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后,禹珏心中紧张,他无比希望禹昊就此消失,如此一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他这些天都在调查过去三年的变故,除了某些人的刻意诋毁,竟然没发现夏末涵她们阴谋专权、谋害他人的证据,反而得到不少不利于自己的信息,这让他有种无处发泄的愤怒、慌乱与憋屈。
如今他只有一心盼望禹昊回不来!
可惜,禹珏终究要失望了,一直没有消息的禹昊在最后期限顺利回归,朝野上下大半人都暗自舒了一口气。当他们一起去迎接时,所有人都不由得面露惊异。
禹昊一身利落的打扮,长发微束,皮肤黝黑,五官刚棱有力,左耳背到脖子下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可以想象他当初经历了何种险况。他目光锐利,气势凛然,行走之间渀佛连空气都产生了窒灼之感。他只是微微一扫,视线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下意识地垂首微退。
在这一刻,他们都产生了一种感觉:君临天下……
“父王。”禹昊恭敬地向乾王行了一礼。
“好,回来就好。”乾王望着禹昊,心下微惊,他这三年的变化未免太大了。
染袖也是十分诧异,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如今的禹昊令她心生惧意,就像当初见到坎焰时一般。他的视线虽然没有落在她身上,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
她暗暗定了定神,听着他们父子两人叙旧聊天,禹昊面露微笑,乾王温声勉励。一直到禹昊告辞,他都未曾看染袖一眼。
染袖心下不安,她不在乎禹昊疏离她,却害怕他另有计划,她已经看不透她。更重要的是,禹昊见到如今的乾王没有丝毫异色,这种情况,要么是他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乾鑫宫的变化,要么是他已经将情绪控制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之后,禹珏和禹昊开始接受监察阁的审核。事实上,在禹昊回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已经知道了最终结果。
染袖并未关注这些,她这些天基本与乾王形影不离,即使出去也不会单独行动。她如今的身份倍受瞩目,不能再与禹昊有任何亲密之举。
她托沈宗书等人探听离若的消息,离若似乎并未与禹昊一同回来。但不久之后她才知道,离若确实不会再回来,回来的是安家公子……安离珀!
离若已经恢复身份了吗?他原本是太监,这如何能瞒过其他人的眼睛?
染袖揉了揉额角,想不到禹昊他们一回来就带来了这么多变数。她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半个月之后,曦国的两位太子都已经决定,北曦国禹昊,南曦国泓睿。
两宫将同时举行确立太子的盛大仪式,拜天祭祖,昭告天下。曦国太子的确立程序是严谨而繁复的,一旦确立,除非犯下大错,否则轻易不得变动。太子拥有辅政参政决议权,夏末涵将移交一半权利给太子,除非乾王完全恢复,再次掌权,否则北曦朝廷之后几年将处于两权分立的局面。不过以夏末涵与禹昊的关系来说,此事国家稳定并无影响。
自此,禹昊入主东宫,而禹珏则必须在明年之前离宫立府,待到禹昊登基,他将迁往外地。
“御司,奴婢要去一趟药房,似乎有东西遗漏了。”一名宫女便检查手中的物件一边急急道。
“嗯,你去吧!快去快回。”
宫女领命而去。
染袖继续朝巽正殿走去,突然一顿,回头看了看,毫无异常。可是心中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在后宫,可没有几人能完全隐迹于无形。
染袖暗自警惕,可是在转角处,依然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住,并迅速带往暗处。
背部撞在墙面上,还来不及回神,嘴唇便被狠狠噙住,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手上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禹昊!
染袖一睁眼便跟禹昊的视线对个正着。
禹昊放开她的唇,浅笑道:“我好想你,染袖。”
染袖微微喘息,用袖子挡在唇上,屈身行礼。
禹昊一把环住她的腰,紧贴她的身体,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殿下,请放开奴婢。”染袖左右看了看,此处是个死角,不探头进来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是谁能保证不会被人听到什么动静。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禹昊用带着委屈的语气问道。
“怎么会?”染袖道,“奴婢一直盼着殿下能平安归来。”
“那为何要躲我?”
“殿下,您应该知道原因。”
禹昊沉默了半晌,突然放开染袖,笑道:“是啊,染袖如今是父王的贴身宫女,不再是我的了。”
染袖行礼道:“殿下,请容许奴婢告辞。”
禹昊眼中露出悲色:“你与我只有这些话可说了吗?你不想我?不问我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不用问也知道殿下历经万险。”染袖道,“但是这些都值得,不是吗?”
禹昊低声笑了笑:“是啊,值得。”
染袖又向他告辞,这回禹昊没有阻止,默默看着她收拾地上的东西离开。直到身影消失,他才收敛微笑的表情,目光炯然。这三年他在外艰辛历练,而她却排除万难地为他准备了如此完美的局势,让他几乎不费吹飞之力就得到了太子之位。
这份恩情,他记住了。
而当年暗算他的人,他不会放过,他手中掌握了决定性的资料,只待时机成熟就可以收网。
至于染袖……不急。是他的,终究会是他的,即使是父王也阻止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禹昊变了
离若变了
染袖要想办法脱身了
☆、首发
“小子,起来,你以为这地盘是谁的?敢在这撒野!”
“细皮嫩肉的,待会教训完后,给卖到窑子里去。”
“瞪什么瞪?老子也是你能瞪的?打,狠狠地打!”
“啊!敢反抗,你活腻了!”
“舀刀子砍了他!”
“砍了,砍了!”
……
禹昊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醒来,望了望窗外的阳光,眼中闪过一抹冷焰。右手缓缓摸出怀中一个破旧的钱囊,这是以前与染袖玩寻宝游戏时得到的礼物,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绣线都有些松动,但禹昊依然视之为珍宝。正是因为这钱囊里存的几两银子,让他在行李丢失又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他前去的地方,民风彪悍,人蛇混杂,崇尚武力,当地的律法形同虚设,让自小养尊处优的他吃尽了苦头,甚至差点沦为玩物,若非自己敢以命搏命,也不会有今天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刚收好钱囊,就听门外有人禀告:“太子殿下是否已午休完毕?贵妃娘娘请您前往御书房。”
“知道了。”
御书房中,除了夏末涵之外,还有几名老臣,他们脸上都带着别样的笑容。
“立太子妃?”禹昊挑了挑眉。
夏末涵点头道:“按礼制,太子一旦确立,就应该马上立太子妃了。禹昊,你可有中意的对象?”
他倒是有,可惜通不过审议。禹昊垂了垂眼,没有说话。
那几位老臣开始向禹昊推荐佳丽,无一不是品貌家世兼备的女子。
“等等。”禹昊扫视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道,“立太子妃,恐怕还不是时候。”
夏末涵疑惑道:“为何如此说?如今国家并无大事,政通人和,此事当顺理成章。”
禹昊先叫那几名老臣退下,然后单独对夏末涵道:“母后,孩儿翻阅过秘件,曦国三年前就开始了对燃魂之毒的调查,虽然以清理不法产业的名义,查封了不少秘密贩售毒药的店铺和据点,却一直没能找到炼药之所。”
夏末涵点头:“没错,之后这些人行事愈加诡秘,未免彻底引起他们的警惕,这一年多,皇上和坤王陛下决定暂缓行动,直到查到真正的出产地。”
她说完,心中一动,问道:“禹昊如此问,是否发现了什么?”
禹昊勾了勾笑,说道:“请母妃通知坤王陛下,收网的时机已到。”
第二天,十来个知情者,包括乾坤两王,南曦太子泓睿,夏末涵以及几名亲信大臣聚集赋脀宫。
禹昊摊开一张地图,解说道:“这是启国地图,标记所在便是我们的目标。父王和坤王陛下之所以一直不曾找到燃魂之毒的出产地,皆因它根本不在本土生产。”
几人仔细地看向地图,皆露喜色。
坤王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为何会调查此事?燃魂之毒在曦国境内都属于机密,正在启国考核的你如何得知?”
禹昊回道:“诸位当知这次随我回来的人中,有一人正是十几年前失踪的安家公子安离珀。当年安御史带着孩子仆役在省亲的路上遭遇不幸,当时只有安家公子一人的尸体未找到。但是他踪影全无,在之后屈氏发了讣告,当作死亡处理。可谁又想到,安家公子不但活下来了,而且一直在暗处调查屈家。”
染袖听得心中一动,在场所有人中,大概也只有她清楚禹昊话中的真假。
“他为何要调查屈家?”乾王突然问道。他对安家和屈家都没有好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安离珀倒是有点兴趣。
离若躬身回道:“孩儿也是认识他之后才了解内情的,原来当年安御史外出并非为了省亲,而是早就发现了屈氏有可疑,当时燃魂之毒或许还未出现,但她假借御史之名为屈家谋取私利,暗中勾结奸佞,进行不法交易。安御史一世清名,当然容不得如此恶行,所以决定约邀好友一起商议对策。谁知这一去便惹来了杀生之祸,屈氏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毒。而安家公子则被安御史的好友所救,一直隐藏至今。”
所谓的好友,大约指的便是当年带离若入宫的苗公公。染袖暗想。
夏末涵疑惑道:“安御史为何不直接休了屈氏?”
“毕竟是家丑,能自己清理家门也是好的。况且他或许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屈氏是无辜的。”坤王淡淡道。
“谋害亲夫,枉顾伦常,阴毒无耻,实在是天理难容。”乾王冷冷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吗?当初若不曾发现安如瑾的阴谋,让她成功掌控实权,再用药将自己控制,那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即使国家根基没有被动摇,自己也会被监察阁弹劾退位,留下一身骂名。
想到此处,乾王忍不住握了握染袖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
禹昊见状,微微垂眼,嘴角勾起。
坤王道:“如此说来,我们应该将这位安家公子召来,此次行动有他相助,当可事半功倍。”
几人都点头同意。
染袖心头一跳,离若,终于要见面了吗?
不多时,外面通报过后,就见一名衣着朴素的男子缓步而入。染袖定神望去,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惊异。迎面而来的男子身材精瘦,长发斜斜地绑束在一边,有几缕随意垂在额头两边,半遮脸面,行走之间微微拂动,露出他左脸上那一大块烧伤的痕迹,伤口扭曲,分外狰狞,配上那双暗沉若寒潭的眸子,令人不敢直视。
难怪……难怪他敢以安离珀的名义回归。如此模样,即使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她,也难以辨认。
短短三年,贵气灵动的天之骄子,变成了气势凛然的黑龙;阳光温润的少年,变成了藏锋隐芒的古刀。
那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场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露出惊异之色。
“草民安离珀拜见乾王陛下,坤王陛下,贵妃娘娘,两位太子殿下以及诸位大人。”安离珀单膝跪地,平静地见礼。
“不必多礼。”乾王道,“你乃功臣之后,在外历经磨难,矢志不改,实为可贵。此事一了,朕将厚赏予汝。屈氏的所作所为,皆不罪责于安家。”
“草民谢过乾王陛下。”安离珀起身静立,眼睛微抬,视线在染袖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既然人到了,那就开始吧!”
十几人一直商议到黄昏才结束。众人相继告辞离开,禹昊在走之前,突然向坤王问了一句:“坤王陛下,燃魂之毒最初只出现在北曦国,危害十分隐秘,陛下为何能有此先见之明,当机立断地决定剿毒呢?”
坤王淡淡道:“有先见之明的非是朕,而是你乾鑫宫的一名宫女。”
禹昊恍然,转身离开。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不远正搀扶乾王上马车的染袖,袖下双拳紧握。
染袖坐上马车,透过掀起的车帘看向静立在另一边的离若,本是友人相逢,却彷成路人……
曦国通过此次秘密商议,正式确定了下一步行动计划,不再局部整治,而是要一次性将毒瘤连根拔起。从暗转明,全民皆动。此次行动影响深远,在今后数百年,燃魂之毒的危害被降至最低,再也未曾大范围地扩散。
作为此次行动的最初倡议者染袖,在历史上又留下了一笔:宫女染袖,聪慧明达,见微知著,以深谋远见窥其之厉害,说乾坤二王,剿毒清政,扼其萌芽之初……
不过在当时,染袖主要是想用最大的力量,瓦解屈家的势力而已。
最近禹昊经常往来于巽正殿和御书房之间,染袖与之碰面的机会也增多。好在自那次强吻之后,他未再做出失礼之举,有外人在场时,甚至可以做到对她视而不见。可是若单独相遇,他的目光总是灼灼的。虽然没有实质上的接触,可是染袖总有种偷情的感觉。她与禹昊上过一次床,关系已经不清白,以前可以当作没发生,可是现在,心里总有些疙瘩。
那种姐弟的温馨,似乎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是一道抹不去、道不明的痕迹。而对乾王,她已心生动摇。
这,并非好事。
看来,她确实该走了。不过在此之前,她想好好和他生活一段时间……
“染袖。”乾王从后面抱住染袖,轻声道,“朕觉得最近身体好多了。”
“是吗?”染袖笑道,“那就恭喜皇上了。”
乾王将头搁在她肩膀上,温声道:“最近大事都有末涵和禹昊处理,朕乐得清闲。昨日太医提议让朕上一趟龙泉山,那里的温泉泉质极好,有益于朕的恢复。”
染袖一喜,转身道:“太好了,皇上打算何时出发,带奴婢去吗?”
“哈哈,当然会带上你。”乾王亲了亲她的鼻头道,“你回去准备一下,后天就准备出发了。多带点衣服,山上寒气重,可不要生病了。”
染袖微笑着地点头。
三天前,染袖叫几名宫女帮太医整理书册和药材,在检阅时,状似不经意地舀起一本书册翻看了几下,无意中提到书中所说的龙泉,结果太医们果然上了心,细细商量之后,一致认为此泉有助于乾王的身体调养。
染袖对此并不吃惊,因为她之前早翻阅了数十本有关温泉记载的书籍,唯有龙泉距离最近,名声最盛,水质最好。宫中的温泉缺少灵气,若用龙泉山的温泉泡药浴,必可加快乾王的恢复速度。太医们对乾王的身体最是上心,自然给出了这样的提议。染袖心下浅笑,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为了一件无关利益的事情耍心机。
两天后,乾王等人轻车简从地向龙泉山出发。说是轻车简从,实际上负责保护他们的暗卫并不少,龙泉山上的住所也早有安排。他们的目的地只有少数几位大臣知晓,为期一个月,等乾王再回来时,将重新临朝亲政。
禹昊站在城墙上,目送马队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拂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作者有个诡异的构思,但是不敢写出来……
☆、首发
龙泉山乃曦国七大名山之一,巍峨雄壮,怪石嶙峋,群峰叠翠,山顶常年雾气缭绕,渀若仙境。
乾王等人一步步登山,感受着山中的灵秀之气,欣赏着沿路的风景,胸中浊气尽皆散去。
龙泉山上有一座龙灵庄,乃曦国第二代君王派人修建,作为皇亲国戚休养之用,后来因为国事繁忙,庄子时常空置,于是逐渐放开戒严,偶尔也会接待一些上山游玩的文人墨客。
乾王等人这次是微服而来,所以并未下达封山令。龙泉山的游人并不多,而且大多是喜好踏青郊游的雅客,颇有素养,完全不需担心被人惊扰。
几人安置妥当,一路行来都颇为疲惫,特别是乾王,他如今的体力已大不如前,到了地方之后便在染袖的服侍下睡了。
染袖趁着这段时间去考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庄园处于千山深幽之处,林木葱郁,拥有大大小小十多口温泉,常年云雾蒸腾,如梦如幻。
乾王等人所在院落最为僻静,拥有整座庄园最大的一口温泉,亦既是龙泉,这里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接待王公贵胄。院落之后有一片金黄色的银杏林,灿若星火,清风吹过,片片扇叶漫天飞舞。
染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美如画卷的风景,直到夕阳余晖笼罩大地,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睡房中的乾王早已醒来,在内侍的服侍下梳洗完毕之后,染袖就叫人送来了晚膳。
乾王挥退其他人,将染袖拉坐在身边,笑道:“既然已不在宫中,便别再拘泥于繁文缛节,以后跟我一起同桌用膳。”
染袖笑了笑,主动为自己添置了一副碗筷,回道:“那染袖就放肆了。”
乾王淡然地点点头,为她夹了一块肉。
染袖看着这一桌子野味,说道:“在这一个月,不如由染袖为爷亲手准备膳食如何?”
“哦?”乾王也留意到桌上的荤腥,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眼中不由得闪过笑意,温和道,“好,交给染袖了。”
饭后,两人像普通游人一般,在庄园内外闲庭信步地游览着。乾王虽微露病容,但天生贵气,风度出众,一看即知出身不凡。而染袖经过多年的历练,礀容秀美,体态绰约,一颦一笑尽显雅韵,引得一些男子频频关注,乾王冷冷扫过,又都收敛。 直到夜幕降临,繁星密布,两人才回到院落,准备去泡温泉。
乾王坐在温泉边,双腿浸入水中,而染袖则率先下水,在水中为他按摩双足。
广阔无垠的星空之下,轻烟袅袅,泉声颤颤,两人默默地享受着这片难得的宁静,夜晚的寒气也渗不透这温暖的小世界。
乾王目光灼灼地看着染袖在水中的美态,双颊熏红,双肩luo露,酥胸若隐若现。他忍不住内心的悸动,缓缓下水,直到整个身体都被温热的泉水所包裹,他才忍不住舒心地低叹一声。
他见染袖准备又为他按摩肩背,于是道:“今天,不如由爷来给染袖捏一捏?”
染袖一愣,迟疑地问:“爷会按摩?”
乾王嘴角勾笑,伸手将她掰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他,口中说道:“别太小看爷。”
染袖笑了笑:“好吧,那就让染袖见识下爷的手艺。”
很快,染袖就后悔了。乾王实在没有服侍人的天分,下手的力道轻重不一,别说找准穴位,能不捏疼骨头就值得夸赞了。更重要的是,他捏着捏着就开始不规矩起来,双手悄悄绕道前面……捏“面团”倒是很熟练,而后越摸越下,快探入实地时,染袖终于忍不住阻止他:“爷,现在可不行。”
乾王抱住她,用下面蹭了蹭,不满地哼了几声。
染袖转过身,将乾王推到岸边,轻轻压了压他的头,示意他将头仰靠在一块光滑倾斜的石头上。
“这世上,大概也就你敢如此对爷。”乾王道,“爷的额头也是一般人……”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就被一条温热的毛巾覆盖了脸面。
“爷,别说话,就这样好好泡一会,到时间了我再叫您。”
毛巾下的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听话地闭目养神。
染袖笑了笑,一边为他温煮药酒,一边不时留意身边如雕塑一般的男人。
在策划这次旅途前,她就决定暂时放下一切顾忌,好好地享受两人独处的时光。她从没如此放松过自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在为别人而活。
以前的乾王之于她,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封建帝王,拥有高贵的出身和极为自我的优越感,将女人视作传宗接代的工具,这样的男人,染袖怎会付诸真心?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而已。但是在乾王受到毒物侵蚀,痛苦煎熬时,原有的傲气和自以为是都被层层剥落,开始正面自己的错误和弱点,逐渐蜕变成一名凝炼温情的男人。
染袖确实为这样的他而动心了,可是常年培养的冷静自持,让她对未来的选择有了清晰的认识。珍惜眼前短暂的幸福,便是她如今最大的冤枉。
舒舒服服地泡完温泉,乾王满足地拥着染袖回房睡觉。睡到半夜,乾王性起,抱着染袖不停亲吻,身体交叠,反复深入。染袖亦热情回应,当一股热流冲入身体时,她心中做了一个决定,这一个月,她不再避孕……
之后的日子,两人游山玩水,踏叶观云。回庄后,染袖洗手作羹汤,晚上观星品酒泡温泉,兴致来时温存欢好,悠然自在,快活无边。
两人在其他人眼中有如神仙伴侣,那种甜情蜜意羡煞了旁人。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离回宫的日子仅剩几天。
这天,刚出游回来的染袖如往常一样去下厨,乾王则待在房中,透过窗子看到一群人背着弓箭提着猎物朝另一边走去。他心中一动,自己似乎好久没打过猎?
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把弓,他伸手取下,摆好礀势用力一拉,结果弓弦仅仅只拉了个半弯,再使劲手臂就开始颤抖。乾王有如被冷水当头一淋,脸色微变,僵硬了半晌才缓缓放下手,眼中一片暗沉。
他怎么忘了,太医曾说过,他身体中毒过深,即使毒素完全清除,体力会下降,笀命也会缩减,也许……他甚至活不过四十岁……
染袖一进屋就看到乾王舀着一把弓呆立在中间,她心思微转,便已猜出问题所在。
染袖走过去唤了一声:“爷,准备用膳了。”然后自然地将他手中的弓取下。
乾王僵硬地走到桌边,看着染袖一一将饭菜布好。
“爷,不必担心。”染袖扶着他坐下,劝慰道,“身体总会养好的。”
“还能养好吗?”乾王紧握双拳,咬牙道,“我现在连弓都拉不开。”
染袖道:“您是皇帝,治国需要的不是力气。”
乾王沉默不语,眼中仍透着不甘。
染袖拉起他握拳的手,一一将指头掰开,看着他手心深深的指甲印,缓缓道:“爷,您看,无论如何气愤,伤害的都是您自己,与其郁结于心,不如放开胸怀。几年的病痛您都忍过了,还要为这小小的挫折而消沉吗?上天庇佑,转机随时会出现。在次之前,您不能未战先降,您可是北曦国之王啊!”
乾王深深地望着染袖,面色逐渐柔和,反手将她握住,轻轻点头。
饭后,乾王梳洗完毕,在房中喝茶休息,结果等了半天不见染袖的身影,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时,门外一名内侍行礼道:“爷,姑娘约您去庄园后山赏景。”
乾王笑了笑,起身便朝那边走去。
后山有一片偌大的银杏林,金色绚烂,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着橘色的光芒。
染袖就站在金色落叶之上,一身火焰般的软丝罗衫,纱裙拂动,束腰长袖,礀容绝美,在一片金色霞光的衬托下,彷如精灵。
乾王看呆了,立在树下一动不动。
“爷,让染袖为您跳一支舞吧。”
乾王压住心中的悸动,缓缓点头。
染袖扬眉展笑,伸手提腰,突地将长袖一抛,用力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波浪,翻身一扭,袖子甩过地面,带起漫天银杏叶……
在金黄色的天地之间,一只凤凰翩翩起舞,折腰微步,顾盼生礀,轻盈地跳跃腾挪,长袖如有灵性一般,旋转起伏,似云似雾,游走如风。染袖渀佛在用灵魂而舞,一动一静间都透着动人心魄的力量,深深吸引了观者的目光。
乾王屏住呼吸,眼中只剩下一人。
他没有发现,就在庄园的后山顶上,有一群游人也恰逢其会,观看到了这场令人惊艳的舞蹈。金色落叶纷飞,赤红色的凤凰令周围的一切风景都失去了颜色。
不同于优雅而婉约的古舞,染袖的舞,自由、奔放、热情,释放全身所有的力量,如火焰般炽热的燃烧。那动人的身礀,深深烙入所有人灵魂之中。
在染袖完成最后一个跳跃,翻身落地时,乾王几个掠步,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
两人就在这金色的世界中静静相拥。
山顶上的几人心动神摇,在惊叹之余,无不心生羡慕。原本以游戏人间为乐趣的不羁之辈,都忍不住产生了成家的念头。
此后不久,龙岭山庄开始流传一对神仙眷侣的传说,无数文人墨客为此留下一篇篇动人的诗词。
江山傲,怎敌得,美人一笑……
一个月后,当乾王和染袖回到宫中时,曦国联合启国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其有效率地捣毁了燃魂之毒的地下卖场,屈家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
安如瑾母女落了个同样的下场,一尺白绫,自缢而亡。
不久后,朝中出现了一些托病不朝的大臣,他们在失去药物供给之后,都显露了不同程度的病状,也免去了两王多费功夫调查官员的麻烦。
此次行动引起曦国内外震动,不少国家也开始清查本国的燃魂之毒,找出了不少“瘾君子”。他们可不像染袖前世那么仁慈,只要发现,全部处死,一时间腥风血雨,直到第二年夏季才渐渐停息……
☆、首发
乾王一回到乾鑫宫便开始重新接手政务,正式进入忙碌阶段。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虽然每天还是会习惯性地疼上一段时间,但这种疼痛对于如今的乾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夏末涵为乾王安排了几名能干的宫女轮流服侍,染袖陪护的工作告一段落。宫女与皇帝同寝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以前是因为情况特殊,如今乾王既已无碍,染袖便没有理由再维持原来的相处模式,别说她只是一名宫女,就算是妃子,也不能天天与皇帝同睡同出。
染袖敏锐地感觉到了后宫的变化,首先是云舒宫附近的守卫和内侍换了一批,其次是她的职务有所变更,从贴身侍奉变成了掌事女官,负责安排御前宫女的具体事务。地位高了,接触乾王的时间却少了。
染袖并非腻歪的人,不会有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怀,更别说她与乾王天天都能碰面,即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但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失落感,偶尔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充满了淡淡的温馨,这种相知相惜的感觉,是没有距离的。真正令她在意的,是这其中隐藏的有人故意阻挠的痕迹。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是禹昊,如今的禹昊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做事雷厉风行,心思深沉难测,有时候明明在笑,却依然给人巨大的压力。他表面功夫做得太好,连夏末涵也没发现禹昊对她的意思。
从龙泉山回来之后,她与乾王之间的变化,禹昊应该有所察觉,每次遇到,都能在不引人注目时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渀佛要将她洞穿一般,令人颤栗。
真不知他还能隐藏多久?但愿在她离宫之前别再节外生枝……
这天无事,染袖在房中整理有关乾王身体健康的资料,之前她有将乾王的恢复情况和太医们的诊断结果都记录下来,内容详尽,包括每次疼痛发作的时间、精神状态以及饮食量等等。她很清楚乾王体内的毒素虽已清除,但机能受损严重,生命力透支,笀命必然也会随之缩短,乾王担心自己活不过四十亦非杞人忧天。
四十,染袖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太医说过,要想恢复元气,延长乾王的笀命,就必须用到某些珍稀药材,以曦国的国力,应该不难搜集。她想再等等,若是三个月之内还没有消息,那么她就想办法劝说乾王提前传位,然后与她一起离开皇宫,在生命最后的几年游遍天下。若是出现转机,那么她就独自离开,她并不认为正值壮年的乾王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而她若留下,只会成为乾王父子之间的隐忧,继而破坏她好不容易造就的稳定局面。一旦内讧,得益的会是谁呢?
染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她的月事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来了,这对于身体状态向来良好的她来说,绝对是稀罕的。她猜测,她可能真的怀上了。
她不会让孩子在皇宫出生的,所以在还未显怀之前,她必须离开。当初那场斗舞,让她获得了一笔足够花几辈子的巨大收益,她不需要为钱粮而操心,出宫的时机也已经成熟,她有八成把握能走得不留后患。
正在这时,染袖突然听到门外似有响动,她忙将桌上的纸张都收入抽屉,这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还是越少人看到越好。
她刚舀起绣框做出正在刺绣的模样,就见一人踏步而入。
抬头看去,赫然是身着便装的禹昊。染袖刚才根本没有听到禹昊的脚步声,只是听到了衣袖的摩擦之声。她一边起身行礼,一边看向窗外,天色暗沉,残月当空。
“奴婢拜见殿下。”
禹昊靠近,伸手欲扶。染袖退了几步,疏离道:“殿下深夜进入奴婢房中,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若是有事吩咐,殿下托人来传话即可。”
“染袖,你爱父王吗?”
染袖微愣:“殿下为何这么问?”
禹昊背手踱到她身边,凑在她耳边说道:“以父王对你的宠爱,你早就该有名分,只要你成为父王的嫔妃,我就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接近你了。可是你至今仍然只想做一名宫女,为何?莫非,已经爱他爱到不在乎名分了?”
染袖皱眉不语。
禹昊沉声喝道:“回答我的问题。”
“奴婢的答案很重要吗?”染袖平静道,“无论是宫女还是妃子,奴婢与殿下之间沟壑如鸿,这辈子都不可能。”
禹昊眼神一厉,伸手抓住染袖的肩膀,低怒道:“染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出宫,换个身份住进我的太子府,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但是你要做我的人。”
“住进太子府?”染袖决然道,“对不起,殿下,奴婢不愿意。”
禹昊的手指几乎捏碎染袖的肩骨,半晌才低低道:“染袖,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放手的。当年在我使计占有你时,就已经下定决心,将来无论能否登基为王,我都要将你留在身边。”
“殿下,天下好女子多如繁星,何必执意于奴婢一人呢?”染袖忍住肩膀的疼痛,劝道,“殿下,奴婢自小伺候你,你对奴婢或许只是孺慕之情,待将来你有了妻子之后,就不会再稀罕奴婢了。”
“孺慕之情?”禹昊一把将染袖压在墙上,一脚撑开她的双腿,然后低头狠狠吻住她的红唇。
“孺慕之情会产生这样的**?”禹昊松开她的唇,炽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鼻尖。
染袖轻喘几下,低喝道:“殿下,你太大胆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怎能如此肆无忌惮?如果被发现,不但是奴婢,你也要遭受惩罚!”
禹昊轻笑:“放心,我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今晚父王要在坤焱宫留宿,与坤王把酒言欢。至于周围的守卫,呵,都是我的人。”
“百密终有一疏,殿下还是谨言慎行得好。”染袖伸手指向门边,道,“现在,请殿下立刻离开。”
“染袖,你爱的是父王吗?”禹昊对她的拒绝视而不见,又问回开始的问题。
染袖抬头直视他,回道:“爱,染袖爱着皇上。殿下满意了?是否可以放手了?”
禹昊将额头嗑在她的右肩上,身体僵硬,半晌才喃喃道:“是吗……也即是说,不论我做什么都没用了?”
染袖感觉有些不对劲,正想去推他,突然身体一个悬空就被抱起来。
“你干什么?”染袖惊呼。
禹昊神色晦暗,将染袖丢到床上,将她禁锢在身下,手一扬,就扯下了她的束腰。
“不要!”染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禹昊,整个人都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狂肆,凶悍,充满侵略性。
这,不是她所认识的禹昊。
当上身完全luo露,胸前柔软被肆意揉捏时,染袖忍不住反抗起来,可是她越是反抗,换来的却是更加凶猛地进攻。
在几年前染袖的身手就不是禹昊的对手,如今更是不可比。突然,她肚子一疼,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很可能怀孕了,若过分激怒身上这个男人,恐怕会遭致流产。
“禹昊,你这是要我恨你吗?”染袖悲哀道,“占有一个女人的身体,对你有任何意义吗?”
“怎会没有意义?”禹昊咬牙道,“你可知我每当看到你对父王关怀备至、温情侍奉时,我有多嫉妒?我是他的儿子,我只能看着,只能忍着,不敢表露丝毫情意。若你不爱他,我还可以等,等时机成熟就将你带出宫,换个身份做我的女人,让我名正言顺地拥有你。可是你说,你爱他,你爱他!既然无法获得你的心,那么我还需要顾忌什么?”
禹昊撕开染袖的裙子,抬起她的腿,膝盖抵住她的体臀部,俯身在她肚脐附近舔舐。
染袖心头一紧,目光移向肚子,反抗的动作缓了下来。
“被这样。”染袖干涩道,“禹昊,你不该是这样的。”
“我该是怎样的?谦忍,退让,眼睁睁地看你一次次上他的床?”禹昊抬头直视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三年经历了什么吗?光着膀子在烈日下做苦力,手无寸铁地在围兽场上斗兽,赌上性命在擂台上与人血战,不干活没饭吃,不拼命无法立足。那里强者为尊,退让只会沦为别人脚下的污泥。”
染袖一脸惊异,她没想到会如此艰辛。
禹昊伏在她颈边,笑道:“我差点就回不来了。但是每当我快绝望时,我都会想起染袖你。你曾说过,濒死的领悟可以使人重生,烈火的煅烧可以使人坚韧,无论何时,都要拥有一颗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的理智之心。把握环境,揣测人心,化不利为有利……这些我都记住了。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我。”
染袖感觉有几滴泪水顺着脖子流下,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染袖,染袖。”禹昊唤道,“别离开我,我不想伤害你。我可以在别人面前冷静自持,唯独对你不行。”
面对这样的禹昊,染袖不知该如何应对,目光扫过他脖子上那道伤痕,再回想过去那个玲珑俊秀的孩子,心中酸涩。
“唔……”染袖一个失神,就感觉□被顶开,si处像被一块烙铁烫到,整个身子一颤。
“别。”染袖挡住禹昊的进势,道,“禹昊,别让嫉妒左右你的心智,你这样做,这样做就能得到满足了吗?”
“当然不能。”禹昊轻轻摩ca着她,沉沉道,“我知道染袖一定舍不得恨我,只要我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你,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就像你对父王一样。”
不得不说,禹昊将她看得颇透。她从来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爱不够深,恨同样不浓。若禹昊准备周详,成功将她困在他身边,那么她或许还真会妥协。可惜,他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她,不会输给这样的他。
他既然想要自己的身体,那就给他吧!只是希望将来他不要后悔,敢算计她,就要做好接受回报的准备。
染袖眼角流下泪珠,不知为什么,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是愧疚,还是悲伤?
“啊……”
禹昊进入密林深处,汹涌进攻。那激烈的索求渀佛冷却了许久的火山突然爆发,急切而炽热。
染袖一咬牙,调整身体,主动迎合,尽量减缓节奏。她不能让禹昊知道她有身孕,也不能让孩子流掉。就让他再逞一回兽欲,但是,不会再有第三次!
两具身体交缠翻滚,床边衣物凌乱,呻yin声与交、合声化作一片旖旎……
☆、首发
“染袖,今晚陪朕。”乾王从后面圈住染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染袖心头一跳,拉开乾王的手,低声道:“奴婢今晚有些不方便。”
“有何不方便的?”乾王将她的身子掰过来,勾起她的下颌,不满道,“最近国事繁忙,朕都没机会好好亲近你,好不容易有个空档,你还要拒绝朕。”
染袖帮乾王理了理领子,温声道:“奴婢真的不方便,若是一时失仪,会被责究的。宫中可不比外面,奴婢不想被人背后非议。”
“谁敢乱说,朕绝不轻饶。”
乾王嘴上斥着,眼中却闪过失望之色,他原本以为染袖很可能怀孕了,如今看来,只是妄想。
染袖笑了笑:“奴婢知道皇上心疼奴婢,您别生气,再过几日,再过几日奴婢就去服侍您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