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无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她对他的依赖性太大,他对她的控制欲太强,可是她性子太任性刚烈,他也太过于自我,两个人感情没问题时没什么,一旦出现了问题,哪怕只是丁点的摩擦,两个人也免不了相互折腾。
以前她从不去深想她和他之间的这些问题,那场订婚宴后,他电话里沉冷的命令却是她这么久以来挥之不去的心结。
她以为那样的情况下,他应该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这样生冷地命令她回来。
推掉交换生资格是她想了大半个月后下的决定,她知道她应该事先和顾宸商量,只是那些天还在彷徨中,总想着,去不去,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为什么非得问过顾宸的意见?或许潜意识里是担心,真和他商量了,又受不住他的蛊惑退怯下来。
童娅安静听她说完,她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虽然这样的想法未必就是她所乐见的,但人总得学着自己长大,自己去下决定,她也不好说什么,况且现在一切都已经定了下来,更改的可能性已不大,多说无益,也就没责备,只是道,“不去送送顾宸吗?这会儿说不定还没走呢。”
琦琦摇了摇头,“不去了。”
他连走都没告诉她一声,她又何必过去。她知道他明天开学,而这种时候他也更不可能放弃这次留学的机会,他需要这个机会。可是人走了却连个招呼都不打,既然没想着她去送他,他又何必涎着脸贴上去。
童娅看着她依然略微红肿的脸,也不好多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自己想清楚了,有些事总要一个人先低头,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嗯。”低声轻应完,琦琦便回了房,却已经没有了睡意,满脑子都是他昨晚离去时的身影以及他已经离开了的消息,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心里堵得难受,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和他在机场里了,不会去想这么出去好不好,她自己喜不喜欢,就这么单纯黏着他好了,可是她总不能这么一辈子黏着他,躲在他的羽翼下,一步步走着他为她设计好的人生,慢慢地没自己。
机会是她主动放弃的,遗憾不遗憾,早在她向辅导员及学院领导提出申请之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顶多,不过两年不见,只是现在……
唇角勾起一个苦笑,琦琦在床上烦躁地来回翻了几个身,到底是忍不住,起身换了衣服,和童娅说了声出去走走,却是独自在外面打了车直奔机场。
到机场时飞往纽约的航班已差不多启程,正在排队候机中,琦琦在人群中很轻易地便看到了排在队伍中的顾宸,干净清爽的白衬衫,颀长挺拔的身材,淡漠的神色,清贵优雅的气质,即使是在人群中也总能让人轻易认出来。
顾宸并未发现站在不远处的琦琦,他没有回头,只是有条不紊地递证件,过安检,专注而认真。
从琦琦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顾宸三分之一的侧脸,轮廓分明的线条已没有了昨晚的紧绷沉怒,只是如同往日般淡漠,却隐约透着股遥不可及的疏离。
琦琦想开口叫他的名字,只是昨晚他不顾一切的指责以及果决干脆的背影,却让“顾宸”两个字梗在喉咙里一般,怎么也没法子唤出口,只能怔怔地看他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处。
突然,顾宸的脚步缓了下来,仿似感应到她的视线般,脚步在停滞片刻后,人已缓缓转过身来,视线精准地落往她这个方向,琦琦却在他转过身的瞬间,身子下意识地一缩,躲在了人群中,只能借由别人的挡护,看着他好看的唇角慢慢勾起一道自嘲似的弧度,然后没再犹豫地转身,离去。
人已看不到身影 ,琦琦悻悻然地收回视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落寞,落寞什么呢,自己主动放弃的机会,自己拉不下面子叫他,更是在他回头时没胆子与他直视,还躲躲闪闪的。
她就是不想让他发现她偷偷送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她这么没骨气,他连走都不跟她打一声招呼,凭什么她就得来送他。
愤愤然地想着,也不过为自己的退缩找个平衡的理由而起。
长叹一口气,琦琦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钻出人群。
“他人刚才都看过来了,怎么不叫他一声?”
沈漠清雅的声音,与其说是疑惑,倒不如说是带着洞悉人心的敏锐,问得琦琦有些狼狈,只好借由另一个问题把这个问题带过,“你为什么会在这?”
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她像个小丑似的躲在角落里。
“你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让我过来看看。”沈漠淡应着,上前一步,手搭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面走去。
因为身高的优势,沈漠此时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后倒似是在推着她往外走,她娇小的个儿和沈漠相比,明明她才是姐,就楞是生出一股弱势来。
“刚才怎么没有叫住他?”垂眸看着她,沈漠依然是刚才的问题。
琦琦抿了抿唇,低垂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神采,“不想。”
沈漠望她一眼,看她脸上的落寞,手掌轻拍了拍她的背,似是在安慰,“不叫他是好事。总不能叫他一直这么吃定你,让他自己怄去。”
“就是就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被他吃得死死的。”听沈漠这么说,琦琦心里也就跟着这么附和道,心底某处到底是有些不知名地闷。
☆、72
顾宸出国后的日子突然就变得漫长无聊起来,以前总感慨时间不够玩的琦琦反倒安静了下来,总也提不起劲出去嬉笑玩乐,人虽然看着没什么,人却总是有些蔫蔫的,在等待开学的这段日子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循环反复地睡。
可能因为胃口不太好和心情抑郁的缘故,每天虽睡得多,人却消瘦了一圈,看得童娅和顾桓担心不已,却也只能干着急。
顾宸离开后就没打过电话回来,琦琦也没再去过顾宸家里,尽管只是两三分钟的脚程,或许是心里对自己当日逃婚的事有愧,琦琦却总没有心思再往那边窜,整天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直到开学才把窝从家里挪到了学校去。
没有了顾宸在的学校总有那么点冷清及不习惯,似乎每个角落里,总能若有似无地听到顾宸的声音,可是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不过自己一个人而已,有时候恍惚得狠了,甚至像是看到他就站在宿舍楼下向她招手,或者是站在寒风下,双手用力把她拉过来,神情凶狠,双手却温柔地揉着她冻得通红的耳朵。
明明就是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只是当真正去面临这样的结果时,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其他,有时夜深人静时忍不住去想,自己这又是何苦呢,老老实实跟他出国,一起在异国他乡学习,周末有空了就去踏踏青,或者一起窝在两个人的小窝里看场电影,做做小饭,明明是美妙而又唾手可得的幸福,却被她给推了出去。
反正她家家大业大,就算她整天像个寄生虫一样混日子,也不会被饿着冷着,顾宸更不会去在意,她是否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富家千金。
他把她宠出来的,所以他总不会介意她是否有那份资本和气场与他并肩而站。
可是要是哪天他厌倦了呢?要是哪天他发现她叶琦琦除了有祖上那份余荫外一无是处,他总会厌倦的吧。
他将来要继承整个家族企业,总希望能娶个对他事业有助的女人,而不是只能等他宠幸的女人吧?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她不喜欢英语,不喜欢整天去研究那些欧美文化那些翻译理论以及那些语言概论的东西,这些东西之于她没有任何的用处,以前会拼命学只是因为想要陪他一起出国的念头压过了一切,只是想要拼一拼去争取,真争取到了,她知道她不会再有这份心思逼自己继续下去,更没办法整□迫自己去啃那些艰涩的ABC组成的文字,去学习那些她原本深爱的东西。
开学多日来琦琦不得不逼迫自己慢慢去适应没有顾宸的日子,他把她保护得太好,从她第一天踏进这个陌生的校园开始他就已经等在那里,好像无论任何时候只要她一回头总能看见他。
尽管那时她并不乐见他,他却总是在任何一个时间里强势入侵她的生活,一点一滴地渗透到她的生活里,让她只能仰望他,依赖他,然后在她早已习惯成自然时,他就果断地抽身而去了,留她一个人在只有他的回忆里的地方,慢慢学着把所有与他有关的习惯戒掉,比如说去自习室,比如说泡图书馆,比如说晨跑。
她知道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她更不会去要求他放弃哈佛MBA的机会,可是他走得那么干脆利落,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就像是早已经忘了这里还有个叫叶琦琦的人。
走的时候不告诉她一声,走了大半个月没给过她一丁点消息,是要在一起还是分了也不吱一声,她怎么就那么犯贱老想着他。
这样的问题反复在心底纠缠不去时,琦琦对自己却是越发地自厌,他都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么久了,却依然那么没出息,总没法子把顾宸的身影从脑海里拔除,反倒弄得自己像个怨妇似的,整个人胃口大减不说,还整天消沉厌世,搞得自己憔悴虚弱不堪,甚至连着有两次差点没晕倒。
连着消沉了大半个月,颓废过也自厌过后,琦琦发了狠要把顾宸彻底忘记,与其一个人整天窝在宿舍里自怨自艾,不如去打场酣畅淋漓的球好好地发泄一番。
琦琦跳舞方面造诣很高,在体育方面运动方面却很一般,除了被顾宸拎着跑了一年的步外也就只会打羽毛球高尔夫球等。
自从顾宸离开后她早戒了晨跑的习惯,高尔夫这种高雅运动实在不适合宣泄怒气,因而也就选择了甚为大众化的羽毛球,下了把顾宸彻底忘掉的决心后,当天拎着韩轩,约了黎韵和萧萌萌一起,去校体育馆打羽毛球。
黎韵和萧萌萌对她把名额让给秦菲的事不解,只是暑假订婚宴上的事两人都知情,都在心里猜测她和顾宸感情可能出现了问题,却也不敢问,但是也都看到她这个学期的消沉颓废,好不容易看着她终于走了出来,不再死气沉沉地一个人窝在宿舍里不说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自然是乐意陪她去打这场球。
几人打的是双打,琦琦和黎韵一组,韩轩和萧萌萌一组。
一上场琦琦直接把那颗身轻如燕的羽毛球想象成顾宸那张惹人烦的俊脸,攻势极强,打起来又狠又准,无论球飞哪里,下蹲腰,侧转身,后仰头,斜跳起,娇小的身体随着越飞越猛的球在半空中拉拔出一道道或笔直或弯曲的线条,那狠力劲儿仿似真要把那羽毛球给千刀万剐了般,不到半个小时,饶是韩轩一个大男人也有点吃不消。
琦琦身体也渐渐吃不消,最近身体本就虚弱,这么一番拼命似的打法,二十几分钟后她就有些受不住,一股尖锐的细疼在小腹处凝聚汇集,来势汹汹,疼得她背脊一阵发冷,额头也不断沁着汗,握着羽毛球拍的手几乎虚软得握不住,但看着韩轩那边又将那球击了回来,直接想着是顾宸飞过来的那张俊脸,心头怨气起,力气从两边生,身子用力往上一跃起,握拍的手插着那球干脆利落地一挥。
“啪”,“叭”一紧绷一尖锐刺耳的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黎韵本就守在琦琦后方牢牢盯着球,明明看到琦琦手中的拍子狠力击中了羽毛球,却几乎在同一瞬间,琦琦手中的拍子软软滑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刮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而琦琦的身体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绵绵地就往身后倒去。
“琦琦!”三道惊恐的声响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响彻整个羽毛球馆屋顶,惊得屋顶吊灯摇摇晃晃……
***
琦琦感觉似是在无边的黑暗中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一个人茫然乱窜,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甚至连一点光亮也没有,只是黑暗中隐约有着低低的啜泣声传来,却恍恍惚惚地听不真切。
她明明记得是和黎韵韩轩他们在羽毛球馆打球,怎么这会儿却自己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彷徨了?
人呢?
手胡乱地挥舞着,“韩轩,黎韵,萌萌……”努力冲破喉咙那道气唤出来的声音听得干哑得不像自己的,胡乱挥舞的手也被人牢牢握住,温暖而柔软。
“琦琦,琦琦,醒醒,妈在这里。”
妈?熟悉的字眼在混沌的大脑里停留时,脑子里已陡然清明,似是一道光亮穿透了黑暗般,把那片无边的黑给劈成了两半,却弥漫出刺鼻的消毒水味。
乍睁开的双眼有刹那的茫然,入目处一片白茫茫,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还有透明色的吊瓶,刺鼻的消毒水弥漫不去。
“琦琦,琦琦,醒了是不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到琦琦突然睁开了双眼,童娅轻拍着她的脸连声问道,声音里的担忧轻易便能听出。
“妈?”看到童娅,以及她那双哭得红肿的双眼,琦琦不甚清明的脑子里掠过疑惑,直觉开口唤道,喉咙却似是着火般,干哑得发疼。
一杯水及时送到了她的手上,是顾桓递过来的。
琦琦默默结果,喝了口润了润喉咙,才疑惑地望向顾桓和童娅,“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我不就昏倒了一下而已你们怎么就都跑过来了。”
她不过打了一场球而已,后来好像突然晕过去了,隐约记得跃起狠击那个球的瞬间撕裂般的痛感从下腹袭来,然后她就没了知觉。
手下意识地抚向小腹,中途却被童娅给握住截了下来,嘴里唠叨道,“你这孩子,那么大个人了还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贫血体虚就算了,生理期来了还不要命地去打球,你还真当你这是金刚不坏之身呢,韩轩电话里说你晕倒了差点没把我和你爸给吓晕,赶紧放下工作赶过来了,还好你没太大的事。”
琦琦微垂下眼睑,似是沉默了会儿,扬起脸时苍白的脸上已换上小女儿的娇态,反手握住童娅的手,眉眼弯弯地开始撒娇,“对不起嘛,让你和爸担心了,我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的。”
童娅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鼻子一酸眼泪又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忍了下来,嗔怪道,“这会儿知道朝妈撒娇了?这么长时间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琦琦汗颜地吐了吐舌头,举着手连声保证,“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看童娅和顾桓还是盯着自己不说话,抓着童娅的手晃了晃,声音绵软,“我以后真的会乖乖吃饭,乖乖把身体养好。”
顾桓深深地望她一眼,手掌颇为无奈地抚上她的头,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最近身体太虚弱了,出院了得好好补补,这次不许再讨价还价。”
琦琦撅了撅嘴,“好嘛。”
算是应承下来,顾宸和童娅不自觉地互望了一眼,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担心。
晚上,探病时间结束,顾桓和童娅先回去,偌大的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琦琦一个人。
四周一片死寂的暗,暗得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慢慢地摸出放在床头的手机,琦琦盯着手机,手掌却不自觉地落在平坦的小腹上,明明一直平坦得连一丝赘肉都没有的。
苍白的脸上掠过些许茫然后,琦琦静静地给手机开了锁,细指一点,轻轻按下“删除”,把和顾宸有关的一切讯息全部删除,而后关机,睡觉,一夜无梦到天明。
☆、73
琦琦在医院住了三天便出院了。
童娅和顾桓担心食堂的饮食营养不够,她一个人又总是疏于照顾自己,因而特地在学校附近的僻静处租了套公寓,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为她调理身体,童娅也暂时留在这边陪了她一段时间,顾桓公司有工作忙,却也是三天两头飞过来,生怕她一个人又把自己的身体弄得乱七八糟。
琦琦知道自己父母担心,自己身体也确实需要好好调理,因而也就乖乖听从顾桓童娅的安排,从宿舍搬了出来,每天一日三餐按时按量吃饭,不敢再瞎折腾自己。
出院没几天她便报名辅修了表演专业。C大不是专门的表演艺术类学校,艺术学院那边却也是开设影视表演专业的,虽说在这种综合性大学里选择影视表演专业对学生以后在影视界的发展没多大用处,只是琦琦家里本就开影视传媒公司的,夏泽那边在娱乐界也是占了很大一份市场,还有顾宸家里,几家人早在影视圈打下大半壁江山,她学习表演专业也不过是系统地学习一些理论知识而已,若真有心拍戏,根本不用愁没有戏拍。
顾桓和童娅原本还是不大同意她往娱乐圈发展的,但也知道她从小就对演戏有一种莫名地执着,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他们压制着,不让她有机会去接触那个圈子。当年文理分科时甚至强行逼迫她放弃学艺术,如今经过了这件事,也知道把她保护得太好,也限制得太过,孩子想走什么路该走什么路,只要不走上岔路,总要让她学着自己去走一走,是一马平川地走下去还是碰得头破血流地回来,总要去经历过才知道,也唯有真的一往无前去做了,才不会心觉遗憾。
况即便将来她真的进入了这个圈子,总还有她和顾桓夏泽在身后替她把航,不说能保证她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但至少不会再重走她当年的老路。
这么安慰着自己,童娅和顾桓也就默许了她学习表演的想法,原本是想直接帮她把转专业,但既然要吃演员这行饭,要走得远一些总还是得精通至少一门英语的,因而也就让她继续留在本专业,而后选择第二专业。
第二专业的事选定后琦琦几乎全副心思都花在了学习上,也没有再去想过顾宸。自那天晚上把手机里和顾宸有关的任何讯息都删除后,出院后也把和顾宸有关的任何东西都扔了,还专门去了一趟他在S市的小公寓,把自己留在那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处理掉,连同他公寓的那把钥匙和当初订婚的婚戒,但凡和顾宸有关的,一件不留。
她总觉得,把一个人从生活里拔除,就要把和那个人相关的东西全部处理掉,就如同把一个人从记忆里拔除时,把和他有关的任何记忆都忘记,虽然刚开始会有些难,但真下了狠心,不去想,却也没觉得是如此难过,至少在琦琦看来,忘掉顾宸并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难。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刚从脑海里拔除的人,会出现在眼前,就在她出院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C大校园里,她的宿舍楼下,他最惯常出现的地方,熟悉得扎眼的黑色奥迪,挺拔好看的男人,背倚着车门而立,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手随意撑在车顶处,神色淡淡,面容沉静地不时往教学楼方向望去。
此时已是下午下课时间,琦琦刚从教学楼出来,一起的还有韩轩和萧萌萌、黎韵。
韩轩自从她那次晕倒住院后天天有空没空就往这边跑,英语专业课时也是黏着去蹭课,只是不知道这是真的在关心她还是借着关心她的名义和萧萌萌套近乎。
自上学期期末庆功宴上韩轩因为凌雅厉声阻止萧萌萌后萧萌萌便一直冷眼对萧萌萌,以前还像朋友般笑嘻嘻地相互打闹,自那天后韩轩直接被萧萌萌给列入了黑名单,偏偏韩轩自己要犯贱,以前人家黏着时心里非得想着凌雅一个,如今人家萧萌萌决定不要他了,却又要嬉皮笑脸地像块狗皮贴似的黏了上来,萧萌萌长了张小娃娃脸性子却是刚烈,况且对韩轩也没那么喜欢,对于韩轩耍活宝也只是视而不见,最近反倒和一大三的师兄走得极近。
琦琦看的出来萌萌是真的对那位师兄有意思,不是故意要气韩轩,也给韩轩提过醒儿了,偏偏韩轩死脑筋了,机会在眼前时不懂珍惜,失去了却要惦记上,自作自受。
对于韩轩这种自找贱受琦琦也懒得再理会,劝得就劝,劝不得也只能作罢,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是韩轩,她连鄙视都懒得鄙视。
毫无预兆地看到顾宸时琦琦心里还是“咯噔”地跳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宸也正安静地望向这边,她脸上竟然很奇异地能保持平静,反倒是原本嬉皮笑脸地站在身侧的韩轩却突然手收了笑容,帅气的脸上却突然扭曲起来,双眼泛出恶狠狠的光,在琦琦几个人都没来得及时,人仿似突然变成浑身汗毛竖起,充满攻击性的兽,狠扑向顾宸,一手扯住顾宸的衣领,另一只手挥拳就照着顾宸那张俊脸狠狠打下去。
顾宸也没料到韩轩会突然变成凶狠的野兽般飞扑过来,一个闪神让韩轩给紧揪住了衣领,冷不丁吃了韩轩一个拳头,但很快反应过来,在韩轩的拳头第二次挥下来时眼疾手快地握住了,用力往外一掰,硬生生避开韩轩急击过来的拳头。
韩轩却不放弃,用力挣了挣没挣脱,揪着他衣领的手一松,照着顾宸的左脸就要揍下去,顾宸有了防备,没等他的手打下来已紧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掰,另一只手也快速松开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肩往车子方向用力一压,韩轩便已经狼狈地被顾宸给反扣着手紧压在了车门上。
周围路过的行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纷纷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围拢了过来,没一会儿车子旁早已围成一个人圈。
琦琦和黎韵萧萌萌几个这会儿也已反应了过来,急急地拨开人群,看到韩轩被顾宸扣着手反制在车子时,琦琦急声道,“你们这是在干嘛,顾宸你赶紧松开手。”
顾宸抬眸望了琦琦一眼,被韩轩揍过的眼角已慢慢升腾起一圈乌黑,在素来清淡俊雅的脸上有些突兀。
琦琦看着那圈乌黑,淡漠地把视线移开。
顾宸微微眯,如墨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还是松开了压着韩轩的手,韩轩刚一得到解放人跳起又想揍顾宸,被琦琦和萧萌萌黎韵给急急拉住,琦琦厉声便喝,“韩轩,大白天的你在这献什么丑。”
“我就是想痛揍他一顿!”手被几个女孩子给拉住,韩轩想挣也不敢用力,只好对着顾宸恶狠狠地吼道,脚乱蹬着就要往顾宸踹去,全无形象可言。
顾宸微拢起眉,往韩轩望了眼,眼底掠过疑惑,而后视线落在琦琦身上,若有所思。
琦琦当没看到顾宸落在身上的视线,只是压着韩轩,声音却是冷了下来,“韩轩,别闹了,要教训人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现在多少人看着。”
韩轩被琦琦这么一喝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眼神凶狠地剐了顾宸一眼,肩膀一松把手收了回来,望向琦琦,“叶琦琦,你要是还这么不争气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姐。”
话完便被琦琦一巴掌给轻拍在了后脑勺上,韩轩狠瞪,琦琦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瞪什么瞪,你活腻了你,我还没说不想要你这么个没用的弟弟你倒敢嫌弃起我来了?”
韩轩又是狠狠剐了琦琦一眼,人看着倒似是松了口气,一手搭在琦琦肩上,推着她往人群外走去,“走了走了,去吃饭。”
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顾宸般。
琦琦也似是忘记了还有顾宸这么一号人,也就顺势跟着往人群外挤,刚走了没两步右手腕便被顾宸从身后扯住。
琦琦回头,笑得眉眼弯弯,“师兄,怎么了?”
顾宸拧眉看着她,浓眉不自觉地拢起,不过一个多月没见,人却整整瘦了整整一圈,她人本来长得就瘦小,如今看着更是瘦得仿似只剩下一个骨架子,一阵风都能被带跑似的,脸上也有些病态的苍白和蜡黄,神色也有些憔悴,除了那双眼睛依然如往日般灵动慧黠,却又似是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在他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琦琦看着他慢慢拢起眉,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唇,微微用力想要把手抽回,却挣不开,顾宸看着虽是状似随意地握着,却是用了力气。
琦琦挣了挣没挣开,干脆也就放了挣扎,只是望着他,眉眼依然因为笑容完成两个半月牙儿,“师兄,没事的话松一下手,我要去吃饭了。”
她眉眼里的笑看得顾宸浓眉几乎打了结,黑眸深处掠过一抹探究,声音却很平静,“琦琦,一起吃顿饭吧。”
琦琦扯了扯唇,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会这么痛恨他这种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压着心底的怒气,琦琦脸上依然挂着浅笑,却拒绝得很直白,“抱歉,我怕我会倒胃口。”
顾宸黑眸凝着她,明明是相同的眉眼,相同的笑容,却似是哪里不一样了。
韩轩干脆拉过琦琦的手,恶声恶气,“走啦走啦,和那种人废话那么多干嘛,吃饭去。”
韩轩对他态度的转变让顾宸更加确信这段时间里琦琦发生了什么事,视线重新落回琦琦没有丝毫血气的脸上,声音沉了沉,“最近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怎么会这么苍白?”
韩轩勾唇,唇角嘲讽的意味很明显,没等琦琦开口干脆替琦琦回答了,“早干嘛去了,这会儿反倒关心起人来了?都差点从鬼门关走了一……”
“韩轩!”琦琦微恼地剐了韩轩一眼,韩轩恨铁不成钢,恶狠狠地又瞪了瞪琦琦,干脆闭口不说话。
顾宸神色却是一凛,望向琦琦。
琦琦努了努嘴,看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这边,心里虽是不乐意,却还是道,“顾宸,我们去走走吧。”
韩轩一听就要变脸,却被琦琦一个眼神给扫了过来,“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和顾宸去走走。”
黎韵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和顾宸身上来回了一圈后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句,“好好照顾自己。”便与萧萌萌拉着韩轩先离开。
琦琦和顾宸沿着西北角的人工湖漫步,那边离教学区和宿舍区远,人少,适合谈话。
以前在一起时两人也常来这边走,不过几个月时间,却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琦琦心里虽对顾宸这会儿会出现在校园里觉得奇怪,却也只是奇怪,并不想去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
“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陪着琦琦走了一小会儿,顾宸盯着她消瘦的侧脸,先开了口,声音温柔,仿似他们之间并未隔着四十多天的冷战般。
琦琦脚步停了下来,低垂着的臻首,唇角淡哂似的勾了勾,然后抬起头,转过身,手很主动地拉起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他的手指,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顾宸!”她低头玩着他的手指,声音绵软,像极了每次她在他怀里软软糯糯地撒娇的时候,即使看不到她此时的神色,他也能轻易想象出她此时染笑的眉眼,只是这种时候这样的神态出现在她身上,却为免怪异了些。
顾宸看着她,一直深锁着的眉并没有因为她这一声绵软的“顾宸”而舒展开。
“我怀孕了!”依然是绵软娇俏的嗓音,轻松而随意,琦琦玩着他的手指,明显感觉到指尖下的僵硬。
唇角勾起的弧度更甚,琦琦抬起头,弯弯的眉眼里藏着笑,唇角也挂着笑,“可是他意外流掉了,我刚出院呢。”
☆、74
原本略显错愕呆滞的黑眸如被雷击般,倏地望向她,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别的她看不懂的情绪,于他或是她都是全然陌生的情绪,在那汪深不见底的幽潭里发酵,酝酿。
当那些复杂陌生的情绪慢慢糅杂成深沉的悔痛时,他的手已倏地一把反握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握住,握出的疼让她不自觉地拧了眉,他却似是没注意到,难以置信地两道视线落在她平坦得不见一丝赘肉的小腹上,而后慢慢往上,落在她苍白略显蜡黄的脸上,声音嘶哑得仿似喉咙里被什么堵住,“琦琦……你……”
太过震惊的缘故,声音竟然梗在了喉咙里,只是那双如墨的黑眸,死死地、紧紧地望着她,似是在确认她话中的真实性。
琦琦看着他脸上满是陌生的复杂神色,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却慢慢变得僵硬,她这又是何必呢?
在发了那样一通脾气留下那么个决绝的背影后,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之后连个讯息也没有,就这么晾着她,是要继续还是要分手也不说个明白,就是给她个痛快也比整天这么不冷不热地吊着好些。
她知道他在气着她甚至是对她失望之极,却不知道这种失望是不是代表着从此相忘于江湖。她知道她不该不和他商量就独自决定放弃出国的机会,却也气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就这么自以为是地把他的理解加诸到她身上,更气他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好像她于他而言不过可有可无,她一个没顺他的意她就活该被他丢弃一边自生自灭,好不容易决定把人放下了却又一声不吭地回来了,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以着他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她,凭什么他就能这么潇洒地要放下就放下要拾起就拾起却得她一个人在那独自伤神?
琦琦承认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做不来爱他就要无私地为他着想受了委屈也打断门牙和着血往肚里吞的事,他没让她好过,凭什么她就得让他过得如此潇洒,因此当这样的念头袭上心头时,心底被那些谓之为邪恶的因子侵占时,那样一番话就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而出,她是个天生的演员,这点她完全不用怀疑自己。
只是看着他此时的反应,却又觉得自己这又是何必呢,她自己看不开她没他潇洒干脆也是她自找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况这件事本来就她擅自决定惹下来的,尽管理智上她没有义务向他报备,但情感上她终究是理亏,他会生气会失望会不理她也是她咎由自取,这又关他什么事?
玩着他手指的手默默地收了回来,轻覆上他紧扣住她手腕的手,拉开,唇角依然挂着笑,却已没有了方才的刻意,反倒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释然,“顾宸,你真相信了啊?”
复杂难辨的眼神慢慢落在她带着浅笑的脸上,顾宸神色稍稍恢复了些,却没有开口,黑眸沉沉,似是在研判她话中的真实性。
琦琦唇角弯了弯,虽只是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却是真真切切在笑,“我骗你的。我们一直都有做防护措施,我没那么容易怀孕,也没有流产,我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有点贫血,前几天还晕倒过几次,最严重那次还住了几天院,我爸妈担心我照顾不了自己,还特地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请了营养师给我调理身体。”
顾宸看着她那笑,有些飘忽,从小到大,他从没见她露出过这样飘忽的笑容,明明还是个孩子似的,只是看着那笑却似是突然间长大了,甚至是戴了些面具。
这样的成长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好像他从小一心一意守护过来的珍宝就要离他远去。
他不知道她这笑容背后的代价,却是很明白地知道,他不喜欢看到她这样的成长,像她这样一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就该一辈子躲在他们为她撑起的世界里,随心所欲,恣意而为。
只是他想要为她搭建的世界还没撑起,她却已开始走出他的世界。
这样的认知让他莫名不安,手不自觉地抬起,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琦琦已经后退两步避开他的手,视线却至始至终没从他脸上偏离半分。
她望着他,明眸清澈而坚定,“顾宸,我们结束吧。”
他从她此时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眼里的坚定,就是这样一种坚定让他心底的不安加剧,只是从小的处变不禁,此时的他竟然依然能保持着平静的面容,连声音也是冷静自持,“为什么?”
琦琦耸耸肩,很轻描淡写地语气,“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不适合,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委屈,我就是不想活得这么委屈。”
她的答案让顾宸一时间有些不懂该如何接下去,若不是她脸上的认真,她此时轻松闲适的语气甚至听着似是在开玩笑,可偏偏,他竟也觉得他让她受委屈了。
就这么扔下她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出国,一个多月来忍着不给她电话,明知道她自己或许也不好过,甚至,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她独自忍着怀孕却又失去孩子的痛苦,一个人蜷缩着身子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鲜血汨汨……
喉结因为这样的猜测上下剧烈滚动着,喉咙似是被什么堵住般,看着她,竟也无法反驳她的话。
琦琦望他一眼,直接把他的沉默当同意,唇角微微勾了勾,很快隐去,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擦肩而过时,她的裙角拂到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指尖一动,顾宸已突然用力,一把扯住她的裙角往后一拉,另一只手用力扣着她的腰肢,把她扯入怀中,双臂如同铁臂般紧紧箍住,双唇恶狠狠地压下,琦琦却似是突然变了个人,奋力挣扎着。
“顾宸,你真要我们完全走到无可挽回这一步吗?”
挣扎中,琦琦厉声喝道,成功阻止了顾宸。
他的手臂依然紧箍着她的腰,双唇却是离开了她,只是眼神有些凶狠地盯着她,却又糅着说不清的心疼,她脸上的苍白憔悴刺痛着他,到她可能一个人昏迷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他就没办法对她发狠。
琦琦很轻易地挣开了他的手臂,后退两步。
“顾宸,我知道我也有错,而且有很大的错,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对你心生怨气,我就是觉得我很委屈,在我还觉得我委屈的时候我就是不想假装没事般继续和你在一起,凭什么每次不分青红皂白地冲我发完火后你就能拍拍屁股走人,还走得那么的干脆利落,然后等你气消了,想通了,你又意气风发地回来了,又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凭什么啊你?你不把我叶琦琦当一回事,我凭什么就得非你不要?就算你今天没回来,我们也已经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有些失控地冲他吼完,琦琦眼泪又早已不争气地滑了下来,没等顾宸反应过来,人已迅速转过身,跑了开来。
顾宸想要追上去,双脚却似是灌了铅,无法移动半分,喉咙里也似是被什么堵住般,想要开口叫住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只能木然地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一步步地走远走向不知何时已匆匆赶了过来的顾桓和童娅,看着童娅的手爱怜地落在她的肩上,把她揽入怀中,揽着她慢慢远去,然后顾桓走了过来。
“顾宸,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到近前,顾桓已浅声问道,声音依然是温和的。
顾宸收回落在琦琦身上的视线,望向顾桓,已收起刚才的神色,面容很平静地应着,“学校那边暂时安定了下来,想回来看看。”
顾桓了然地点点头,“这么远还飞回来,辛苦了。”
顾宸微微扯了扯唇角,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顾桓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已经随着童娅慢慢远去的琦琦身上。
琦琦几乎整个人被童娅揽在身侧,最近天气开始转冷的缘故,瘦小的身子披了件薄外套,被童娅这么一揽着,人几乎瘦小得看不到型。
顾宸的视线跟着望向琦琦渐小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缓缓开了口,“琦琦……是不是意外流产过?”
声音微哑。
顾桓侧头望了顾宸一眼,却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却是颇为感慨地开口,“顾宸,你和琦琦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我总觉得,你们是最般配的,你懂她,她也懂你。她性子单纯没什么心眼儿,小孩子心性,有那么点小任性,爱使小性子,你性子稳重沉敛,我总觉得你会懂得包容她,会忍受得了她的任性不懂事,”
顿了顿,顾桓不自觉地笑了笑,“可是我发现我好像也看走眼了,你们两个或许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适合彼此。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我已经失手先揍你一顿了。我自己的女儿再任性不好,总归是我捧着手心里宠着的,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却因为你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虽然这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可是为人父母的,却总是心疼自己孩子的。”
☆、75
“对不起!”对于顾桓的话,顾宸只能说道歉,却不知道因何而道歉.
不过三个多月时间,两个人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一步,有时连他自己都觉迷惑,没有第三者插足,没有任何解不开的误会,偏偏就好像走到了某个节点,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却也已然走不下去。
顾桓摇了摇头,唇角依然是温和的笑,伸手拍了拍顾宸的肩,“没有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走到这一步琦琦那丫头得付大部分责任,只是看着她现在这样,再多的指责也骂不出口了。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们作为旁观者也是看不出来了。说实话,单就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而言,看到我女儿因为一个男人变成这副模样,我是坚决反对她和那个男人继续在一起的。我宠出来的女儿,我是坚决不肯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的,不说找一个像我一样懂得疼她的男人,但至少是不会让她流泪的男人。
你和她性子都太倔也太傲了,她从小过了几年没有父亲也几乎没有母亲的日子,后来我和她妈又差点连命都保不住,这些经历对我们大人而言或许没什么,但是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经历过失去后是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阴影的,从小她就对身边的人缺少安全感,你给不了她安全感,如果再这么继续纠缠下去迟早还是得天各一方。”
“叔叔……”顾宸拧眉,隐约猜出顾桓话中的意思,还未及开口,却已被顾桓打断,“顾宸,你也别急着表态,我这么说不是说一定要拆散你们,只是等你们学会怎么去爱对方怎么为对方着想再考虑是否应该继续在一起吧,要不然这样下去也只是不断伤害彼此而已。你比我幸运,至少在这个年纪你还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着谁,不像那会儿的我,稀里糊涂,失去了才发现自己的心意。”
顾宸依然深锁着眉,对顾桓的话似是有些不愿认同,却也无从反驳。
“现在琦琦心里对你有怨气,她也死心眼,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你就这么和她干耗着只是耽搁了彼此也折腾彼此而已,她从小就这种别扭性子,当年就因为不小心瞧到了别的女人抱了我一下,和我赌了差不多一年的气,说什么也不肯再要我这个父亲,最后还是因为我差点没救回来那丫头才算是勉强原谅了我。不过你也别来苦肉计这招,就算暂时生效了,你们这脾气不改还是没用,两个都太倔也太傲了,还是先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气再说。你和琦琦都还年轻,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你们是否真那么适合彼此,是否真非对方不可吧,各退一步,说不定就海阔天空了。”
顾桓继续劝道,看顾宸明明是挺沉敛的一个人,喜怒鲜少形于色,怎么一和琦琦扯上就淡定无能了呢也不知道是那丫头的问题还是顾宸的问题。
心里叹息,却也是说不出个大概来,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一个是自己女儿一个是一直盼着能成为自家女婿的,本来没有这件事皆大欢喜好事一桩,只是这么一闹,许多潜藏的问题才暴露出来,这么下去也不过像当年他和童娅一样,一个强势地掠夺,一个拼了命地要躲开,除了不断伤害彼此外完全无益,这俩孩子确实该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