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甚至想过停用她所有的信用卡,逼她主动和家人联系,但终究是舍不得,况且人离开的时候就和家里有了心结,再把她所有的信用卡停用了,只怕那丫头犟脾气一上来,真宁愿一个人在外面忍冻挨饿也不会再回这个家。
这样漫无目的地搜寻了两天后,第三天的时候,顾桓那边终于从西南某小县城的信用卡消费记录里跟踪查到琦琦的行踪,还未来得及让人把她截下来,琦琦反倒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是直接打顾桓手机上,打电话过来时顾桓一家人和夏泽一家人都在,因为她的“失踪”,这两天有空都会过来琦琦家里这边。
留下一张字条一声不吭地离开,不带手机,两天没和家里人联系,顾桓饶是再宠琦琦也忍不住动了怒,却不得不极力克制着,缓声劝她先回来。
琦琦只是打电话回去报平安,却没有回去的打算,出去走了两天,心情稍好,心里还是堵闷,难得在长假里,也就不大想回去。
这其中是否有顾宸的因素在她自己也想不通,和顾宸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着,又好像什么也没变,只是突然就没了以往那种亲昵无间的感觉,甚至有种不愿见到他的错觉。
那天在出租车上很想要追究个明白的事,却在他的沉冷命令和她的任性挂机,以及童娅后来那一耳光之后变得失去了追究的意义。
那天畅快淋漓地哭了一场后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心底反倒似是压了一块大石。
她知道自己的任性,甚至是痛恨这种任性,偏偏脾气一上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明知道那样的日子里逃婚会令多少人蒙羞,而且在外人看来还是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又大半天没和家人联系,童娅气急打她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只是电视屏幕上那被定格的画面,却总叫她难以释怀,平日最宠她最了解她的人,却因为那样捕风捉影的镜头而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巴掌招呼下来,在那之前她甚至因为顾宸可能和另外一个女人有染而伤心难受着。
许是因为那种无处可说的委屈,第二天和童娅又在冷战中,本是无话不说的母女,却突然互不搭理,心里堵得难受却拉不下脸像往常那样,没脸没皮地抱着童娅的手撒撒娇一切也就云开日出,只是想着自己无端的委屈,心里总似搁着个结。
本来和顾宸的事应该及早说清楚,只是那天回来看到他那样的神色,之后童娅那一耳光下来,把所有的话都打回了心底,又这么失控地痛哭过一场后,所有的心事藏在心底,和顾宸却也因此生出了隔阂来。
以前她什么事都不喜欢搁在心底藏着掖着不说,只是被当众甩了那一耳光以及那一天的冷战之后,却怎么也办法像以往那样嬉皮笑脸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这原本就只是她和顾宸凌雅三个人之间的问题,现在反倒弄不出究竟是什么问题了,只是莫名就生出被遗弃的孤独感来,好似世界那么大,却连个理解自己的人都没有。
也因此,才会又一次任性地离了家,借由到外面散心慢慢平复一团糟的心情。
顾桓电话里听到她说想在外面多走走,也知道她心结没解,只是在这沟通上他素来不擅长,更何况女儿长大了心思也不似小时候通透,虽然明知道问题出在童娅身上,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似乎什么安慰的话说出了口都显得苍白,说重了怕她更加钻牛角尖,说轻了也只是隔靴搔痒。
顾桓原是想让童娅劝劝琦琦,童娅虽心知自己那天也有错,只是身为母亲的尊严和琦琦又连着两天杳无音讯挑起的怒意,任凭顾桓怎么劝硬是死守着面子不肯服软,看顾桓催得急了,火气一上来,冲着顾桓便道,“她要回来便回来,不回来要去哪随她,我就当没生过这么不懂事的女儿,没必要整天把她当祖宗供着。”
童娅吼得大声,琦琦在电话那头也听得清楚,心里一阵难受,明知道自己该放下面子乖乖道个歉,喉咙却似被什么哽着般不敢开口,听着顾桓在电话那头柔声劝着心里却是越加的难受,强压着喉咙的哽咽留下一句“我过段时间再回去,你们不用担心我”又匆匆把电话给挂断了。
顾桓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再拨过去时已经找不到人,心里急怒交加却也无奈至极,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女儿,两个都是他给宠出来的,两个都责备不得。
好好一场订婚宴,本来只是小两口的问题,静下心来好好把话说开也就皆大欢喜了,偏偏就因为童娅的沉不住气反倒闹成了家庭矛盾。
夏泽对童娅也是颇有微词,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沉不住气,想要责备看童娅自己也不好受硬生生忍住,干脆把矛头指向顾桓,“两个都是你给惯坏的,这才多大的事,谁先低个头不结了,现在反倒闹得一个有家不肯回,一个独自垂泪。”
“好了,你也少说两句。”沈兮不满地扯着夏泽的袖子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同是母亲她自然也理解童娅的感受,也就是爱之深责之切,这两天网上关于琦琦订婚宴落跑的帖子微博还在悄然传播着,虽然相关帖子一出现就被秒删,但终归是如星星火的,一个把控不住还是得出事,琦琦现在看来尚不知情,一个人在外面跑,要是被记者认出来了,准要出事。
撇去这些担忧不说,这母女俩都一个脾气出来的,如今也没好好说过话好好沟通,也难怪闹成现在这样。
从琦琦打电话回来顾宸便一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虽然不知道琦琦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是看到童娅说了那样的话,不用想也知道那丫头又得钻牛角尖了。
“我去找她吧。”缓缓从沙发上起身,顾宸淡声道,既然知道人大致在哪里,去碰碰运气总能侥幸找到。
童娅看顾宸一眼,压下面对琦琦玩失踪的急怒,劝道,“顾宸,你也不用去找她,开学了人自然会回来的,她一个人在外面跑惯了,不会出事的。”这么说也不过是安慰自己而已,一个女孩儿在外面总归放心不下,只是脾气一上来就说了重话。
“她这会儿在那里下一刻人也不知道会跑哪去了,你千里迢迢过去了也未必找得到她人,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顾桓也劝道。
“没事,就当我也出去散散心吧,有消息联系我。”
顾宸淡应完,不顾其他人劝阻,人已离去,回家稍微收拾了下,订了去那座西南小县城最近的机场的机票,明知道这样过去可能只是一场空,只是与其空等,倒不如直接过去找人。
顾宸去到那边时确实无从找起,只能借由顾桓和夏泽那边传来的琦琦信用卡的最近消费记录追踪她的信息,却每每过去已经扑了空,顾桓夏泽那边动用了些关系让刷卡单位看到刷相关卡号时想办法把人留下来,却没想到顾宸过去时人已离开,顾宸心里又急又恼,偏就对琦琦的任性莫可奈何,再知道她的消息时人已飞去了国外,中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便挂了电话,之后便没有了消息。
一整个暑假,顾宸在她待过的地方飞了大半个月,人没找着,有时可能明明就在同个地方,偏就找不着人,原本的又怜又惜早已被消磨得又恨又无可奈何,恨不得把人逮到后狠狠地教训一顿。
整个暑假几乎就这么蹉跎过去,八月份时,学校开学,顾宸学校比琦琦那边要提早一个多星期去办理入学手续,眼看着要开学,琦琦却还在外面飘着,若非那偶尔查得到的一张张信用卡消费记录证明人还安全,一家人早已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儿。
只是这种时候人没回来,顾宸心里虽急却也没法子,那小妮子耍起性子来还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距离顾宸开学还有两天的时候琦琦终于回来,在外面走了一个月,人看着瘦了一圈,回来时顾宸正在学校那边处理相关后续手续。
在外面流浪了一个月,又是在当时负气离开的,回到家时琦琦多少有些近乡情怯,在家门口站了许久才怯怯地进了屋。
顾桓和童娅都在,看到她时心底算是松了一口气,却也恼她,童娅干脆撇过头不理会。
顾宸总归是一家之主,心里虽然对这丫头的任性很着恼,但人既已安全回来,到底还是好事,也就柔声招呼着进屋。
琦琦也知道自己任性过头了,将近一个人没和家人联系,只是心里的结也不是说解开就解得开的,她心眼儿本就小,一个人在外面兜兜转转,也就借着散心给自己多一些思考的空间。
“爸,妈!”微嘟着嘴怯怯地朝顾桓童娅唤了声,琦琦自己心虚,也不敢向以前那样闹。
童娅冷哼一声,心里的气没消,看也没看琦琦,径直起身回房。
琦琦小脸暗了暗,也没有说什么。
顾桓看出她心里不痛快,又是一脸倦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柔声劝了几句,让她别往心里去便让她先回房休息。
顾宸这会儿已经回了学校那边处理相关手续,本想帮琦琦把她的一些后续的手续一并处理了,只是人没在,证件什么的都不在,想帮忙也力不从心。
从学生档案科办公室出来,还没走两步便差点和迎面而来人撞上,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对方已经很是意外地唤他名字,“顾宸?”
略显熟悉的声音让顾宸不自觉地朝来人望了眼,恍惚了下,很快记起眼前戴眼镜的斯文男子是袁志,秦菲的男朋友,上学期末一起聚餐时吃过一顿饭,似乎还是飞宇的员工来着,这会儿会出现在这倒有些意外。
顾宸压下心底的意外,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袁志也是笑着打招呼,寒暄道,“你也是来办理手续的吗?真巧,我也是,办好了吗?”
顾宸淡淡点头,朝他手里拿着的档案袋望了眼,看到上面黑色签字笔草签的“秦菲”二字时不自觉地微微眯眸,忍不住问道,“秦菲也准备出国了?”
“是啊,作为交换生出国。”没察觉顾宸的异色,袁志笑着应道,有些感慨,“这一出去就得两年,还真有些舍不得。不过她喜欢也没办法,想想两年也就眨眼的事而已。”
顾宸不只是黑眸眯起,连眉梢都不自觉地拧了拧,他记得秦菲当时因为第十一名的成绩不幸落选,除非有人退出,要不然她不大可能有机会成为交换生。”
“那挺不错,她这个专业有机会出去,会为以后就业增色不少。”心底虽有疑惑,顾宸还是笑着寒暄道。
“嗯嗯,当时确实是考虑到这个因素才要去争取的,只是没想到口语那关差了点,也幸亏琦琦……”
袁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此时在顾宸面前提起琦琦的名字似乎不大好。前些天辅导员电话通知秦菲作为交换生替补名额替补上叶琦琦空下来的名额,两人还好一阵意外,想问琦琦是怎么一回事琦琦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想到暑假订婚那事,秦菲猜测琦琦和顾宸感情出了问题,不愿陪顾宸出国,他不清楚顾宸和琦琦之间的事,也不好妄加猜测,但现在不清楚两个人什么情况,这会儿提起琦琦似乎不大好。
袁志虽然及时打住,顾宸还是听出了端倪,眸色微沉,连素来清朗无波的声音也带了一丝沉冷,“你是说叶琦琦放弃了这次交换生的资格?”
袁志尴尬地笑了笑,这会儿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好一会儿才掂量着把前些日子收到辅导员电话通知的事说了一下,心里却是懊恼不已,看来顾宸对这件事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想当初琦琦这么努力要拿下这个名额,就是为累陪顾宸一起出国,这会儿到手了,竟也就这么放弃了,想来和顾宸之间的问题不小。
听着袁志说完,顾宸只觉一股不知名的怒意从心底深处急急窜起,来势汹汹,面容反倒平静了下来,只是淡淡地朝袁志点头道了声谢,而后在他的不解中离去,没有下楼,反而绕过四栋的教学楼,直接去了琦琦辅导员的办公室。
琦琦放弃交换生资格的事从辅导员那边得到了证实,半个多月前她亲自找辅导员和学院领导推掉的,C大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别人挤破了头想要争抢,她到手了反而这么干脆地放弃了,而且就在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因为找不到她的人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已经干脆利落地把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
这大半个月来,她或许就一直在这座城市里,甚至,可能就在他那栋小公寓里,她手里有钥匙。
这样的念头响起时,顾宸已压着心头沸腾的怒意,和辅导员礼貌道了谢,直接开车往市区那边的公寓而去。
屋里从外锁着门,开门进去,屋里没瞧见人,茶几上却还有没吃完的水果,水果看着还很新鲜,要是一个多月前离开这里时留下的,水果早已蔫得发霉,那色泽哪还会如此鲜艳欲滴。
顾宸把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没找到人,或者已经离开,或者只是出去逛个街,唯一能确定的是,在他还在满世界找人的时候,她正窝在这小公寓里,有条不紊地把她身为交换生的资格给推掉。
☆、69
琦琦洗了个澡,把一身风尘仆仆洗去,小睡了一阵,精神恢复了过来才下楼。
童娅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屈着双腿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电视,琦琦下楼时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顾衍也是定定地坐在侧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下楼时偷偷睨她一眼,大概因为一个多月没见,琦琦当时也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家,心里多少有些生疏,也就老老实实地陪童娅看电视不说话。
顾桓拿着一份报纸坐在一侧沙发上看报,看到琦琦下楼时适时地勾唇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浅笑。
人看着虽然似是瘦了些,但是看着还算精神,那双眸里也依稀可见往日的灵动娇俏,至少不似订婚那几天般郁郁寡欢。
心里虽然对她当时的离家多少有些责备,但人毕竟是安全回来也,也算是宽了心,看着她已走到沙发边,便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琦琦,过来坐会儿吧。”
“好。”琦琦难得乖巧地应了声,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任性过度了,出去一个多月,心情开朗了些,只是任性过后,心里多少有愧,就连平时的没脸没皮这会儿都不管用了。
安静地在顾宸身边坐下,琦琦朝童娅望了眼,童娅眼皮都没掀一下。
琦琦咬了咬唇,强压下心里的别扭,低低唤了声,“妈!”
童娅屁股颠了颠垫,没有应,神色也没什么变化,视线依然直直地盯着电视,看得出来还在气头上。
小嘴失落地撅了撅,琦琦两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低垂着眼眸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做了错事,也没脸再向以前那样撒娇赖皮。
顾桓看着她的模样,自己先心疼起来,看童娅那边没反应也不好劝,省得一个不小心又把尚在余怒中的人给激怒了,到时反倒更加棘手。
宽厚的手掌拍了拍琦琦的肩,顾桓低沉的声音尽量放柔,“在外面没受什么委屈吧?”
琦琦抬起头,乖巧地朝着顾桓摇了摇头,“没有。”
顾桓点点头,“那就好。”
复而又道,“这段时间跑哪玩去了?”
“就去了趟西南一个边陲小镇,后来跑了趟旧金山,之后就回S市了。”
顾桓挑眉,“怎么跑这些地方去了?”听着也没什么联系。
琦琦努了努嘴,“就想去找个人而已。”
说完看顾桓微挑着眉看着她,有些赧颜地挠了挠头,“其实也不是什么人,只是答应了福利院里的一个小朋友,小小人儿看着挺可怜的,前段时间答应帮她找妈妈,刚好那时有点线索,那段时间心情又不好,就顺便去看看了,找点事做,当散散心。”
那天离开家里后一个人也不知道要去哪,就这么闲晃着去了趟福利院,看到小阮阮时想起答应她帮她找妈妈的事,就去院长那里找了当年小阮阮身上裹着的被子。
那种看着很普遍稍显劣质的印花小棉被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除了被子里头多了几个补丁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来,也就去找了附近有名的布艺坊和裁缝店,想看看这种布料是否有什么特殊性,比如说是否特定哪个地方的人用或者哪个年龄段的人用,而且小阮阮是大半夜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想来遗弃她的人应是住在附近而已。
没想到问了几个老师傅后竟也问出点东西来,据说这种布料只有西南某小镇的少数民族妇女才会用,而且也只有老一辈人才会用这种布料,早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淘汰了,问了好几个师傅才有一位马姓的师傅说几年前见过类似的布料,几年前一个在附近拾荒的大妈偶尔会穿这种披肩的衣服。
依循那位马姓师傅提供的地址找到那户人家却发现人早已搬走几年了,听房东说是回老家照顾刚出生的孙儿了,不过房东很肯定大妈家里五年前没有甫出生的婴儿,至于阮阮被遗弃在福利院前后时间是否有听到婴儿哭声房东却也是记不清了。
琦琦原本也就想着四处走走散心,既然有这么一丁点线索,也就当去那边散心,问房东要了那位大妈的姓名后,自己一个人去了那个小镇。
在那种贫穷落后的小镇里,多为同姓的人组成一个村落,因此只要知道了那位拾荒大妈的姓氏,随便打听一下轻易便知道她住在哪个村落,到村里再一问,把大妈的姓名和几年前的打工经历再这么一说,要找到那户人家也就简单许多。
只是她没想到找到了那户人家却还是扑了个空,老人家在家里不被儿媳妇待见,两年前被已远嫁海外的女儿接了过去,唯一的收获是,她手里握着的那块破旧小被子确实老人家当年用过的。
软磨硬泡向那户人家要了老人家女儿在旧金山的地址,但因为有过节的关系,那户人家除了知道大致的区域外对老人家女儿的具体地址也不是很清楚,好在知道名字及工作,跑到旧金山花了几天时间还算顺利找到了老人家。
老人家六十好几的样子,看到她随身带着的那张旧被及听她说起阮阮的事,很快也想起当年的事来。
琦琦老人家或许会知道小阮阮的生母是谁,却没想到小阮阮是她在拾荒时意外发现的,小小的人儿混在垃圾堆里,浑身光溜溜的连件衣服也没没有,身上还沾着血,看着似是刚生下来被仓促遗弃的。
看到那样一个孩子,老人家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因而赶紧把孩子抱起,但自己年纪一大把也养不起这么一个孩子,儿媳妇与她不合更是不可能会养这么一个孩子。
思来想去没办法,听人说福利院会收,却因为对福利院的收容政策不清楚,生怕这么抱过去那边不肯收,只好天快亮时趁黑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直到看到孩子被人抱回去了才放心离去。
费了一番周折找过来,线索却这么断了。会把孩子这么遗弃在那种地方的人,连衣服都没穿,想来也不可能是正常家庭所为,甚至是不大可能是成熟女性所为,看着倒似是一些少不更事的女孩儿,害怕被人发现这么随便处理的。
以前看新闻时偶尔会看到一些十几岁的女孩子意外怀孕不自知,最后瞒着所有人在厕所里把孩子生下来并遗弃的案例,却不知道小阮阮是不是这种无知下的牺牲品。
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琦琦便发现不敢再继续深查下去,就怕到时最后的答案更让人难以接受,这种时候,替小阮阮找个愿意收养她的家庭来冒充她的生母会不会更好些?
琦琦自己心里也没答案,只是小阮阮身世的线索却也就此断了,除了回到那片垃圾堆附近一户户地问外,别无他法。
只是想到那可能的结果,琦琦却没法子说服自己去继续挖掘下去。
小阮阮母亲的事算是暂告一段落,原本想直接回家,但因为想要放弃交换生资格的事,也就改而回了S市,好长一段时间在为继续或放弃举棋不定。
平静将这段时间的事告诉顾桓,琦琦自动自发地掠过了她放弃交换生资格的事。
现在童娅还在气头上,知道她一声不吭地放弃交换生资格,估计又免不了一顿训。
“这件事怎么没和我们说?我的人脉比你广许多,要找起来或许比你一个人容易千倍。”
静静听琦琦说完,顾桓望向她,问道。
琦琦瘪了瘪嘴,“那时不是和家里赌气嘛。而且我原来也没想着自己去找,只是当时去了福利院,和院长聊起这件事,就顺便拿去问了下,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天时地利人和啥的都有了,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一路找下去了。”
“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事是你运气好,一个女孩子独自满世界跑,不知人间险恶。”一直没说话的童娅冷哼着开口,脸色却没有刚才的紧绷。
琦琦小心翼翼地觑了童娅一眼,皱着额头掂量着开口,“妈,您不生我气了?”
“气!我怎么不生气。”怒声一吼,童娅的手一伸,手指一拢,冷不丁扯着琦琦的耳朵一拧,“一声不吭离开家不说,身上连个手机也不带,一个多月就打了两次电话回家,还是连句话都没说上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琦琦被童娅拧得疼得龇牙咧嘴,“呀哟,妈,您轻点,轻点,疼,疼……”
“疼,疼,你也知道疼,一个女孩子家尽往那些山旮旯里边跑,要是真出什么事了,这会儿你就不只是耳朵疼了。”嘴里虽这么唠叨着,童娅到底还是松了手劲。
琦琦赶紧趁机把自个耳朵从童娅手中抢救过来,捂着被拧得红肿的耳朵,目光幽怨地看了童娅一眼,“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你还有理了你哈。”冷眼扫过,童娅的手指又拢起,作势又要拧她耳朵,吓得琦琦连连往顾桓那边挪了几步,放低了姿态,“我以后不这样任性了还不行吗,妈您也别气了,小心长皱纹。”
童娅狠狠一眼剐过,经这么一闹,憋闷了一个多月的气,到底是消了去,嘴里却还是不依不饶,“当初为什么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了?就因为我甩了你一耳刮子?”
唇角扬起的弧度垮了下来,琦琦努了努嘴,“那天本来就已经够难受了,回来还被你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甩下来,还因为那样的原因,我自己心里不恼就不是您女儿了。”
童娅睨她一眼,“什么原因?”
“江昊天。”琦琦又是幽怨地看着她,“你们就是觉得我因为江昊天逃婚了,丢了你们的脸,可是我……诶,妈,妈,您别拧,别拧……”正说着冷不丁童娅又化成母夜叉,揪着她的耳朵又要拧,琦琦吓得疾声惊呼,顾桓也赶紧拍了拍童娅的手背,把琦琦从童娅爪子下解救出来。
“叶琦琦,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就你那小样儿真跟别的男人跑了还敢回来?你说你人好好的去趟洗手间人就不见了,找了半天却发现和别的男人跑了,电话没说两句就给我关机,这也就算了,还让记者给拍了个正着,要不是你爸你大舅舅还有顾宸他爸合力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你现在就随便往街上一站,人家唾沫星子就能把你给淹死,所有人在家担心了老半天,你倒好,慢悠悠地晃回来了,我不打你出不了我心头那口气。”
琦琦被顾桓护着她教训不了人,只好指着鼻子骂。
琦琦看着自家老妈像泼妇般不顾形象插着腰指着自己鼻子骂,也知道这次真把童娅给惹毛了,她那天就顾着跑人,哪里知道会那么凑巧让记者给拍到,而且那次订婚宴明明是不对媒体公开的,谁会想到还是让无孔不入的记者给发现了,要说是凌雅泄的密也不大可能,她的身份在大学里一向很保密,凌雅不大可能会知道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星二代。
这一个多月来她鲜少泡网,也没发现这事儿被捅到了网上去,况且有她家夏泽家顾宸家三家牢牢盯着,一有相关帖子和报导便给网站施压删帖,不是刻意去搜索基本很难发现这样的丑闻。
知道自己当时误会了童娅那一耳刮子,琦琦脸上了掠过一丝赧颜,却还是强撑着嘴硬,“那您又没说,谁知道您是因为这个事,况那天回来我分明就看到电视上就我和江昊天在花园门口的画面嘛。”
童娅没好气地剐她一眼,“人不见了,丑闻被捅出去了,外面可能有多少记者埋伏着,能不盯着点嘛,就你这笨样儿一回来准要给记者给团团围住,到时看你怎么办。”从小就被保护得太好,要真遇上那样的事,到时就是哭也哭不出来,幸而那天处理得及时,也没什么记者过来。
顾桓看着母女俩斗嘴,心里压了一个多月的石头总算松了下来,适时地出声调解,“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说着望向琦琦,“你和顾宸……”
门铃响起,顾桓朝顾衍望了眼,顾衍马上识趣地起身去开门。
然后继续望向琦琦,“你和顾宸到底怎么回事。”
琦琦唇角撅了撅,不想多谈,“也没什么事。”
“爸,顾大哥来了。”顾衍的声音适时响起。
琦琦下意识地抬头,顾宸也正往她望过来,两片薄唇微抿着,清雅的脸上神色淡漠。
“叔叔,阿姨。”平静地朝顾桓和童娅打了声招呼,顾宸直接绕过沙发,“我找琦琦有点事。”
腰微弯,手一伸,琦琦没回过神来,手腕已被他的手掌紧扣住,用力一握一把便拖了起来,视线自始至终没有望向她,脸上神色也没有丝毫波动,握着她手腕的手却几乎把她的手腕捏碎。
琦琦疼得不自觉地拧了拧眉,人被狠拽起,踉跄着被拖了几步,顾桓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住琦琦。
琦琦阻止了他,“爸,我和顾宸谈谈。”
从订婚宴上逃婚到放弃交换生资格,他们确实该好好谈谈。
顾桓收回了手,视线不动声色地从顾宸身上掠过,而后落在琦琦身上,“好好谈谈,脾气收敛着点。”
自己是过来人,又怎么会看不出顾宸此时处在盛怒中,心里多少有些放心不下,只是这对小儿女的事也不是他们能干涉的,只能在旁边提个醒儿。
顾宸略略颔首,未等琦琦应,已拖着琦琦走了出去。
☆、70
听是听到了顾桓的叮嘱,只是这个时候哪真能平心静气的谈。
不自觉地往顾宸紧绷着的侧脸望去,琦琦抿了抿唇,这么被他拖着往外走,脚步想停停不下来,只能踉跄着跟上他的步调。
只是此时的顾宸太过骇人,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大半张俊脸却隐在灯光阴影下,即使看不清他的神色,她也能轻易感觉到他周身上下刻意敛起的沉怒。
被紧扣着的手腕几乎被捏碎,一阵阵的疼从被紧扣的那处袭来,那只握着她的青筋微浮起的手臂上,几乎能看到脉搏在强有力的跳动着,深沉的怒意从那隐约的起伏中隐隐绰绰地萦绕开来,那样深那样沉的怒,让她背脊寒意一阵一阵地窜起,踉跄的脚步不自觉地缓了下来,下意识地想要逃脱。
顾宸却似是察觉她心底的惧意般,扣着她的手腕更加了几分力道,琦琦逃离的念头反而因此而越加强烈。
这样的念头袭上来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被扣着的手腕作垂死针扎般扭动着,奋力想要逃脱,连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只是顾宸并未给她这个机会,仍凭她怎么扭动挣扎,宽厚的手掌始终如铁钳般牢牢箍着她纤细的手腕,她脚步的迟疑让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升腾起一股戾气,薄唇一抿,扣着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扯,也不管是否弄疼她,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前方偏离半分,却已强拖着她往花园外的大门而去。
这样冷淡中带着戾气的顾宸让琦琦心底的颤意加深,手扭动挣扎得越发厉害,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铁钳般的手掌上,使劲儿掰动着,甚至连声音也似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般,带着深深的颤意,“顾宸,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啊,你这是要干嘛?”
颤抖中已带着些许哭意。
顾宸却恍若未闻,黑眸一沉,扣着她手腕的手陡然一个用力,琦琦硬生生地被拽着往他前面踉跄了几部,未来得及站稳,肩上已被他另一只手紧扣住,半推半拉地把她带出了大门外,沿着围墙往不远处的小亭子而去。
琦琦心底真的已被深深的恐惧攥住,挣扎着抽出一只手死死抓着墙壁不肯再往前走,嘴里已是无意识地呢喃着“放开我,放开我……”,深深的惧意从颤抖带着哭意的娇柔嗓音里飘出,小脸上也是死白死白的,几番努力要抓着围墙的手更是不顾被刮伤的危险,手指死死扣着墙壁不肯再跟他往前走。
一抹戾色从黑眸中划过,顾宸倏地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另一只手扣着她的细肩用力一旋便将她给紧紧压抵在了墙壁上,冷沉的怒意,让琦琦身子不自觉又是一缩,后背紧贴着身后的墙,垂着眼眸说什么也不敢望向顾宸。
平日里他再怎么冷淡疏离她依然无谓地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可是他一旦真的动了怒,她却是对他打从心底恐惧。
她此时的垂眸不语更是让他心头的怒意更盛,一手扣着她的肩一手捏住她的下颔便强迫她抬起了脸,被迫迎向他冷怒的眸光。
“叶琦琦,你也会有怕的时候吗?你任性逃婚时怎么就不知道怕?独自离家出走时怎么就不知道怕?瞒着所有人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交换生资格推掉时怎么就不知道怕?”
两者几个问句,一声紧似一声的逼问,每问出一个问题,声音便沉一分,语气中的厉色也深一分,琦琦也不自觉地跟着缩一缩脑袋,直到他责骂完,脑袋几乎耷拉到了胸前,明明该理直气壮的人是她,可是在他滔天的怒意下,却反倒成了理亏的那一个。
“说话!”突然一声沉喝,吓得琦琦脖子又是一缩,眉头的皱纹几乎拢成了“王”字型,舌头更似被打结了般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了?拿出你平时的伶牙俐齿来,好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冷沉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时,她吓得垂下的脑袋再次被他给提了起来,逼迫她直视他。
“我……我……”颤抖着支吾了半天,琦琦却是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说不出来是吗?要不要我好好给你说说?”冷沉的声音突然低柔了下来,似一阵阴风凉飕飕地从后颈划过,而后被捏着的下巴倏然地一疼,不自觉垂下的脸再次被他用力捏着抬了起来。
“不说是吧,那就由我慢慢给你理清楚。你收到了凌雅发给你的床照,我和他几乎赤裸裸交叠在一起的床照,还有她怀孕的报告单,于是你几乎相信了,给我发短信确认,然后我告诉你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是吧,于是你受不了了,一个人从订婚宴上逃跑了,碰到了江昊天,他放心不下你也跟着你一起跑了,然后回家了,被你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耳光,你觉得委屈了,离家出走了,却是认定我和凌雅都那样了,所以打算放手了,所以就瞒着所有人一声不吭地把交换生的资格给推掉了,从此以后离我远远的是吗?我分析得对不对,嗯?”
沉冷低柔的嗓音刚落下,捏着她下巴的手倏地又是一紧,沉声一喝:“说话!告诉我是不是!”
“是,是,你说的什么都是!”原本瑟缩被他冷嘲热讽般轻描淡写地道出那些所谓的事实的后变成了浑身的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猜测失声吼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就是想离你远远的,就是再也不想再见到……唔……”
未尽的话被他突然覆下来的唇给狠狠堵在了唇里,四片薄唇紧贴上时琦琦更是疯了般奋力挣扎着,她不要他用可能舔过别的女人的唇碰她,脑子里光是想到他和凌雅在床上打得火热的画面时胃深处便升腾起一股浓浓恶心感,来势汹汹,甚至让她因此出乎意料地狠狠推开了顾宸,扶着墙壁便开始干呕起来,生理性地排斥他的碰触。
她下意识干呕的反应然顾宸本就沉冷的俊脸更是阴的可怕,她竟然排斥他的碰触至此!
她对他身体的排斥有多深,对他和凌雅的误解就有多深。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却抵不过别人随手设的一个局,她甚至连亲口向他求证都没有,就已经擅自决定了一切。
被她甩开的手不自觉地紧紧蜷起,顾宸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冷着脸看她不停干呕,原本泛着冷意的眸底却随着她渐渐止息下来的干呕慢慢沉寂下来,恢复成如此这般的暗夜般深沉不见底。
“叶琦琦,”看着她慢慢止住了干呕,他叫着她的名字,刚才还沉怒的声音却已平静了下来,如同深潭里的水,静默无波。
琦琦用手背捂着唇,没有动,也没有应。
干呕得厉害的缘故,眼泪都不自觉地逸出了眼眶。
“凌雅那张照片是移花接木合成的,照片用的是我的脸,却不是我的身体,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与我无关,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也和她没有过任何关系,信息是唐司奇回的,他问什么要这么做,相信你更容易猜到原因。”
平静地将来龙去脉解释完,顾宸甚至没有一秒钟的停留,已转身往家里方向而去。
琦琦盯着他的背影,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开口阻拦,苍白的脸上甚至是有些茫然和无措,只是那么木然地看着那道被灯光拉拔出长长的阴影的挺拔身影,坚定而缓慢地,拐过转角,直至消失不见。
☆、71
琦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童娅唤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最后还是童娅忍不住,轻拍了一下脸人才似是突然清醒过来般,一抬头就看到童娅和顾桓盈满担忧的脸。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顾宸呢?”童娅担忧问道,刚才看人像个游魂似的飘进来,一脸的茫然,却不见顾宸,吓得心头“突突”直跳,生怕发生了什么不测。
“他……他回家了。”琦琦应着,苍白的脸蛋上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之色,那眼中的空茫看得顾桓一阵心疼,直觉要去找顾宸问清楚怎么回事,却被琦琦下意识地伸手扯住。
“爸,您别去,我们没事。”嘴里虽是这么说着,话音刚落下,眼泪突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连琦琦自己都似是被吓到般,手忙脚乱地抬手要把眼泪擦去,却越擦流得越狠,抽泣声更是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逸出,原本还是细碎的抽噎,慢慢却变成失控的痛哭,整个人难以自已地扑入顾桓怀中,哭得狼狈不堪。
童娅在一旁看着心疼不已,不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无可奈何。
顾桓更是心疼得厉害,那抽噎声揪得他心脏一阵阵地发紧,这丫头他从小就放在心尖上宠着,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却因为和顾宸的一场订婚,三天两头地垂泪,更是闹得离家出走不肯回来。
也不知道撮合她和顾宸在一起是不是错了,他要找的是一个能疼自己女儿的人,不是一个三天两头让自己女儿流泪的男人。
琦琦趴在顾桓胸前哭了好一阵之后情绪稍稍平复了下来,童娅和顾桓看她哭得伤心这会儿也不敢提顾宸,生怕又惹得她再次垂泪,只是打了温水来给她洗脸,顺道给她倒了杯水。
琦琦默默地把自己收拾干净,看顾桓和童娅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轻声安慰,“爸,妈,我没事,哭一下就好了。”
“没事就好,先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别胡思乱想。”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童娅柔声劝着,看着自家女儿哭成这样,心里对顾宸多少有些怨念,只是到底是不清楚事情详情,也不好过多做评判。
琦琦轻点头,和顾桓童娅道了声晚安便回房了,哭了一场心情是舒坦了些,却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哭泣,就如同刚才看着顾桓这么果决坚定地从她视线中离开时,恍惚间突然被掏空了什么。
明明是他带她出去,他们应该好好谈谈,最后却又变成了那样子,这场景几乎和上次他误会她爱上江昊天一模一样,总是自以为是地给她的行为下了注解,连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到逼得她竖起自己的刺,口不择言之后他就认定了自己自以为是的猜测,到底是谁不信任谁,连她自己都觉迷糊了。
那次还有那份心思马上去找他解释清楚,可是同样的事情再重演一遍,却只觉得满心疲惫。
疲惫地把自己埋入被窝中,琦琦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满心满脑都是刚才和顾宸那场莫名其妙的争执,爱咋咋的了。
慢慢合眼之前,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这一觉琦琦睡得极沉,第二天快日上三竿了才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睁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混沌的脑子尚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却见站在门口的童娅已焦急开口,“琦琦,你和顾宸到底昨晚到底怎么了?”
乍醒来琦琦脑子依然一团混沌中,下意识地摇摇头,“我们没什么啊。”
“没什么他会一个人提早出了国?”童娅皱眉问道,看她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老实告诉妈,你和顾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是要一起出国念的吗,怎么他都走了你还在家里?”
已经出国了?琦琦脸上的神色僵了僵,而后又恢复成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他明天开学了,我把交换生名额让给别人了。”
走了就走了吧,连个招呼都不打,最好别再回来,她才不稀罕他。
琦琦的答案却是让童娅吃了一惊,压着脾气柔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你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琦琦轻轻点头,本来打算过两天再坦白,但童娅既然问起,也就干脆承认了下来。
“为什么?”极力维持平缓的声音,童娅浅声问道。
“出去了还不是整天学那些欧美概论,翻译理论之类的,我不喜欢这些课程。而且,”琦琦垂下眼眸,极力让自己声音听着平静些,“原本争取交换生资格就是顾宸让我这么做的,是他给我指好的路,我原本是挺想陪他一起出去的,可是最近想了挺多,我也不能因为陪着他就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且每次都是他指定我走什么路,要求我做什么,我就按着他的要求去满足他,我不想这样。”
交换生的事是他帮她决定的,一起出国也是在他的要求下,每一个决定,做每一件事,从来都是他替她决定,从中学文理分科,到放弃学艺术,再到填报志愿,选择专业,争取交换生名额,每一步走来,都是他强势地给她安排好,她就像个依附在他身上的应声虫般,他要求她做什么,她就一声不吭地依着他给她铺好的路走下去,却从不去想,她自己是否真喜欢。
一旦哪天他突然放手了,她顿失所依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就会如同迷了路的羔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