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看到怀中的人终于安分了,周存难掩睡意渐渐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微微亮,周存开始转醒。
忽然察觉被中二人未着寸缕,顿时一阵心慌。而后一阵冷静思索后才复又镇定。
周存看着趴在他怀里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少年,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的眼睫毛,嘴里骂了一声小混蛋。
李晗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穿好了衣服,顿时疑惑,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脱光了两人的的衣服。难道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在梦里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做……
李晗刚一回府,李林就上前禀告道,“殿下,昨日贵妃娘娘亲自来府上了,方才才离开。”
李晗闻言脚步微钝,略一皱眉道,“你可有说我去了何处?”
李林低了头,“回殿下,奴才瞒不过娘娘。”
走入正厅,李晗转过头复又问李林,“母后昨日来所谓何事?”
李林立马跑到桌前,拿起一画轴递与对方。
李晗将系带一松,画轴立现全容。只见画中一女子,眉清目秀,端庄典雅,颇有名门典范。这女子正是王太傅幼女王庭筠。
看清画中女子后,李晗顿时领悟了他母后的来意,只是……
作者有话要说: 几人势力划分。
李昭,陆丞相,户部,礼部
李晗,李将军,工部,刑部
李晖,监察史,兵部,吏部
☆、流言蜚语
刚一下朝,兵部尚书又一脸不怀好意朝周存走去。
“周大人真是好本事啊,居然能让二殿下对您唯命是从,陈某深感佩服。”陈知行意有所指道。
周存闻言脚步一顿,而后淡淡一笑,“哪里比得过陈大人。陈大人对监察御史裴大人那才叫言听计从。周某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二皇子府。
李林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道,“殿下,最近长安城中有些流言蜚语。”
“哦?说来听听。”
“说周大人有违师表,引诱殿下。”
“真是胡言乱语。”明明是他引诱周存。
……
不过如今他能得到消息,周存定然也知道了。不知道他听到流言后会作何感想。
天一阁,陆行远听到流言把桌子一掀,
“在人背后道是非,是君子所为吗?!”
“这又不是我传出来的,这位壮士你可要明察。”
“那是谁说的,你告诉老子,老子非把他打得哭爹喊娘。”陆壮士目露凶光。
“壮士饶命,小的也不不知道啊。”
周府。
“王彦兄,何事需你特意前来?”周存起身为对方倒了茶。
“自然是为那些流言。”
周存闻言倒茶的手一顿,而后淡淡地说道,“既然是流言,又何需在意。”
“你倒是看得开。不过这谣言来得蹊跷,想必不是要害你就是要害二殿下,你日后且注意些。”
“多谢提醒。对了,上次你让我为你设计的苏式庭院已经画好了,你顺道一起带走吧。”说完,周存转身出了屋。
这周存刚进书房,李晗也跟着进了。
“周存。”李晗一把抱住眼前之人。
“你怎么来了?”周存转头看见对方一脸委屈样。
“怕你难过,来看看你。”
周存刚拉下对方圈在他脖子中的手,对方复又缠了上去。
李晗头靠在对方肩颈,一脸凝重。
这到底是谁难过?
周存叹息着伸出手,回抱了一下对方。
忽然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一人,顿时满脸通红。
李晗察觉对方异样,顺着对方目光望去。
王彦等了一会未见周存,以为对方有事要忙,便想着自己去拿图纸,岂料还未进屋就瞧见了眼前这幕。
这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他此时怕是比屋内二人还尴尬。
周存一时有些慌乱,“嗯,那什么,王彦兄这是要走了吗?哦,对了,你的设计图。”周存立马转身翻找桌面。
“老师,那个设计图在书柜上。”
王彦拿了设计图起身告辞,临了还不忘再三提醒,“周兄,万事需谨慎。”
晚间,下起了小雨。李晗撑着伞来到周府。
细雨下,屋内昏黄的烛火也变得朦胧起来。
周存站在书房窗边,看着来人与他对望,而后只见对方微微一笑,收了伞步入屋内。
李晗进入房间伸手为对方关了窗,“怎么站在此处,也不怕淋了雨。”
周存闻言也不回头,“小雨罢了,无妨。”
李晗也不多言,转身从别处找了干净的棉布往对方头上一放,双手开始为对方擦拭发上的水珠。
一瞬间屋内静了下来,只剩下屋外细细的雨声。
忽然李晗伸手拥住了眼前的人,头靠在对方肩颈,缓缓启唇道,“我知道,你面上虽不说,心里定然是难过的。”
周存闻言微微一叹,“那就陪我喝会酒吧。”
屋内,昏暗烛火下,有二人相对而坐。
李晗静静地看着面前之人,一杯复一杯。
夜渐深,雨渐密。
酒过三巡,周存缓缓望桌上躺去。
李晗看着趴在桌上的人,起身缓步来到那人面前。
明黄烛火下,那人轮廓竟与记忆中相叠。
那年周存受命建皇家园林,为赶工期,周存日以继夜据守上林院。
上林院的藏书室内,周存遍翻典籍,一方面了解皇林所在地的地貌地形,另一方面,参考先人建园典例,而后将所获灵感一一画于纸上。
那一日也是此般,小雨细细。
李晗走进藏书室时,见一人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远远望去,那人衣服上沾染了些许墨汁,四周还散了一堆纸团。
李晗一时好奇,提步向前。
等到走近,才发现是当初那个说他骄横之人。
此时,那人睡着了,轻轻浅浅的眉目在烛火下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
李晗站在那人跟前看了一会,而后心起一念。
嗯,我要给他留个纪念。
李晗提笔在对方脸上画了几笔,片刻后,一只乌龟活灵活现。
看着自己的杰作,李晗顿时嘴角上扬。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桌上那人忽然睁开了眼。
回过神,李晗抬手将人横抱而起,而后朝隔壁卧室走去。
屋外秋风夹杂着细雨,竟然生起了丝丝凉意。
李晗将周存放入床内,刚想抽出手,就见周存睁开了眼,而后抱着他的头吻了上去。
李晗见状复也回吻。
两人吻着吻着就开始拉扯彼此的衣服,不一会,床边就散了一堆衣服。
周存翻身将李晗压在身下,双眼有些迷蒙地望向对方。
李晗双手握在对方手肘,轻笑道,“周存,你可认得我是谁?”
忽然对方说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李晗闻言立马气得推开了对方。而后拿起枕头往外丢去。
周存连忙伸手抱住对方,而后轻叹一声,“你这乱丢东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只要有你在,就好不了。”李晗气呼呼地说道。
周存连忙安抚道,“刚刚不过是在逗你,别当真。”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李晗耷拉着脑袋。露出难过的表情。
“怎么会。”周存笑着朝对方眼睛吻去。
李晗见状立马将周存扑倒在床,而后望着对方,深情款款地说,“周存,我想要你。”
周存望着满心期待地人,说了一句好。
第二日,天微亮,周管家叫了几声大人未见回声,便推门而入。
屋内,床边散落了一堆衣服。周管家站在床外边,目不斜视道,“大人,该起了。卯时还要上朝呢。”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周存转身朝外对着来人说道。
李晗闻言从对方怀里钻出来,“今天你就称病,别去早朝了。”
“岂可无故缺席早朝。”周存起身,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晗看见自己在对方身上留的杰作,顿时满脸笑意。
周存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见自己身上的抓痕咬痕,一时好笑道,“你这是跟那只猫学的吗?”
“那你又是跟哪只猫学的。”李晗指指自己的后背,只见上面颜色深深地落了好几条指印。
……
辰时下朝,周存并未回府,而是转身去了华阴街。
华阴街上有一处阁楼,隐于竹林丛翠中,甚是隐蔽。
此阁楼名璇玑阁,专门收集情报。
而璇玑阁的阁主甚是神秘,一人多面,时而芝兰玉树谦谦公子,时而邪魅狂狷冷面杀手,江湖人称璇玑公子。
“这位公子可有预约?”楼中一小童向前迎去。
周存拿出一物递于对方,“在下周存,前来求见璇玑公子。”
小童一见那物,立马将周存引入楼内,“公子小等片刻,阁主马上就来。”
周存坐在屋内,开始细细打量四周,古色古香的建筑倒是那人的风格。
忽然门外进来一人,来人一脸邪魅,笑得花枝乱颤。“呀,原来是阿存。”
周存望着来人,回以一笑,“阿玉,你这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了竟然无人知晓?”
“你少拿这事威胁我。”名叫阿玉的女子扇子一合有些恼怒,忽然想到什么,复又展开扇,得意道,“阿存,你今日来,可是为了你与二殿下的流言?”
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提起,周存便也不再迂回,“你可知道谣言从何而起?”
“我就知道你会来问这事。不过,我这璇玑阁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阿存,你可要想清楚了再问。”
周存听后,缓缓启唇道,“不久前,蜀中来信,信上说有一名叫苏珩的人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你说我是不是要回信告诉一声你在此处。”
周玉闻言伤心道,“阿存,你居然罔顾咱俩十多年的交情。你真是伤透了阿玉的心。”
“好了,说正事吧。我的答案呢?”
“嗯,这答案你听了可莫伤心。”周玉俯身在对方耳边说了三个字。
周存听后愣在当场。
“你看,我就说你要伤心。”
周存得了答案起身离去。
二皇子府。
“李林,那日派你查探谣言之事,可以头绪?”
“回殿下,说也蹊跷,等我去查的时候,那散播谣言之人早已杳无音信了。”
这谣言传了两三日竟然无疾而终了。
三皇子府。
“殿下,您为何要派人去平息谣言呢?不是应该让谣言越传越广才好。”
“母后说了,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花好月圆
仲秋(农历8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日,王太傅四十大寿,宴享一众亲朋好友以及三位皇子。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王太傅定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坊间一直流传,说这王太傅之女王庭珺,龙睛凤目,日后定是要母仪天下的。
王太傅四十大寿,王府一片喜气洋洋。
今日周存先一步到于王府,而后二殿下姗姗而来。
“二殿下,里边请。”王太傅一脸笑意地望着来人。
“庭珺,快来见过二殿下。”
王庭珺闻言着一身浅黄纱裙缓步而来。
“庭君见过二殿下。”
“妹妹无需多礼。”
二人客套间,门外又进来一人。
王太傅见到太子,倒不似见到二殿下那般,只是礼节性地一说,“庭珺,这是太子殿下。”
王庭珺与太子两相照面,皆是一惊。
是她。
是他。
王庭珺惊愕一秒,而后侧身行了礼,略显娇羞道,“庭珺见过太子殿下。”
“庭珺姑娘有礼了。”太子回以一礼。
另一边,周存看着门口那一幕转头问向王彦,“王彦兄,看家妹的样子似是见过太子殿下。”
王彦顺着周存目光望去。只见他妹妹见到太子殿下一脸惊喜。
“我竟不知庭珺何时与太子殿下相识。”
“缘分一字倒是巧妙。”
王彦闻言微微一叹,“你也知道,家父向来对二殿下赞赏有加,此番也是希望庭珺嫁于二殿下。如今二人皆已另觅良缘,家父知道了,怕是要伤一伤心。”
这王太傅一心想撮合王庭珺和李晗,于是领着二人便往小庭院走去。
“二殿下,庭珺说有事情想与您讨教一下。你俩好生聊着,等开宴了我自会来叫你二人。”
这王太傅一走,二人顿时有些尴尬。
庭院中树木繁茂,郁郁葱葱。
两人沉默片刻后,李晗开口道,“庭珺,你认识太子殿下?”
“嗯,七夕的时候在河灯节上遇见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太子。”
“他亦不知你身份吗?”李晗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应是不知。”王庭珺有些迟疑道。
李晗微微一叹,“他若不知到好,倘若是有心接近于你……”
王庭珺听到此话,一时低了头,有些难过。
李晗见状不可思议道,“你俩才见过一面,你就对他死心塌地了?你以前不是老说要嫁给我的吗?”
“以前的话哪能作数。况且你又不会娶我,我可听说了,你喜欢周大哥。怪不得以前周大哥来找我哥的时候,你总是跟来,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
自从听了坊间流言后,王庭珺无师自通,一下想明白了很多事。
“好了,既然你我都心有所属,但鉴于别人都希望咱俩在一起,咱们就先假装一下,瞒一下别人,你看如何?”
“好。”
寿宴开始,李晗和王庭珺回了大厅。
李晗一回到大厅,立马奔到周存旁边。
王庭珺见状颇为无语。
她以前是怎么会以为二殿下喜欢她的。
众人落座后,王太傅起身,握着酒杯道,“今日感谢众位亲朋好友前来捧场,王某先干为敬。”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敬酒,“恭祝王太傅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礼数过后,众人纷纷落座后。
忽然,三皇子李晖向他们走来。
“二哥,周大人,二位可真是师徒情深,到哪都在一块。”
“自然不似三弟,事事都要像你母后报备。”李晗反唇相讥道。
“二哥,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李晖走后,又有几人前来敬酒。周存和王彦一一回敬。
等敬酒之人走后,王彦为周存蘸满酒,起身说道,“周兄,来,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官运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多谢王大人吉言,请。”周存一饮而尽。
李晗见周存一杯一杯喝了些许,伸手拉了拉对方,“别喝醉了。”
“无事,不过才几杯。”周存微微一笑示意对方。
王彦轻声一咳,“你俩注意点。”
李晗闻言一脸不悦,“你妹妹与太子殿下眉来眼去你怎么不说?”
“李晗,不可无礼。”
“是,老师。”
……
几日之后,中秋佳节至。
周府。
“大人,沈大人派人传话,叫您晚间前去赴宴。”
周存闻言放下手中纸笔,“嗯,知道了。”
这沈大人何许人也,自然是周存的顶头上司,工部尚书沈望。
沈府。
“师兄,中秋快乐,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周存抬手将贺礼递给沈望。
“阿存,怎么还如此客气。溪石,快过来。快来见过你周存叔叔。”
“周存叔叔。”明叫溪石的少年起身行了礼。
“一年不见溪石又长高了。”周存俯身摸摸少年的头。
沈府庭院,三人月下共坐。明亮的月光静静地穿过树枝,洒在石桌上。
“师兄,前段时间你回蜀中,可去见了老师。”周存拿过对方倒的酒,问道。
“不仅见了恩师,还见到了倾城姑娘。这倾城姑娘可一直打听你呢。”沈望打趣道。
“师兄说笑了。”
“嗯,还有老师一直念叨你让你去看看他。说你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
周存闻言有些伤感,“自从来了京,回家次数也少了。”
“你若想回去,我可以给你放一个月的秋假。”沈望见他师弟神情厌厌,怕是思乡了。
“多谢师兄好意。对了,溪石今年可有去哪游历了?”周存瞬间调整了心情,而后笑问少年。
这沈溪石从小立志要行遍大疆,编著地理志。
“去了金陵。我还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好朋友,可惜我待了一个月就离开了金陵。”少年起初一阵喜悦,说到后面就有些闷闷不乐。
周存连忙宽慰道,“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今晚月华如练,凉风习习。
周存和他师兄不知不觉就聊的多了,自然酒喝得也多了。
戌时一过,周存有些头疼得按了按太阳穴,而后告辞道,“师兄,多谢今晚的美酒佳肴。”
沈望望着对方有些微醺的脸颊,提议道, “可要派人送你回去?”
“多谢师兄好意。几步之遥何需如此麻烦。”
周存起身出了沈府,刚走出没几步,就见前方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人。
那人见到他出来,立马快步向前跑来。
“你怎么在这?”周存看见来人一脸惊喜。
“宫宴结束后,去了你府上,周管家说你来了此处。”昏暗的灯光照得李晗的神情也柔和起来。
“让你久等了。”周存有些歉意。
看着对方脚步有些虚浮,李晗连忙上前搀扶。
“你喝酒了?”
“嗯,聊得尽兴自然就喝多了。”
“周存。”
“嗯?”
“我背你回去吧。”
“好。”
沈府与周府一街之隔。
周存头靠在对方颈间,忽然有些自嘲道,居然要小他四岁的李晗来背他,他真是……
两人仿佛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存都开始怀疑,眼前这昏暗的灯光,温暖的气息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迷蒙间,周存听见李晗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你也背过我。”
嗯?自己什么时候背过他?
周存确实背过李晗。
那是两年前,李晗和李晖比试胆量。
二人约定谁先拿到新建皇室园林中的七彩砂,谁就赢。
那天李晗和李晖分别隐蔽在草丛中。忽然李晖踩到什么,发出一声脆响。
这晚,周存折返拿遗落的图纸,路过一处忽然听到声音,立马出声道,“谁在那里?”
李晖发现行迹败露,一溜烟地跑了。
李晗为了拿砂石,慌乱间,踩了碎石,不仅磕了脚,还崴了脚。
周存走近看清来人,顿时好笑,“二殿下大晚上的来此观光?”
李晗闻言别过头,“不关你事。”
周存看着对方捂着脚踝,想必是崴了脚。
“既然不关我事,那我可就走了,到时候山上有什么野兽出没,我可管不了。”
周存说完提步离去。
夜间,幽风阵阵,吹过松林。
“周存,你回来。”李晗顿时有些心慌地大喊道。
喊了几声未见回声。
李晗于是破口大骂道,“周存,你个混蛋。”
周存头一回听见有人骂他混蛋,颇为新奇。
周存来到对方面前,伸手抱起坐在地上的少年,只见对方极为不配合,挣扎着想下来。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地上。”周存威胁道。
李晗闻言顿时安分了。
周存抱着李晗来到光亮处,而后拿出纱布开始帮对方处理。
李晗看着眼前细心为他包扎之人,莫名地一阵心跳。
“再等下去咱俩都得露宿街头。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那一晚,月色格外迷人。李晗靠在对方背上,嘴角上扬,甚是喜悦。
第二天天亮,周存缓缓醒来,看着熟悉的床顶,思绪一时有些混乱。
他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大人,你醒了。”周管家上前递过热毛巾。
“嗯,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周存伸手接过,洗了脸。
“回大人,是二殿下送您回来的。”
李晗?
周存忽然脑中闪过一些片段,昏暗灯光下的人影,搀扶他的双手,还有坚实的后背。
不知不觉,李晗竟已长大成人了。
☆、风起祭祖
农历九月初九,每年的这个时候,圣上都会前往九凝山祭拜先祖。
由于今年圣上龙体有恙,遂命太子全权负责祭祖一事。
这夜,姬无华刚躺下半柱香时间,只见屋外想起了脚步声,来人步履匆匆。姬无华点了无殇睡穴,为对方掖好被角朝外间走去。
未等刘管家敲门,门便自己朝里开了,“何事?”
刘管家正欲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愣道,“回,回公子,太子府派人送来口信,说圣上身体有恙,今日祭祖由太子代劳。未免祭祖一事出纰漏,遂请公子一同前往。”
“何时启程?”
“寅时,在望天门。”
寅时,望天门,三位皇子骑马为先,百官后随。
“大哥今日可真威风啊,百官皆以你为首。”三皇子李晖骑着马假情假意道。
李昭闻言笑道,“父皇才是百官为首之人,三弟你可莫说错了。”
李晗此时倒是无心眼前二人的口舌之争。
想到昨晚,李晗拉着缰绳往身后望去,只见周存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一辆马车。
姬府的马车?
李晗回过头一时有些凝重。
看得出周存是真心拿姬无华当朋友的,他不争这皇位,他两的关系无人干涉,但倘若他要争这皇位,他两必然要形同陌路。
马车内,姬无殇醒来。
“我怎会在此?”姬无殇看着自己身处异处,疑惑道。
“说来话长。”姬无华一脸笑意。
“长话短说。”
姬无华遂将经过告之姬无殇。
“为何带上我?”姬无殇闻言无语道。
姬无华伸手从背后抱住对方道,“不忍你独守空房。”
姬无殇可不信他师兄鬼话,“你若不说,我可回去了。”
“我想带你见一个人。”姬无华立马招来。
“何人?”
未见回答。
此后无论姬无殇怎么威逼利诱,他师兄都闭口不言,甚是神秘。
就这样,几人各怀心思,在这个漆黑的夜晚,缓缓朝着九凝山行进。
到了祭祖的圣地,众人开始稍作休整。
姬无华带着姬无殇往林中穿去。
皇后云瑶远远便已望见姬无华,于是出声遣退了周围之人。
待随从散去,姬无华才现身。
这时只见姬无华身后又出现一人。
“云姨。”姬无殇欣喜万分。
“殇儿。”云瑶看到来人,甚是惊喜。“让云姨好好看看,嗯,竟与你师兄一般高了。想你小时候就爱躲在你师兄身后,如今都长大了怎还如此?”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玩笑话,姬无殇还是微不可察地红了脸。
姬无华看了眼身旁的无殇,转头对云瑶笑道,“师弟面薄,云姨莫再取笑师弟了。”
云瑶闻言轻笑出声,“你这师兄倒是比以前体贴不少。”
云瑶望着眼前二人,忽觉时光匆匆,不免寒暄道“你二人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姬无华答道,见对方欲言又止,了然道,“师父亦是如此。长年云游在外,甚是自在。”
“如此便好。”
忽然一声响锣,祭祀大殿即将开始。姬无华姬无殇只好与皇后匆匆别过。
皇后走后,二人转身回原路。
未出几步,姬无殇转头看向身旁之人,肯定道,“你一早便知道云姨在宫中。”
“是,我之所以留在长安城,也是为了云姨。幼时你我皆受云姨照拂,如今也算投桃报李。”姬无华向面前之人解释道。
“可如今昭儿已然已是太子,为何还有人要争权夺位?”
“你也知道,云姨孤身来此,朝中并无半点权势,原先那些不怀好意之人,定然是觉得绊倒太子易如反掌。哪想到自丞相任太子太师后,昭儿开始崭露头角,盛宠有加。如今那些人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昭儿当了太子都要这般小心翼翼,这不当太子时怕是日子更艰难了。”
“这世间很多事往往求而不得,不求反得。”
祭祀大典的顺利完成,让圣上对太子赞赏有加。
李晖见状开始急了,“父皇让大哥祭祖,已是摆明了态度。母后,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吗?”
“晖儿,且莫慌。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定。”
李晖闻言一喜,“母后可是有对策?”
“这李晗沉寂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出出场了。”
周府。
“大人,门外有位叫沈清的公子前来拜访,说是蜀中天一书院的学子。”
周存闻言一愣,难道是老师引荐之人?
“去请进来吧。”
“在下沈清,见过周师兄。”沈清俯身以一礼。
“无需多礼,请坐。”周存伸手示意。
“在天一书院的时候,小生就一直听闻周师兄的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周存见来人一脸崇拜,有些不适。
“不过是老师对我的谬赞罢了。”
“周师兄谦虚了。哦,对了,周师兄,明月可否邀您吃个饭?”
看在同门的份上,周存应了。
第二日酉时,二人相约华阳街上的闻香楼。
“周师兄,多谢赏脸。”沈清举酒。
“沈师弟,客气了。”周存回敬。
此时华灯初上,酒楼已是人生鼎沸。
“周师兄,我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希望到时候您能多关照关照。”
这晚,李晗正在醉仙楼与几个世家子弟喝酒。
“二殿下,那日你去了太和书院,可是又掀起了一阵风。”
“什么风?”李晗淡淡一问。
“自然是仰慕之风。”
“哈哈哈,仰慕我们家殿下的都可以从长安街头排到长安街尾了。这城里多少姑娘想嫁给我家殿下。”
就在几人谈论间,进来几个熟人。
“这不是二殿下吗?久仰久仰。”为首的正是吏部侍郎之子杨绍。
“杨公子,今日怎么就你一人。莫不是被你家殿下抛弃了?”
杨绍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可不是吗,如今这沈清才是我家殿下的心头好。说起来,这沈清还是周大人的同门呢,这不,二人正在闻香楼喝酒叙旧呢。”
李晗闻言眼神微微一冷。
这杨绍特意来此,估计是故意将这话说与他听。
周存,沈清,闻香楼,这里究竟设了什么计等他钻。
“哦?是吗?这天一书院倒是人才辈出。”李晗面上淡淡,手里喝着酒,到是不慌不忙。
“哈哈哈,这沈清能成我家殿下面前的红人,自然是有点本事的。二殿下,言止于此,告辞。”
杨绍说完转身离去。
“殿下,这杨绍定然是不怀好意。”
“不过,这闻香居在闹市,周大人与之喝酒也出不了大事。殿下无需担忧。”
李晗此刻倒是有些坐立难安,于是待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李晗赶到闻香楼,楼里只坐了沈清。
“您是二殿下吗?”沈清看到来人,立马笑着上前迎去。
“周大人呢?”李晗环顾四周未见周存,语气有些不善地问道。
“殿下莫着急,周师兄刚刚喝醉了,我让人送去了楼上的客房。”沈清一脸平静道。
李晗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沈清一眼,“他若若有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沈清听后上楼的脚步一顿。
“李林,你去陆府找行远大哥,快去快回。”李晗交代完后跟着沈清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遭人设计
李晗来到闻香楼三楼,一进屋,就见屋内站了五六大汉,往前一看,只见床上坐了一人,怀里抱着的正是周存。
看到他来,床上那人甚是惊讶,“二殿下真是神速啊。”惊讶过后那人换上一脸笑脸,“看来坊间传言也不是不可信。这样,事情倒是好办多了。”
“你想如何?”
“希望您能配合演一出颠鸾倒凤。”
“您要不肯,我可就亲自来了。”那人作势要伸手解周存的衣带。
李晗见状眼神一冷道,“你别碰他。我自己来。”
李晗快步向前从对方怀中抱过周存。
“二殿下,您若好好配合,这周大人必然毫发无损。倘若你要耍个什么花样,这周大人细皮嫩肉的我怕到时候弄伤了他。”
看着李晗毫无动作,那人催促道,“赶紧的,别磨蹭。”
李晗犹豫片刻,从身侧拉过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而后脱了两人衣服丢给对方。
“来,拿特制的酒来,这演戏自然要演得逼真一些。你先自己喝完,再喂周大人喝下。”
那人将倒好的酒递给李晗。
李晗犹豫片刻,伸手一饮而尽。
看来今天在劫难逃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那人起身,“二殿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那人拿着他二人的衣服,领着一众人走了。
李晗此刻只盼周存千万别醒过来。
奈何事与愿违,周存忽然轻哼几声,有些难受地转醒。
周存醒来,忽然发觉异样,转头一看,看见熟悉人影,一时诧异往后退去。眼看对方要掉下床去,李晗连忙起身拉住对方,奈何为时已晚,二人拉扯着纷纷滚落于地。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几位大人里面请。”陈知行说着步入房内,转头看见地上二人,立马假意惊慌道,“这,这不是周大人和二殿下吗!”
周存见状连忙扯过被子盖在李晗身上。
屋外几人看着地上相缠的二人,纷纷议论道,
“他二人岂可行如此苟且之事。”
“真是不知廉耻啊!”
“周大人简直有违师表。”
听到屋外那些人的羞辱之言,李晗转过头怒道,“都给我滚。”
陈知行看着戏已演得差不多了,“真是抱歉打扰了二位雅兴,陈某这就告退。”
陈知行走出房门,还颇为善解人意地为地上二人关了门。
周存此刻算明白过来,这是遭人摆了一道。
“是我大意了。”周存刚要起身,脚步微一软。李晗连忙抱住对方。
两人身体相触,顿时一阵火热。
李晗伸手抱住周存,“对不起,你再忍忍,行远大哥马上来了。”
周存闻言微微一叹,抚过对方低垂的眉眼,“他们存心如此,你又怎么防得过来。”
陆行远风风火火地赶来,推门看到地上二人,立马关了门。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陆行远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周存见来人也是分外尴尬,只好转过头去。
李晗倒是神情自若,“陆大哥,麻烦你先帮我们找身衣裳,眼下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二人穿好衣服,李晗遂长话短说地道明了细节。
陆行远听后,怒道,“这沈清真是胆大包天了,同门相欺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下次要让我看见他,定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行远兄好意,这沈清如今是三殿下的人,你切莫冲动。”周存劝道。
李晗看着周存脸色越来越红,连忙提议,“陆大哥,你先送老师回去,后面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闻香楼这一出戏第二天长安城中就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加上有人煽风点火,自然传的人尽皆知。
此次事件明眼人都知道是有人设计陷害,奈何当事人事发之时皆是清醒状态,这说出去也是百口莫辩。
栖鸾殿。
“晗儿向母后请安。”李晗府身下跪行礼。
李贵妃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向下走去。
“晗儿,你与周大人一事母后已有所耳闻。”陈贵妃神情淡淡,毫无盛怒之意。
“母后,此事是孩儿一人之错,还望母后莫要迁怒他人。”
陈贵妃闻言冷笑一声,“你一人之错?你倒是如你父皇,情深地很。”
“母后。”李晗有些心慌地喊道。
“你也不必慌,你二人之事如何我也不想管。如今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这世上只有一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只有一人能够堵住悠悠众口。”
周府。
李晗深夜来访,脸颊绯红,脚步虚浮。
二人已有好几日未见,周存难得见李晗喝那么多酒。
屋外秋风阵阵,屋内烛火摇曳。
李晗走到周存面前,二话不说拥住对方。
“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周存轻抚对方发间,轻声问道。
李晗沉默片刻,忽然道,
“周存,你说,是不是我当了皇帝,就不会有人敢羞辱你了。”
“悠悠众口,哪能一一堵得过来。我尚且不在意,你又何需介怀。”
“不行,我不准别人这么说你。”
“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这个代价是我自己愿意承担的。”
“不行,我就是不能让别人说你。”
子时,周存屋内还亮着灯。
周存站在窗边长桌旁,提笔写了几字:
李昭,陆丞相,户部,礼部
李晗,李将军,工部,刑部
李晖,监察史,兵部,吏部
写完周存将纸放在灯上,一燃而尽。
抬首,窗前萧萧二三竹,在烛火摇曳下,投下片片阴影。
忽然旧时的一阵风吹来。
两年前,他被提拔为工部侍郎之时,同时也被任命为二皇子的老师。
听说还是二殿下亲自向他父皇恳请的。
原先周存以为二殿下是少年心性,不出几日便会厌倦。
所以当后来有一日,当李晗提出要去看看他设计的皇家园林--瑶林时,他是万分惊讶的。
“老师,您可以说说造园的基本手法吗?”李晗虚心请教道。
周存闻言开始耐心解说道,“就拿这瑶林来说,首先在格局上,以山为主,以水为辅,也就是智山与乐水的结合。
其次在布局上采用轴线和中心对称的手法,你看,从凌霄门到扶摇殿为一轴线,而后两侧各分殿则为左右对称。”
周存转头,见李晗听得异常专心,于是又继续讲道,“在分景与围合上,我亦采用实墙厚景和高墙的形式。”
听到对方说高墙,李晗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这摔过一跤。
周存发现对方停了脚步,于是疑惑地朝对方看去,“怎么了?可是有何不明之处?”
“老师,您还记得在这里见过我吗?”李晗试探性地问道。
“有吗?是何时?”周存只记得当时说了这么一句后,李晗就气呼呼地走了。
后来由于瑶林规模过于庞大,二人整整逛了一天。
眼看暮色西沉,周存提议离去。
李晗却一时兴起想看“秋月映竹”。
这“秋月映竹”实则是一处人造景观。
黑幕降临。天上一月渐渐升起,地上一月也缓缓亮起。
这地上的月亮由薄纱制成,薄纱之后衬以发白光的明月珠,在黑夜中这月亮倒也十分相像。
薄纱之前有萧萧二三竹,清风拂过,投在薄纱之上,甚是清雅。
周存站在薄纱前,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设计。
忽然有一人影穿竹而来。薄纱之后,那人抬头望月,双手垂袖,施施然远天云外,竟生出一丝不可捉摸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