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袖闭上眼睛,在低喘中叹息一声。
这回她真的想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发泄完最后一丝精力的禹昊餍足地压在染袖身上,双臂紧紧缠住她的腰,嘴角带笑。
染袖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床顶的罗帐,脑子有片刻空白。
她用力掰开禹昊的臂膀,费力地爬起身,寻找零散的衣物。
窗外夜幕深沉,月亮也隐入云层,房中除了微弱的烛光之外,再无别的光线。这样也好,昏暗可以掩盖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可惜她嗅觉灵敏,空气中那种欢ai过后的暧昧气息令她心情糟透了。
“染袖。”禹昊拉住她的衣袖,用一种深深眷恋的眼神望着她,就像猫一般,渴求着主人的爱抚。
染袖有些憋气,这到底是谁强了谁?
她转过头,没有理他,径自整理装束。身后传来衣服的摩挲声,待她穿好,禹昊也着装完毕,即使没人服侍,他的动作也很利索。
染袖咬了咬唇,问道:“那个……沫儿呢?”
禹昊小心地回答:“我安排了亲信跟她……”
染袖转头瞪向他,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说出话来。本以为养的是一只哈士奇,谁知却是一头狡诈的狼。
她从想过与禹昊发生姐弟或师生之外的感情,这样只会让复杂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唯一庆幸的是,禹昊留在宫中的时间不长了,就将此事当作送别的礼物吧,也许等他回来,自己已经不在了。
“二皇子,奴婢先告退了。”染袖恭敬地行了一礼,态度疏离。
禹昊心中一紧,上前拉住她,道:“染袖,别这样,你想让我走都走得不安心吗?”
染袖微微叹气,实在硬不起心肠,无奈道:“二皇子,你让奴婢怎么办?当没发生过,继续对您和颜悦色,或者不顾颜面地柔情蜜意?”
禹昊望着她沉默不语。
染袖又道:“再过几日,便是最终考核的抽签仪式,三年的历练之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二皇子不该在这种时候分心他顾。”
“我知道,对太子之位,我势在必得。”禹昊眼中透出坚定之色。
“既然如此,二皇子更应当谨慎,像今日这样的荒唐事……不可再有。将来二皇子荣登九五,自有无数貌美女子侍奉左右,奴婢卑微之躯,不值得二皇子挂怀。”
“染袖,你明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不同的。”禹昊有些生气道,“我为何要在此时强行占有你?因为我不知道三年后,你是否还能记住我!若不走出这一步,你永远只会将我当作孩子!”
染袖微微愣神,低头不语。
禹昊捧起她的脸,低声道:“染袖,等我。”
染袖垂下眼,无言以对,心中微微发涩。等他?自己何曾有过可等之人?
对弟弟般的禹昊,她没法生出男女之情,所以,她不会等他。
染袖先禹昊一步离开房间,去查看沫儿的情况,正好看到一名侍卫从寝宫中走出来,并冲她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
“你是?”
“属下是南宫侍卫。”末了,又低声道了一句,“曾是孙将军的手下。”
染袖恍然,原来是禹昊外公的人。
她迟疑道:“今日之事……”
“放心,属下不是多嘴之人,况且属下也得了好处。”说着嘿嘿笑了一声,告辞而去。
自己照顾禹昊这么久,竟不知他身边有这样的人?看来禹昊在暗中培养了不少亲信,不动声色,不留痕迹,他确实已经将自己所教的东西融会贯通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晚的事,他果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调换做得毫无破绽,染袖无话可说。
几天后,禹昊与禹珏同时接受抽签仪式,这是历代皇子的最终考核,每一支签都写有一个地名,皇子们必须在自己抽中的地方历练三年,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物产经贸,土地人口等等事务,同时招揽人才,独立持家。
这些签除了皇帝和监察阁的阁老们之外,其余人都不得私下探听。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协助或者阻挠考核。而皇子们也必须微服易名出行,一旦向当地出示身份,就代表考核失败。落选的皇子将来会派往当初考察的地方任职。
抽签仪式是在赋懿宫举行,乾坤二王以及数位老臣齐齐在场,皇子泓睿已经外出考察,现在参与抽签的便是禹珏、禹昊和泓旭三人。
抽签完毕,阁老分别将签收好,记录片刻,将写有地名的纸张放入信函中,慎重地递给三位皇子。
每位皇子都只能带两名侍从,到达目的地之后会有暗察使跟踪记录,若发现有人妄图投机取巧,将立刻取消角逐王储的资格。若有人从中破坏,一经查出,无论身份有多高,都将严惩不贷。
禹昊从赋懿宫走出来,摸了摸怀中的信函,抬头望向乾鑫宫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染袖,三年,一定要等他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三年很快,不用急,接下来的情节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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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显云舒宫
禹昊带着离若一起离开了,轻车简从,悄然无息。这也是皇子最终考核的第一环,必须改名换姓,低调行事,若将身份透露给任何一名官员显贵,寻求他们的帮助,考核就将提前终止。
染袖在他们离开第二天就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宣州,这是禹昊在暗格中给她留下的信息,也是对她的信任。
只是禹昊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宣州隶属曦国西北的某个附属国,与荒野之漠距离不远,人蛇混杂,民风彪悍,经济相对落后,想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鉴于曦国严密的考核制度,染袖即使知道他的去向,也不敢找人暗中帮忙,否则很可能弄巧成拙。她相信以禹昊的能力和身手,在这样的环境下磨砺三年,必能迅速成熟。
眼下,染袖更关注的是即将到来的五年之期,只待新一届的乾坤大比结束,她便能拥有提前出宫的机会。至于坎焰当初的求亲之约以及乾王最终的决定,染袖心中早有计较。
不过世事总是难尽人意,就在乾鑫宫即将迎来最忙碌的一个季度时,皇后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毫无征兆。
染袖听到消息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怀疑安如瑾。可是仔细想想又不对,皇后是安如瑾最大的靠山,她没有理由害她,至少在她还未得到可以与夏末涵抗衡的地位前,绝对不会随便动手。
在陪同夏末涵去看望过皇后之后,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原来皇后确实是生了重病,外人看起来似乎很突然,实际上在几年前就已经有了迹象,脱发、呕吐、失眠等等症状频出,只是皇后掩饰得好,并没有人发现。她之所以不敢表露,是因为这种病是血脉遗传,本来已经绝了好几代,想不到如今却在皇后身上再现,得此病者,一般活不过四十岁,三十岁左右便是发病期。此事若一旦传出去,禹珏的健康也会遭到质疑,这对他将来角逐皇位是十分不利的。
可是皇后拖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能拖到禹珏历练归来。恐怕她当初将安如瑾带入宫中,也存有未雨绸缪的心思,为禹珏培养后备支持,以免将来自己一死,他在宫中受人所制。
皇后的打算是好的,可惜选的人并不可靠,染袖可以留意到坐在皇后床边的安如瑾虽一脸悲切,拽着被子的手却是青筋暴露,显得其主人的气怒。
她怎能不怒?一旦皇后倒下,后宫地位权势最大的便是夏末涵,她暂时是无法与之抗衡的。皇后倒得太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她隐忍了这么久,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了问题,只要再给她一年时间,一年……
太后给在场众人都下了封口令,对外宣称皇后得了急病,需要静心休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乾坤大比即将开始,宫中正是事务繁忙的时候,太后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在反复思量以及征得乾王的同意后,决定将凤印暂时交给夏末涵,让她统管后宫一切事务。
夏末涵跪在地上,双手捧过凤印,慎重地拜了几下。如今的她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觉悟,然而本性依旧,突然委以重任,难免有些忐忑。
“太后,臣妾腆居贵妃,接掌凤印似乎有些不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皇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今后恐怕再也无法执掌后宫。哀家本不愿在皇后最艰难的时候移交权职,然而大比在即,后宫不能没有主持大局之人。”
夏末涵低头不语。
太后鼓励道:“这几年你都做得很好,不必担心,你身边不是还有军师吗?”
夏末涵笑起来:“是了,染袖确实是臣妾的军师,有她在,臣妾安心不少。”
“你们主仆情深,实在难得,哀家甚感欣慰。”
“臣妾一直觉得亏欠染袖,让她留在臣妾身边做个小小宫女,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太后摇头笑道:“你终觉没有染袖看得通透,做宫女,于你于她,都是最合适的。”
夏末涵眼中闪过迷惑。
太后又道:“毋须烦恼,顺其自然即可。”
夏末涵受教地点点头。
执掌凤印意味着什么,后宫所有人都明白,即使心有不服也于事无补,夏末涵如今羽翼渐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顺可欺的女子,她在染袖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举手投足间都有了上位者的气韵。
夏末涵这边风生水起,安如瑾却是怒不可遏,她布局了这么久,却便宜了自己的对手!
尽管愤恨,她却不敢暗下杀手,掌管尚膳司这么多年,云舒宫是她唯一没有突破的地方……
这天,安如瑾正朝自己的寝宫走去,刚上了走廊台阶,就遇到了出来散步的太后,她忙恭敬地行礼。
太后朝她点点头,笑着勉励了几句便在宫女搀扶下继续前行。
安如瑾也转过身,正准备离开,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正是这个老太婆毫不犹豫的支持,才造就如今夏末涵风光,更是提前将凤印交给了她。若没有她,夏末涵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获得如今的地位。
一想到这个,心头火起,眼中也闪过一丝凶狠。她捏着衣袖上的一颗珍珠,用力扯下,回头看到太后正缓步走下阶梯,她看准时机,迅速将珍珠掷了出去……
“啊!”太后一滑,身子猛地向下倒去,连带把搀扶她的宫女也拽落阶梯,在一片惊呼声中后脑撞地,就这样昏死过去。
安如瑾先是露出一丝快意,然后惊慌地叫道:“快来人啊!太后出事了!”
搀扶太后的那名宫女伤得并不重,她一见到太后的模样便脸色大变,手脚并用地上前查看,不经意间,摸到一颗珍珠,她眼神一厉,转头看向正在大叫的安如瑾。
这时,周围的人迅速赶到,抬人的抬人,召太医的召太医。
兵荒马乱间,只听安如瑾又道:“来人,将此婢收押。她服侍不周,以至令太后发生如此意外,实在是罪无可恕!”
两名内侍忙一左一右将那宫女抓住,那宫女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环视一周,终于还是沉默了。
她被内侍压着前往壁室(关押宫女内侍之所),半路正好遇到染袖,她眼中一亮,奋力冲开钳制,拽住染袖道:“染袖,救救我,救救我。”
染袖一愣,问道:“这不是太后的贴身宫女吗?发生何事了?”
“她刚才陪太后散步,结果粗心大意,让太后摔下了楼梯。”
“你太后怎样了?”
“尚不清楚,奴才去的时候,太后已经昏迷。”
“染袖,你一定要帮奴婢照顾好太后!”那宫女又喊道。
然后被两名内侍拖走了。
染袖目送他们走远,摊开手掌一看,上面正静静地躺着一颗珍珠……
夏末涵接到消息,匆匆赶往康宁宫,此时乾王也已到场。染袖一眼就注意到安如瑾袖子上镶着的珍珠,与她怀中那颗一模一样。原来是她。但是她在这个时候向太后下手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报复?
太医道:“太后的右手臂和右腿都有骨折的现象,后脑还受到了重创,暂时很难断言病情严重到何种地步,得观察几日再说。”
乾王沉声道:“务必将太后治好,朕不想再听到坏消息。”
太医迟疑道:“皇上最好有所准备,太后年事已高……”
“这些不必多说,朕只问结果!”
“是。”太医不再多言,表情却是严肃异常。
“今天服侍太后的是谁?给朕滚出来!”乾王怒喝道。
安如瑾忙上前回道:“是锦涟,臣妾已经命人将其收押。”
“还收押做什么,立刻处死!”
染袖暗暗拉了拉夏末涵的衣袖,示意她说话。
夏末涵虽然不解,但出于信任,她还是上前劝道:“皇上,锦涟毕竟服侍太后多年,即便要处置,也该等太后醒来后,由她老人家亲自处理。”
乾王抿了抿嘴,沉默了半晌才僵硬地点头同意。
安如瑾冷冷地看了夏末涵一眼,垂头不语。
乾王走到太后床边,脸色冷峻。最近似乎诸事不顺,先是皇后突然病倒,现在又是太后摔伤,而他自己也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精力疲乏,莫名焦躁。面对繁重的事务和接连不断地应酬,心神恍惚,几次差点失了颜面。可是太医又诊断不出什么病情,只说平日太过劳累,多多休息即可。
休息?他时时刻刻都想休息!可是他能吗?乾王心中烦闷,转身离开康宁宫。
安如瑾跟着离开,目光追随着乾王的背影,嘴角泛起冷笑,既然已经乱了,不如更乱了一点……
短短数天,皇后和太后相继出事,后宫渐有不稳的迹象。特别是当太医诊断出太后瘫痪的结果后,更是人心惶惶。
染袖为了协助夏末涵稳定后宫,接下来的日子很少出入御书房,而乾王也忙着与众臣处理来自各国的文书,以便安排不久之后的乾坤大比。
乾鑫宫内外皆处于紧张忙碌的气氛中,几乎所有人都有种窒闷之感,完全没有以往迎接大比的兴奋雀跃。
有句话叫“祸不单行”,有如暴风雨即将来临的乾鑫宫又反生了一件震惊两宫的大事——乾王昏倒了。
就在议事时,毫无征兆地昏倒了。
大臣一片惊呼,后宫一片混乱。
被太医诊断并无大碍的乾王,竟然就此倒下。太医们在心惊胆战的同时,羞愧欲死,被众元老骂了个狗血临头。
然而现在降罪毫无意义,最主要的是尽快治好乾王。各国的使节即将聚集首都,若无人主持大局,北曦国将颜面无存。更重要的是,乾王是北曦国的君主,在两位皇子未回之前,他一旦倒下,北曦国很可能要变天了……
皇子们才走了不到两个月啊,竟然就接连不断地发生这样的恶事,莫非乾鑫宫被人诅咒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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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显云舒宫
“这个信息来得也太晚了。”染袖舀着侍卫送来的信件,皱眉不展。
那侍卫恭敬立在一旁,并未说话。
染袖猜测他可能并不知道信件内容,也不再多言。
这一两年,她陆续收集了几种气味异常的香料以及乾王经常吃的食物,托侍卫谦和带给沈宗书进行检验,大部分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却迟迟没有下文,直到今日才终于有了回信。
如染袖原先猜想的那样,安如瑾果然在香料和食物中做了手脚,她掌管尚膳司,乾王的饮食由她负责,虽有内侍验毒,但安如瑾所用的却是检验不出的毒药。据信上所说,这种毒药以燃魂草为引,调以多种稀有材料,少量服用,能醒神提气,增加体力。但若持续接触就能让人上瘾,精力透支,造成身体衰弱,一旦停用,将要忍受如蚁啃噬骨之痛。这简直就像是海-洛-因、大-麻一类的毒品。乾王每次所用的分量可能并不多,但持续时间长,一旦发作恐怕将难以遏制。
不得不再次懊恼,这个消息实在是来的太晚了,若是能提早一年,乾王应该还不至于中毒太深。当初她虽然怀疑,但一则不确定安如瑾在哪些东西上面动了手脚,二则因为她宫女的身份,不好逾距,即使是夏末涵,在未接掌凤印之前,都不能随便插手尚膳司的事。她更没想到,安如瑾真的如此胆大包天,她下的毒虽然很难检测出来,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少不得一个满门抄斩。
可是再想想,这东西少量服用可以强身健体,要查出有害,需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即使有夏末涵出面,安如瑾也可以来个抵死不认。在她原来生活的世界,不知有多少古代君主是因为服侍丹药而死的,他们难道不会事先检验有无毒性?只因为单独两三颗根本查不出问题。
据她所知,这个国家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毒药,应该是安如瑾母女俩所特制的。
这可真不好办!安如瑾想利用这种东西控制乾王吗?
几天后,乾王醒来,可是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乾王不但身体虚弱,目光涣散,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
太医们愁眉苦脸,每天聚在一起研究病情。
待所有人都离开,安如瑾才姗姗而至。
乾王低吼一声:“滚出去!”
安如瑾毫不理会,坐在他身边,柔声道:“皇上,不必焦躁,臣妾给您熬了一碗米花粥,喝一口暖暖胃吧。”
乾王正欲再发作,可是闻着粥香以及安如瑾身上的清香,眉目不自觉舒展。
他忍了忍,点头道:“好,那就喝一口。”
安如瑾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扶起乾王,然后从宫女手中接过碗,一口一口的喂着。
乾王喝完,顿时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缓和道:“有劳安妃了。”
“只要是为了皇上,臣妾怎会辛苦?”安如瑾用手绢帮乾王擦了擦嘴,道,“下次臣妾再给皇上做些别的,看皇上的样子,可能真的是疲劳过度,多休息休息便能恢复如常了。”
乾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迷迷糊糊中又睡去了。
安如瑾无声地笑起来……
染袖到来时,刚好见安如瑾笑着离开乾王的寝宫。她皱了皱眉,一进殿就闻到淡淡的燃魂草的香味。
见乾王已经安然入睡,她问向一旁的内侍:“刚才安娘娘来看过皇上?”
内侍回答:“是的,安昭媛服侍皇上喝了一碗粥,这不,皇上好不容易安睡了。”
染袖环顾四周,发现寝宫没有点香,看来安如瑾认为已经水到渠成了。
她摸了摸怀中的信件,转身离开。
“贵妃娘娘,安好。”安如瑾对突然而至的夏末涵行了行礼,笑道,“娘娘最近诸事繁忙,为何还有空闲驾临卫宁宫?”
夏末涵也不说话,只是招手唤进一群内侍。
安如瑾脸色微变,沉声问道:“娘娘这是做什么?”
“安昭媛,你涉嫌谋害太后,本宫要暂时将你囚禁于此,等候处置。”夏末涵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昨天从染袖那里得知此事时,她第一次忍不住想杀人,太后一直待她如女儿,她是那么和蔼的以为老人,如今却因为安如瑾而瘫痪在床,真是孰不可忍。
“你有何证据说我谋害太后?”安如瑾厉声质问。
夏末涵从怀中舀出一颗珍珠,面无表情道:“这个你可认得?”
安如瑾哼了一声:“这颗珍珠又怎样?很多娘娘衣服上都有。”
“带锦涟进来。”
一名宫女上前跪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安昭媛。”
这人正是那天搀扶太后的宫女锦涟。
安如瑾眼角一跳,她不是派人年暗中处理了吗?怎么这人还活着?
“你把那天发生的事再说一遍。”夏末涵吩咐道。
“是。”锦涟不紧不慢地一一叙说。
“安昭媛,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可说?”
安如瑾冷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我为何要谋害太后?你们这是陷害!”
夏末涵静静地望着她。
“哈,我知道了,如今你掌管凤印,再拔出我这枚眼中钉,这后宫就彻底由你把持了,好,真好!”
此话一说,附近的一些嫔妃无不露出怀疑之色。
夏末涵脸上闪过怒意,深吸一口气道:“你狡辩也无用,本宫今日的决定不会改变。”
“你无权处置我,我要见皇上!”安如瑾一指。
“放心,本宫不会自作主张,最终会请皇上定夺的。只是你身处嫌疑,这段时间就好好待在自己宫里吧。”
“你!”
夏末涵没再看她,带着人便离开了。
乾王幽幽醒来,浑身又开始蚀骨地疼痛,他要紧牙,不住地颤抖。
一条温热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带来一丝暖意。
乾王回头看去,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染袖的身影,他别过头:“你出去,叫太医过来。”
染袖轻声道:“从今天开始,奴婢会贴身照顾皇上。”
“朕不需要你照顾!”乾王推开她的手,突然弓起身子,浑身痉挛起来。
“皇上。”染袖上前去扶。
“你……你去叫安昭媛给朕做些吃的,上次喝过她给朕做的粥,朕便感觉舒服多了。”乾王的声音渀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恐怕……不行。”染袖平静道,“她涉嫌谋害太后,被贵妃娘娘软禁起来了。”
乾王一僵,然后猛地回身看向染袖,脸上惊疑不定。
染袖知道乾王第一反应是怀疑夏末涵和她,也不迟疑,默默将怀里的信件掏出来,递给乾王。
乾王狐疑地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最后更是将信纸搓成一团,狠狠地扔了出去!
“你……这,这上面所言属实?”乾王狠狠地问道。
“皇上,奴婢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
乾王深呼一口气,大声道:“来人,召沈宗书进宫见朕。”
不过多时,沈宗书应召觐见。
乾王仔细询问他有关毒药的事。
沈宗书于是将检验药物作用的过程都详尽地陈述出来。染袖这才知道,他们竟然用活人做试验。
乾王浑身颤抖,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疼痛,一方面是气的。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乾王呼吸急促道,“沈卿,此毒可有解药?”
沈宗书面色严峻道:“目前还在研制,臣家族中的大夫用了多种方法,却没有一个能彻底根除。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此药必须停止服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乾王泛起阵阵恶心,艰难地问:“若是如此,朕需要忍受多久才能恢复?”
沈宗书迟疑了一会:“臣也不知道,单看皇上中毒的深浅,少则一年半载,多则……”
“呵呵……”乾王怒笑,狠捶床榻,“立刻将安如瑾带过来,朕要亲手杀了她!如此处心积虑地谋害朕,谋害太后,简直罪无可恕!”
沈宗书与染袖面面相觑,沈道:“皇上,不可轻举妄动。杀一名妃子并不难,可是如今乾坤大比迫在眉睫,若是让外国使节看了笑话,北曦国将颜面尽失。”
乾王沉默。
沈宗书又道:“屈氏一族在朝中有不小的势力,不论皇上是否受他们控制,还是就此卧床不起,他们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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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染袖补充道,“皇上还可以召集值得信任的太医,暗中研制解药。”
乾王沉思了良久,神色有些灰暗,忍了忍,终于还是以大局着想,点头同意。事实上他并非尽信沈宗书和染袖的话,最近发生诸多变故,令他有些疑神疑鬼,他决定另外派人彻查此事。
第二天,内侍禀告:“坤王驾到。”
乾王想都不想地挥手:“请他回去,朕现在不方便见他!”
“如何不方便?”坤王大步走了进来,见到乾王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你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倒?”
乾王强忍着身体的颤栗,回答:“没什么,急症而已,熬过这段时间便好了。”
两宫虽然相依相存,但涉及内部问题,乾王还没那个气量寻求坤王的帮助。
坤王背着手道:“你这一病不要紧,朝中事务却是一团乱,外国使节聚集都城,你打算以如此模样去见他们?”
乾王咬了咬牙,道:“我自有打算!”
“如此,你好自为之。”坤王转身欲走,末了又沉沉道,“监察阁的人已经下了君议令。”
听闻此言,乾王原本青灰色的脸上更是渗人。
深夜,乾王突然对内侍道:“你去卫宁宫见安昭媛,如此说……”
内侍领命,手持腰牌进入卫宁宫,恭敬地对安如瑾道:“昭媛娘娘,皇上十分想念你的粥,希望娘娘能再给皇上熬上一碗。”
安如瑾一脸愁苦道:“公公也见到了,本宫如今被囚禁于此,有心无力啊!”
“娘娘的苦处皇上知道,夏娘娘把持后宫,野心渐显,皇上明白着呢……”内侍小声低语。
安如瑾眼中闪过一丝喜意,道:“皇上英明,只可惜身受所害,日夜煎熬,臣妾心痛不已。好吧,臣妾就冒一回险,为皇上亲手做些吃的。”
“娘娘大善。”
之后几天,阁老们相继来看望乾王,乾王多在御书房接见。阁老们见他精神虽有些萎靡,但至少还能处理政事,于是勉励几句便暂时停息审查。
染袖一直照顾乾王,见状心中明了。
某天晚上,她突然去而复返,果然见乾王正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要喝,她大步走过去,抢过碗就砸到地上。砰地一声,米饭四溅。
乾王先是一阵惊愕,随后大怒:“你好大的胆子!”
“奴婢认罚,但皇上不能再吃这些东西了!”
“不吃的话,朕如何处理国事?”
“难道皇上要永远受制于此物吗?”
“至少让朕办完大比,送走使节。”
“乾坤大比连续数月,皇上还要连服数月?皇上应该知道,这东西越吃越难以摆脱!”
“朕知道,朕怎会不知道?”乾王咬牙切齿,忍不住身体痉挛。
染袖上前一把将乾王抱在怀里:“皇上,您不能输给这种!”
“朕……是不是很没用?”乾王颤声问道。
“皇上在染袖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奴婢知道若想恢复,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但奴婢相信皇上一定能够做到。从今晚开始,奴婢会夜夜陪着您,给您按摩,帮助您走出炼狱。”
乾王忍不住紧紧抱住染袖,手指几乎掐紧她的皮肉中,染袖一声未哼,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内心的愤怒与煎熬。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如今却病体似鬼。他的骄傲怎能容忍?
她不能看着乾王就此沦丧,不单因为他手上的问昭金牌,也因为她决定彻底清理屈氏一族,安如瑾实在让她忍无可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步一步来……
☆、荣显云舒宫
这几天,染袖亲眼见证了染上这种毒、瘾的痛苦,乾王是练武之人,意志远比一般人要强,然而即便如此,他也难以承受这种渀若万虫蚀骨的折磨,好几次都差点疯狂。
最开始几个月是最关键也是最辛苦的,染袖为了照顾他,将每天的奏折都舀到寝宫,一边帮他批阅,一边留心他的状况。乾王一天大约有一个多时辰是正常的,这段时间基本用来查阅染袖事先批好的奏折,偶尔召集大臣议事,议事时间很短,也无法亲自临朝,这种情况让大臣们忧心不已,整个朝堂皆处在惶惶不安中。
染袖每天几乎只有两个时辰的睡眠,乾王睡着的时候,她要批阅奏折;乾王醒来时,她要费尽心思缓解他的痛苦。这样的日子,让她感觉渀佛又回到了训练营,既辛苦又紧凑。
随着痛苦越来越剧烈,乾王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虚弱下去,后来连与大臣面议的程序都取消了,仅仅靠奏折处理事务。
与此同时,夏末涵这边亦十分忙碌,在软禁安如瑾之后,她便收回了三司印,将其中两司重新交给卫淑妃,她是目前除了夏末涵以外最有资格掌管司印的人选,虽然为人比较傲气,但胜在经验丰富,能尽快熟悉事务。
而尚膳司,被夏末涵破格交给了琴心,为了确保乾王的饮食万无一失,琴心必须亲自监督,从选材到烹饪,整个过程不得有丝毫马虎。
乾坤大比迫在眉睫,可是北曦国却处于无人主持大局的尴尬情况,大臣们虽然能力出众,但各有派系,在议事中经常因为各种原因争论不下,没有君王临朝,一项决议往往需要数天的时间才有结果,而且还有可能不是最理想的结果,这便造成了事务堆积、效率低下、朝政混乱的后果。更严重的是,有些不安分的人很可能趁机浑水摸鱼,假公济私。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月,各国使节差不多都已经到达首都之后,监察阁的阁老们终于坐不住了,第二次下达了君议令。
所谓君议令,是指君王在位期间,若出现骄奢淫逸、残暴专政、滥杀无辜、贪图享乐等致使国家混乱的行为,又或者突然暴毙、重病或失踪并且暂无继承者的情况,那么监察阁阁老们有权行使辅政权,弹劾君王,要求其禅位或者临时急招王族代理国事。
这一次,阁老们获得了太医确切的消息,乾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正常处理政务,为此,他们紧急召开会议,很快通过了一项决议。
这天,北曦国的大臣都被召入了朝堂,坤王与众阁老同时驾临,一看这阵仗,大臣们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坤王跨步走到正中,接受大臣的拜礼之后,慎重道:“乾王病重,无法临朝,诸事千头万绪,又逢大比在即,国不可无主,此关乎曦国颜面,故经监察阁审议,决定急召鲁安王回都主持大局,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朝中一片哗然,鲁安王乃乾王亲弟,当年考核仅比乾王略逊一筹,若将他召回来,即使只是暂代,恐怕也能彻底把持朝政,届时他的后代也将拥有角逐太子之位的资格。
于是立刻有人出声反对,可惜底气不足,如今禹珏禹昊两位皇子离考核完成还有两年多,朝中确实没有主事之人。可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外王进驻朝廷,实在是无法接受。
这时阁老之一的秋老开口道:“此乃权宜之策,乾王陛下病情严重,一般国事暂且可缓些日子,但乾坤大比却不能有清楚差池,想必诸位大人心中有数。”
卫尚书道:“丞相德高望重,暂时由丞相大人代表乾王会见使节,参与大比不可吗?”
齐老冷冷道:“自本国建国以来,从未出现过臣代君以理事的情况,监察阁虽有君议权,但也仅仅只是专对君王品行的督察,臣子绝对不可越权,此乃大忌。”
卫尚书不缀地退下。
“召外王入朝,这将乾王置于何地?”孙岩大声道。
秋老道:“时运亦是为君成败的因素。”
“秋老此言未免太过冷绝。”立刻又有几人站出来反驳。
“从来没有因为君王病重而召外王入朝的先例。”
“此事未免太过轻率。”
“其实召回鲁安王亦无不可,如今群龙无首,确实需要有人主持大局。”偶尔也有一两个表示支持,但基本都淹没于众多反对声中。
……
阁老们态度坚决,眼看朝局动荡,外事紧张,他们不得不做下这个决定。
朝堂议论声纷乱,反对者占大多数,但碍于形势迫人,根本无法说服数位阁老。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杂噪声一片。
“都住口!”坤王大声呵斥,冷冷地环视一周,直到朝堂安静之后才缓缓道,“监察阁地位超然,他们的决定皆是以曦国大局为考量,不参杂任何私人利益。诸位大臣若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那么朕会支持阁老的决定。”
众臣脸色凝重,相顾无言。
坤王等了片刻,见无人说话,便沉声道:“看来诸位都很清楚目前的情况,乾王无法理政,北曦国无人主事,朕将立刻下旨急召鲁安王回都,暂代君权。”
“稍等!”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朝堂外传来,“谁说北曦国无人主事?本宫愿担当大任!”
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
半个时辰之前,正在批阅奏折的染袖接到内侍的禀告,坤王与阁老们同时驾临朝堂。
她一听就知不妙,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前往云舒宫。
“主子。”
夏末涵见到她,立刻道:“你也接到了消息?”
染袖点头。
“这该如何是好?”夏末涵皱眉道,“皇上肯定不愿意监察阁插手,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处理?”
“不用多想,他们一定会选出一位颇有威信的王族回来主持大局。”在曦国,不存在大臣摄政的情况。
夏末涵面色凝重:“这可真不好办。我们根本阻止不了外王的进驻。”
染袖不语,只是突然认真地看着夏末涵,回想夏末涵这几年的点点变化,从胆小柔弱、蒙昧退让逐渐成长为如今成熟干练的模样。染袖虽多有引导,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体悟。更重要的是,她本性敦厚,用人不疑,对禹昊更是尽心尽力。她确实有资格统领后宫。
“染袖?”夏末涵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出声唤道。
“主子,您为了禹昊,可敢勇敢一回?”
“什么?”夏末涵愣了一下,随后坚定道,“为了禹昊,本宫可以做任何事。”
她早将禹昊当作自己的亲骨肉和心灵寄托,只要是为了他好,自己愿意付出所有。正因为这个信念,她才努力至今。否则做个不理世事的小嫔妃,岂不更轻松?
“那好,请仔细听奴婢说,待会您这么做……”
“谁说北曦国无人主事?本宫愿担当大任!”
夏末涵一身盛装,在众人瞩目之下缓缓走进朝堂中。
她一一向坤王和阁老们行礼,然后转身面对众人,一字一句道:“本宫乃乾王陛下的贵妃夏氏,掌管凤印,统领后宫。乾王病重,暂时无法理政,本宫身为□,临危受命,责无旁贷。”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名女子会在此时站出来,无不惊异。
坤王眼中光芒一闪,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夏末涵身后的染袖一眼。
秋老道:“娘娘一届女流,怎能参与政事?”
夏末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本宫虽为女子,但亦知国不可轻率易主,本宫乃乾王之妻,比起鲁安王,本宫更熟悉朝中事务,也更适合暂代君权。”
“是吗?”齐老问难道,“那老夫倒要问你,你可知北曦国人口几何,土地多大,官员如何各司其职,每月贡赋多少,有哪些新政策……?”
夏末涵手指微颤,想起染袖的话,目光不敢轻路怯意,但是齐老的一连串问题,她还真回答不出来。
正在焦急时,染袖突然跪道:“请恕奴婢斗胆,齐老的这些问题,即使是奴婢也能回答。”
齐老嗤笑:“好,你倒是说说看?”
染袖又俯了一□才回道:“北曦国土地约有三千七百三十万里,人口五千四百多万,不包括十五个附属国,采用五权中正制,辩其才能贵贱,选任官职,有品、爵、勋、阶之分,视考绩而升降。官员供奉有禄米、土地、俸料三项,一品禄米八百石,分田十四顷,俸料包括月俸、食料、杂用,颇为精细。一品以下依次而递减……”
染袖徐徐答来,听得众人纷纷动容。
众阁老听完,面面相觑,秋老问道:“你不过是名小小宫女,如何得知这些?”
末了,染袖又道:“乾王陛下与贵妃娘娘相知相惜,平时经常会在寝宫谈论时事,奴婢有幸在旁聆听,知晓一二,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乾王连政事也跟妃子提及?”齐老颇不以为然。
染袖道:“诸位大人难道忘了,皇子们的第一位老师便是他们各自的母妃,娘娘越是贤惠,对皇子们越有助益。而贵妃娘娘自入宫以来,可曾干预过朝政?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娘娘岂会不识大体?今次阁老问难,娘娘亦斟酌再三,不敢妄言,奴婢斗胆,代为回答,只因不愿诸位大人有所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