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身子骨从小就不好,贾府的规矩也更为繁琐,硬生生地将她这一份心气儿给磨得藏入了心坎儿里,不曾剖析开来。
这些,徐若凡是一直都知道的,虽然他从来不曾说过。
自己与徐若凡,是同一种人罢?他吃过苦,做过粗活,手心都是粗糙又发黄的老茧,自己娇生惯养,只学习风花雪月,可是痛却是相同的。也许从小享受不同,一个享福,一个吃苦,可是渴望自由,他们是心灵相通的。
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这样侠骨柔情的男人,怎么能让她不去喜欢呢?
脸上荡漾着一缕柔情,唉,徐若凡啊徐若凡!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什么样的神话拼出了一个徐若凡?
夜深人静了,现在想想,也许现在的付出是值得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总要让人们知道,做了恶事要付出代价的,不能让他们以为,只要有权有势,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也是理所应当。她是不屑仇恨,可是,她却亦要报仇雪恨,只因为,一个公道!
到时候,朝堂清明,边境安宁,她就可以与徐若凡走向他们向往的天地。
等他回来,一定要告诉她,其实,她并不喜欢江南的诗情软语,她喜欢,向往着那浩瀚无垠的大漠,那神秘的遥远,旷达的世界,那是苍鹰的天地,也是他的天地,她愿意永远陪着他游走在无边的天地中。
风吹得雪花更重了,好像冬天雪花很多很厚,压得树枝弯弯的。
几滴烛泪缓缓滚落,黛玉拿着金簪子轻轻挑了挑烛芯,火光骤亮,照得芙蓉面像沐浴在霞彩之中,灵眸如泉,愈加显得鲜艳欲滴。
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今儿个夜里就是睡不着。
隐隐的,似乎有些期盼似的。
那么,她到底在期盼着什么呢?莫名地毫无睡意,只想等着等着。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在厚厚的积雪上响起,黛玉警戒地眨了眨双眸,心里有些害怕,可是徐家里里外外都有高手守着,一般宵小之徒进不来的啊!
门外传来轻轻的叫唤:“玉儿,娘子。”
黛玉鼻子一酸,眼眶一红,激动的泪,流了下来。
这一声叫唤,像是等了千百年一样,熟悉得拧痛了心。
飞快地跑到门边,打开了门,一双纤白小手落入一双粗糙的大手中。
仰头看着他,是她的徐若凡,她的夫君,更黑了一些,胡渣子满脸,满身都是风霜,可是五官依然这样俊朗又刚毅,也掩不住他睥睨天下的气势!
徐若凡贪恋地看着黛玉消瘦又清丽的容颜,一辈子都看不腻。
“若凡,若凡,是你回来了,是真的,真的是你!”黛玉抱着他腰,哭得可怜兮兮的,他身上的温暖,透进了她的心扉,指尖都在微笑。
眸底,墨色依然,可是却像跨过了千年。
原来,思念这样深呵!
原来,相思成歌,牵绊着她与他,不管各处天涯。
指尖拭去黛玉脸上的泪,徐若凡轻声笑道:“爱哭的娘子!”
唇寻到她的唇,热烈地吻着,像是将一辈子的相思都化在这狂野一吻中。
相拥着坐在炕上,黛玉粉脸酡红,问道:“大军不是半个月后才回京么?”
倒是没想到,徐若凡回来,真的让暮霭猜测到了。
她喜欢徐若凡将她看得比荣华富贵更重,他回来,她很高兴。
幸福在指尖流淌着,甜蜜在心坎间荡漾。
徐若凡笑得有些狂傲:“那是天朝的大军,并不是徐若凡。”
低头细细地吻着黛玉白玉一般的耳朵,痒得黛玉倒在他怀里直笑讨饶,才柔声道:“而我徐若凡,只是一个思念妻子心切的凡夫俗子。我怕你承担不住京城中的风雨,我恨不得长了双翅膀,瞬间就到你的身边。”
黛玉有些叹气,摸着他扎手的胡渣子,仰脸道:“我也想,陪着你走,可是你没答应。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不在意什么荣华富贵,也不在意身处何地,我宁愿陪着你远走漠北,共谱战歌。”
徐若凡有些感动,把玩着她长长的青丝,叹道:“我怎么舍得你这样柔弱的身子,去面对西北的风沙?那里的风如刀,沙如箭,你若是去了,那风刀霜剑一定会在你美丽的脸上,柔弱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让我心疼。”
“我不在意皮相如何。”黛玉抬起双眸,轻轻地偷吻了他下巴一下,有些害羞的神色浮上脸,认真地看着她的丈夫,雄伟而顶天立地的丈夫,轻盈的话语像是雪地里的梅花霍然绽放:“风刀霜剑算什么?我心依然炽热。”
那样的天地,是雄浑的,是磅礴的,让她怎么不去喜欢呢?
她可以与他并肩而立,告诉天下女子,女人,也能踏出四方天空。
徐若凡眼里有些惊喜,有些诧异,这一别后团聚,他的妻子,更坚强了些。
她又消瘦了多少啊?一撮柳腰,不盈一握,让他心疼。
贪婪地看着娇妻的容颜,那神韵,那气度,依然清灵如水。
拥着她,围着同一件斗篷,她绣的鹰,正在灯下展翅。
温暖,在璧人间盎然。
细细地叙说着别来之事,黛玉一个劲地问着战况。
徐若凡轻柔地吻着她,牢牢地守护着她,心里一片平安喜乐。
苍匈国,本就是他手下败将,这一回,也没长进到哪里去。
苍匈国的天清太子和天凤公主,本来么,在二人离京前太后薨逝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辞别暮霭,回归故国。可惜,他们太急躁了,白白地落下了一个罪名,受到有心人的调唆,竟然不辞别就逃走,反而让天朝更占了理儿。
苍匈国虽然兵马强壮,可是那又如何?粮草不济,才是大忌。
暮霭给徐若凡的兵士供应了数不尽的粮草,让他在沙场更无所顾忌,大刀所到之处,人命如草芥,睥睨沙场,有胜无败。兵分三路,一直捣黄龙,一原地守护,一则暗度陈仓,呈现包围之势,将苍匈国四十万大军消灭殆尽。
苍匈国,此时悲哀混着狼烟,未来十年之内,再无力与天朝为敌。
徐若凡素来彪悍骁勇,战场就是他的天下,身先士卒,更让兵士敬服。
他有本事,既得军心,又得民心,他更有本事,让四海敬畏不已。
战鼓擂,马蹄踏血,那一场场的殊死搏斗,让黛玉听得惊心动魄,揪着他的衣襟,感叹不已,敬佩不已。
那是一个怎样的天地?热血男儿,澎湃激情,保家卫国,顶天立地!
大风在窗外呼啸着,呼喇吧喇一声,卷起无数碎裂琼花。
黛玉仰头看着他黑黝黝的脸庞,灵眸如泉,神采沉寂,带着寻常女儿所没有的敬佩和欣然,听他浑厚低沉的嗓音,像是年前的战鼓,诉说着战场的点点滴滴。每一场战事都是相同的惨烈,人头落,手脚断,那是修罗地狱。
和平,在这样的年代,多么罕见。
可是每一位帝王,都有着自己的雄图霸业,不肯屈居一方天下。
没有人知道,在他离开的日日夜夜里,她是何等心焦思念。她柔弱的身子,生为女儿的身子,就是她无法一展宏图的累赘。
她想,是不是,世间的女儿一定要郁郁红尘,碌碌而为?
她有男儿霸气,鸿鹄之志,却没有生为一个足以睥睨的男儿身。
她活着,有风花雪月,有柔情蜜意,数不尽的风流旖旎,但是,这只是让她活着而已,活在名为富贵的华服之中,失意终生,不知圆满何意。
她不想一辈子让他为他画眉生蹙,她也想与她并肩指点沙场。
这种豪气,只有在心中那一点隐藏的血脉中滚动,而却成为一生孤寂。
沙场上的事情是雄浑的,让人触目惊心的,可是京城里的事情,却是平静如水,底下暗潮汹涌,明枪暗箭,数不胜数,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黛玉却不怎么想说,沉默良久,才道:“你走后,发生了很多事情。”
徐若凡亲了她手一下,道:“什么事情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就好。”
话说到这里,手背上就被黛玉拍了一下,
娇颜带笑,黛玉嗔道:“才回来,你就这样不正经!我跟你说要紧事情呢!”
“好,好,好,娘子请说。”徐若凡俊朗的脸上带了一点淘气的笑。
心里有些疼,看出了她眼底的寂寞与萧条。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的,从小男儿教养的她,当然与一般女子不同。
一般女子志在青云路,而她却有齐天之志,治国之才,只是用琴棋书画来包裹着,让人只见她的温柔如诗,却瞧不见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鸿鹄之志。
可是,她不会知道的。
身为一个丈夫,她的男人,怎么愿意娇小美丽的妻子去面对风沙?
她的才智当然是亘古未有,可是,她身子弱,又是女子,却也是事实。
没有一个丈夫愿意自己的妻子去挡风挡雨啊!
揉散了她披泻而下的长发,徐若凡手上更紧了紧,听她叙说着别来之事。
紫晓先生的事情,林青珏的身世,暮霭的身世,连同穆德的身世,一环连着一环,一扣接着一扣,这样的匪夷所思,却又这样的合情合理。
吴侬软语,轻柔婉转,宛如玉珠落入翠盘,动听之极。
徐若凡眯眼听着,神色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可心中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黛玉说完,有些儿咳嗽,喘了一口气,静静地凝视着徐若凡。
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也接受不了罢?
从小颠沛流离,现在却忽然得知自己竟是极显赫的出身,也许会是堂堂忠顺老王爷的儿子,这种事情让人哭笑不得,可也让人很难接受。
徐若凡手上紧了紧,搂着黛玉,轻声道:“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沙场点兵杀敌,他可以面无惧色,此时,却面色惨淡,有些不敢置信。
黛玉苦笑道:“何尝是你?当日里,我也唬了好大一跳的。”纤手在他肌肉纠结的手臂上画着圈,叹道:“虽说你有绿影镯,本是祖上所传,婆婆留给你的,可是到底,光凭着一只镯子,又不能确定什么。偏偏紫晓先生又是极断然绿影镯本是王妃所有,若是按着年纪,你确实是与铁蛋十分相合。”
徐若凡沉默着,半日才轻道:“这些事情,等我见过皇上再说罢。”
没有什么信与不信,倘若知道自己并非孤儿,他自然欢喜。
可是这是皇家的事情,是皇家的血脉,却是要小心翼翼,十分确定才好。
“哦。”共话大半夜,黛玉眼底有些倦色,咕哝道:“皇上说,你若是先进京了,就吩咐人给他送个消息,你们见见。对了,若凡,你也要见见我的哥哥呢。哥哥和爹爹十分相似,我有哥哥了呢,还有嫂嫂和侄子。”
李纨和贾兰,不对,哥哥说,等过了这件事情,就要请暮霭为兰儿更名。
贾这个姓氏,再也不能冠在兰儿的名字上。
徐若凡轻拍着黛玉的背,柔声道:“先歇着罢,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似藏着一抹雄浑,可是却并不锋锐,让黛玉平静入睡。
香甜一觉,清晨起来,黛玉便摸着旁边,手下一空,不由得坐起身。
只见枕畔早凉,只有微微凹下去的枕头,告诉她昨夜不是梦境。
一缕梅香吸入肺腑,徐若凡神清气爽地走进来,道:“娘子睡饱了?”
黛玉睡后芙颊生晕,宛若明珠生光,笑道:“你怎么这么早?”
迅速地起身梳洗,他身上带有一种黄沙的味道,蕴含着一缕爽然的松香。
徐若凡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含笑道:“来,娘子,我替你画眉。”
轻轻两笔,描出蹙然双眉,一缕淡淡颦纹浮现,似含羞涩。
一头乌压压的青丝,只用一支碧玉簪子并一支红梅松松挽就。
耳上各缀着一个粉色珍珠耳环,更衬得她灵眸如泉,粉唇如樱。
身上只穿着一件银红狐皮小袄儿,罩着杏黄色镶嵌白色狐狸风毛儿的坎肩儿,翠绿色的曳地长裙绣着一枝冷傲红梅,虬枝如画,行动处风流袅娜。
素颜本比梅花清妍,纵然是寻常打扮,也显得如雨后新兰,清新妩媚。
再加上眉宇间那一点寂寥的傲然,让徐若凡心中微微一热,满腔柔情汹涌而出,伸手欲抚去她眉尖的那一抹不得志的冷然。
黛玉揽镜自照,相思后相逢,愁色微减,喜色顿生,更觉风华绝代。
“若凡,倒是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画眉的功夫大有长进。”
语音柔媚娇俏,脆声玲珑,落地有声。
徐若凡低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笑道:“一生一世,也只为娘子画眉。”
指尖凝香,画眉生蹙,愈加清新可喜,妩媚万千。
这就是他的娘子,一辈子都看不腻。
她的才华令人折腰,她的气度更让人倾慕,她不让男儿的英气啊,让他叹气,有些心疼。也许,带着她走出四方小天地,她会更让他爱恋不已。
李婆夫妇欲带着下人来拜见徐若凡。
徐若凡轻笑道:“罢了,大军未至,我人先回来,纵然我不怕什么,可到底要给皇上三分规矩,哪里能这么大张旗鼓?只你们几个知道就是了。”
李婆只得答应了,又问道:“要打发人去告诉皇上一声儿么?”
黛玉沉吟了片刻,淡淡地道:“那就去告诉一声儿罢。”
很多事情,早些了结,岂不是早了好?
夫妻两个便在房中泼墨,抖不尽相思缠绵意。
★强强联手(三)
唯心而已
黛玉挥洒出第一笔墨,轻叹道:“若凡,为何女子不能上战场呢?”
雪雁送上茶点来,黛玉继而又轻叹着落下第二笔,“若是女子也能学习木兰从军,我现在也不用呆在闺房中泼墨作画兼等候别人了。”
这个别人,非别人,哥哥与暮霭也。
已经打发人去告诉他们了,想必已经急急地赶回来了罢?
不过暮霭还未下朝,只怕得晚些才能到。
听到黛玉三声叹息后,连雪雁也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夫人又犯牛性子了。都说夫人最是温柔和顺的人,我瞧最是执拗不回头的犟驴子。”
室内随着雪雁这句话,静默了一下。
徐若凡唇边噙着一抹笑,并不答话,知道黛玉在钻牛角尖。
他笔下不停,挥洒自如,并不因纵横沙场数月,就生疏了才艺。
黛玉掷下手中的笔,侧头打量着徐若凡挺拔粗犷的身形,那专注的神情,最是让人敬佩,她爱他,也爱他笔下雄浑的力道。
“娘子什么时候也有我这么大的力气了,想必皇上就答应你指点沙场了。”
徐若凡头没抬,却已经看破了黛玉的心思。
黛玉沉着脸道:“这根本就不可能的啊!男人女人天生上力道就不同。”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男人,能容忍自己惊世骇俗的各种想法,已经让她很开心了,上战场?还记得她连他的长刀头拖不动呢!
可是,她就是真的想去看看啊。
知道娘子心里恼了,徐若凡拈起画好的画作放在她跟前,笑道:“玉儿!”
“哼!”黛玉嘟囔着小嘴,很是不开心。
可是当她看到面前的画作时,却不由自主地被震撼住了。
这是一幅笔致雄浑苍劲的击鼓作战图,执着长刀的将军,击鼓的鼓手,蓄势待发的兵士,浑身充满了野狼一般的力道,肌肉都似迸破铠甲,带着雄浑的力道迸发出来,黄沙弥漫人影迷蒙,一点残阳似血,在他们身后化作光环,仿佛他们都已经活生生地将这一场战前场景呈现在每个人的面前。
将士脸上的风霜,鼓手脸上的豪迈,带着悲怆的激情和昂扬,有着一鼓作气的傲然和勇气。栩栩如生的人物,震慑人心的景物,逼真得让人喘不过一口气来。隐隐约约,似乎已经听到了雄浑的鼓声:“咚咚咚,咚咚咚咚……”黄沙迷雾中的一切,低沉的鼓声,又好似东海波浪滔天,击打礁石。
黛玉忘形地凝视着眼前的画作,这种霸王拔山的气魄,叱咤风云的睥睨,是她永远都想不到的气势和场景。她一直都知道他是雄浑有力的,可是却没有想到,历经一场战事归来,他竟豪迈至此,狂放至此,震慑人心!
黛玉回眸看着正在吃茶的徐若凡,不禁呢喃道:“这才是真正的你罢?”
徐若凡脸上有些愕然,没有听懂她细弱的话中之意。
“是我的不是罢?是我太骄傲了,我总觉得天下都在我心中。”黛玉抚摸着那画作,依然有些不敢置信,这才是真正的男儿胸襟罢?
“是的,是我太骄傲了,总是清高地俯瞰世事,觉得每一个人都是庸俗不堪的,只有我自己才是出淤泥而不染。可是,是我太矫揉造作,我才是真正不堪的人啊!我是最没有资格骄傲的人。”黛玉静默着,呢喃着,有些傻傻的。
徐若凡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娘子,你再看这幅画,我都跟这幅画吃醋了。我还是我,画还是画,怎么就只有你傻傻的?”
随笔涂鸦的一幅画而已,倘若娘子傻了,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黛玉眼角忽而沁出一点晶莹之意来,叹道:“是我太坐井观天了。”
抬起水盈盈的双眸,凝望着徐若凡,轻声道:“人人都夸赞我生在钟灵毓秀之地,芙蓉天生,秀色夺人,也都夸赞我满腹经纶,锦绣文章信手拈来,又都夸赞我虚怀若谷,世外仙姝,不爱荣华富贵,冷眼笑看人生。”
徐若凡自问极懂得她性情,可是听了她这话,不由得有些疑惑,点头道:“这些话,我都知道,人人夸赞娘子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呢!”
低头在黛玉额上印下一吻,笑道:“我娘子可是举世无双的,该夸赞。”
“不……”黛玉轻轻地摇了摇头,挥洒下泪珠无数,落在画纸上,浸透了那墨迹斑斑,可那苍劲的力道深透纸背,依然清晰无比。“是我错了,是我犯了文人最容易犯的臭脾气。其实,我是完全没有资格骄傲的。”
以往还好,可是今日,看到他的画,雄浑震撼人心,也让她看到了不足。
她的不足。
文人,尤其是江南的文人,瞧不起武夫的粗莽,瞧不起暴发户的穷酸,这种骄傲,如影随形,从小就已经浸入到了她的骨子里。这种骄傲,最容易让文人迷失了本性,只依着自己的身份和骄傲去做事。
说得徐若凡咳嗽了一声,有些笑意地道:“娘子这话说得为夫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这画,还是以前的画,我还是以前的我,并没有丝毫改变。”
黛玉扯着他衣袖,指着画道:“不,这幅画,真实得让人感动。你的力道依然磅礴大气,可是你自己没发觉么?以往的残荷听雨,唯美,磅礴,可是,却怎么也比不上眼前这幅画的真实,这种气势,这种真实,抓得这样贴切。”
自以为懂得很多,其实,她完全不懂,什么才是真实。
徐若凡轻轻一笑,扶了扶她发上有些歪斜的碧玉簪子,道:“这些,不过都是唯心而已,用心画的罢了。若是论起功力笔锋转折走势,都不如娘子你。”
“唯心而已?”黛玉慢慢地咀嚼这句话,随即苦笑了一声,道:“是啊,唯心而已。往日,我也常常说,不论做人做事,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唯心而已。可是,我却是头一个玷辱了这句话。我又算什么精通琴棋书画呢?”
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将黛玉一生的骄傲摧残殆尽。
亏得她还一直很骄傲地看待着红尘俗世,清高地数落着别人的庸俗。
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面目可憎啊!
她总是将所有的事情,围绕着自己理所当然地去想。
她总是认为,自己与世俗的女子不同,自己高人一等。
其实,其实,最最肤浅,最最庸俗的人,是她,而不是别人。
她枉自父母教养,枉自浸润书香多年。
她总是不自量力地想做任何一件事情,没有翅膀却想着去飞,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由着自己的性子走,让每一个包容着自己的任性和高洁。
殊不知,她最应该羞愧。
看着黛玉一脸的黯然,让她的清丽失色,让人心生怜惜。
徐若凡不由自主地扬高了眉头,双手握着她的香肩,轻声道:“到底怎么了?若是我这画惹恼了你,我这就去烧了它!”
伸手抓起桌子上的画作,双掌一撮,化作无数碎裂的蝴蝶蹁跹。
黛玉泪水盈盈地望着徐若凡,有些虚弱地道:“烧了毁了又如何?我还是我。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在人眼里是世外仙姝,可在我心里,只怕连少烧火丫头都不如。是我白白辜负了父母的教养,辜负了上天赐予我的灵秀。”
徐若凡心中一动,长叹了一声,搂着她在怀里,轻声道:“你年纪还轻,历练太少,总是经历了世事,才会懂得更多。你现在,已经做到了很多人所不能做到的慧性灵心。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很值得让我骄傲。”
黛玉摇摇头,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唯心而已,做到这一点,她自以为做到了,其实,没有。
就如同那画作,就算功力再深又如何?
她画的,只是肤浅的东西,并没有挥洒出真正的意境和心意。
心自在,人随意,画便逍遥,真切。
徐若凡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柔声劝慰道:“一幅画便让你钻牛角尖,着实是让为夫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人人都是长着一双眼,他们不用嘴巴说,都看到了你的美好,所以才会夸赞你。并不像你自己说的,你自己面目可憎。你是这样的清灵,像美玉一般无暇,是你对自己苛刻了。”
真是有些后悔画这一幅画。
她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这么沉重的打击,让她萎靡不振。
可是,人么,总是要往前走的,不能裹足不前,不能固步自封。
她这一份清灵,是不蒙尘的珍珠,不管在哪里,总是炫目夺人。
可是她有骄傲的心性,骨子里也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这种心性,会成为她本性的刁蛮,虽然不会刺人,但是还会是伤到她自己。
他知道,她有一腔鸿鹄之志,可是她到底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那种杀人见血的场景,本就不应该她去的,便是去了,也只是累赘而已。
他不忍心在她的兴致上泼一桶冷水,可是却也要让她知道,何谓量力而行。
人生在世,总是要量力而行。
婴儿还没学会爬,又怎么会学会走呢?
其实,他想画的并不是击鼓作战图,而是她的肖像。
最后想想,她到底还年轻,许多事情自然是没有瞧得太透彻,所以才画了这幅画,也许会更隐晦一些,可是依着她的聪明才智,一定会看到。
黛玉的泪,蕴含着无限的自嘲,带着梅花的香气,徐徐地道:“怪不得,我总是说你的画作磅礴,很有些海阔天空的气息,其实,是你比我自在,比我洒脱,你的胸襟,比我宽广,比我旷达。我总是叨念着这种道理,却从没有付诸行动,而你,虽然从来嘴里不说,可是你的心却一直在做。
“我一直喜欢你的画,因为你画出了我想要,却又画不出的东西。我以为,这是因为你看得多,经历得多,懂得多,又是男人,所以画出了这种气吞山河的气势。其实不是的,是我太过骄傲了,让我自己裹足不前了。原来,我一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看着小小的四方天空,活着随心所欲的生活,这种随心所欲,都是随着我的心,随着我的欲望,而不是心的随意。”
见到徐若凡张口要说什么,她却举手止住了他,继续道:“在贾府中,他们总说我孤高自许,目无下尘。那时候,我总觉得,是我的身份比他们清贵,我出身世代书香门第,我六代墨香熏陶,他们不过都是商贾人家,武夫门第,我自然而然比他们更为高贵,所以我瞧不起他们。哪里知道,其实,他们并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孤高自许,目无下尘。”
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笑里藏着从未见过的哀伤。
轻柔的声音,像是玉盘上的翠珠,缓缓滑动着:“不管是在贾府,还是成亲以后,我总是用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来对待任何事情,因为我认为,他们都没有我聪明,都没有我的灵秀,他们太过看重所谓的荣华富贵,为了那些东西勾心斗角,面目可憎,什么亲情真情都不存在,达不到我的这种超然物外的气度,我也不喜欢外面的污秽玷辱了我的清灵绝世。可是现在,我才发觉,是我的骄傲,蒙蔽了我的心,玷辱了我的灵秀。”
徐若凡叹息出声,伸手用力搂着她,想抚平她心中的伤口。
这是一个灵秀的女子,永远都是。
她有着文人的通病,虽然不自知,可是现在知道了,她就会去改。
她灵慧,她聪明,她俏皮,她善良,她纯净,她清傲,她有很多很多的好处,是真正的世外仙姝,是她自己所不知道的。
她蔑视世俗礼教,她更想给女子争一口气,这是她最最值得骄傲的特质。
黛玉眸色迷蒙起来,像是窗外密密层层如同天宫贬谪下来的玉色琼花。
轻声啜泣了几声,心中有些伤感,黛玉拭泪道:“我以为,我真的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女子,可看到了你的画,我瞧见了我自己的可憎。夫君,应该谢谢你的画,让我瞧见了,我已经让骄傲蒙蔽了的心。”
扬起头,绽放出一朵清丽无比的花,整个人儿瞧起来,愈加清新可喜。
徐若凡心中有一种畅快,无与伦比。
他放声长笑,声若龙吟,震动九霄。
她还是他美丽可爱的小妻子,让他这样怜惜这样疼爱。
人贵自知,她做到了。看到了她自己骄傲的不该,她就已经再改了。
这一种特质,其实比任何善良比任何聪慧都更重要。
只有骄傲自满的人,才会让人觉得丑恶。
经历这一件事情,夫妻两个的情意,却更深了一层。
门外的李婆与王嬷嬷等人都听到了,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抹会心的笑。
人活在红尘中,又岂能真的超然物外?
以前的黛玉,总是太过超然了,现在,才是一个活生生的夫人啊。
房内忽然琴声骤起,只闻黛玉曼声清唱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喉音清嫩,歌声低沉,充满了沉厚的金石之音。
李婆与王嬷嬷都不由得一呆,随即淡淡一笑。
嫁鸡随鸡飞,嫁狗随狗跳,夫人嫁了将军,也想那沙场点兵的一点事了。
不过,琴由心生,歌从胸吐,能听出来,她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了。
这种改变,改变了她骄傲自满的心,让她往真正的旷达和洒脱迈进。
徐若凡,是她的夫君,不如说,徐若凡,其实也是她人生的师父。
果然听到黛玉撒娇笑道:“瞧了你的那画,我送你这首词最是恰当。”
那中笔走龙蛇的气势,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可是,她会去学着,真正地学会洒脱与旷达,学会她一生供奉的至理名言:唯心而已!
她再不做伤春感秋的燕雀,只知风花雪月,她要做与他并肩的鸿鹄,相濡以沫,还要同担风雨共患难。虽然她只是个弱女子,可是她会去学。
徐若凡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你的琴艺更精了些,让我都听不出来了。”
才知道错,立即就改,她的琴声,不是琴艺精进,而是,心态更纯然了。
虽然成亲念余,可是黛玉还是忍不住粉脸生春,心里却是大乐。
以往,在贾府中,总是无人教养,才让她愈加清高自傲。
现在,有徐若凡,他才是他人生的师父呢,她也要好好地跟他学。
这种有人依靠,有人谆谆教导的感觉,真好!
忽听门外有人笑道:“让我猜猜,这是谁弹的曲子?若凡么?什么时候你也有这份闲工夫学抚琴了?还弹得这样好,让朕也自愧不如呢!”
一面说,一面帘子卷起,缓缓踱进了好几个人来,将书房挤得不见缝隙。
黛玉见到诸位人,不由得嫣然一笑,道:“好得很,都来了呢!”
一面让座,一面吩咐雪雁沏茶,款然待客,举止有序,又笑问道:“皇上就怎么知道是若凡弹奏的呢?我偏说是我自己弹的呢!”
暮霭不由得讶然道:“你弹的?可不像!这琴声中有一种金戈铁马的豪迈之气,几乎破顶而出,直达云霄,又有一种旷达洒脱超然物外,你这样的弱女子,哪里有这样的气魄呢?再者,你们闺阁女子也不过就只知道伤春感秋风花雪月罢了,哪里懂得这种沙场点兵的雄浑与豪放。”
★强强联手(终)
听了暮霭的评论,真是小瞧了巾帼不让须眉的先贤之言,黛玉忖度道。
林青珏瞄了紫晓先生与穆德几眼,又看了徐若凡几眼,莞尔道:“我妹妹可是才女,琴由心生,妹夫教的好,自然大有长进。”
“还是大哥懂我呢!”黛玉十分欣喜,顺便瞥了暮霭几眼。
林青珏含笑看着徐若凡,道:“虽然你是大将军王,可是还是我妹夫。”
有些洋洋自得地坐下来,嘻嘻一笑道:“大妹夫,还不来见见你的大舅子?”
黛玉不免娇嗔道:“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戏弄若凡!”
“啧啧,真是女生外向。”林青珏笑道:“这么快就只护着你家若凡了。”
黛玉倏然红了脸,双颊红晕,娇羞无限,顿足道:“大哥!”
坏死了,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取笑她。
初进来的几个人,让室内的气氛十分沉重,彼此都有些尴尬,这么几句话一说,恬美温婉的笑容登时让人都心神宁静,气氛也随之好了许多。
黛玉吩咐丫鬟重新笼了火盆,将茶果点心等都安排妥当,才对徐若凡贴心地道:“你们先聊,我先去收拾些东西。”顺便将丫鬟也都带出去。
徐若凡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别忙了,好好歇着。”
“好。我等着你回来给我重新画一幅画。”黛玉有些羞涩地道。
袅袅婷婷地转身出去,有时候,他们男人的事情,她不宜在场。
暮霭眼里满是兴味地看着黛玉的背影,才道:“若凡真是真好福气。”
像林黛玉这样的女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可是徐若凡求到了,他一生中,比谁都会幸福。
“再好也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穆德有些不服气地道。
对今天的事情,他也一肚子的火气,他记得,他们应该还是敌人罢?他可是要夺他皇位的,却怎么忽然叫了他过来?以及师父紫晓先生?难道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发生了么?还是暮霭想在这里将他们击毙?
徐若凡脸色一沉,现在的事情很诡谲,他也大可不必在意穆德的身份。
暮霭连忙按着徐若凡的手,笑得格外欠揍,道:“别闹,都说长嫂如母,少不得到时候阿德还要叫徐王妃一声娘!”
此娘非彼娘,嫂娘也。
穆德登时黑了脸,紫晓先生却是若有所思,淡淡地开口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他没忘记刚刚黛玉叫眼前这个男子为大哥。
大哥的话,林家只有一个,和他长子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一个。
眼前这个与林如海如此相似的男子,会是林家的长子么?
暮霭整了整脸色,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色格外郑重地道:“自然是有,不过,还请忠顺老王爷露出真容才好,毕竟屋内的我们,似乎都是同一件事情中的人物,许多事情,理应摊开来讲了。”
徐若凡与林青珏早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穆德可就不行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紫晓先生,失声道:“什么?师父是我父王?不可能,父王在王府里的啊!”
“果然都知道了。”紫晓先生叹了一口气,揭下面具,露出容颜。
穆德结结巴巴地道:“父王?真的是你?王府里的是谁?”
眼前的这个人物,竟是这样英伟不凡,即使年老,也不减丝毫威势。
与老谋深算的暮霭,身经百战的若凡相比,穆德从小住在忠顺王府中,又有一个愚蠢而贪财势利的老王妃教养,的确经历的风雨太少,犹嫌稚嫩。
紫晓先生淡淡地道:“我是穆骁,也是徐骁。”
目光在徐若凡脸上掠过,饱含思念忧伤之意,想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
暮霭颔首道:“好,现在人都到齐了,若凡,你来说说你所知道的来龙去脉罢。毕竟所有的事情,每个人都只知道一点儿,知道最多的是徐王妃。”
徐若凡沉默了一会,看着林青珏道:“首先,还是让大舅子来说说自己的身份与经历罢。”有些事情,他可以贯穿始终,却并不具有说服力,往往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说得更加令人信服,那种叙事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也好。”林青珏微微颔首,理了理思绪,将他与暮霭的身世娓娓道来。
穆骁越听越惊,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待得听完,忍不住死死地看着暮霭,竟是有些不敢置信,他想毁灭暮家江山,可坐龙椅的是他的长子?什么帝王基业,什么千秋万代,就算是报仇的痛快,也不及他儿子活在世上更值得高兴。
“你是,我儿子?我的大儿子?”鼻端一酸,这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忽然站起,走到暮霭身畔,颤抖着双手想去抚摸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暮霭叹道:“也许是罢,不过,毕竟都无法确认。”
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十分确认,有些怀疑,每个人都是如此。
不过林青珏的身份很难怀疑什么,他和林如海实在是太相似了。
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穆骁已经能将激动的心绪控制自如。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目瞪口呆地听着,那就是穆德,结结巴巴地道:“皇上和徐将军,都是我的哥哥?亲哥哥?亲手足?怎么可能?”
不过他的疑问可没人理会他。
穆骁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我的儿子,都在世。”
痛快淋漓地大笑,笑过之后便是大哭,一扫过年的忿忿不平。
皇帝是他的儿子,忠顺王是他的儿子,镇国大将军王也是他的儿子。这三条盘踞着天朝的支柱,一个个都是出林的猛虎,都是他的骨血,他和阿紫的孩儿。他相信,即使这些孩子还有怀疑,可是他却已经完全相信了。
眼前的四个孩子,都算是他的孩子,望着他们的出色,比什么都好。
暮霭叹息道:“眼前,是我们该联手的时候了。”
众人脸色登时凝重起来,暮霭淡淡一笑,道:“所有的事情,岂能如此巧合?为何偏偏分散了咱们家的骨肉手足?老王爷难道没有怀疑过什么呢?”
穆骁瞪了他一眼,咕哝道:“我想听你们叫我一声爹。”
深不可测狡诈无比的紫晓先生,早就随着事情的渐渐揭露而消失殆尽,现在,他只是一个期盼与儿子团圆的老人,想听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天伦之乐。
暮霭似笑非笑地道:“等揪出了最后的幕后黑手,一切都确认了,你再过来让我叫你一声爹罢,其实说起来,我也很大方,没有什么别扭的。”
调皮的话说出口,很是有些不符合他帝王的身份。
林青珏不禁失笑道:“亏得你说话不怕牙碜,我还记得你对若凡很别扭呢!”
众人的笑,消散了彼此的嫌隙。
也许还有些不确定的事情,可是不管如何,他们都相信,他们是一家人。
身处权力的漩涡,很多事实都已经模糊了,所以想要最后的确定,正如暮霭的话,找出最后的幕后主使之人,那么一切,自然大白于天下。
徐若凡开口道:“玉儿说起过,皇家的事情,也未必都是无缘无故的,可是都冲着我们家来,当年若是无人指使,小小四大家族决不可能做到。”
“嗯,你说得极是。”暮霭眸中倏然划过森冷,道:“这就是我叫你们来商议的事情了。杀害太后的人,也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物,他还活着。”
穆骁脸色忽变,道:“老太后不是你杀的?”他与黛玉一直以为是他。
“我杀她做什么?毕竟她还知道许多事情,我也要找她确认,岂能杀她?”暮霭眼神格外冷硬,掷地有声地道:“杀了也就杀了,可不是我做的,当然也不会承认。我怀疑,是有人怕她泄露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下手。”
徐若凡若有所思地道:“当日荷香殿后,太后曾告诉玉儿说我们三个是亲兄弟,可是更细微之处便没有说完,紧接着就传来薨逝的消息了。如果此事不是皇上的意思的话,我想,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彼此是兄弟罢?”
林青珏有些赞许地看着徐若凡,点头,太后既然想告诉黛玉,也算她有些良心。更何况,她的亲生女儿可卿已死,想必她也痛恨害死她之人。
暮霭更是勾唇一笑,悠然自得地笑道:“你们说说此人会是谁?”
穆骁脸上阴晴不定,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困惑。
“其实,是太上皇罢?”林青珏忽然开口道,一语惊四座。
穆德吓了一跳,有些惊异地道:“太上皇,不是早就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