雪恨!为了妻子,为了爱子,为了他自己,以及,好友失去的儿子,就算自己没有丝毫权势,只要有滴水穿石的耐心,他就一定有机会颠覆天下,用江山陪葬!

他用替身,昏庸好色,荒诞不经,模糊了外人的眼,亦任由明慧以及穆德占住王妃与少王爷的位置。暗地里,他却凭借着凶残的手段,慢慢培植了一股股暗中的势力,足以与皇宫暗卫抗衡。

他化身紫晓先生,开门授徒,他是纵横沙场的战神,当然万事周全,让人毫无怀疑,他收下了徐若凡、暮霭、穆德、暮云、谢灵、谢小婉以及霍然、水溶等徒弟,倾囊传授,毫无藏私。只是放在明面上的徒弟,却只有徐若凡、暮云、谢灵、谢小婉以及霍然而已。

暮曦驾崩得早,少年登基的暮霭心机深沉,而穆德则是终究年少气盛了些儿,他这个先生,以及父亲,从小教养他许多事情,告知他,皇位本是他们父子的,是暮曦阴谋诡计陷害于他,才让他失去了皇位,穆德失去了太子之位。如此一来,暮霭忌惮忠顺王府,穆德更想推翻暮霭,两虎相争终有一伤。

暮曦早年子孙甚盛,可是这么些年,他精确的谋算,深不可测地计划,环环相扣,毫无破绽,暮曦的子孙纷纷离奇夭折,至今也就只剩下暮霭,以及暮云,别无他人了。当今的皇太后急了,也怕了,所以,才会告诉黛玉其中秘辛,只是为了阻止穆骁迫害皇室,迫害她的儿子罢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她仅仅对黛玉多说了这几句话,便葬送了她的性命。

听到这么一番来龙去脉,黛玉心中疑窦未曾尽去,忽而想起父母遗留的手札,许多事情原是至交之间的秘密,便将上面的事情拣了几件询问,紫晓先生竟是知道得一丝儿不错,又说起几件往事,又与手札不谋而合。

到这时,黛玉已经信了几分,紫晓先生却笑道:“如海生了个好机灵的女儿,不肯无缘无故地相信什么。”凝视着黛玉,仿佛瞧见了林如海与贾敏的神采,这个孩子,年纪轻,容貌美,才气高,心思也是极为缜密的。

黛玉淡淡地道:“我曾经,也毫无根由地相信我会有个好朋友,可是,最终我们之间的友情却被放弃了,伤得也痛。我现在,只相信若凡,别人,我谁都不相信,更不知道你们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刀划过心,痛得入骨髓,即使伤口愈合,疤落痕在。

紫晓先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就是想让她相信,必须拿出几件让她信服的理由来,否则,对他的话,她亦是半信半疑。

想了想,紫晓先生忽然朗声大笑,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小丫头了。

有胆有识,又极灵秀,不沾染俗气,却也洞悉世情。

真是个矛盾的丫头,似世外仙姝,却又偏偏郁郁红尘。

也许,是因为,红尘有徐若凡罢!

但愿,她真的是他的儿媳妇,这一生,自己也就了无遗憾了。

黛玉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轻声道:“许多事情,我没有置喙之地,可是,我的大哥哥,的确是丧生在皇权争斗之中,所以我也恨权势之争。我也不知道先生到底想干什么,可是,太后薨逝,她的话,还是要打探清楚。”

紫晓先生闻言,不由得默不作声,仇恨,填满了胸臆,他已经瞧不清还有什么值得他去看去听的,亲手将徒弟们送上争斗的舞台,他一生也不过就是孑然一身罢了,“太后那老婆子说了什么?”

黛玉迟疑了片刻,侧头想了想,才将当日里太后说的话细细地告诉他。

紫晓先生浑身如遭雷击,皱眉道:“穆德是我儿子?这不可能!”

黛玉反问道:“如何不可能?我虽不知道旧日往事,可是大火何来?又为何会选在王妃临盆之日放火?皇室之中,只要上头愿意,偷龙转凤又是何其容易?天朝皇室,当日掌权的是先生的父皇母后,又怎会无缘无故给你一个毫无瓜葛的儿子?岂不是辱没了皇室声名?玷辱了皇室血脉?”

紫晓先生面色一变,霍然站起身,失声道:“你说什么?”

这些,他倒是不曾想过,今儿个,黛玉一席话,真是惊醒梦中人。

黛玉神色淡然,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凡的身世,实实在在是离奇曲折,偏生先生又让陈家设下婚约骗局,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也不曾探得明白。若小王爷真是先生之子,皇太后的话,倒是有几分真实。”

紫晓先生眼里精光四射,蓦地里赞意十足,道:“你说得极是。”

黛玉心里有一抹前所未有的影子,只是模模糊糊的抓不到,挑起了淡淡的眉梢,才道:“皇太后不过就是跟我说了几句话罢了,为何薨逝得这样突然?是不是先生动的手脚?”

紫晓先生低头想了一会,抬头道:“这件事情,我却是不知,若是知道的话,早就派人去打探清楚明白了。那老婆子的死,并不是我做的手脚。”

“太后薨逝,委实有些蹊跷。”黛玉淡淡地挑明事实,又道:“倘若不是先生动的手脚,那么,动手脚的人是谁?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呢?这些事情,先生须得打探得清楚明白才好,可别,果然如太后所说,骨肉相残,堕入彀中。”

紫晓先生却扯开了一抹笑,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也越来越不是由着他掌握了。

黛玉忽然道:“倘若事情这么解的话,是不是,更有些条理呢?”

“哦?怎么解法?”紫晓先生不由得有些兴致,慢条斯理地问道。

黛玉沉吟了片刻,轻声道:“皇太后一定知道一些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得太过明白,她就死了,事情似乎没有了转机。不管相信不相信,若是小王爷是先生的亲生儿子,若凡也是先生的儿子,三龙斗,最后谁会得益?”

紫晓先生心神一震,注视着依旧蒙着面纱的黛玉,扯了扯嘴角,道:“手足相残,最伤心的,当然是本王。本王只以为一生无后,此时却忽然先到了绿影镯现世,穆德的身世也要查清楚了。只是怎么会是三龙斗?穆德和若凡相斗,不管生死,只有暮霭得益,一举除掉了两大对手。”

黛玉低低地叹息着,若风铃之声。

暮霭吗?是暮霭吗?那个似乎胸中有成竹的男子,无论面对什么事情,总是面不改色,似乎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为了皇权,他的确会做任何事情。

该要面对了罢?他放若凡回南,想必也是有他自己的主意。

未进京,已经闻到了京城中的血腥味道。

抬起头,黛玉目光坚定有神采,青丝挽就巾帼髻,道:“我也要查清楚!”

身已经处在权势的漩涡之中,由不得她后退了。

曾经,她也恨过皇权,让她失去了至亲的哥哥和兄弟。

现在,又是她丈夫的事情,以及当年谁是罪魁祸首,她一定要查清楚!

“对!”紫晓先生苍白的脸上,也添了一抹光彩,道:“阿紫当日里是不是真的逃脱了,我也要查清楚!只有查清了这些,才能查清若凡的身世!”

暂时将仇恨放下,他还有人生中更重要的东西。

也许,当年的事情,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让这个小丫头消除了心中的疑惑才是。

看到眼前的紫晓先生眼中戾气略减,黛玉也已经没了当初痛恨的意思儿,虽不认同他用天下陪葬的巨大意念,可是对他的恨意,却是感同身受,但愿,在京城中,万事有个了结。

边境战鼓擂,官道马蹄香。

京中早就得了消息,徐将军府,打扫得依旧干净,一家人都在等着。

黛玉扶着清鸾的手下了轿子,看着干干净净的府邸,垂手整齐的家人,不由得眼眶一红,叹道:“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伙儿了。”

李婆与王嬷嬷雪雁春纤忙都围了上来,抱着黛玉,搂着黛玉,又是哭,又是笑:“听说将军与夫人回南的时候,还遇到了刺客呢,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今儿个,好容易盼到夫人回来了。夫人,回家了!”

晶莹的泪,划过了黛玉的脸,有些东西,她仍旧没有失去。

清鸾探头笑道:“一路上可是累得很了,马车也硌得骨头疼。管家妈妈,姐姐们,快些儿请夫人进去梳洗打扮歇息才是。”

听了清鸾这话,李婆忙笑道:“可见我竟是个老背晦了。夫人快进来,雪雁和春纤,都已经备好热水和衣裳了,要替夫人洗去一路风尘呢!”

簇拥着黛玉进屋,黛玉心中暖暖的,如同艳阳。

待得收拾好了,雪雁沏茶,春纤捧果,李婆王嬷嬷来回庄园里的事情。

徐家恭肃至今,也没什么出格儿的事情,黛玉略翻了翻,也就罢了。

因问道:“这些日子里,听说京中抄了不少人家,可有什么要紧事?”

李婆忙回答道:“并没有什么要紧大事儿的。倒是四大家族中的薛家已经查封了,薛蟠已经斩了,少奶奶夏金桂也卷包儿走了,门庭也败落了,剩下的三家里,如今也大不如从前了。早就听婉姑娘说过,皇上有意除了四大家族,只是如今除了薛家,别家却又没了动静。”

黛玉托腮听着,点了点头,道:“是了,这个消息,我也知道了。”

因想着当日里紫鹃亦曾登门,复又问道:“我们回南之后,可曾有人来啰唣咱们家的?那紫鹃,算着日子,也该临盆了罢?可还好?”

李婆怔了怔,虽说不与贾府有什么亲戚情分,到底黛玉也在贾府里住了将近十年,有些事情,倒也不好开口说。

雪雁早抢着道:“紫鹃姐姐已经临盆了,也有半个月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还住在铁槛寺里不肯回府,也算她聪明,倒是也平安些。老太太与二太太也曾打发人来啰唣过,只是我们都说夫人不在家,所以未曾理会罢了。”

黛玉奇道:“都知道我已回南,还登门做什么?我与他们,早没情分了。”

近十年的养育之恩,她自然是不敢或忘,可是一想到贾府所作所为,她便冷了心,也断了情,并不想再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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