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来,皇帝下旨命六宫妃嫔聚到长春宫。
容妃的确有了身孕。一番仔细的诊断后,傅清阳下了结论,确实已有两月了。魏扶风喜不自禁。身为一个皇帝,魏扶风仅得一个皇子,数位公主,容妃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是件大喜事。母凭子贵,子仗母立,容妃无疑赢了漂亮的一仗。
魏扶风轻揽着容妃,两人交颈相依,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而他的手,轻抚在容妃的小腹上,喜悦的表情和温情的大掌,都刺痛了我的眼。再也不想看下去,我摆袖离身。婉言没有跟来,我寻思上大明宫一趟。
恕充容说笑的开心,良妃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见我转身离开,她也跟上,也不说话,只是摘了朵芍药,笑着递给我,“纯婉仪,你看,这花开的真好。不过,还是会花落枝头的。有时间,上你的长生殿坐坐。”
我回笑,“那敢情好,臣妾也着实烦闷呢。”
出了宫门。曹得全立在门外,难得没有在主子跟前献媚,他看我出来,神色极不自然,待良妃走后,居然对我行礼,“奴才见过纯婉仪娘娘,娘娘吉祥。”
我冷哼声,“免。我可受不起,曹公公您的大礼呢。这几月的敬事房,压根儿就没有记录容妃侍寝的案子。容妃是怎么有的身孕,曹公公的心里,应该很清楚。我只是佩服,曹公公,您做人的功夫,实在是高,如我等是万万不及的。”
适时,傅清阳走出来。他像是没有看到我,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好在他稳住身体,只是把药箱打翻了。曹得全上前帮忙捡拾,傅清阳沉着脸,亦难得没有回笑。
曹得全面上尴尬一阵,等他走了,而对我笑着道,“婉仪娘娘,奴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皇上便要瞒着主子,去宠幸容妃娘娘。做奴才哪敢多半句话,娘娘有娘娘的无奈,奴才也有奴才的难处。”
我摆摆手,不愿再听,曹得全追上来,悄声说,“皇上的心在容妃娘娘那,奴才也只能顺着皇上的意思行事。再则,奴才以为,娘娘不应该这样被宠爱。做皇上心里的人,而不做皇上身边的人,娘娘的辉煌前程便指日可待了。”
“曹公公,你这是?在为我着想?那我问你,皇上何时上的长春宫?”我嗤笑一句。
曹得全神色沉重,“快三个月了。娘娘近日行事,漏洞百出,戏法拙劣,先后错了两件事。奴才以为,再这般下去,娘娘将来的路,怕是走不远。”
“哦。”我微微信服,进宫之后,我实在不如往日沉着。而皇帝,竟可以哄着我的时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柔情。心底是微微生疼的。
曹得全隐在墙阴下,说道:“其一,不应该杀袭云,此女是皇上未登基前最宠幸的宫女,蒙受过几次临幸,后来御赐给了尚未入宫的静妃。所以,她可以算是皇上的少年伴妾。即使是容妃,对她也是诸多袒护。而娘娘的所为,皇上就说了一句话,朕宠幸的人,总是落个旧人哭的下场,纯婉仪心肠也甚是硬朗。”
我近日行事,竟是这样不周密,处处显见破绽,幸而我风头正起,否则有心人趁机陷害,只怕,我的下场,真会叫这奴才料中了。
心头吃惊,而我面上已能沉着不露,微微笑道,“多谢公公,我真是糊涂了。不过,公公为何总是为我着想呢?”
曹得全的眼神凶狠起来,即使笑着,也令人胆寒,“娘娘不必多问,奴才就是个奴才,风往哪吹,香往哪飘,奴才的狗鼻子,闻得可清楚呢。”
如此,我放下些许担心,问道,“那公公的第二错事是什么呢?”
他扬起拂尘,四下一望,倾身道,“第二便是,娘娘以为有了皇上的宠爱,就可以扳倒容妃,实在大错特错。皇上的宠爱,永远不能作为靠山,尤其是面对容妃的时候。娘娘需要的是,要将手伸长一些,才能夹到美味。”
我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问,“那我要把手伸到哪去,皇后还是谁?”
曹得全摇头,“娘娘已经得了皇后的好感了,否则,你入太极宫那天,皇后娘娘绝不会没有动静。娘娘需要强大的势力依靠,所以,奴才说的是——朝堂之上!”
我惊的后退,低声喊道,“你疯了。朝堂之上,那是朝廷,是天下。历来后宫不得干政,若后妃干预朝政,一经发现,那是要杀头,抄家灭族的罪。”
曹得全赶紧捂住我的嘴,低声叫道,“我的祖宗哎,你可小声点呀!”
“曹公公,皇上要摆驾关雎宫,让你伺候着呢。”
一个小太监跑出来,曹得全匆匆在我耳边说了一个名字,“傅太医,傅清阳,娘娘可用。”
傅太医,七驸马,出尘俊逸的男子,医术高明,地位低微。眉目淡定的人,他也有野心吗?我摇摇头,不去想曹得全的话。转身,往大明宫去。
稍后,我便后悔没有带婉言一起来。在往大明宫的,那条岔道那,琅铘苏闻懒散的靠在梨树下。蓬茸的梨花下,他的脸白的几乎透明,嘴角是倔强的弧形。他生来男生女相,心思难捉摸,这样的人,尚且要敬而远之,更何况他是容妃的弟弟。
我以袖掩面,只求快快离开。初始他仍靠在那,不做反应。待我走了几步,他突然跟了上来。轻缓的步伐,没有迟疑的一直尾随在后。
眼见快到大明宫,未免再有不妥,我刚待转身喝问,琅铘苏闻却探手将我拽住,“桃花芙蓉浅遮面,纯婉仪的娇羞妩媚,全在那如玉的皓腕,眉目的顾盼流转间。令臣,很是难忘!”
我挣脱他抓住我肩头的手,应声讽刺道,“琅铘大人的风流,一而再的对我表露出来,大人你是以为,你抓了我什么把柄,我便要受你要挟,任你羞辱么!”
琅铘苏闻浅笑摇头,“娘娘何必反应过激,臣知道你的厉害,眨眼间,便在后宫有了势力。可惜,你处处耍弄心机,赶上了皇帝最焦躁的时候,前方战事吃紧,你却一再挑起事端,若不是念你受了伤,那个皇帝才不会对你有所怜惜。”
我退后一步,心底懊悔,自己终是道行浅了,口里却道,“多谢琅铘大人,大人即使权势中天,对皇上也要万分恭谨才是。‘那个皇帝’这话,我今日听了便是,下次就会记在心里了。”
他伸手扶上额头,无奈的笑了,看着我的那双眼里,脉脉生情,“臣对娘娘绝无恶意,臣当然也敬重皇上。而且,我只是想看看你,所以进宫了。你不必担心,我会有什么要挟。当然,你若愿意,我自然想一亲芳泽。男人对歆慕的女人,总会想入非非的。”
“大人,你我话不投机半句多,容我先告辞了。”
他是个爱作假之人,明明心怀鬼胎,神情却可以真诚坦荡。我自认非绝色女子,才情平平,若说心地如何,那更不足以让我相信,会有这样权势中天的人,对我心生爱慕。
琅铘苏闻轻轻叹口气,“你不信便罢,不过我奉劝你,要跟容妃争斗,也要有你的筹码才好。不过,我也不希望你得宠。因为我会嫉恨,那个皇帝跟你的夜夜缠绵,用他的手,抚摩你的娇嫩。我得不到你,我宁愿,你住到冷宫去。”
闻言,我立时打断他的话,冷笑道,“多谢大人好意提醒。也感激大人的盛情。可惜,既是入了宫的女子,没有人会愿意到冷宫去。因为她们都心有所求,而我也是如此。所以,只能辜负大人了。”
“是吗?”,他冷竣得盯住我,勾起的嘴角,笑得邪魅,“只要我想,就没有不可能。我一定要得到你!”
“大人到底有何目的?”
他讥诮一笑,说得无情,“你不要以为,我是仰慕你。又不是绝色女子,即使是,我也不是出于美色,想要得到你。我就是看不过,你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不知道吗,那样的女子,一定会让男人想去征服,进而摧毁的。”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我被他散发的森冷,稍稍镇住。续而,我回神。无意与他纠缠下去,也不回话,径自转身离去。
他在后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然后听到他渐渐远去的声音。
我刚转过墙角,赫然发现,西雪立在前边,冲我笑的开怀,“妹妹,跟谁吵呢,什么容妃皇上的,吵闹个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