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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他连着叫她,让黛玉眼眶一酸。.6

作者:梅灵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02

话虽然慈祥安逸,可是其中的意思袭人却是明明白白,只得低头不语。

贾母又吩咐宝玉道:“你也该收收心,好生学着做个父亲了。你要知道,紫鹃原是与你林妹妹亲姐妹似的,金贵着呢,当日里开了脸儿给你做屋里人,也是想着你出息的意思儿。如今你妹妹与咱们家愈发生分了,你很是该好生陪陪紫鹃才是,铁槛寺是个冷地方,你多住几日也使得。”

言下之意宝玉自然不明白,王夫人与凤姐袭人焉有不明白的?

黛玉生性善良,这一回不借钱,一则是往日里寒透了心,二则就是她是媳妇,倒也真是不一定能做主借出这么大一笔银子。不过她与紫鹃情分好,若是从紫鹃身上与黛玉拉近了些瓜葛,岂不是欢喜的事儿?

不过这些道理宝玉可不明白,只笑道:“老祖宗说得极是,紫鹃与林妹妹可是好得姐妹似的呢!若是日后还是姐妹,我欢喜都来不及了!”

说话的时候,脸上神采飞扬,愈加显得温润如江南少年,灵气十足。

袭人抬眸瞧着宝玉,渐渐地低下头去,脸上的颜色却渐渐地红了起来。

如今紫鹃住在铁槛寺,正是自己趁虚而入的好时候呢!

原想着多巴结巴结宝钗便能坐稳了姨娘的位置,只是如今瞧着老太太对自己十分不喜,赵姨娘那边又要周旋着,须得想个好法子才是。

贾母何等聪慧?暗暗瞧在了眼里,若是用袭人,只怕也能有用场。

那宝玉却是浑然不觉,更不去想,他自己还有金玉良缘的婚约在身,只一心想着,若是徐若凡征战而死的话,林妹妹岂不是还是要回来的?

这么一想,愈加手舞足蹈起来,他今生之愿,唯此而已!

又想到若是黛玉回来不见紫鹃,必定生气,不由得心里慌忙起来,道:“我去接紫鹃姐姐家来住,到时候林妹妹见到了才是欢喜呢!”

已经等不及第二日再过去,急急地就吩咐人打点车马,他要去铁槛寺将紫鹃母子接回家来。

恨得袭人牙根痒痒儿的,却不敢露在面儿上。

荣国府日益呈现败象,来往的人也比往年少了许多,更何况如今正逢天下大丧,自然门庭寥落,几可罗雀。惜春也早就回到了宁国府中,只在自己房中打坐念佛,贾珍疼她,尤氏又管不得她,只得由着她了。

王夫人晚间自是食不下咽,匆匆地就往贾母房中过来,听候吩咐。

贾母正拿着簪子剔牙,缓缓地道:“也没什么好法子了,想必也没谁愿意借钱给咱们家,咱们也更不好腆着老脸去向同僚借钱,到时候娘娘更是大失了颜面的。因此,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可行。”

一听到有法子筹措银钱,这可比什么都好,王夫人忙笑问缘故。

“给宝玉娶亲罢!”沉默良久,贾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王夫人登时一愣,低头道:“媳妇本打算先订了宝丫头,弄了他们家的嫁妆来填补亏空,只是却没想到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好在当日里娘娘的意思,就是让宝丫头做二房,再给宝玉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只是如今谁家的小姐愿意嫁到我们家呢?若是下聘,只怕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贾母思索了半日,才道:“你不用担忧聘礼的支出,我自有梯己给宝玉娶媳妇。只是你也是明白的,宝玉模样儿生得本就是这些公子哥儿中的佼佼者,虽然在家里比不上姐妹们,可是若在外头,谁不知道宝玉是极有才气的?当年求他写诗作词的人可是不少呢!咱们家内囊已尽的消息,外人也是不知道的,你又担忧个什么?”

听了贾母这话,王夫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要对宝玉有益,她焉能不从?

贾母微微一笑,放下剔牙的簪子,吩咐鸳鸯拿着美人拳来捶腿,才胸有成竹地道:“我也让凤丫头打探了不少消息,京城有有头有脸的人家极多,若是与宝玉年纪品貌相当的,却没几个,头一个就是南安王府的婉郡主,还有一个就是周家周贵妃的妹子周知蓝。”

王夫人吓了一跳,忙道:“周姑娘人品齐整,家道饶富,倒也罢了。只是这婉郡主,只怕宝玉配不上呢,到时候若是矮了一头,岂不是让外人笑话的?”

“你懂什么?”贾母哼了一声,亦横了她一眼,才款款地道:“我也并没说要娶了婉郡主的!倒是那周姑娘极妙,若是周家与咱们家联姻,只怕娘娘在宫里也好过些儿。咱们家也算是有几分体面,咱们只管许周家,就说咱们娘娘甘愿对周贵妃娘娘效犬马之劳,不敢与之相争,周家一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如此款款一说,王夫人也觉得有理,略略迟疑了一会子才道:“只是老太太可曾想过?那皇后娘娘的位子,可比贵妃娘娘的位子高了一大截子,哪里有咱们娘娘退让的道理?只有娘娘做了皇后,咱们才是正经的皇亲国戚。”

贾母冷笑道:“真格儿是愚不可及!”

骂了一句,心里略略好受了些儿,也有些得意,王夫人再怎么心中有成算,也算不过自己去!才淡淡地道:“你就没想过那婉郡主么?瞧着她那样的架势和身份,我瞅着皇后的位子可是八九不离十,别人如何能比?那才是娘娘的劲敌呢!到时候周贵妃与婉郡主相争,咱们娘娘才是渔翁得利呢!”

王夫人听了贾母这么一剖析,登时茅塞顿开,不由得一笑,道:“到底是老祖宗,想得原是比媳妇深远些儿,只怕娘娘也不及老祖宗呢!”

好好儿地奉承了贾母一番,贾母自然是心中舒畅,隐隐有些自得。

贾府几乎已经算是面临着生死关头,贾母与王夫人自然是不敢懈怠,既然谋划妥当,次日便吩咐凤姐去添购绸缎首饰家具等,好拣个黄道吉日去提亲。

听闻到贾府里如此忙乱,黛玉仅是莞尔一笑,很是有些不敢苟同。

王嬷嬷在杌子上打着结子,叹道:“若是贾府里正正经经地做人,教养爷们成材,如今纵然内囊尽了,亦是有回旋余地的,当日里老爷太太每年孝敬老太君的,可都不是小数目,足够吃用的,可叹他们还是执迷不悟。”

黛玉在绣架上刺着雄鹰的花样儿,道:“别人的事情,我们管这么多做什么?我们做事,只求无愧于天地,他们说咱们冷心绝情,咱们也不怕!”

堂堂正正立天地,流言蜚语,她早就不在意了!

就在这时,李婆拿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过来,笑道:“这是半年来的账册,书院的,绣庄的,还有田庄上的进益,夫人可要仔细核算核算才好呢!”

“啊,李婆你在欺负我啊!”黛玉忍不住惊叫道,杏眼圆瞪,可爱透了!

自从这一回回来,才算是接手管理徐家大小事务,原以为徐若凡家中并没有多少钱的,事后才知道他赏赐极丰厚,亦置办了不少家业,只是懂得韬光养晦,很是不起眼罢了,年入大约有十来万两银子,难怪贾母动了心思。

李婆见到黛玉的模样,不禁会心一笑,道:“往日都是将军回来才核算一回,如今夫人当家,自然是夫人来核算,快年下了,我们也好给下面的人发放年例,让大家伙儿过个好年。”

自从瞧见黛玉并不愚孝,更不会助纣为虐的时候,直截了当地拒绝借钱,徐家那些未曾见过黛玉的下人,更是忠心耿耿,心里万分敬服。实实在在是,徐家有些下人,亦曾吃过贾府的苦头,往年里也曾受过压迫的,因此极厌贾府。

黛玉叹道:“我最不爱理这些东西了,每一回瞧见了就脑门子疼!”

李婆含笑道:“谁不知道绝顶聪明?只是做与不做而已。”

放下手里的活计,黛玉翻看了一本账册,里头列得格外清楚,一条一条,竟没有半分杂乱,不由得心中暗暗赞叹,到底是徐若凡陶冶熏陶出来的,相当正直,很少有人弄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

日子很是悠闲,黛玉深居简出,也罕有人过来打搅,只除了贾府。

展眼秋尽冬至,薄雪初临,天寒地冻中,徐若凡连番大胜的消息亦频繁传来,想必年下还能赶得回来与自己一同过年呢!

想到这里,黛玉脸上不由得泛起淡淡笑意,肌肤下光华流转,莹润无暇。

清鸾捂着嘴对雪雁偷笑道:“我猜,夫人一定想将军了!”

黛玉不由得脸上一红,啐道:“就你这么一个促狭嘴,还是早些儿预备嫁妆,将你扫地出门,瞧你还取笑不取笑我!”

清鸾连连摆手,道:“夫人你可别害我,我落魄千金,那配得上他!”

黛玉狡黠地笑道:“他是谁?我可不知道这个他是谁呢!”

“夫人!”论起千伶百俐,清鸾岂能与黛玉相比?不由得涨红了脸。

雪雁整理好黛玉核算过的账册,笑道:“好了,夫人淘气,清鸾你更凑趣做什么?咱们十个百个,可也及不上夫人一个聪明伶俐呢!”

又对黛玉嘱咐道:“夫人也歇歇罢,这些日子核算账册,都画了烟熏妆了。”

听了这话,黛玉忙吩咐春纤取来菱花镜,细细瞧了一番,不由得叹道:“真真儿是烟熏妆了呢!只怕出门去,还让人家笑话了。”

山水迢迢路遥遥,嘴里念念心儿想,一根情丝系千里,不知君安否?

没了若凡在身边,总是觉得衾褥冰凉,孤单寂寞。

爱上他,真的不后悔啊,哪怕要日日夜夜依窗相候。

清眸流光望着菱花镜,镜中人儿也望着自己,两两相望,顾影自怜。

雪雁与清鸾在身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副神色又笑道:“夫人也该出门去走走了,成日家呆在家里,我们都替夫人怪闷得慌。”

黛玉心中一动,笑道:“倒也是,回来好些时候了,还没出门去呢!”

想来想去,又有些垂涎欲滴地道:“我倒是想着王老大爷做的冰糖葫芦了呢!他酒楼里的酒菜也是极好的,不知道他可还记得我不记得。”

李婆吩咐小丫头将账册搬走,才笑道:“哪里能不记得夫人呢?常日家里都说夫人这样的人儿,也只与将军这样的好人才匹配罢了,见过一回,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夫人既然想去,就快去罢,多带几个人随身保护,如今这世道,纵然是天子脚下,也并不是十分平安的。”

黛玉笑吟吟地应了,遂换了出门的衣裳,见雪雁与清鸾一副眼巴巴的模样,不由得一笑,便让她们两个跟着,又带了四个打扮成小厮的侍卫方罢。

老王的酒楼依旧是人流如潮,雪地里,他跛着脚招呼客人,仍旧十分精神。

黛玉走过去含笑道:“王老大爷好久没见了呢,越发精神抖擞了!”

乍见到黛玉,老王不由得闪过一抹喜色来,可巧黛玉亦是当日里的妆饰,墨玉长簪挽就万缕青丝,斜斜的倭堕髻更显绝代风华,便是墙角里的一株红梅,也不及黛玉清新妩媚,另有一种荡人心魄的高雅。

“啊,是徐夫人,快请进,快请进,可真是贵客了!距上一回徐将军带夫人过来,大约也有一年了。”老王喜不自胜,忙亲自过来招呼黛玉,让进了雅间里,利落地抹着桌椅,吩咐人上热滚滚的酒菜来。

见到昔日故人,黛玉自然十分欢喜,一扫近日忧虑,笑道:“当日里王大爷还不肯收钱,少不得今儿个我们又来白吃白喝占你的便宜了。”

老王笑道:“我们倒是巴不得夫人天天来呢!”

说着又叹道:“若不是将军当年怜悯我们,拼命杀入敌军救了我们,又出了钱开了酒楼,只怕我们这些残兵伤将,早就万里青山埋枯骨了。”

将士受了寻常的伤还好,若是断胳膊少了腿,也就无报国之力了。

黛玉眼里满是赞意,又有些骄傲,道:“我知道若凡必定是很好很好的。”

想起昔日,老王也有些伤痛,不过随即又回过神来,笑道:“瞧瞧,我倒是又啰嗦起来了。将军是个好人,可是有些人总不懂将军的好,还嫌弃将军出身草莽,不过还是夫人有眼力,与将军好生相配。”

说得黛玉脸上一红,恰如雪中红梅初绽,清妍淡丽,晶莹夺目。

过了好一会儿,酒菜也都布好了,黛玉才轻声道:“草莽又怎么了?平民又如何?佛祖有云:众生平等。若是没了保家卫国的草莽,若是没了辛勤耕种的平民,皇室贵胄又吃什么用什么?也不过就是依靠祖荫罢了。”

老王眸子中登时精光四射,那一抹赞叹更浓了,真是难得,黛玉小小年纪,从小又娇生惯养,却有这样的心胸,徐若凡真的是娶到了宝贝。

想起贾府借钱,又想起寒山上汗滴禾下土的景象,再想起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出身高贵又没有吃过苦头的黛玉,心情愈加低落起来,半日才挣扎着笑道:“早就听说王大爷冰糖葫芦做得好,今儿个可有幸尝尝?”

老王哈哈大笑道:“夫人这样爱吃糖葫芦,哪里有不预备的?”

人如故,糖葫芦亦酸甜依旧,黛玉着实开心,吃了好大一串葫芦,山楂开胃,又吃了不少饭,喜得雪雁直叫“阿弥陀佛”。

自从徐若凡出征,黛玉都是茶饭不思,好些日子不曾吃得这样香了。

吃过饭,与老王东拉西扯地问了些儿战场上的事情,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黛玉忙起身披了鹤氅告辞,老王亲自送了出去才放心。

风渐渐地紧了起来,吹得雪花飘飘,落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十分生疼。

心里有些寂寞,黛玉便不肯坐车回去,只在街上漫步,姿态闲逸。

生平不相思,不知相思苦,

当懂得相思二字的意思,却已经如饮苦酒,心儿里都是苦涩。

思念,原来是这样深,深得几乎可刻入骨子里。

风飒飒,雪如玉,香冰晶莹,情思万种难消散。

她一人相思事小,天下百姓事大啊!

她理解,所以,她体贴,她愿意默默支持,毫不抱怨。

只是,京城已经这样冷了,西北地方只怕更冷了些儿罢?

素闻苍匈国骁勇善战,都是马上的工夫,再凶悍也不及徐若凡英雄气概!不过马儿要吃草,寒冬腊月水草大减,正是徐若凡趁机而入的时候呢!

黛玉心里想着事情,自然走路也没往前瞧,却不妨前方一个紫衫女子抱着一个襁褓,跌跌撞撞地在地上滚爬着,迎面擦肩而过,十分仓惶。

天色虽暗,雪光依然明亮,黛玉定睛一瞧,不由得失声道:“紫鹃?”

那女子赤着双足,脸色惊惶,怀中孩儿更是哇哇大哭,不是紫鹃,又是何人?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狼狈,雪地逃难似的。

陡然听到黛玉的声音,对别人而言没有什么,可是对紫鹃而言却是救命的稻草,不由得大叫道:“姑娘可救救我们母子啊!”

身后的人叫犬吠之声隐隐传来,显然是来意不善。

紫鹃扑倒在黛玉脚边,脸上冻得发紫,浑身乱打颤,显是惊吓不轻。

黛玉也没想到心血来潮出门一遭儿,竟会遇到黛玉,不由得一怔。

忽而心中想起了当日里的贾环,不也是如此逃难似的么?

紫鹃如今给贾府添了小壮丁,是宝玉的头生子,她又住在铁槛寺,怎么会出现在城里?又这样落魄逃难?是有意?还是巧合?

★托付(一)

风劲,雪迷离,带着梅花清淡又悠扬的香气,夹了一点竹叶的清幽。

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一腔都是满满的梅花香和竹叶的清气。

这是黛玉最喜欢的味道,见到紫鹃,却又不由得想起曾经爱做的事情。

掬起一抹岁寒三友香。

往事,霎时如潮水一般涌来。

不等黛玉说什么,那刺耳的犬吠声,更加地近了。

紫鹃面色愈加苍白如雪,唇色深紫,满是无奈的凄惶,眼底深处的惧怕更是深深地撼动了黛玉,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又遭遇到了什么事情?

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加大声了起来,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引来后面的人。

黛玉的脸上淡然如清风明月,眸光如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无限的风情曼丽,只那浅浅水色,却有着看透世事的了然,很是让人心惊。

紫鹃的哀求响在眼前,雪水已经湿了半幅裙子,寒气逼得人打颤儿。

黛玉低声叹息片刻,救与不救,很难拿捏。

紫鹃父母皆在贾府,她又是生了贾府的儿子,若是搭救,则后患无穷。

可是人性本善,眼瞅着他们母子如此悲凉,若是不救,又是心里不安。

风雪缠绵,似裹着无尽的洪荒。

可是其实却也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罢了。

黛玉银牙微微咬了咬粉唇,吩咐雪雁道:“这里距王大爷的酒楼不远,先带着紫鹃过去收拾一番,安置妥当,大冬天的,仔细冻着孩子。”

善良,总是要压过踌躇。

雪雁叹了一口气,深知黛玉的情性,忙与清鸾使了个眼色,后者已经利落地携着紫鹃母子转过街巷,从侧门进了老王的酒楼中。

就是这么一趁,几个衣冠华丽的家奴牵着几头狼犬已经到了跟前。

领头的人十分凶悍,嚷道:“喂!可曾瞧见一个小媳妇抱着个孩子路过?”

粗声大气,很是无礼。

黛玉眉间蹙起一抹淡淡的春纹,颇有些不悦。

不等黛玉言语,雪雁已经上前一步,呵斥道:“你们是谁家?也敢对我们家王妃这般无礼,可仔细尔等狗头!”

有时候,身份就是比什么言语都好用。

一句话唬得来人忙卑躬屈膝地谄媚道:“奴才见过徐王妃娘娘,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妃娘娘息怒饶恕。”

黛玉眸色一闪,波光潋滟。

他们想干什么呢?可惜,已经自己先露馅儿了。

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们怎会知道自己夫家姓徐?

黛玉淡淡地道:“都起来罢,大雪下的,路非一人走,你们叫唤什么?”

来人忙笑道:“并没有大事的,只是府中宝二爷的姨娘,一个不妨刺伤了太太的手臂,又抱着小哥儿逃了出去,老太太吩咐奴才们抓回去。若是那小姨娘来打搅了王妃,还请王妃施恩,让奴才带了回去。”

神色虽极其恭敬,可是说话却是有条有理,绝非当场应对。

黛玉沉吟了片刻,噙着一抹冷意,冷声道:“本王妃也走这条路,身边不过就带了几个人,你这个奴才倒是长了眼睛瞧瞧,在本王妃身边不在!还不给本王妃让路!”

形貌虽然柔弱,可是气势如虹,威严已极。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不该挡了王妃的路!”来人急忙闪到了一边去。

黛玉扶着雪雁的手,袅袅婷婷地继续踏雪而行。

每每遇到大富之家高墙内的红梅破墙而出,总是忍不住驻足欣赏一番。

夜,渐渐降临,天空如墨。

黛玉推开窗子,雪花依旧,映着屋内明亮的烛光,窗外的红梅香团如舞。

夜晚,静静的,安定人心,而此时,黛玉却不认为,她能有安宁。

晚归雪舞,暗香盈袖,却掩不住其中的风起云涌。

她救了紫鹃,就要有平常心来等待着即将的热闹。

所以,门外的声音,让她一点儿也不奇怪。

清鸾安置好紫鹃母子,早就已经回来,悄声道:“夫人,孩子还罢了,那位姑娘,冻得半死不说,已经寻了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瞧,只怕快不成了呢!”

黛玉不由得吃了一惊儿,心中略有不解地道:“不过着了一点子凉,她还这样年轻,哪里就能不成了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论如何得救了回来。”

“大夫是这样说的,那姑娘,还求着我,要见夫人一面呢!”清鸾不禁蹙眉道,她虽不认得那女子是谁,可是大约也听雪雁说过,很是有些儿不齿她素日的作为,虽忠心,却不聪明,将黛玉置身于风头浪尖。

黛玉轻轻一叹,仿佛带了一点梅花的香气,点头道:“一会子去瞧瞧罢。”

正在这时,已经听到外面一声冷冽又尖细的声音道:“我来找回我的孙子,你们挡着不让我进做什么?莫不是,还要闹到了衙门不成?”

是王夫人,语气一如既往地嚣张,那么,这一回,她料定紫鹃在这里了么?

黛玉心里有些好笑,她以为,她一点子善心,是让他们用苦肉计的么?

不错,她是感念紫鹃将近十年的服侍。

可是,她心中亮堂如明月,还是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些人,不该用自己的善心,来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她从不认为,她救了紫鹃,就会受人把柄。

敛起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雪色映照,烛光掩映,面容如玉,黛玉身着披风,坐在花厅的椅子上,等着王夫人进来。

只见她身着诰命服色,在一群衣着华丽的丫鬟婆子簇拥下高昂着头过来。

那模样,依旧是高高在上,有些睥睨地顾盼左右。

苍老的脸上,有一抹得意的笑,带着几分诡谲,又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倒是让黛玉想起了往昔,那时候的王夫人,深藏不露,端庄沉稳,曾几何时,越来越艰难的家道,越来越败落的荣国府,让她这样张扬无比了。

她来,必定是笃定紫鹃在徐家了。

黛玉早就心如明镜,自然也不言语,神色淡淡的,更不让座。

只听着王夫人已经噼里啪啦地大声道:“按理说,这么晚了,也不该来打搅王妃的。只是,我们家一个小蹄子伤了我,着实是令人气愤不已,又带着我孙子逃走了,更加胆大包天了。白日里打发人缉拿她回去,偏生都空手而归。思来想去,那小蹄子也就只认得王妃一个人,少不得来请王妃的恩典,让我将那小蹄子押回去,还有我那宝贝孙子,可也别磕碰到了。”

说完话,面色犹有得意之色,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所有的事情尽在手中。

黛玉闻言,脸上却是置身事外的冷淡,手中握着一个掐丝珐琅白铜小手炉,纤长的手指抚摸着白缎子缂丝绿萼梅的套子,嫩绿的花萼,精美的花瓣,在指尖滑动着,透着无比的冷傲和清贵,很是清雅。

细细把玩了一会子,黛玉方抬眸对王夫人轻笑道:“王恭人渴了罢?”

挥一挥手,让清鸾倒了茶来,才浅浅地道:“这是进上的明前狮峰龙井,虽说搁到了年下,味道却依然清醇,王恭人倒是该润润嗓子才是。”

王夫人见黛玉不但不理会她一大截子的话,却顾左右而言他,气得眼内几乎冒火,怒道:“虽说王妃如今身份尊贵,可是也不能这样嚣张!扣留了我们家的奴才和哥儿,闹到了衙门里,可是徐家的面儿上不好看!”

黛玉更有些失笑,好像是她自从进门来就一个劲地嚣张罢?

她这个女主人,可还没嚣张呢!

再说了,这是她的家,该做什么,还由得外人来说不成?

将脸色一沉,黛玉淡淡地道:“本王妃嚣张不嚣张,倒也不用王恭人来提醒。只是徐王府里从没招待外人,王恭人这般大喇喇地过来要人,倒是让人心中生了三分好笑!”

眸色沉静如水,让王夫人没来由地心中一颤。

黛玉有些慵懒地道:“清鸾,送王恭人出去,哦,对了,王恭人不是说受伤了么?将咱们将军家常用的上好金疮药送一瓶子给她。”

受了伤的人,不在家中养伤,却登门咆哮,未免,太让人笑话了。

没的白白浪费了这么些儿精神。

心里有些低落,那紫鹃,好好儿在铁槛寺,为何竟落得如此?

王夫人大声地道:“可别这样嚣张,仔细,我这就告到衙门里去!”

黛玉的神态越是淡然,王夫人面色却不由得有些惶然。

“既然如此,王恭人不妨击鼓鸣冤,正好儿本王妃也想定定王恭人深夜登门吵闹之罪呢!”黛玉抬起眸子,冷然地镶嵌在一张美颜上。

王夫人有些儿慌乱起来,急忙又换了一副脸色,和蔼可亲地道:“我们都是一家子亲骨肉,哪里能闹到了衙门上,彼此面儿上都不好看呢?今儿个来,不过就是来捉回紫鹃那丫头和带回孩子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事的。”

虽然她极力掩饰着神色,可是对紫鹃,却又似藏着极深的惧意。

黛玉心内泛起丝丝缕缕的波澜,淡然地道:“本王妃娘家姓林,王恭人回去罢,府内并无紫鹃,你也不用再次登门。容你今儿个嚣张,已经给了王恭人你极大的脸面,若是知礼的人,也该懂得分寸了。”

叹口气,那紫鹃,也让她失望了。

王夫人此时亦不敢轻易得罪黛玉,见她声色如此,只得怏怏而归。

心内却是十分气愤,却又无计可施。

早就打发人守在徐王府四面了,的的确确并未见到紫鹃过来的。

她这一回亲自过来,也不过就是试探一番罢了。

见到王夫人远离的背影,黛玉清眸色深如墨,漾着波澜。

清鸾说,紫鹃快不行了,那么,她是见还是不见?

叹口气,她有些无奈,更有些心酸。

还是去见见罢,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心里亦是过意不去。

好在事后清鸾又说紫鹃虽快不行了,不过有大夫看着,这几日只怕还能熬得过,久一些就不知道了。倒是可怜了那个孩子,才二三个月大呢!

次日清晨,黛玉一如既往地往老王酒楼里去。

似有意,若无意地瞅了门前忽然多出来的贩夫走卒,噙着一点冷意。

看来,这一回,紫鹃逃出来,是大有文章呢!

再见紫鹃,容色苍白如雪,唇上更无半分血色,一把骨头似的躺在被褥里,一旁的小婴儿正哇哇地哭着,清亮亮的哭声,响彻了半个院子。

好在有老王,他与楼中的伙计都在酒楼后头有一所极大的四合院,好几家子都住在那里,将紫鹃安置在那里,倒也是十分便宜。

老王的妻子见到黛玉进来,先行了礼,方又叹道:“倒是个好齐整的孩子,可是实在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大夫说,再熬,也熬不过三天去了。”

黛玉心中一酸,一滴清泪落下,悄然沁入衣襟上。

忙坐在炕边,一手拉着紫鹃的手,轻唤道:“紫鹃,紫鹃,你怎么这副模样了呢?好好儿的,做什么出了铁槛寺?”

赵姨娘肯给她机会,又不打搅她在铁槛寺休养,以她这么聪明伶俐的性子,怎么就看不透呢?她难道不知道,那贾府,着实就是虎狼之地么?

“姑娘,你来了!”紫鹃蓦地里睁开了双眸,清亮如洗,却亦有些涣散。

黛玉只觉得她手腕骨瘦如柴,不由得叹息道:“我来了。”

听了黛玉这一声怜悯的叹息,紫鹃眼角却沁出一点晶莹,泣道:“当日里若听姑娘一句劝,何来今日之祸?”

黛玉见她如此憔悴,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为何追你呢?”

听黛玉这么一问,紫鹃不由得浑身一震,面色更加惨白。

静默了良久,紫鹃咳嗽声打破了寂静,以手帕掩住口,有些颤抖地道:“我听到了太太的事情,一个天大的秘密,所以,太太要百般挑刺,寻出不是来,我好怕,我不舍得孩子,我只好抱着孩子逃出来。”

黛玉眉头一蹙,问道:“什么事情,竟让她如此不顾身份要抓你?”

心头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似乎有一件极大的阴谋渐渐打破尘封,暴露出来。

★托付(二)

紫鹃咳嗽得愈加厉害,喉间一阵甜腥,忙用手帕掩住。

殷红,点上了苍白的唇,透了干净的手帕。

“紫鹃!”黛玉不由得低呼道,有些焦急,忙唤清鸾去叫大夫。

紫鹃摇摇头,一手紧握着黛玉的手,哑声道:“我这身子快不成了,姑娘也别急着去叫人来。只有那一件大事,姑娘千万要心中有底。”

眼睛瞅了瞅旁人,黛玉心中有数,忙吩咐人都退了出去。

紫鹃方苦笑了一声,道:“我知道太太事情是真,太太挑刺却不是真,只怕她还不知道我知道了这件秘密。这件事情,着实是匪夷所思,我亦不敢让别人知道。”

使劲地咽了咽喉间的血腥,紫鹃这才断断续续地说起根由来。

当日宝玉去铁槛寺看望紫鹃,紫鹃尚在坐月子中,怀中抱着可爱逗人的小宝贝,脸上温柔的笑,好像是一泓春水,几乎可溺毙了人。

宝玉何曾见过这样纯粹的慈母温柔?亦不由得十分心动。

因想起紫鹃与黛玉的情分,不用贾母与王夫人提点,宝玉也知道要接紫鹃回去,更何况,紫鹃还给他生了个可爱的小娃儿呢,眉目如画,分外讨喜。

宝玉拉着紫鹃的手,笑嘻嘻地道:“好姐姐,这些日子,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就跟我家去罢,老祖宗和太太十分想你和孩子呢!”

紫鹃秉性敦厚,亦极聪颖,她谨记黛玉当日的话,又知道王夫人与赵姨娘的争斗已经日趋明朗,素知袭人东倒西歪,毫无坚定,已经害了不少人,因此摇摇头,淡淡地道:“我还没出月子,在这里极清净,不想回去。”

宝玉一怔,也无话可说。

袭人却面色不豫地道:“二爷叫你回去,你还拿着什么架子?别以为生了个哥儿就了不起了,哥儿是主子,你也不过就是奴才罢了!”

让她如何不深恨紫鹃?本以为宝玉的姨娘地位非他莫属,谁知道自己成了王夫人的心腹,却得罪了贾母,不但不让自己进门,还吩咐宝玉房里一应大小事故都由紫鹃来料理,让她成为了贾府里的笑柄!

本以为投靠在赵姨娘手下,能攀上贾环这个香饽饽,不想贾环极冷淡,根本就不打理她,赵姨娘也想起往日里宝玉房里欺压贾环,处处给她使绊子。好容易盼到宝玉回来了,虽说宝玉依然对自己好,却依然不提纳自己的意思。

妾身不明,是她心头最大的痛,几乎都恨死了紫鹃有孩子。

紫鹃也并不是吃素的,瞅了袭人一眼,淡淡地道:“你须得记得上下尊卑才好,二爷是主子,哥儿是主子,我虽称不上主子,可还使唤得丫头子们。既然知道主仆之分,二爷说话,你插什么嘴?”

袭人面色登时变得苍白,扯着宝玉的衣袖道:“二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宝玉爱花如痴,看到袭人楚楚可怜的模样,魂魄早就飞了老远,心里又感念着袭人往日的温柔和顺,忙对紫鹃陪笑道:“素日里你们姐妹情深,怎么今儿个却恼了?袭人也并不是故意的,好姐姐你就饶了她罢。”

紫鹃揉着头,轻声哄着怀里哭闹不休的孩子,淡淡地道:“罢了,二爷房里的事情,也轮不到我来理论。只是我累了,二爷也别沾了晦气,快些儿回去罢,仔细老太太和太太记挂着。”

宝玉颇有几分不悦,袭人却是心中暗喜。

只要紫鹃不回去,她就是宝玉房中第一得意之人,姨娘之位更是手到擒来。

宝玉伸手拉着紫鹃,陪笑道:“好姐姐,这里有什么好的?青菜豆腐也没半点油水,回到家里鸡鱼肉蛋应有尽有,也好为姐姐补补身子。再说了,听说林妹妹回京了,你们也是好些日子不见了,叙叙旧更是使得的。”

紫鹃听了这话,吃惊道:“姑娘回京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约也是几日前的事情,老祖宗和太太都亲自去探望过了呢!想必林妹妹也想姐姐得紧,姐姐回去与林妹妹相见,岂不是一件美事?”宝玉忙笑吟吟地道,顿了顿,又笑道:“你瞧咱们的哥儿生得多好,若是林妹妹见了,必定给孩子取个极佳妙的名字呢!你不想让林妹妹给孩子取名么?”

一席话说得紫鹃十分心动,看着孩子黑白分明的眼,心里略有动摇。

只是仍记着黛玉的话,镇定地道:“便是回去,也要等做完月子罢。”

宝玉闻言有些无奈,但是到底身子要紧,也只得答应了,又嘱咐了几句,将补品留下,这才怏怏不乐地回家去,一路上也唯独袭人百般逗他乐罢了。

紫鹃心中也是十分记挂黛玉的,想去看她,又恐被拒之门外,只得安生在铁槛寺中静养,带着孩子,倒也是十分平静安乐的。

紫鹃这样安稳,只是贾母与王夫人却已经等不得了,暗中与周家连通一气,亦下聘求娶周家小姐知蓝,只是念着国孝,不敢大张旗鼓,只是一个月后吃茶放定,可是银钱却需要极大的量,那周家亦张口就是十万聘金方可。

思来想去,贾母梯己虽多,现银却并不多,没奈何,仍旧打着黛玉的主意,如今也不好登门求见,唯恐黛玉更怒,将贾府败落的消息传到外面去,也就只要吩咐人将刚出月子的紫鹃母子接回来,好用紫鹃与黛玉的情分。

紫鹃亦不是愚笨之人,用一根金簪子,便撬开了贾母贴身丫鬟的嘴。

她伺候黛玉那么多年,素知黛玉的品性,如今自己虽已是贾家妇,可是到底心里迈不过那个坎儿,更不肯做对不起黛玉的事情。因此过了没几日,她就去王夫人院子里,想跟王夫人说府里不干净,小孩子一回来总是哭,还是回到清净地儿好,趁机仍旧回到铁槛寺去。

可是王夫人院落里却是静悄悄的,甚至连守门的丫头都不在,让紫鹃心里十分纳闷,这样的景象,她亦是从未见过的。若是王夫人在房中有要事相商,也更会有人在门口守着不让外人进的,那么今日又是做什么的?

紫鹃心中忖度了一番,仍旧踌躇着是进还是不进,只站在王夫人居住的耳房门口。半日才打定主意,先回去,回头再过来。

可是冷不防听到王夫人房中有些儿声响,不大,却也不小,竟是王夫人低低沉沉的声音道:“既然上一回你都这么办了,这一回,也不许失了手。”

紧接着听到磕头声,与周瑞家的声音哭道:“太太,这杀人偿命的事儿,奴才可是万万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啊!况且,大奶奶那里丫鬟婆子也有十个,一应吃饭都是自己小厨房里弄的,奴才又如何下手?”

听到这里,紫鹃心中霍然一跳,杀人偿命?大奶奶?那不是李纨么?

紫鹃人也是十分机灵的,如今听到这样的事儿,她也做不到两耳未闻,只忙躲在大块送子石后,隐隐约约听到王夫人细声细气地道:“院子里的人都让我撵出去了,谁也不在的,更无人知道。上一回你是怎么弄死珠儿的,这一回就招办,该怎么弄死兰儿,事成之后,有你的好处。”

紫鹃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听着王夫人的口气,贾珠之死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如今,她们还要弄死贾兰?那不是她的儿孙么?

只听周瑞家的百般不肯,哭道:“太太,这一回,着实是不成的。虽说太太如今有了长孙,可是若是老太太知道了,势必是要查到太太头上的呀!”

“胡说!”王夫人冷笑道:“如今我有了孙子,还要兰儿做什么?不过是和我的宝玉抢夺家产罢了!那兰儿是老太太的亲骨肉又如何?可不是我的亲骨肉!上一回弄死贾珠,可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快些儿去,他们孤儿寡母的,又没有人保护,更好下手了!”

紫鹃已经听得是魂飞魄散,只听着门吱呀一声欲开,她更是浑身发抖。

这样的秘密让她听到了,她还有什么活路呢?

正在这时,突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来,抓着她几个起跳,已经悄悄出了王夫人的院落,兔起鹘落,迅捷无比,竟然无人发觉。

紫鹃也是极聪明,这样大的事情,她更不敢声张。

那人抓着她到了黛玉往日里葬花的山坡后,才将她放下。

紫鹃抬头一看,只见那人一袭黑衣,面蒙着黑布,只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眸,举手投足之间,却挥洒不掉一种清贵儒雅之气,倒也不像是坏人。

紫鹃心惊肉跳,颤声道:“你是谁?抓我做什么?你听到了什么?”

那人却是冷冷一笑,低哑着嗓子道:“我是救你,你心里明白。那个你再多留一分,那老毒妇必然已经要了你的性命。现在,你听到了那件极大的秘密,是生是死,是我一念之间,如今有两条路可选。”

紫鹃愈发害怕起来,却坚定地道:“若是你让我做坏事,还是不必说了。他们要害大奶奶和兰哥儿,我是一定要通风报信的,不能让他们白白被害!”

听了紫鹃这句话,那人眼里倒是掠过一抹赞意。

过了良久,那人才淡淡地道:“听你这句话,也算你还有点清白。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就是装作不知道,第二条就是带着孩子,去告诉林姑娘。”

“这件事情,与林姑娘并无瓜葛,为何告诉她?”紫鹃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倒也松了一口气,这人也没想象中那么坏,给她两条路都很好。

那人伸出手来,手心里放着一枚黄金团龙,闪闪生光,淡淡地道:“你要知道,你通风报信之后,老毒妇必定找你算账,我会带走珠大奶奶母子二人,而你也不想你孩子留在这虎狼之地罢?你带着这个,去找林姑娘,然后告诉她,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去宁国府找贾珍。”

紫鹃心中泛着波澜,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禁皱眉道:“贾府是大户人家,门庭重重,我怎么带着孩子逃出去呢?”

她现在,也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很害怕她的孩子被害啊!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道:“是聪明人,就自己想法子!我还要赶紧去救人呢,与他们母子相比,你与你儿子活不活也都不是我的事情!”

说着将黄金团龙往紫鹃怀里一扔,飞身而去。

紫鹃握着黄金团龙,知道,这件事情已经由不得她选择了。

假装漫步回到房中,正好瞧见袭人与宝玉在逗弄孩子玩耍,心中沉了沉。

见到紫鹃过来,袭人忙从炕上下来,低眉顺眼地道:“紫姨娘回来了。”

紫鹃淡淡地应了一声,脸色也有些苍白,伸手抱过孩子,轻声哄了哄,才对宝玉道:“我想去见见林姑娘呢,若是林姑娘给孩子取个名字,更是一件极大的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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