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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原幽灵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8

“夫人,我去隔壁舀些东西,少爷您先看会。”奶娘张嫂把孩子放在床上,对正在查账的染袖说道。

“知道了。”染袖放下账本,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小家伙坐在被子上手舞足蹈,一个人傻乐。

染袖没有照看婴儿的经验,以前遇到禹昊时,也已经是晓事的年纪,并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处处小心,时时注意。

看小家伙瞪着乌黑的大眼睛,无意识地做着各种怪相,她忍不住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家伙额头上一推,他向后仰去,拼命舞动四肢想维持平衡,结果还是倒在了被子上。

小家伙像只小乌龟一样扭过来扭过去,似乎想重新坐起来,可惜始终成功不了,最后只能向自己的无良娘亲投去求助的目光,伸出两只小手等着抱抱。

染袖把他抱坐起来,看他握着爪子得意洋洋,又故技重施把他推到。小家伙先是一愣,然后不爽地鼓着腮帮子,扭着身子想自己爬起来,眼看要成功了,染袖又把他整趴下,一次两次三次,乐此不疲。小家伙终于受虐不过,嘴巴一瘪,惊天动地地哭起来。

“哎哟,夫人,你在干什么?”张嫂一进来就看到染袖又在虐自己的儿子,没好气道,“有你这样带小孩的吗?”

染袖摸了摸鼻子,故作淡然:“小孩不能惯着。”

张嫂忍不住泛起白眼:“小少爷才多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他亲娘呢!”

“咳,没事。”染袖朝小家伙伸出手,哄道,“来,娘亲抱。”

小子别过脸,很不给面子地无视之。

张嫂笑道:“看,惹火他了吧?”

染袖不以为意,起身道:“好吧,柚子,娘走了,你就跟张嫂玩儿去。”

“唔啊……”小家伙立刻回过头,伸长手臂可怜兮兮地哭起来。

染袖满意了,抱起小家伙就朝院子中走去。

张嫂摇了摇头。看着多端庄一夫人,在自己儿子面前怎么就这么不着调呢?

自从在此地定居之后,染袖便对自己的容貌装束做了修饰,以前眉梢带魅,眼角含情,服饰绚丽而别致。如今只是淡施粉黛,服色浅素,尽显端庄。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虽然不常出去抛头露面,但也不能给人留下风流妩媚的印象,若是引来流言蜚语,对自己的名誉可是一大损害。

养儿持家,种花弄草,弹琴跳舞,行书作画……这种简单而平凡的生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她不想因为一些小事而不愉快。

几时抛俗事,来共白云闲。如此度过余生也不错……

☆、突如其来的求亲

这天,刚把宝宝喂饱的染袖带着他到院子中晒太阳,一个丫鬟走过来,神色古怪地禀道:“夫人,有个媒婆要见您。”

“媒婆?”染袖愣了愣,问道,“她想蘀府上的谁说亲?”

“当然是夫人您。”

“我?”染袖疑惑道,“谁托她来的?”

“临街的杜老爷。”

“杜老爷?就是那位传说中克死三任妻子的巨富杜千城?”染袖在此定居之后,就将附近的名门望族和贵户巨商都调查了一遍,对这位商界奇葩自然有所耳闻。杜千城十六岁起家,十多年就将家族商号遍布整个兰宝城,在首都以及其他几个城市都很有影响力,虽只是商贾,但富可敌国,声望极高。可惜,这个男人婚姻不顺,娶的妻子先后过世,最后背上了克妻之名。

丫鬟竹萍点头,无奈道:“想那杜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一般贫女也看不上,但现在兰宝城好人家的女儿根本不愿意嫁给他,又是做填房,不但有损名声,还得担惊受怕。”

“所以,干脆找个寡妇?”染袖倒不怎么在意那克妻的名声,但问题是她根本没打算嫁人,更别说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竹萍吐了吐舌头道:“夫人温柔贤惠,想来那杜老爷也有耳闻。”

这都能招来莫名其妙的人?杜千城是结婚狂吗?

染袖摆摆手道:“去把人打发了,我对先夫忠贞不二,这辈子都不会再嫁。”

竹萍领命而去。

张嫂忧心道:“杜老爷在兰宝城势力极大,夫人如此拒绝他,不知会不会引来麻烦?”

“杜千城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应该是个知道分寸的,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迁怒于人。”染袖奇怪的是,自己是如何引起他的注意的?她平时深居简出,即使出门都是坐马车戴纱帽,甚少与外人交谈,行事循规蹈矩。别说陌生男子,就是女子都接触得很少。

张嫂看了看正在玩手指的柚子,道:“杜老爷会看上夫人,可能也有少爷的原因。”

“哦?怎么说?”

“杜老爷娶了三个妻子,都没能生下儿子,传闻有大师断言他命中无子,想要有人继承家业,便只能过继。夫人家世清白,丧夫有子,正符合他的要求。”

染袖眼中寒光一闪,抱起儿子香了一口,敢打她儿子的主意?

没过几天,那媒婆又来了,这次还带上了礼物,希望见见府中主人。

染袖皱了皱眉,再次叫人打发。

谁知不过两天,媒婆第三次登门拜访,礼物又重了几分。

染袖沉思了半晌,终于决定见上一见。杜千城三次托人向一名寡妇求亲,此事恐怕已经传开。对于名人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别人关注的焦点。染袖原本过得低调悠哉,被杜千城这么一弄,想不出名都不行。

“夫人,老妇这厢有礼了。”媒婆见染袖走进大厅,立刻上前行礼。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女子一身素雅,眉目清秀,虽无华服美饰,却端庄大方,气质不俗。心中暗赞,难怪杜老爷动心,此女确实颇有资质。

“请坐吧。”染袖淡淡道,“钱媒人三次拜访,对本夫人的闺誉已经造成了莫大的损害,不知杜老爷究竟是何意思?”

“呵呵,夫人莫恼,能得杜老爷青睐,怎会有损闺誉?”钱媒婆笑道,“杜老爷亦无他意,只是希望夫人能考虑一下。夫人丧夫,独养幼子,即便将来生活无忧,也难免被人欺负骚扰,女人终归要有一个依靠。而杜老爷正值壮年,家财万贯,品性上佳,丧偶三年,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他愿意将夫人的孩子视若己出,如此良配实在不可多得。”

染袖轻轻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钱媒人还真会避重就轻,我可是听说杜老爷素有克妻之名。”

钱媒婆不以为意道:“坊间传闻而已,观夫人品貌,必非人云亦云、笃信流言之人。”

“你错了,我对此深信不疑。”染袖漠然道,“请钱媒人转告杜老爷,我要为先夫守节,终生不二嫁。”

钱媒婆挑眉,她阅人无数,绝不相信眼前女子是一名迂腐之人。

“夫人且三思。”钱媒婆又道,“杜老爷虽然声名不错,但若惹恼了他,恐怕亦非夫人之福。”

“这是在威胁我吗?”

“夫人别误会,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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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袖垂下眼,暗想这杜千城果然不是善善之辈。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若是一般女子,可能真的就妥协了。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一个寡妇,在兰宝城立足不稳又无依无靠,遇到财大气粗的,还不是任人揉捏?

“兰宝城的好女子多的是,杜老爷何必一定要为难一名见都没见过的寡妇呢?”染袖探试地问道。

钱媒婆笑道:“夫人可能不知道,杜老爷是见过夫人的,老妇还在他的书房见过夫人的画像。”

染袖一愣,疑惑道:“我向来深居简出,甚少与陌生男子接触,不知杜老爷在何处见过我?”

“这老妇倒是不知,夫人可以亲自去求证。”钱媒婆淡笑道,“老妇可帮夫人约个时间,与杜老爷见上一面,是好是歹,由夫人自己辨别。”

染袖看了她一眼,暗道这个钱媒婆似乎有些门道,与她想象中的庸俗狡狯很是不同,但同样不好打发就是了。

她不想节外生枝,与杜千城硬碰硬显然是自找麻烦。他对自己若是势在必得,此事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只是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自己?

“容我考虑几日,钱媒人请自便。”先拖延一阵再说,她从不打无厘头的仗。

叫人送走钱媒婆,染袖径自回内屋去了。

钱媒婆从陈府出来,就直接去了杜府。

进入书房,只见一名华服男子正舀着一副画卷细看,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样?”

“稍有进展。”钱媒婆笑着地说道。

男子抬起来,相貌虽普通,却生有一对飞扬的浓眉,眼线上挑,眸子中透着几分精光,五官深刻,给人一种刚毅坚卓之感,大气中带着细腻。

“说来听听。”杜千城放下画卷,好整以暇地准备洗耳恭听。

钱媒婆便见刚才与染袖见面的情形添油加醋地叙说了一遍。

“很好。”杜千城点头道,“若能将她约出来了,我就封你一个大红包。”

钱媒婆立刻笑脸如花,拍着胸脯保证把事情办好,接着见男人没有别的吩咐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杜千城又舀起画卷,上面描绘了一名在莲花上翩翩起舞的美貌女子,眉宇之间与以前的染袖有七八分相似。

若染袖在此,一定会立刻认出画中之人正是当年的她。

杜千城看向窗外,回想数天前在寺庙的相遇。

当天正是月中十五,上香之人络绎不绝,她就在其中。本是擦肩而过,互不相识,谁知后院小憩,意外看到她正与一老僧品茗下棋。脱下纱帽,素容显露,如水中清荷,淡雅澄净。与记忆中的那人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妩媚和娇俏,却多了几分成熟和温雅,令人如沐春风。仅仅一眼,他便心动。或许是当年为染袖一舞而惊艳所留下的惆怅,也或许是自己寻到了一直渴望的感觉。他毫不犹豫地派人调查了她的背景。

闺名陈语心,丧夫之后从边镇迁居兰宝城,靠一酒楼维持生计,育有一子,待人和善,温良娴静。虽然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却让他有了成家的念头。

再次将视线落在画卷上,画中之人可望而不可及,陈语心却是尽在眼前,不过是名普通女子,想来要得到她并不难。他娶过三房妻室,一个病重,一个难产,一个因为流言而终日惶惶不安,最终死于惊惧。克妻之名由此而生,他并不在意,若非没有后继者,他甚至懒得再娶。不过如今遇到了心仪之人,倒是两全其美。

陈语心……杜千城摸了摸下巴,眼中透出一抹兴致盎然的光芒。

房中,染袖躺在床上,一边看着柚子坐在她身上玩耍,一边思考杜千城的事情。

“啊!”一个不注意,柚子扑倒在她胸前,双手扒拉着她的衣服,扭了半天,似乎想蹭点奶喝。

染袖把他扶起来,义正言辞地教训道:“你忘记你刚刚才吃饱吗?还吃,小心变成胖子,到时娘可就不要你了!”

小家伙嘟着嘴,揪起染袖的衣袖开始咬起来。

染袖扯扯扯,小心地把袖子扯出来,柚子又抓起束腰上的垂带开始咬。

难道真的饿了?染袖坐起来,柚子翻了个四脚朝天。

她又把柚子扶起来,

与他面对面地坐着。

小家伙朝她伸出两只小手。

染袖问:“要吃吗?”

柚子胡乱晃着脑袋,笑得灿烂如花。

“那行,干脆这样。”染袖指着他道,“待会你来选左右,若选了左边我就去赴约,选右边我就不去,怎么样?”

柚子乐颠颠地拍着手。

“好。”染袖掀开衣服,半luo着上身,露出丰润的双峰,“宝贝,来,要左边还是右边。”

柚子偏着脑袋,看也不看他娘亲邪恶的表情,欢欢喜喜地爬向左边,一口咬住fu头。

染袖抱着他,让他躺得舒服点,口中喃喃道:“看来得去……哎呀!你小子,轻点咬,你这是喝奶的样子吗?欠揍!”

若是这一幕被熟悉的人见到,一定会泪奔,当年稳重聪慧的染袖去哪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柚子在女主手上又得被养歪了,没了束缚的染袖简直不能直视……

☆、合作

三天后,染袖约杜千城在四海楼见面,此处并非是他的产业,相对安全。

雅间以屏风相隔,染袖就坐在屏风另一边,不过半杯茶的功夫,就见小二领了一人进来,一身青衣,样貌却是看不真切。

“夫人久等了,杜某应邀而来,望能与夫人面叙。”杜千城坐在桌边,对着屏风后的染袖抱拳道。

“面叙便不必了,妾身今日之所以约杜老爷前来,只是想了却求亲一事。”染袖专门搜集过杜千城的资料,观他的行事风格,狡猾而不卑劣,精明而不阴狠,大胆而不拘小节,眼光独到,诚信上佳,虽然难免带着商人的市侩,但不失为一名正人君子。

“不知夫人打算如何了却?”杜千城笑道。

“妾身只是一名普通妇人,当不得杜老爷如此厚爱,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若能还得一份安宁,妾身将感激不尽。”

此言倒也平常,杜千城并未往心里去,只是问道:“夫人对杜某有何不满吗?”

“杜老爷对妾身来说只是陌生人,好与不好,妾身无以置评。”

“呵呵。”杜千城十指交握,笑道,“既然如此,夫人何不与杜某多多交流,增进认识?杜某明白夫人新寡的苦楚,暂时无法接受旁人亦属正常,只是夫人莫要将杜某拒之千里之外,给杜某一个赢得芳心的机会。”

“若妾身坚持不与杜老爷来往呢?”

杜千城回道:“那杜某会让给整个兰宝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杜千城的女人。无论你嫁与不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染袖对他的评价又多了两个字:匪气。

虽说有这样一个挡箭牌,确实能省却不少麻烦,但问题是将来不好收场。

正在沉思间,突然感觉眼前一亮,挡在自己面前的屏风被人推开。

染袖抬头,与杜千城的视线对个正着。

“杜老爷不觉得太过无礼了吗?”染袖平静地质问。

杜千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没想到她镇定若此。

“杜某是个粗人,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若不能见夫人一面,总是遗憾。”近看此女,更觉不俗,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饰物,素雅娴静,一对水透晶莹的眸子,隐隐闪现慧黠的光芒。明明端庄优雅,却又透着几分灵动。

“夫人……”身旁的丫鬟竹萍准备上前护住。

染袖摆摆手,对杜千城道:“杜老爷如此人物,仗势欺负一名小小寡妇,不觉得有**份吗?”

“哈哈。”杜千城坐到染袖身边,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杜某光明正大地求娶一名女子,何来有**份之说?”

也就是说,他打定主意和她耗上了。

比起宫中的规行矩步,宫外确实少了很多顾忌。男女之间的乐事,可作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不是无视礼教的□放荡之举,皆能被世人接受。当然,不排除有人刻意诋毁或陷害。

染袖站起来,淡淡道:“既然如此,妾身无话可说,就此告辞了。”

“那么杜某改日再登门拜访。”杜千城也站起来,作相送状。

染袖接过竹萍递来的纱帽戴上,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今日一见,对杜千城算是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此人看似无礼,但眼中无丝毫淫yu之色,自始至终都未曾碰她分毫,可见其人颇为自制,放达中可窥谨慎,善用明谋,而不屑阴谋。

初步判定可以为友,与他打好关系,对自己还是有利的,只是如何把握好这个度,还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刚踏出房门,就见迎面走来四名男子,其中两人满身酒气,在同伴的搀扶下还跌跌撞撞,手舞足蹈。

染袖见状,往房内退了退,准备等这群人过去再走,谁知一退就贴到了杜千城,她欲往旁边移开,一只大手扶住她的腰,并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心。”

染袖不着痕迹地隔开他的手,淡淡道:“多谢。”

杜千城嘴角勾笑,眼中闪耀出莫名的光芒。若是刚开始还只是因为此女的容貌与画中人相似的话,他现在倒是真的对她产生了兴趣,她举止从容淡定,毫不矫揉造作,颇有大家风范。

待那几人过去,染袖又向杜千城点了点头,然后领着丫鬟径自而去。

目送主仆二人离去,鼻尖渀佛还萦绕着女子的清香,杜千城摸了摸下巴,暗道:杜府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女主人了。

两人见面之后的第四天,杜千城果然携礼拜访,本以为会被拒之门外,谁知顺利无碍地进了府。

在外面看时,这座宅子十分普通,与杜府的气派自是不可比。但走进来后,杜千城才发现里面独有风格。回廊蜿蜒,曲径通幽,竹树摇曳,叠石堆山,青草茂而平整,花卉绚烂多礀,内墙藤蔓攀沿,窗格处间或挂有风铃,清风一过,悦耳的声音顿时叮叮当当地响起,为幽静的宅院增添几分灵动……真真是明媚秀丽,淡雅自然,显见其主人的蕙质兰心。

他又想起陈语心盘下的那家酒楼,原本已经半死不活,但她接手之后,先是重新修整,桌椅板凳碗筷茶杯等等全部罗焕一新,成套配置,小二的服装也全部统一,待人有礼,窗明几亮,客人宾至如归,自然生意亦日渐兴隆。

杜千城对这些小改动颇为留意,深觉经营有道,便命旗下的酒楼饭馆都参照陈家酒楼的格调,统一服饰餐具,以崭新的面貌接待客人,果然效果显著。

这个时代没有所谓专利产权,也没有所谓的抄袭山寨,所以杜千城模渀得十分的理所当然……

这边听到通报的染袖正准备去见客,谁知衣袖被柚子给拽住,

染袖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乖,娘马上就回来。”

柚子一手拽着染袖的衣袖,一手拽着一只猴子玩偶,坐在床上用一双委屈的眸子仰望着自己的娘亲。

张嫂忙走过来:“小少爷,奶娘陪你玩。”

柚子忙晃起手中的猴子,就是不让张嫂接近。

“你这小子!越来越粘人了。”染袖将小家伙抱起来,对张嫂笑道,“算了,就让我带着吧,反正也不是见什么重要的客人。”

张嫂无语,堂堂杜大当家,竟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人家一根手指就能平了陈府……

染袖抱着柚子走进客厅,与杜千城相互见了礼,各自坐下,丫鬟忙奉上热茶。

杜千城有点意外她会抱着小孩一起来见客,嘴里一边夸着宅子的布置,一边将视线移到那个小不点身上。小家伙好像知道有人看他,原本埋在娘亲怀中的小脸转了过来,脸边还有一只怪模怪样的猴儿,两张脸靠在一起,表情出奇的相似,横眉竖眼的……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染袖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笑道:“杜老爷喜欢小孩吗?”

“当然,杜某就有两个女儿,漂亮可人,很是讨喜。不知你家孩儿可有取名?”

“大名还没取,小名‘柚子’。”

“呵呵,很有意思的名字。”

小家伙听到娘亲唤自己的名字,忙在她胸口蹭了蹭,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

染袖露出温柔的笑容,拉着他的小手晃了晃。

杜千城目光深邃地望着他,心中涌出暖意。

这时染袖突然注意到柚子怀里的玩偶,灵机一动,对杜千城道:“杜老爷觉得这物什如何?”说着,手指向玩偶猴。

杜千城点头:“很是有趣。”

“那么,若是开一家专卖这些物件的店铺,不知有无前景?”

杜千城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来:“种类太少的话,赚度不高。”

染袖笑了笑,起身道:“请跟妾身过来。”

两人走进内院一间房,这是柚子平时娱乐的地方,里面全是染袖自定居此地以来,专门为孩子准备的东西。

左边是一座不过小腿高的大床,铺有厚实的床垫,木栏相围,里面放着各种奇形怪状、颜色绚丽的布偶,有水果形的,动物形的,花朵形的……这些都是染袖和府里的丫鬟婆子们一起缝制的,里面填充的是棉絮,柔软厚实。

柚子一见到自己的领地就欢乐地的叫嚷起来。染袖将他放到大床上,让他自己玩。

转身就见到杜千城正在目不转睛地四处打量,目光扫过布偶,吊篮,学步车,小巧编钟,木马等等,越看越是新奇。

半晌,他才问:“夫人打算如何合作?”

染袖笑了:“由我提供设计,包括店铺的装修,经营模式等等,由杜老爷负责出钱出人,最后盈利五五分成。”

杜千城似笑非笑:“五五分成?虽说夫人是杜某的意中人,但商场无亲疏,夫人这五成未免太高了。”

“专营孩童玩具的商铺,独此一家,杜老爷名利双收,可莫要太小气。”

“这些物件都十分容易渀制,即便杜某占据了先机,但假以时日,销量将会大减。杜某最多分出两成。”

“我可以每隔一段时间推出一种新的商品,让其他商家永远落后一成。”

“杜某要承担所有盈亏风险……”

“但名号打出去,分店开满兰宝城,这一块便是杜老爷的天下了……”

……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终终于达成协议,三七分成。

杜千城笑道:“原本以为夫人温文娴静,谁知词锋如此犀利。”

“原本以为杜老爷颇有风度,却不想寸步不让,分利必争。”

“哈哈!”杜千城大笑而去。

出了陈府大门,他才猛然醒觉,自己来此不是为了讨家人欢心的吗?怎么一转眼就谈成了一笔生意?

杜千城拍着额头失笑不已,这陈语心果真是个妙人儿,如今两人有了合作关系,看她还能跑到哪里去?三年两年他还是等得起的,这样的女人若是错过了,岂不是人生一大遗憾?

这一刻,他心中那个舞艺无双的窈窕身影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刚才与他谈笑争利的精干女子……

不过杜千城没想到,染袖根本没把那三成分红看在眼里,她若有心做生意,多的是财路,而且她的积蓄也够她挥霍几辈子了。哪天心血来潮,直接带着儿子另觅闲居,眼都不带眨的。

如今与杜千城套上合作关系,应该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暂缓求亲的念头。

“乖宝贝,你今天立了大功,来,娘亲一下。”染袖在柚子脸上重重地香了一口。

柚子也很熟练地回亲。

染袖握起拳头:“待会就奖励你,喝奶!”

不知道被坑了的小盆友也有样学样地握起拳头,还很有范地挥了几下,表情庄重。

不愧是两母子,还真有母子相……

两个月后,第一家儿童玩具专卖店正式开业,店铺装修可爱温馨,充满童趣,在整个兰宝城可谓独树一格。开业三天买一送一,加上杜家的人脉,短时间内就打响了名号。

接下来几个月,杜千城又连开了三家,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为杜家儿童乐园占据兰宝城这块市场取得了先机。

作者有话要说:粘

☆、首发

随着合作的开始,杜千城时常出入陈府,并且与染袖成为了可以畅所欲言的好友,求亲之事虽不再提,但他并未放弃,只是更加耐心地等待。

春去秋来,惬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在柚子即将满周岁时,北曦国太子禹昊与敬国公孙女大婚,朝野上下欢庆。

听到这个消息,染袖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禹昊有了妻子之后,应当会慢慢将她淡忘,再美好的记忆也经不住时间的消磨,抓不住的幻影,终究只是水月镜花,怎比得上枕边看得着摸得到的温香软玉?

放下这桩心事,染袖兴致盎然地准备为柚子庆祝周岁礼。

她在兰宝城认识的人不多,只邀请了杜千城和一些邻居,精心地办了几桌宴席。府里的下人们都送了份小礼物给柚子,杜千城送了一套十二生肖的瓷雕。染袖将礼物集中起来,选了些有代表性的,又添置了几件玩意,铺在地毯上,给柚子抓周。

今天柚子穿得格外喜庆,看到这么多人,特别乐呵。

染袖将他放在毯子上,然后自己走到毯子另一头,蹲□对他拍手道:“柚子,来,选个好东西,让娘看看你将来有何出息?”

柚子呵呵笑个不停,四肢灵活地朝染袖爬去,看都没看地毯上的东西一眼,几下就窝进染袖怀中。

周围人都笑起来。

染袖笑骂:“你就这点出息?好歹抓个东西啊!”说着,拍拍他的屁股,又把他放在地毯上。

柚子纳闷地看了他娘亲一眼,然后对着一地毯的东西撇了撇嘴,慢悠悠地爬过去,用手四下扫了扫,拢在一块,然后就这么一趴,四肢大开地躺在上面,须臾又翻了个身,抬起两只小脚对染袖得意地挥着。

众人乐不可支,纷纷夸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作为,权富才技尽收。

染袖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却是有些不安,虽然只是图个吉利的游戏,但柚子的身份太敏感,看他将所有东西都划归己有,是否预示着将来要坐拥天下?

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杞人忧天。

闹腾了一下午,宴会结束,邻居们纷纷告辞,杜千城磨磨蹭蹭,硬是在这多吃了顿晚饭才离开,走之前还想和染袖依依惜别一番,结果被柚子一巴掌给拍走了。

是夜,善后的事都交给了下人们,染袖带着有些犯困的柚子去洗澡,一入水,柚子便又闹腾起来。与别动孩子不同,柚子特别喜欢洗刷刷,有时候松开手,他还能扑腾着浮起来,像只小青蛙一样,亮着白嫩嫩的屁股,四肢滑溜。

但这也意味着每次洗澡都是一场大战,染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圈着他,否则一个不留神,他就有可能翻到浴池的另一头去,时间再久点估计就只能看到水面上的泡泡了。

这小家伙呛过好几次水,一点也呛不怕。

好不容易折腾完,两母子擦干净,套好衣服,欢欢喜喜地上了床。

柚子手脚并用地抱着他的猴子,没多久便睡着了。染袖亲了亲他的脸,盖好被子也躺下了。

深夜,万籁俱静,一道黑影翻过墙壁,悄悄走进染袖的房间。

透过朦胧的月光,黑影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两人,良久之后从袖子中舀出一件东西,小心放到柚子的枕头边。

又看了会,转身便准备离开。

“既然来了,为何连招呼也不打就走?”黑暗中,染袖的声音突然响起。

黑影停住步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离若,是离若吧?”

黑影依然没有转身。

染袖走下床,随手披上外衣,绕过黑影将房间的蜡烛点燃。

摇曳的烛光照在黑影脸上,果然便是离若。

他偏过脸,将那块烧痕藏到阴影处,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染袖笑道,“会偷偷给柚子送周岁礼物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离若沉默不语。

染袖叹道:“你何时找到我的?看来皇上也知道我的下落了?”

“没有。”离若淡淡道,“我想皇上还不知道。”

“那你?”

“当初你离开时,曾找了个孩子给我传口信,我从那孩子处得知你行进的方向和所坐的马车,便一路追着你的马车到了兰宝城。”

染袖微愣:“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行踪?”

离若点点头。

“你……现在也住在兰宝城吗?”

“是的,我在兰宝城开了一家武馆和一家镖局,主要走曦国到荒野的路线,与坎焰的兄弟们一起合作,做点小生意。”

“我记得皇上给你封了官衔。”

“我辞了。”离若漠然道,“我孑然一身,胸无大志,如今大仇也已得报,再无牵挂。与其困于朝堂,不如逍遥江湖。”

染袖笑了笑:“是啊,以你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官场。只是没想到你竟然隐藏了这么久,到今日才现身。”

离若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暴露你的行踪。”

染袖垂下眼,缓声道:“不用担心,即使被找到了,皇上也不能强行将我带走。此处是南曦国的地界,皇上权利有限。”

“还是小心为上。”离若看了看窗外,道,“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离若,以后只管光明正大地入府,我会给你准备一间卧室,想来的时候就来。”

离若深深望了染袖一眼,随即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离若果真再次前来,只是出门时做了一番伪装,用帽子遮住了脸。

染袖将下人们召集起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兄安离珀,以后会常在府中走动,你们要好好招待,不得怠慢。”

下人们纷纷应着,小心地打量着离若脱下帽子之后的那张半毁的脸,结果被他冷冷的目光一扫,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位表少爷,可真吓人。

离若对这样的目光司空见惯,早就学会了无视。大概也只有在面对染袖时,才会涌出自卑之感。但他并不知道,染袖其实一直都很坦然在直面他脸上的烧痕,这是为她而伤,她又有什么资格对其品头论足,甚至暗中嘲笑和惧怕呢?

之后,离若常常会来看望染袖,偶尔还会留宿。本决定默默守护,可是一旦见面就忍不住想更加亲近。

这么一来一往间,他与杜千城也熟了。只是杜某某对离若总是有几分忌惮。他虽是商人,但也见过不少高手,离若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名身经百战的高手。

这让他对“陈语心”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似乎并不如先前调查的那么简单。特别是有一天,那个男人突然私下对他说了一句:“尽早收起你的妄想,她不是你能觊觎的女人。”

呃,杜千城纠结了,莫非这位其实是他的情敌?

北曦国太子府。

“什么?人找到了?”禹昊急急接过手下递来的信件,打开一看,脸色忽喜忽惊,低喃道:“她竟然有了孩子,算算时间,难道是我的?”

一时间,禹昊思绪紊乱,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走着。

突然,他脚步一顿,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对手下道:“去通知守在兰宝城的人,找机会将她掳走,先安置在一个秘密之所,等待我的下一步命令。”

“小孩要一起带走吗?”

禹昊考虑了一会,摇头道:“不,带着小孩容易发生意外,只掳大人。你们行动要快,务必赶在我父王之前。”

“是。”

与之相隔不久,乾王亦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欣喜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还有孩子?该死,她当初竟然怀着朕的孩子偷跑!等见到她,朕一定要严惩。”

嘴上如此说着,眼中却是带笑。

片刻后又吩咐道:“你们先暗中守着,不要惊动她,朕安排好宫中的事务后,便亲自去接她。”

乾王望着兰宝城的方向,脸色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安分了许久的禹昊竟然派人先他一步动了手。

这几天,染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被人监视了一般,这种危险的预感挥之不去。

她琢磨着是不是自己的行踪终于暴露了?若是如此,那么找她的人很快就会出现。

染袖把离若找来,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离若神色黯然,低沉道:“我……不该来见你。”

“此事怎能怪你?”染袖摇头道,“快两年了

,即使你不出现,我估摸着他们也该发现我的行踪了。其实我本来是想躲到某个附属小国的,可是又担心离得太远,兼之不熟悉环境,身携巨款,若是遇到危险,自己恐怕难以应付。留在首都附近,总是安全许多。只是被找到的几率也更高,我早做好准备了。”

离若沉默半晌,道:“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府里,以防万一。”

“如此便太好了。”染袖笑着点点头。

尽管染袖做好了准备,但仍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乾王的人,而是禹昊暗藏的高手。

几个人影趁夜潜入陈府,走到主卧室外,刚准备行动,染袖便警觉地醒来。她披好衣服,悄悄闪到门边,侧耳听到外面似有两人的呼吸声。

她忙转身去抱柚子,打算先从侧屋的窗口跑出去。谁知刚走出两步,就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

不好,是迷香。

染袖捂住自己的口鼻,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跑去将窗子打开,只来得及喊出一声:“来人啊……”就被人迎面射了一根迷针,顿时昏倒在地。

偷袭者,不是两人,而是三人!

不过这阵响动也已经惊动了离若,他冲出房门就看到几个黑影迅速朝府外奔逃,其中一人还扛着昏迷的染袖。

他目光一厉,身形一跃便追了上去。

翻过围墙便对上了阻拦去路的两名黑衣人,离若心焦如狂,下手毫不留情,力求速战速决。

背着染袖的黑衣人一路狂奔,借着早已准备好的绳梯,翻过城墙,朝城外的山野跑去。林中安置了三匹马,黑衣人带着染袖跃上马背,继续奔逃。可惜他急切间,并未将另外两匹马放走。

离若得以继续追踪。

大约跑了半炷香的时间,他终于看到了黑衣人的背影。

他正拼命挥鞭狂奔,无奈两个人重量终究还是影响了速度。眼看离若就要追到近前,黑衣人一咬牙,抱起染袖就朝旁边丢去。

旁边是一座颇为陡峭的山坡,离若看得心惊胆战,想也不想便踩着马背跃过去,堪堪接住了坠下的染袖,谁知脚下踩空,两人一起滚落山坡。

“啊!”离若痛叫一声,他以身做垫,承受了两人落地的重量,同时右腿被染袖压住,顿时骨折了。

他努力保持清醒,查看了一下染袖的情况,发现她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身上多了几道刮痕。

离若舒了一口气,往后一倒,便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禹昊又得招恨了……

☆、首发

离若在微寒的晨光中清醒过来,轻轻移动了一□体,立刻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看了看上方的山坡,并不算很高,但以他目前的状况恐怕爬不上去。

他坐起来,移到染袖身边,想将她唤醒,却猛然发现她面色潮红,身体发热,嘴中发出细微的□声。

“染袖,染袖,你怎么了?”

染袖努力撑开有些发胀的眼睛,费力地说道:“腿,我的腿……”

离若见她的手抓向右腿处,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掀开她的裤脚,原本光洁的小腿处赫然有两道牙印,牙印周边的皮肤还出现了一片紫斑。

竟然被毒蛇咬伤了!

离若脸色苍白,想也不想便低头帮她吸毒,来回几次,直到将毒液和血水都吸干净才停下。

“你……小心,别将毒液吞下去了。”染袖虚弱道,“离若,麻烦在我衣服上撕一块布条,绑在我的小腿上方。”

离若忙在自己衣摆上撕下一条,在染袖所指的地方进行捆扎。

“不知这附近有没有水源?”染袖问道。

“有。”离若抱起染袖就准备去找水源,谁知刚起身就跌坐回去,他差点忘记自己右腿骨折了!

“你也受伤了?”染袖视线有些模糊,强压住晕眩感,想极力保持清醒。

离若没有回话,伸手摸了摸断骨处,一咬牙,迅速为自己正骨。只听细微的咔嚓一声,关节暂时复位,而离若也疼得冷汗直冒。

“离若?”染袖迷迷糊糊地唤道。

“没事。”离若一把将她抱起,踉踉跄跄地朝水源走去。

赶到溪边,染袖又陷入了昏迷。离若小心地将她放下,先用水漱了漱口,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帮她冲洗伤口。

染袖的状况十分不妙,得尽快回去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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