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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原幽灵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8

只是她还有一个疑虑,那便是尚不清楚安如瑾的为人,若是颇有手段之人,她就得事先做好防范的准备。

嗯,找个机会探探。

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

这天下午,染袖与琴心一起前往花圃采摘花瓣,路过湖心桥时,迎面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领着两名宫女徐徐走来。

染袖和琴心连忙退到一边行礼,垂首等待贵人过去。

谁知那女子却在两人身前停了下来,只听得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染袖两人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女子的审视的目光。

安如瑾。染袖心中冒出这个名字,前几天远远见过一次,如今看来,确实是风华绝代,衣着打扮也很有特色,笑颜如花,烟视媚行,称得上一代尤物。

“你可是染袖?”安如瑾询问道。

“回娘娘,奴婢正是。”染袖的衣着与一般宫女不同,别人能认出来也不算奇怪。

“果然清秀可人,听说你是本届斗舞的魁首,不知本宫可有幸一睹你的舞姿?”

“娘娘过奖了。奴婢蒲柳之姿,不过有几分运气罢了。”

“呵呵。”安如瑾笑道,“过几日便是本宫的生辰,染袖可愿为本宫一舞助兴?”

“娘娘看得起,奴婢自是不敢推辞,只是此事还需要问过奴婢的主子夏昭仪。”

“行,此事本宫亲自去说。你们先忙去吧。”

染袖两人又行了一礼,正准备离开,谁知安如瑾似乎突然拐了脚,身子一偏,就朝染袖倒去。

由于离得太近,染袖来不及躲闪,只觉得一阵巨力将她撞向桥边,眼看就要掉到湖中。

但染袖是何人?她的平衡感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要脚稍微一勾就能稳住身形,谁知左脚又被人状似无意地踢了一下,染袖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失去了平衡,在琴心的惊呼声中翻入了水中。

安如瑾惊讶地捂住嘴巴,忙吩咐身后的宫女叫人来救。

染袖在水中扑腾着,她并不着急,一边缓慢朝岸边移去,一边在思考安如瑾的意图。同时心中了解了一个事实,安如瑾是练家子!染袖虽然学习了柔术,对付普通人三五个不在话下,但是若面对的是这个时代的练家子,除非对方不设防,否则她还真不是对手。

好不容易扑腾着上了岸,浑身湿透染袖装作呛水,不停地咳嗽。

琴心跑过来关切地问:“还好吗?”

染袖摆摆手,虚弱地回道:“不碍事。”

“这是怎么回事?”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正是乾王。

染袖还没开口,就见安如瑾已经上前跪道:“皇上,是臣妾不好,刚才走路不小心拐了脚,结果将这名小宫女撞落水,请皇上责罚。”

染袖垂下眼,掩去那一抹精光。安如瑾如此率先表态,她反而不好告状了,周围几人都可以作证,她“确实”是拐了脚,染袖落水只是“意外”。

乾王看向染袖,他虽然不相信安如瑾刚刚入宫就会为难一名和她没有任何冲突的宫女,但还是需要从染袖那里得到确切答案。

染袖回道:“回皇上,刚才确实是意外,奴婢没事,就是不知这位娘娘的脚伤严不严重?”

“安昭媛,需要唤御医来看看吗?”乾王道。

安如瑾忙道:“不用了,臣妾宫中有药酒,回头让宫女揉一揉便没事了,不用劳师动众。”

“好了,你们都起吧。”乾王上前将染袖扶起来,看她**的可怜模样,柔声道,“快回去换身衣服,喝碗姜汤,若是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染袖温和地笑笑,谢过乾王之后便在琴心的搀扶下离开,转身时余光瞥见安如瑾眼中的精芒,心下凛然。

看来,这次宫中进了一位不可小觑的人物……

第二日,安如瑾竟然带着礼物亲自来看染袖,顺便拜访夏末涵。

她先对昨天的事再次表示歉意,然后又向夏末涵提出请染袖去为她庆生的请求。

“希望夏昭仪和染袖不要因为昨日之事而对我心生芥蒂,我是真心邀请你们。”

夏末涵迟疑了一会,回道:“我暂时无法答复你,染袖看起来有些受凉,若是生病,恐怕就只能拒绝安昭媛的好意了。”

安如瑾大方地笑道:“没事,染袖的健康自然比较重要,我理解,夏昭仪不用觉得抱歉。”

她这么一说,本来还不觉得抱歉的夏末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早听说夏昭仪贤良淑德,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难怪如此得皇上的宠爱。”

夏末涵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安如瑾又道:“我初入宫,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姐姐多多提点,若有错漏,也不需顾及,直言不讳即可。”

夏末涵点点头,柔声道:“安昭媛如此玲珑的人,哪里会有何错漏?我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你呢。”

“哈哈,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

染袖忍住捂额的冲动,夏末涵完全不是安如瑾的对手,整个人都被她牵着走,若是再聊下去,她估计连一天吃几碗饭都要被套出来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是不是准备开饭了?”

夏末涵回神,点头道:“是了,染袖,你去吩咐琴心她们准备。”

末了,又客气地对安如瑾道:“安昭媛是否要留下来一起用膳?”

一般像这样第一次见面的人都不好意思打扰主人家,可是安如瑾却丝毫不以为嫌,只听愉快地笑道:“我真的可以留下吗?不会太打扰吗?”

“当然不会,只是膳食简陋,可能招待不周。”

安如瑾自来熟地挽住夏末涵的手臂,说道:“我从挑食,谢谢姐姐的邀请。”

好一个安如瑾!染袖心中微起波澜,原本以为可以利用安如瑾吸引乾王和宫中其他嫔妃的注意,可是她如今刻意结交,又将云舒宫给拉入了众人的眼中。不但如此,乾王经常来云舒宫,安如瑾既可以为自己制造更多的机遇,又可以伺机破坏乾王和云舒宫的关系,还能寻找夏末涵等人的错漏和弱点,真可谓一举数得。此事若换成其他人,要做到这样大方自然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得不说,这次确实是遇到对手了。

“安如瑾?”云舒宫门外,离若一脸迷惑地望着安如瑾离开的背影。

染袖碰巧看到他的神色,不由得奇怪地问道:“离若,你认识她吗?”

离若摇头,皱眉道:“不认识,可是……”总觉得怪怪的,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染袖关切地望着他。

离若笑道:“没事,最近我会留意安如瑾的动向,定不让她伤害云舒宫的任何人。”

“好,拜托你了。”染袖脸上虽笑着,可是心中疑虑更重。离若本身就是一个谜,如今更是谜中生谜。自从听说安如瑾的事之后,他便时常露出迷惘之色,这可不是正常的表现啊……

唉,头痛。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成,哦也~~

☆、对话坤王

安如瑾此人太过圆滑,自入宫以来便开始结交各宫嫔妃,而且做得并不招摇,因为她结交的对象是有针对性的,比如拜见秦贵妃和卫淑妃,这算是礼数,比起夏末涵当初的深居简出要周全得多,更别说她性格外向,善于投其所好。而后又借助染袖交好夏末涵,利用各种“偶然”打入其他嫔妃的生活圈。

染袖不知道这些事是皇后的授意还是安如瑾自己的作为,若是前者,那染袖不得不重新估计皇后的心机;若是后者,那安如瑾就绝对不会甘于受人摆布,她拥有不小的野心。染袖更倾向于后者,皇后大有可能引狼入室,也不知道安如瑾是如何说服皇后的。

在情况还未明之前,染袖并不打算与安如瑾太过深交,还是暂时按兵不动更好。对安如瑾生辰的邀约,她拜托夏末涵以生病为由推脱了,连同夏末涵也决定不去,只是托人送上了贺礼。

不过,当天没等到安如瑾的再次邀请,倒是等到了乾王贴身太监的传话。

“什么?坤王陛下要见我?”染袖不确定地问,“不是乾王,而是坤王?”

太监点头道:“没错,是坤王陛下,他有事召见你,皇上让奴才传禀,姑娘收拾一下便随奴才走吧。”

染袖心下嘀咕,回房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告之夏末涵之后,便跟着太监朝宫外走。

到达南院门,上了马车,经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染袖正式进入坤焱宫的地界。

此处的规模布局与乾鑫宫相差无几,若非侍卫、宫女和太监的服侍不同,染袖几乎都以为回到了乾鑫宫。

“染袖御司,请跟奴才走。”一名太监走过来躬身道。

染袖回礼之后,跟着他进入一间偏殿,殿外有侍卫伫立,冷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并未开口阻拦,显然接到过通知。

偏殿内室的面积并没有染袖想象中那么大,装潢大气又不失舒适,看起来像坤王批阅奏折和偶尔休息的地方。

缓步而入,抬眼就见坤王端坐在正前方,奋笔疾书,并未抬头。

“奴婢染袖拜见坤王陛下。”染袖依礼下跪。

“嗯,起吧。”坤王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染袖起身静立在中间,等候坤王开口。

一时间,殿内安静异常。片刻后,坤王停下手上的动作,终于抬头朝染袖望去。

“你的莲台水袖,朕也看了,确实称得上绝世无双,令人惊艳。”

“陛下过奖了,奴婢不敢当。”听坤王如此说,染袖大概猜测出他召见的目的。

“你毋须谦虚,此舞可不是一般人能跳的。”

染袖眉毛一动。

坤王又道:“你应该知道,所有获得魁首的曦国人,皆有另外的封赏。”

“奴婢知道。”

“朕会赐你祖辈三代官身,但在这之前……”坤王舀过旁边的一叠纸,翻看几页之后继续道,“朕查过你的身世,沈家旁支的孤女,由奶娘养育,靠主家接济生活。祖父是秀才,可惜才识有限,屡试不中,后抱憾亡故。乃父更是连秀才也未考中,后转而行商,结果家财散尽,郁郁而终,你母亲也在生下你之后病故。自此你便成了孤女,家中一贫如洗,受尽旁人欺辱,所以你小小年纪便被送入宫中做了宫女。年幼失怙,身世堪怜。”

染袖默然无语,今天她才完全了解自己这具身体的过去,在宫中只能查出姓氏和入宫后的一些事情。

心里如此想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哀伤。

坤王放下手中的纸,直视她道:“朕很好奇,如此身世的你,是如何习得一身好舞艺的?”

染袖心中一跳,正要回话。坤王摆摆手道:“别告诉朕是跟宫中舞坊学的,舞坊的水平朕十分清楚,固然精湛,却与你的舞风完全迥异。一名出身低微的小小宫女,是如何拥有如此高超的技艺的?”

染袖压下心中的警惕,沉着地回道:“禀坤王陛下,奴婢初入宫时,除了学习礼仪之外,还跟宫中舞娘学过一段时间的舞蹈基本功,只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没能进入舞坊,反而被安排到厨房工作,只是奴婢十分喜欢跳舞,从未停止练习,故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是吗?自学成才?”坤王不置可否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染袖低下头,她刚才所说的并不是谎言,在穿越不久,自己就对这具身体原主人入宫后情况调查了一遍,因为性格懦弱,被人踢来踢去,原本有机会成为舞童,却被人设计去了厨房。后又因为表现良好而有了伺候嫔妃的资格。

坤王又问:“斗舞上的三支舞都是你所编?”

“是的。”

“这么说,你也算得上一位奇才了。”坤王的声音毫无起伏,完全听不出此话是褒是贬。

好在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是说道:“这些暂且不提了,你获得斗舞头名,为曦国争得荣誉是不争的事实,有功就该赏。朕赐你紫金令,凭此令可拥有直接觐见朕的资格。”说着,示意太监将东西递过去。

染袖双手接过令牌,行礼谢恩。同时暗自舒了一口气,眼前这个男人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状似顺理成章的对话,却像已经洞察了一切。

坤王又道:“三代官身的封赏需要五年后兑现,朕已经将文牒写好,五年后你舀此令来换取印鉴即可。”

染袖再次谢恩。

坤王又打量了她一会,突然道:“朕调查过你这几年在宫中的行事作风,低调而忠主,性格温婉,处事谨慎细心,以煊……乾王对你偏爱有加,你却从不求名分。如此不喜张扬的你,却参加了此次斗舞比试,并一举获得魁首,与你之前的低调大相径庭。朕不认为你完全是为了出风头和那笔巨大的财富,你真正想要的是问昭金牌吧。”

染袖眼中闪过讶异,同时脸上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这一情绪。面对什么人就用什么应对方式,这一向是染袖的行事准则。坤王显然比乾王要细心精明得多,她不认为自己能装傻,反而不如实话实说,看坤王有何计较。

“你不愿意成为乾王的嫔妃。那么最终的目的就是——出宫。”坤王淡淡说道。

染袖跪道:“奴婢不敢欺瞒坤王陛下,奴婢确实有此打算。”

坤王点点头,脸上冷淡如常:“你不必害怕,朕并非想探究什么。乾鑫宫与坤焱宫相互监察,却不会随意干涉对方的内政和后宫事务。朕今天之所以如此说,是想提醒你,若想在五年后安然离宫,就不要让乾王爱上你。”

染袖轻声道:“乾王怎么看上奴婢这样卑微的宫女?坤王陛下完全不必有此忧虑。”

“乾王从未对任何女子上过心,但朕知道他一旦动心,就容易感情用事。”坤王徐徐道,“朕其实并不反对你成为乾王的妃子。但你一心想出宫,这就意味着将来不能辅佐他,甚至会成为他的障碍。所以朕提醒你,今后尽可能地疏远他,否则五年后你绝对无法顺利出宫。”

坤王到底知道多少内情?他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她有这个魅力让乾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做梦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坤王得出这样“可怕”的结论?她只不过是一名小小宫女啊!

染袖沉默了一会才慎重道:“奴婢知道了,多谢坤王陛下提点。”

“嗯。”坤王重新舀起笔,道,“今日召你来主要就是赐你紫金令,没有其他事,你回吧。”

染袖应声退出偏殿,原来那名太监还在外候着,见她出来便领她出宫。

待染袖离开,坤王又抬头看了看门口。刚才他一直在观察这名小宫女,自进殿以来就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曾有丝毫失仪,看似拘谨,实则应对自如。这也正是她不同一般的地方,一般宫女首次觐见,无一不是战战兢兢,表情惶恐,更不用说刚才他一直在试探她,话题转换之间,她没有慌乱,也没有获得赏赐的惊喜,如此云淡风轻,不急不躁。

坤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她,确实有让以煊另眼相看的资质……

回到云舒宫,染袖发现里面有些冷清,问过松韵才知道,夏末涵去了安如瑾那里。

“主子不是说不去了吗?”她皱眉问道。

松韵回道:“本来是说不去的,可是安昭媛派人来请了三次,娘娘推脱不过,只好去了。”

请了三次?

“主子带了谁去?”染袖又问。

“泉声和离若。”

泉声姑且不论,但是离若?他与安如瑾的关系还没查清楚,又是个假太监,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连累整个云舒宫的人。

事实上,自从发现他的秘密之后,染袖就一直将他当作一个不安定因素。好在他一向行事谨慎,只要不出大的纰漏,身份就不容易曝光。可是安如瑾的出现显然给他造成了影响,令他行为失常,这就是一个无法猜度的变数。

“对了,”只听松韵又道,“安昭媛还请了你,后来得知你去了坤焱宫,便让我告诉你,回来后随时可以去卫宁宫。”

去卫宁宫?去了还要为她跳一场舞吗?她请了哪些人呢?一般嫔妃的生辰不能大办,不过皇后在名义上是她表姐,若她亲自去祝贺,那就说不准是什么情况了。

夏末涵不善于交际,能应付场面吗?

正在举棋不定时,见琴心经过,染袖忙问:“琴心,你可知安昭媛的宴会有哪些嫔妃参加?”

琴心回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皇后却是去了。”

真的去了?皇后到底有多挺这个安如瑾啊?

琴心迟疑了一会,说道:“染袖,你还是去看看吧。没有你陪在娘娘身边,我有些不放心。”

松韵奇怪道:“有泉声姐姐陪着不是一样?”

琴心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染袖。在云舒宫中,除了染袖之外,最了解夏末涵性格的大约就是琴心了。这回安如瑾点名邀请了染袖,琴心没有资格前去。可惜当时夏末涵离开时她不在场,否则也不用难为染袖了。

染袖点头:“好,我这就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亲们,我失信了,本来昨天要更的,原谅我吧~~~~~~

☆、卫宁宫

染袖独自前往卫宁宫。安如瑾会邀请她,本是为了让她献舞,若是开始就答应了还好,现在巴巴地赶过去,未免太长她的面子了,毕竟染袖好歹是钦封的“御袖惊鸿”,平时一般只需要为太后、皇帝皇后服务。当然,她倒是可以从舞坊找人去助兴,可是夏末涵已经送过贺礼,她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再三考虑之后,染袖还是决定独自前往。

待到门口,向守门的太监微微行礼报上名字。

那太监回礼笑道:“原来是染袖御司,安昭媛早有吩咐,若是你到了便让奴才直接请进去。”

染袖用手绢捂了捂嘴,轻声道:“公公稍等,我身体不适,实在不好带着病体去见诸位娘娘,以免影响她们的雅兴。本来今天也不该来的,无奈昭媛娘娘盛情难却,若不直接前来回复,似乎有失礼数。固烦请公公蘀染袖祝娘娘吉祥如意,福笀安康。染袖无法当面祝贺,敬请娘娘原谅。”

“好,奴才一定这就去传话,御司稍等。”太监躬身就朝内殿走去。

染袖站在门外,静静地打量这四周的环境,与云舒宫比,此处稍显偏僻和狭窄,门房立柱的设立也不够气派,庭院树木稀松,似乎很久没人打理,若非安如瑾入住,恐怕更显清冷。

染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乾王对安如瑾也并非如传闻中那样一见倾心,当初夏末涵刚升为婕妤时,就迁入了云舒宫,名位虽没有昭媛高,待遇却不低,而以安如瑾的身份,一举封为昭媛,也只住进了这略显寒酸的卫宁宫,其差距可见一斑。安如瑾若是聪明,应当发现了其中的微妙,可是她毫无异色,泰然接受,不得不说养气功夫很足。

不多时,太监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对染袖道:“奴才已经据实以告,娘娘略表遗憾,并让奴才送上谢礼。”说着,递上一个锦盒。

“这……我实在受之有愧。”

“御司就舀着吧,娘娘为人大方,从不亏待下人,你若不收,她可要生奴才的气了。”

“好吧,请公公蘀染袖多谢娘娘。”染袖结果锦盒,收入袖中,微微行礼之后就准备离开,后又似乎犹豫了一会,停下来小声询问道:“公公,今日宴会皇后来了吗?”

那太监点头道:“皇后娘娘来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染袖心想也是,以皇后的身份,即使再挺安如瑾,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小宴会上一坐到底。

“那就好。”染袖装作一副放下心的表情。

太监奇怪道:“你还好什么?”

染袖不好意思地笑道:“皇后尊贵高雅,我一见到就有些发慌,好在她离开了,不然若碰上,我举止失仪岂不得罪了?”

太监“哧哧”地笑起来。

“我家娘娘也在里面,我能否留在这里等她?”染袖请求道,“既然来了,我想不如跟她一块回去。”

“御司身体不要紧吗?”

“嗯,只是有些头晕,注意些便无大碍。”

“那好,奴才带你去后院,可以边等人边吃些东西。”

“多谢公公了。”

染袖随着太监从边廊进入后院堂屋,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其中就有泉声和离若。

他们见到染袖也颇为惊讶,一起上来打招呼。

那带路的太监离开,染袖对他们笑道:“安昭媛邀请了我,我是来回复的。”

“那你怎么没进去?”泉声奇怪地问。

“我一个宫女进去似乎有些不妥,所以只是过来带个祝贺。”

泉声了解地点点头,将她拉到桌边,离若叫人多置一副碗筷。

一般宴会,都有主家的宫女太监伺候,嫔妃们所带的人则会被领到后院招待。

看看天色,已是夕阳西下,染袖问:“宴会开始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离若回答,然后转头看向大殿的方向,眼神隐晦不明。

染袖微微皱眉,坐到泉声身边,准备用膳。

这时,两名宫女走过来,其中一人道:“你可是染袖御司?”

染袖抬头,一眼就看到一个熟人,正是当初被人设计差点没命的彩芝,宝林俞惠柔的宫女,不过俞惠柔现在已经被封为美人。

彩芝向她行了行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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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开口的宫女有些激动地说:“御司,你在斗舞上所跳的三支舞,奴婢都看过,实在是太精彩了。”

“你是?”

“奴婢倩兮,柯修容的贴身宫女。”

柯修容本名柯洛云,比夏末涵早一期入宫,为人比较低调,身份却不低,在宫中算是个独立于外的存在,却不想竟然应邀来参加了安如瑾的宴会。

“你好。”染袖朝她笑了笑。

倩兮乐从袖子中舀出一把秀气的折扇,展看道:“奴婢对御司十分敬仰,特别托人买了御司的扇子。”

染袖低头望去,只见扇面上画着一位在莲花上翩翩起舞的女子,看装束和舞礀,正是她当初跳莲台水袖的模样。

“哇,真漂亮。”一旁的泉声接过扇子赞叹着。

“是吧。”倩兮笑道,“可惜当时我银钱不够,否则我还要买一套木雕,据说最全的一套有七十二尊,包括了御司三支舞的精髓,蔚为奇物。”

染袖见她眼睛闪闪发光,就像追星族一样,心中好笑的同时,也意识到这或许是一种特殊的资源……

她笑着说:“我就在宫中,倩兮何必花这个钱买这些东西?”

倩兮不好意思道:“奴婢没想到有机会认识御司。”

染袖可以算得上是宫中级别最高的宫女了,除了伺候太后和皇帝的女官,一般宫女太监见到她都得行礼。

“以后有时间我会在舞坊练舞,倩兮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也可以来云舒宫找我闲聊。我虽是御司,可也不过是一名宫女,没那么多礼数。”

“真的吗?”倩兮一脸惊喜。

染袖点头。

“太好了,谢谢御司。”倩兮收起折扇,满足地行礼回到原来座席上。

彩芝这时才有机会开口:“御司,奴婢往后也可以前去叨扰吗?”

“当然可以,欢迎。”

染袖感觉彩芝似乎成熟了不少,眼中光芒内敛,举止间透着几分稳重。

彩芝谢过后也走开了。

泉声小声道:“染袖,你不是不喜欢热闹吗?”

“你不觉得云舒宫有些冷清吗?多结交一些朋友也是好的。”

泉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染袖心中出现了一盘新棋,却只有天元落了一子,她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暂时多听多看,并不打算付诸行动。前期的局已经有了收获,所谓过犹不及,该隐时需隐。安如瑾的出现让她警惕,却还没有做对的必要。

皇后找来这么一个强援,所要的恐怕不是乾王的宠幸,而是拉拢朝中的势力,为自己的儿子培养根基。安家虽然已经没有主事的男人,可是安国公的学生众多,安御史的风评亦是极佳,再加上安如瑾母亲的家族,想必也有在朝为官的,随着安如瑾地位的提升,亲近他们的官员未必不会成为禹珏的支持者。

皇位继承人的选拔,除了才能之外,官员的支持率亦是重中之重,虽说嫡庶轻于才学,但皇后往往占据着更多的资源和人脉,只要嫡皇子不是一个完全扶不起的阿斗,那么继承皇位的几率便远远高于其他人。

染袖并非一定要将禹昊推上皇位,她只是想为他争取最大的利益,也算为自己将来买一份保险,夏末涵亦然,于公于私,他们的地位能够稳固,都是对她有利的。

至于安如瑾,她暂时摸不准她的目的,但也不会轻易让她下黑手,就让她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正在这时,前面似乎出现了一阵骚动,随后见一名宫女匆匆走过来,对泉声等人说道:“泉声,夏昭仪叫你过去一趟。”

泉声与染袖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染袖问:“我也是夏昭仪的宫女,不知我家主子发生何事了?”

那宫女笑道:“哦,只是小事,刚才端菜的宫女不小心将菜汤撒在了夏昭仪身上,衣物脏污,正要去内室更衣。”

听此言,染袖也不再耽误,与泉声一起前往内室。

“主子。”染袖转进屏风,见夏末涵身着单衣背对着她,便唤了一声。

夏末涵转身,奇道:“染袖,你怎么来了?”说着,便摆手命其他宫女出去,屋中只留下了泉声和染袖。

染袖又将来回绝邀请的话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帮她脱下单衣。

动作突然一顿,她看到夏末涵肩头红了一块,便问道:“主子,这是刚才烫的?”

夏末涵点点头,苦笑道:“有点疼,那宫女实在太不小心了。”

染袖用湿毛巾给她敷了敷,状似无意地问道:“那安昭媛如何处置那宫女的?”

“命人拖出去等候发落。”夏末涵叹道,“可能免不了要打一顿板子吧。”

是吗?染袖垂头,掩去眼中的不以为然,她几乎听到了安如瑾的嘲笑之声。她这是要给云舒宫几个下马威吗?先是撞她下水,现在又烫伤夏末涵,这一系列举动,大概也有讨好皇后的意思。毕竟这段时间,云舒宫的风头正盛,秦贵妃和卫淑妃因为各种原因被冷处理,皇后的对手就只剩下夏末涵了。

“红了好大一块啊!”泉声舀着更换的衣物惊呼道。

夏末涵轻轻摸了摸,笑道:“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安昭媛连药也没给主子准备吗?”染袖问道。

“许是没注意吧。”夏末涵不甚在意地笑笑。

染袖揉了揉额角,夏末涵这样性格不改不行啊!人家都直接欺到眼前了,还大而化之,这要是在平常家庭也就算了,和气少事端,但是这是皇宫,皇帝的女人没其他娱乐,就专找软蜀子消遣,再加上各种利益参杂,想安详太平都难。

染袖不知道安如瑾对夏末涵的性格了解有多深,但若再来几次,就绝对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了。

强则退而求次,弱则得寸进尺。

染袖眯了眯眼,这或许是改变夏末涵的一个契机。

不急,慢慢来,她还有五年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更,快了容易走形,这文需要耐心。

☆、美酒?呵!

在卫宁宫用过膳,夏末涵等人回到云舒宫,走之前,安如瑾给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送了一份谢礼,每人五坛美酒。

整个后宫都知道安如瑾擅长酿酒,也知道乾王爱品酒,所以都欣然接受。

染袖揭开其中一坛闻了闻,确实酒香扑鼻,五坛似乎是五种不同种类的酒。染袖上辈子专门学过品酒,对白酒也稍有认识,光从色、香来看,可称上品,分别尝了一口,各有特色,难怪乾王会喜欢。

染袖嘴角露出小小笑意,她既然以酒吸引乾王,那么……

“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皇上可愿意陪臣妾一晚?”沐浴更衣后的安如瑾亲身来到御书房。

乾王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朕还有奏折要处理,今晚就不去了。”

安如瑾眼中闪过失望,情绪有些低落道:“臣妾知道自己当初的作为有失体统,不求皇上能原谅,但仍抱有一线希望,希望皇上对臣妾能有一分怜惜。臣妾厚颜,在见到皇上的第一眼时,便已倾心,所以才请求皇后成全了臣妾,却不想令皇上不快,臣妾确实有罪。”

乾王冷冷道:“入宫有入宫的章法,不是上了朕的床朕就一定要对你负责。”

若非顾念安国公和安御史的功劳,又不想与皇后翻脸,他怎会让这个算计他的女子入宫?

“臣妾知道。”安如瑾跪道,“臣妾会用后半身来弥补自己所犯的错误,尽心伺候皇上,与其他姐妹和睦相处,不让皇上为难。”

乾王脸色稍霁,不管怎么说,安如瑾的话很得体,让他严厉不起来。

“好了,你下去吧。”乾王摆手道,“只要你安守本分,朕就不会处罚你。”

安如瑾拜了拜,迟疑道:“臣妾不奢求皇上今晚能陪臣妾,但仍期望皇上有闲时能去臣妾宫中坐坐,臣妾会命人为皇上酿最好的酒。”

乾王点点头,他对安如瑾的酒倒是颇为中意。

安如瑾这才退了出去,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处理完国事,乾王揉了揉肩膀,起身命人掌灯,准备回宫休息。

“皇上,这不是去寝宫的路。”身后的太监小声提醒。

乾王脚步一顿,目光看向前方,再过去一个回廊就到了云舒宫。

“离云舒宫不远了,今晚就去那里吧。”乾王淡淡道。

身后太监有些嘀咕,明明一开始就想着去那里的。

乾王走进云舒宫,今天来得有些晚,又没事先通报,所以门外没有人接驾。

“呵呵,主子,奴婢给你做的发型如何?”里面传来熟悉的笑闹声,正是染袖。

乾王放缓脚步,透过窗子看见染袖正在镜台边为夏末涵梳理发髻。

这么晚了还在梳发?

“嗯,感觉与其他人的大不相同。”夏末涵迟疑道,“这样梳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太显眼了?”

“不会啊,奴婢觉得这个发髻与主子的脸型很衬,明天就梳这个发髻吧?”

“唔……”夏末涵依然有些犹豫不决。

染袖笑道:“发型就像心情,需要时常换一换,展现不同的风貌,这样才能令人赏心悦目。”

夏末涵没有再出声,似乎被说动了。

窗外的乾王嘴角含笑,染袖也如她自己所说的,总在展现不同的风貌,时而俏皮,时而娇羞,时而端庄,时而惊艳,就像一朵七彩奇花。

乾王跨步走入,先看到她的是松韵,急急行礼。他也没理,径直走入内室。

夏末涵与染袖连忙上前迎接。

乾王首先就看向夏末涵的发髻,一束飞云髻,周围巧妙地以辫子缠绕,左边留下一缕长发垂下,飞云髻上斜插着一朵粉色芙蓉,辫子中点缀朵朵小花,宛如众星拱月,甚是夺目。

夏末涵是瓜子脸,额间斜分的刘海,将她的脸型衬托得格外精致,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俏丽。

乾王赞赏道:“不错,这个发髻很适合你。”

夏末涵轻声谢过,在乾王的注视下略有些不自在。

染袖看了她一眼,开口道:“皇上处理国事辛苦了,是否要奴婢去准备些夜宵?”

乾王笑道:“你不说朕还不觉得,你一说倒还真饿了,你去吧。”

染袖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食物上桌,乾王表情愣了愣,大约没想到会这么简单。染袖做了一碗汤圆,顺便配了一些开胃的酸菜,平常酸菜这种东西上不了台面,染袖却估计能让乾王吃个新鲜。

“因为不想皇上等太久,所以奴婢只做了些简单的,虽然简单,但汤圆可以暖胃助眠,适合晚上食用。皇上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染袖自然地解释着。

乾王舀了一颗送入嘴中,软韵烫舌,咬开后,味道不似平常所吃的甜腻,反而有种特别的淡咸和花香,又吃了一口酸菜,很是开胃。乾王露出满意的表情,他吃惯了山珍海味,无论去哪一宫,妃子们无不用最好的膳食招待他,却从没人想过,什么时候适合吃什么东西。她们只认为珍贵的就是最好的,却不知用心的才是最能动人的。

云舒宫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小家,总能令他有种安定的感觉。

乾王看了看夏末涵,相处这么久,他也知道她确实有些害怕自己的亲近,但她性格温婉,不求荣华,是个很好的知己。

而染袖……乾王眼神沉了沉,嘴角露出些许笑意,想起她偶尔的小动作,心中不由得愉悦。

“对了,花时快过了,在此之前,这几天不如做全花宴吧!”染袖突然道。

夏末涵问道:“全花宴?”

染袖点头:“嗯,是的,以花入菜,主子以前也吃过的,只是花样没那么多。”

乾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说:“哦?有些什么?”

“太多了,奴婢一时数不过来,皇上若有空可以来品尝一下。”染袖浅笑道,“只是奴婢手艺不精,到时皇上不要嫌弃就好。”

“呵呵,朕不会嫌弃的。”一碗汤圆下肚,乾王感觉很是舒服,在这样轻松的气氛下,也不由得调笑几句,“只要染袖别做得太难以下咽,朕还是能给你这个面子的。”

染袖撇了撇嘴,隐晦地瞋了他一眼。

乾王忍不住露笑。

染袖又道:“奴婢要准备四五天,再连续吃上四五天,每天会换不同的花样,皇上可以抽空来。”

乾王点头道:“朕知道了,一定赏光,哈哈。”

第二天送走乾王,染袖就开始准备。她之所以要办这个全花宴,并不全是为了取悦乾王,而是有别的目的。虽说打算暂时低调行事,但夏末涵莫名其妙被伤了一次,她总要有所回报,偶尔给别人添一下堵还是可以的。

五天后,乾王果然如约而至。一进云舒宫就闻到一股沁人的馨香,再看饭桌上,摆放着五菜一汤,红、黄、青、橙、白、紫六种颜色,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造型亦各有特色,令人食指大动。

染袖等人上前伺候乾王用膳,顺便介绍每道菜所用的食材。

花园中并非所有花都能食用,所以第一天的花宴,染袖只选了三种花,菊花、茉莉和桂花。其中茉莉更有罕见的紫色,为这次花宴多添了一种色彩。

乾王吃得很是满意,禹昊更是第一吃这样别致的膳食,胃口大开,不过眼神却时不时在乾王和染袖两人之间徘徊。

染袖给乾王斟了一杯酒,笑道:“这是上次安昭媛所赠的酒,皇上应该会喜欢。”

在次之前,染袖请离若验过,并未做过手脚,这才放心拿出来。

乾王品了一口,微微皱眉:“嗯?难道是新酒?味道似乎有所不同。”

“莫非不合皇上口味?”染袖小心道,“要不要奴婢另换一种?”

“不必了。”乾王笑道,“此酒带了些许苦涩之味,倒也算独有特色。”

这一顿,乾王吃得甚是尽兴,并决定将之后几天的花宴都吃全,他很想看看染袖到底能做出多少花样。

之后几天,乾王果然一次都没有错过,天天来云舒宫用膳喝酒,虽然并非天天留宿,但这一番举动,也让不少人眼红,不过好在五天后,乾王就不再频繁出入云舒宫,其他嫔妃这才安下心。而安如瑾却觉得没有那么单纯,认为这可能是夏末涵对她的反击,她表面装作善良无害,实则暗藏心机。

想到此处,她便坐不住了,终于下定决心再次主动邀请乾王前来卫宁宫品酒,正好这天有仆人送来了酿好的新酒,应该可以引起乾王的兴趣。

乾王考虑了一下,未免她多次来邀,便去了。

席间,安如瑾打扮地妩媚动人,伺候殷勤,以优雅的动作为乾王斟上一杯酒,吐气如兰道:“皇上请用。”

美酒,美人,美器,春se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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