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乾王看着垂首立在一旁的染袖道,“不知能否再加几种菜色,朕偶尔也想来尝尝染袖的手艺。”
染袖看了夏末涵一眼才低声回道:“只要皇上不嫌弃,便是奴婢的荣幸。”
乾王笑了几声,随口报了七八个菜色,染袖拿出笔墨一一记下,发现其中有几道菜不适合孕妇食用,于是用笔特别勾选出来,以免一时失察,忘记提醒。
乾王问道:“为何这几道要特别划出?”
“回皇上,这几道菜色孕妇忌食。”
“原来如此。”乾王恍然地点点头,赞道,“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
“奴婢原来是御膳房奉事。”染袖小声回道。
这倒不是撒谎,在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她就对这个身体原主人的一些情况进行了彻底调查,知道“她”六岁入宫,随礼仪官学习了三年,然后被分到御膳房做摘菜宫女,三年后又调到内事房做伺妃备选,直到被分给了段御女。
“末涵的这个小宫女确实贴心,朕都有些想调她到身边伺候了。”乾王似真似假地说道。
夏末涵表情有些不自然,喏喏道:“难得皇上喜欢,臣妾本该割爱,无奈身边实在缺不了她,还请皇上赎罪。”
乾王以为她这是心中嫉妒,染袖却知道她是对乾王不满。
哎,若被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时常遭到嫌弃,不知是何表情……
夏末涵也确实是嫔妃中的奇葩了。
乾王在云舒宫用过晚膳便离开了。因为怀孕,夏末涵终于不用再侍寝,她心中安定的同时,也可以相对自然地与乾王聊天,只是依然不太喜欢被碰触。不知道乾王对此是否有所察觉,平时竟也不曾做出过度亲密的举动。
如此平安地过去了半个多月,云舒宫平静如波,染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将后宫生活想得太过复杂……
这天,染袖提着一篮子菜朝厨房走去,刚转过一拐角,就看到泉声匆匆从厨房走出来,很快消失在另一边。
平时厨房除了她,琴心等人都不会在做饭时随意进出,这是她请夏末涵做出的规定。那么泉声这会进厨房干什么?火炉上正熬汤,而她也不过才走开一小会。
染袖心中一凛,走进厨房四下打量,发现灶台上有一点水渍,若是一般人肯定就忽略了,可是她习惯记住屋中的环境,所以很清楚在离开前,这滴水渍是不存在的。
染袖用手指一抹,凑在鼻子间闻了闻,比一般的清水多了点植物香,很淡,几不可闻,呈淡绿色。
染袖又将锅盖揭开,待蒸汽散去,锅中的汤看起来并无异状。染袖皱了皱眉,暂时没猜出泉声在里面加了什么,而泉声又是谁的人呢?
将汤倒出来,拿出另外的食材重新入锅。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暗道:去试探一下!
晚上,染袖待在房中等待时机,直到对面的房中只剩下泉声一人,她才起身。
她对四人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这个时候是她们分别去沐浴的时候,往往琴心会第一个回来,而泉声是最后一个出门。
染袖的脚步缓慢,走到房门外,却不急着进去,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才推开虚掩的门,探头看了看屋内,小声唤道:“泉声姐姐……”
泉声走过来,冷淡问道:“什么事?”
染袖捏了捏衣角,迟疑地说道:“今天……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泉声不耐烦地斥道,“说话说清楚。”
染袖偷看泉声一眼,咬了咬牙道:“你今天到厨房,偷偷在汤里加了东西。”
泉声面色一变,低声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染袖抿嘴道,“我亲眼看到的。泉声你告诉我,你在汤里加了什么?是不是对主子有害?”
泉声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她才将染袖拽进屋,小声道:“你不用担心,那是好东西,加一些在汤里能让汤汁更美味。”
“可是主子规定过,做饭时其他人不能接近厨房,你若要加佐料,为何不告诉我?”
泉声似有些穷词,半晌才恶声恶气道:“你这是在怀疑我对主子不利吗?这事可不能瞎说,你想害死我啊?”
染袖畏缩了几下,有些底气不足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加的是什么?”
“是蜂蜜。”泉声没好气地说,“用来煲汤十分滋补,这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才换来的。”
“噢,原来是蜂蜜。”染袖明白地点点头,心中却在冷笑:绿色的蜂蜜?
“我只想为主子尽一分力,不求别动,你就当不知道吧。”
“噢。”染袖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又道,“那你以后要在食物加什么,一定要事先告诉我,否则我会很为难的。”
“知道了,你也记着,别到处去说,免得给我惹来麻烦。”
“好的。”说完,往自己房间走去。
掩上房门,原本单纯的表情变得冷清,染袖灵活地从另一边窗子跃出,躲在墙角静静地倾听那边的动静。
她算的时间没错,刚才琴心正在屋外,她与泉声的话,必然入了她的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琴心冷肃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正准备朝屋内走的泉声惊了一跳。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都听到了。”琴心走进房中,冷声问道,“你在汤中加了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只是蜂蜜而已……”泉声咬唇回道。
“你当我和染袖一样好骗吗?”琴心怒道,“加蜂蜜用得着鬼鬼祟祟?你可知谋害主子是杀头大罪?夏婕妤平日对我们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做?是谁授意你做的?”
泉声脸色发白,半晌没有说话。
琴心又道:“此时正是非常时期,若夏婕妤出了事,你认为我们这些宫女能讨得了好吗?收买你的人根本居心不良,一旦事发,你不过就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
“我……我没有想害夏婕妤,也没人授意我这么做。”泉声犹嘴硬道。
“是吗?那好,就让我们到主子那里去说个清楚吧。”说着就去拉她的手臂。
“不要。”泉声终于害怕起来,挣扎道,“别告诉主子,琴心,我求你。”
琴心看了她半晌,淡淡:“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泉声迟疑道:“若我说了,你是否愿意替我保密?”
“我不是个喜欢招惹是非的人。”
“那好,我说。”泉声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在汤里加了芦荟汁。”
琴心有些疑惑,她并不知道芦荟汁有怎样的害处。
泉声小声道:“芦荟汁可导致……流产。”
琴心的面色终于变了变,狠声道:“你糊涂了吗?夏婕妤若能生下皇子,对我们都有好处,若出现意外,会有什么后果还需要我说吗?”
泉声苦笑道:“我的家人被威胁,能不做吗?”
琴心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是谁?”
“……我不能说。”
琴心坐在床上思量片刻,抬头道:“这事我就不问了,但是你不能再加害夏婕妤。”
泉声一脸无奈。
琴心又道:“为保你的家人,此事也不要对那人提及,只说没有机会下手即可。”
泉声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染袖悄然无息地回到房间,拨了拨灯芯,一脸沉思。
虽然还不知道指使泉声的人是谁,但起码解决了暂时的危机,她挑选琴心出面应付果然没错。
而琴心,她后面恐怕也有人……
呵,看来宫中不少人都坐不住了,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有趣……
☆、暗潮
今晚由染袖守夜,夏末涵吃过晚膳便早早就寝,可是害喜严重,一直辗转难眠。
染袖守在旁边耐心地照顾,用按摩缓解她的痛苦。
正在这时,室内传来一股沁人的幽香。
染袖抬头望去,只见松韵刚将熏香点燃。她看了看半睡半醒的夏末涵,悄悄起身走到松韵身边,低声问道:“你点的什么香?似乎与平时的气味不一样。”
松韵回答:“是今天内事房太监送来的,我闻着倒没觉得有何不同。”
染袖心细如尘,听觉、嗅觉皆比一般人灵敏,她刚才一闻就感觉这香味中似乎多了些什么,虽然不知道是否对孕妇有影响,但为了杜绝一切有害因素,她还是说道:“以后别点香了,主子最近闻不得这些,睡觉总是心神不宁的。”
“噢,好。”松韵没有异议地盖住了香炉。
染袖突然又问:“今天送熏香的是内事房的哪个公公?小六子?”
“是的。”松韵点点头。
染袖没有再问,后宫的太监宫女大派系倾轧,明面上却看不出端倪。像内事房掌事严公公,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对各宫嫔妃皆恭敬谦卑,不偏不倚。所以即使他或者他手下的人私自替换了日用品,也很难查出背后指使之人。
可惜夏末涵无论宫里还是宫外都毫无势力,无法做到最好的保护,只能见招拆招。
第二天,染袖叫人请来了御医,给夏末涵检查一□体状况。
来看诊的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杜瑞,年不过而立,医术与风评都奇佳,相貌亦十分俊俏,在后宫中颇受欢迎。
“夏婕妤身体康健,只是孕吐较常人严重些,平时注意饮食与防寒即可,毋须忧心。”杜瑞把完脉后,一边打开药箱,一边说道,“微臣给夏婕妤开几幅药,早晚一次,可缓解吁闷之感。只是不要长期服用,连续三四日即可。”
“多谢杜太医。”染袖一边扶着夏末涵一边答谢道。
“不用多礼。”杜瑞将方子写好,递给一旁的琴心。
琴心谢过,拿出些银两给杜瑞作为打赏。
杜瑞婉言拒绝,整理好药箱就准备离开。在他站转身时,带起一阵清风,染袖隐约闻到了一种特别的香味,不似药香,清雅幽淡,品质不凡,非一般嫔妃用得起的香料。
不过想想杜瑞经常出入后宫,身上沾了些香气也属正常,染袖对此并未深究。
“琴心姐姐,杜太医开了些什么药?”染袖似不禁意地问了句。
琴心将方子递了过来。
染袖也没接过,只是扫了一眼便记住了。
“琴心,你赶紧去药房抓药吧,希望喝了药之后,我能舒服点。”夏末涵拍拍胸口,一脸难受。
琴心行了一礼,收好药方转身离去。
午膳过后,染袖抽空去找了那个老是被罚的离若,说道:“离若,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你说。”离若对这个时常给他带点心的小宫女很有好感,每次见到她都会觉得开心不已,如今她有事相求,自然当仁不让。
染袖将自己抄录的药方交给他,请求道:“这是太医给夏婕妤开的调理药方,我想请你去太医院找一名老太医问一下是否妥当。”
“你倒是细心。”离若接过药方,笑着说道。
“嘿嘿,我哪里细心。”染袖表情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其实是主子托我办的。”
离若见她一脸憨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明天这个时候给你回复。”
“谢谢离若。”染袖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之所以选择离若是这一个多月观察的结果,这个男孩本性善良,与宫中派系关联不大,从那位苗公公时常“罚”他打理花园就知道了,他显然不希望离若涉入太深。
这份药方交给他去验证,染袖便不必担心自己被人留意。
太医肯定知道这个药方与夏末涵有关,但也只会以为是夏末涵本身行事小心,不会太多深究。
“娘娘。”一名宫女走进来对一名正在修剪盆栽的女子行了一礼。
“如何?”女子淡淡地问了句。
“……无事。”宫女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咔嚓”一根主枝被间断,女子猛地回身将剪刀朝宫女扔去,“什么叫无事?”
宫女用手一档,剪刀在她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她忙跪道:“娘娘喜怒。”
一脸怒意的卫淑妃问道:“说,具体情况如何?”
宫女回答:“夏婕妤的饮食全部由贴身宫女负责,生活起居亦有人细心照看,几无可趁之机。”
卫淑妃眼中含冰,冷笑道:“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会有如此谨慎?本宫相信后宫不少人都动了手脚,可是过了这么久了,云舒宫依然平静若此。”
“娘娘打算怎么做?”
“负责夏末涵饮食的宫女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
“名‘染袖’,不过是名普通的小宫女,并无特别的背景。”
卫淑妃沉吟了一会,道:“找个机会接触一下,看看是个什么性子?”
“奴婢明白。”
“呵,云舒宫有高人。”秦贵妃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平静地说了句。
宫女明筝疑惑道:“娘娘何出此言?”
“夏末涵本宫见过几次,不是个有心机的人。”秦贵妃用丝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淡然道,“以她的心性,绝对做不到如今的滴水不漏。一个毫无势力的嫔妃,若无高人相助,即使是皇上也保不住她。”
明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娘娘有何打算?”
秦贵妃低眉垂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后宫暗潮涌动,云舒宫中却是一片祥和。
夏末涵拿着一件婴孩的衣服对染袖说道:“看,我给宝宝缝好了一套小衣裳,如何?”
“非常漂亮。”染袖夸赞道,“主子真能干。”
夏末涵眼中满满地笑意,爱不释手地摸着手中的衣服,笑道:“染袖最近似乎也在学做针线活?不知做得如何?”
染袖不好意思道:“不堪入目。”
夏末涵噗哧笑了出来,点着她的额头道:“终于也有你不擅长的了。”
染袖露出羞赧的表情,憨态可掬。
“对了,秋丰节将至,宫中会举办宴会,到时可要热闹一番了。”染袖突然道。
“原来秋丰节要到了。”夏末涵微微感叹。
“主子要不要做几套新衣裳?”
夏末涵摇头:“不用了,我又不想出什么风头,那天穿着得体即可。”
“末涵太过节俭了。”乾王一脸笑容地走过来。
“皇上金安。”夏末涵和染袖同时行礼。
乾王笑道:“朕已经命人给你赶制了几套华服,不日便会送来。”
“臣妾谢过皇上。”夏末涵表情淡淡地回礼。
乾王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淡去了不少。染袖见状,忙出声询问道:“皇上,您今日在此用膳吗?”
“嗯。”乾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皇上不如先跟夏婕妤下下棋,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夏末涵像是警醒过来,露出笑容道:“是啊,臣妾好久没与皇上对弈过了,不知皇上是否有此雅兴?”
乾王神色稍缓,道:“当然,来。”说着拉起夏末涵的手就往厅中走去。
夏末涵眼中闪过挣扎,低着头掩饰脸上的畏缩。
染袖暗自舒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就在她转身之际,乾王莫名地回头望向她的背影,眼中神采灰暗难明。最近感觉这个小宫女越来越娇俏,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样貌身段都颇合他的口味。如今夏末涵无法侍寝,他对染袖又有了些心思……
晚上,乾王决定留下来过夜。
云舒宫有两个主卧室,偶尔皇帝与妃子不方便同床时,便会分房而睡。这样的情况甚少发生,皇帝从来不缺暖床人,想独处时睡在自己的寝宫就好了,一般不会特意到某个嫔妃的宫中去睡冷床。
所以乾王留下来恐怕也是免不了要与夏末涵同床共枕,虽说不要求侍寝,但抚慰亲吻总会有的。
夏末涵开始坐立不安,怀孕的人情绪本来就容易波动,如今更是难掩忧色和烦躁。
在乾王沐浴时,她自然地向染袖投去求救的目光。
“染袖,过来帮朕按摩。”
不待染袖回应,就听到乾王的声音从浴室中传来。
染袖无奈,留下一句“主子且安心”的话便朝浴室走去,转过屏风,恰好看到弦音一脸不渝的走出来,她看向染袖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染袖全都没看见,轻步走到乾王身边,先问了声安,然后熟练地在手上涂上一层香油,有节奏地在他肩膀上按动起来。
不过一会,乾王喉中似乎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声。
每次给乾王按摩,染袖都感觉双手疼痛,这个男人肌肉结实,骨架粗大,不用上足够的力度是达不到疏松筋骨的效果的。
“朕泡得差不多了,你待会再给朕按一按脚底吧。”
染袖刚说了声“是”就看到乾王突然站起身来,浴池中的水只及他的腰部,装过身来,下面的昂然在水中若隐若现,几乎尽收她的眼底。
染袖忙作羞赧状别过头去,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傲人的资本。
躬身退了几步,拿起浴巾上前帮他擦拭身体。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绮丽的心思,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这个时代的第一种/马,染袖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他。可是在擦抹间,总感觉有两道炙热的视线如影随形,兼之浴室的温度较外间高,水气氲氤间,自有一种暧昧的气息环绕。
染袖加快了动作,尽量保持平视,脑袋也不敢随意转动,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像扯线木偶一样。
乾王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胸口微微震动,身下的物件似乎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过几章转折要出现了,女主非一般纯良的女子,诸位要注意防护啊,到时别踩作者……
☆、秋丰节盛宴(一)
感受到乾王身上散发的浑厚气息,染袖脸上羞怯,心里却平静无波。她拿起寝衣上前帮乾王穿上,低声说道:“请皇上上榻,奴婢为您按摩。”
乾王看了她半晌,手指微微动了动,终于还是移动了步伐。
染袖低着头,半垂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刚才若再多磨蹭一会,乾王必然会兽性大发,可是染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而且乾王自恃身份,轻易不会主动。
乾王在一张椅榻上躺下,这里的椅榻有点像睡椅,呈45度倾斜,长约一百二十公分,宽约六十五公分,椅中铺垫了上好的羊绒毯,据说乾王自己寝宫的椅榻铺的是虎皮,价值更是不菲。
不得不说古代帝王确实享受着最奢侈的生活。
染袖跪坐在地上,将乾王一只脚托放在矮几上,先给他松了送骨,然后屈起手指按动起来。
后世人都知道,脚底穴道对应身体各个器官和机能,常做脚底按摩可调理身心,促进健康。
在以前的训练中,有一门学科称为“人体催眠学”,与意识催眠不同,人体催眠的主要作用是让人的身体进入休眠状态,这必须在别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进行,而这些穴道正是在脚底,按照特殊的手法和力度便可舒缓神经、助眠以及……平复xing欲。
所以即使刚才乾王并未打算做脚底按摩,染袖也会主动提出。她之所以不急,便是依仗于此。上次与夏末涵共浴时情况又有不同,当时乾王的欲望已经被勾起,她若是留下继续按摩,没等用到这个就可能被办了。
对于人体生理变化的感知和把握,也是曾经特工训练的重要一项。
四周静寂无声,乾王在染袖有节奏的按摩中昏昏欲睡,不过多时便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染袖小心地将乾王的脚放下,起身就见弦音拿着毛毯走进来。看她轻轻为乾王盖上毛毯,染袖只是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这四名宫女对乾王或多或少都有些爱慕,其中以弦音最为明显,她几乎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机会接近乾王,为的便是一朝得宠。她该庆幸自己是夏末涵的宫女,若换做其他主子,估计早就被整得渣都不剩了。
染袖第一天到这个世界就明白,身为奴婢,命如草芥,被人弄死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即使将来能得到一夜恩宠,但若非乾王另眼相看,否则依然成不了主子。
夏末涵得知乾王已入睡,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在染袖的服侍下安然入睡。
第二日,乾王穿戴整齐,在准备上朝时,若有所思地看了染袖一眼。
染袖站在夏末涵身后,低着头,完全看不到表情。
午后,乾王派人给夏末涵送来了些赏赐,染袖等人也跟着沾了光。
一年一度的秋丰节庆典将在十日后举办,到时乾鑫宫和坤焱宫的两位皇帝及其大臣们会聚集祭天台,进行盛大的祭天仪式,之后便会在崇暄园举办宴会,五品以上宫妃皆可参与。
为此,后宫上下,无论嫔妃还是宫女皆兴奋不已,两宫合并举办的宴会,从来都是最热闹的。不但能享受到众多美味佳肴,还能欣赏到青年才俊的风姿。
虽说后宫的女人不能与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交往过密,但饱饱眼福总是可以的。况且宫女二十五岁就能出宫,谁能保证将来做不了那些大人们的侍妾呢!现在打好关系,混个眼熟是必要的。
“唉,不知能否向皇上请求不参加?”夏末涵懒懒地靠在窗台边,低叹道。
“主子,别啊。”弦音忙道,“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世,不参加岂不可惜?主子今年才入宫,想必还不曾见过吧?”
夏末涵微微点头,脸上并无一丝兴奋之意。
琴心端着茶走进来,笑道:“主子,您若不参加,恐怕奴婢们都要痛哭了。”
夏末涵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以往的庆典是怎样的?”
琴心回道:“祭天,盛宴,歌舞,对诗,行酒令,总之,内容非常丰富。”
“没错。”弦音补充道,“像后宫的主子们,可弹琴作画,歌赋献舞,相互比拼才艺。”
夏末涵略有些吃惊,问道:“怎么?后宫的人也要在那么多大臣面前献艺?”
“呵呵,不是。”琴心笑道,“宫妃与大臣们的宴席是分开的,除了太后与皇后之外,其他嫔妃都会另外安排席位,两宫嫔妃聚集一堂,争奇斗艳。”
“不但如此,才艺展示时会有专门的记事官进行评判,出众者可获得丰厚的赏赐。”
看来这个国家从君王到大臣再到嫔妃,甚至是宫女太监之间,都存在着竞争。染袖暗想,也不知道这样的制度是曦国哪位大能制定的,真是太有才了。
正在这时,泉声进来禀道:“主子,司坊的人送来新装过来了。”
琴心等人兴高采烈地扶着夏末涵走了出去。
夏末涵的衣服包括一件牙白色中衣;一件蓝底青花纹,暗领缠丝,长袖印彩;一条深紫色藤纹宽腰带,一条黄色流苏,上面用来缠挂黄玉——这是区别于坤焱宫嫔妃的物什,乾以黄为尊,坤以紫为贵;另有一条蓝色云边裙,一条青色长绸以及一双腾云靴。
琴心等四位宫女的服饰为浅绿打底,窄袖印花,墨绿束腰,垂挂缠佩编织黄绳。
染袖的品级比她们高一级,一身淡粉色长裙,绛红色印花束腰,宽袖博领,同样也有一条黄色缠佩编织绳。
几人收到新衣都十分高兴,除了节庆日,宫女们平常都只能按品级穿戴统一服装,想自己缝制新花样都不行,当然有些心灵手巧的宫女们偶尔也会在自己的衣服上做些小改动或是添加些饰物,这倒不违反规定。
除了衣服之外,司坊还送来了两套首饰,包括头饰、耳环、项链、手镯等等,总共三十六件,无一不是巧夺天工之精品,令人爱不释手。即使是清雅如夏末涵,眼界高如染袖也忍不住为之惊叹。
皇家确实是皇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事实上她们所不知道的是,云舒宫是受到特别关照的,即使是九嫔也没有这种待遇,她们的配给仅比两位夫人差一点。
秋丰节庆典如期而至,整个曦国的百姓都为之欢腾,各地同时举办着盛大的宴会。天刚亮,两位皇帝便领着一干大臣进行了庄严的祭天大典,这个仪式是不需要嫔妃参与的,连同太后和皇后都没有资格。
后宫众人先一步聚集崇暄园,在各自礼仪官的带领下,分别被安置于暂休的房间。崇暄园是整个曦国最大的园林,与乾鑫宫和坤焱宫仅隔百米,园内楼亭阁宇,花团锦簇,假山流水,湖泊锦鲤,建筑华美风景秀丽,并且豢养了不少珍禽异兽,偶尔云雾缭绕,蔚为仙境。
此次乾鑫宫参加宴会的嫔妃除了太后和皇后,总共只有十五人,以前从未见过的五品以上的嫔妃纷纷露面,各个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十五人,如此看来,乾王在女人方面还算节制,就不知坤王又是何种模样。
两宫嫔妃分居不同的地方,暂时还未碰面。
“末涵。”孙充仪出现在夏末涵的房间门口。
夏末涵忙请她入内小坐:“孙姐姐怎么来了?”
“待会就要入席,我想过来问问你,要不要与我同席?”
“同席?”夏末涵奇道,“还可以同席吗?而且席位不是早安排好了吗?”
孙瑄笑道:“大概的范围确实安排好了,可是具体的座位可以自己挑选,从一品夫人到五品才人皆是依次而下,同席者可不必严格依照品级,当然,一品的坐席是单独的,这个不可乱。”
夏末涵了解地点点头,笑道:“这样就太好了。”
“对了,二皇子呢?不跟你一起入席吗?”夏末涵又问道。
“皇子们的席位安排在正园,与皇上他们一道,不过这些孩子比较自由,可随意在园中走动,我们不必管他们,有宫女太监照看着。”
“原来如此,我是第一次参加皇家盛宴,若有失礼之处,姐姐一定要提醒我。”
“放心,我会的。”孙瑄温和地笑了笑,“你可知午膳过后要进行才艺比斗?”
夏末涵点头:“知道,只是具体如何还需要姐姐提点。”
“其实也没别的,参不参与全凭自愿,像妹妹你怀有身孕,大可不必出这个风头。”
夏末涵惊喜道:“如此就太好了。”
见她一副解脱的模样,孙瑄忍不住抿嘴一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分开。
待到巳时,祭天完毕的众人纷纷进入崇暄园,而礼仪官们也开始带领众妃子前往百蝶园。
每位妃子只允许带一名宫女入席,其他宫女会另外安排地方用餐,之后她们可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甚至可以去观看嫔妃斗艳,只是不能靠得太近。
夏末涵自然带着染袖,每个嫔妃的席位后都会多置一张陪席,所布食物与前桌相差无几,这亦是庆典的特例。
进入园内,还未入席就看到对面回廊走来一群各具风姿的美人,看她们腰间所挂的紫色玉佩,显然便是坤焱宫的嫔妃们。
染袖略略数了一下,坤焱宫的嫔妃人数不多不少,也是十五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的?
两宫妃子们相互打量,然后在礼仪官的招呼下一一入座,接着传唱官按着品级分别介绍两宫的妃子,除了提到一品夫人,两宫一品以下的妃子都要行礼之外,其余都只需点头示意。
传唱完毕,宴会正式开始,精美膳食也相继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码,精彩还在后头~~
☆、秋丰节盛宴(二)
菜肴上齐,坤焱宫的刘贵妃端起酒杯,对众人笑道:“托两位陛下的鸿福,今年我国又迎来了大丰收,天公作美,无灾无祸。在此,本宫代表坤焱宫众嫔妃敬谢天恩,以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另一边的秦贵妃亦举起酒杯接话道:“本宫亦代表乾鑫宫众嫔妃敬谢天恩,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天下升平,社稷永安。”
其余嫔妃皆举起酒杯,应声而饮。
两位贵妃对视一眼,秦贵妃道:“看来该对诸位姐妹公布太后所出的开膳之题了。”
“正是。”刘贵妃笑着点头,然后转向众人道,“今次的膳食乃太后命人精挑细选,食材皆为上品,有几种更是难得一见,众姐妹未必能认出。故太后出题,要求以食材对答菜名。”
“如此一说,难免不解,不若就由我们两人抛砖引玉,为众姐妹做这开题先锋?”
“正有此意。”刘贵妃应和,“先申明,本宫与秦贵妃事先亦不知有哪些菜肴,故答题是否应景全由礼仪官品评。”
说到此处,立在一边的礼仪官微微躬了躬身。接着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请看……”
其实所谓“以食材对答菜名”,便是先由礼仪官告之菜名,比如一道菜名为“身无彩凤双飞翼”,那么答题者须按照这个句型接应下一句,却不能回答“心有灵犀一点通”,而是必须将这道菜所用的一种食材藏在诗中作答。
礼仪官点的第一道菜是装在圆形青瓷盘中的菜肴,菜名为——荷叶照清歌。
碧绿荷叶之中呈扇形地叠着一排金色的肉片,肉片旁边点缀着数颗有如珍珠的莲子,上面淋着橙红的酱汁,看起来十分美味。染袖举箸尝了尝,香酥鲜嫩,是鱼肉。
秦贵妃答曰:“莲动下渔舟,芹香映碧涧。”
刘贵妃接道:“鲜鲫食丝烩,清酒沁芳菲。”
“好。”众嫔妃无不击掌称道。
礼仪官笑道:“两位娘娘急智,大善。”说着,命身后的小公公给两位贵妃分别送了一朵金花,其余人无不羡慕。
“接下来就看诸位妹妹的文采了。”秦贵妃道,“当礼仪官报了菜名之后,答题者可用筷子敲一敲酒杯,先敲者先答,若敲了酒杯而答不出者将会罚酒一杯。”
礼仪官又唱道:“第二道菜名——明月攀香雪。”
众人一一品尝,不过一会便有人敲杯答曰:“天风绕桂眠。”
“大善,赏花。”
原来这是一道桂花羹,入口留香,回味无穷。
染袖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众人争奇斗艳。不得不说,这些选自全国各地的女子,大多文采风流,各有底蕴。期间与夏末涵同席的孙瑄亦答了一题,获得一朵金花。
秋丰宴会将举办三日,先不论正宴那边是何景象,单说嫔妃比斗,最后得金花最多者将获得太后与皇帝的厚赏。这将是一种至高的荣耀。
染袖突然心中一动,这种宴会岂非是传播声名的最佳途径?名声愈佳者,便能获得大臣的推崇,嫔妃们本身对此或许不置可否,但将来若有了龙子,便将此当作一种政治筹码。比如孙瑄,此次若能获得魁首,皇子禹昊便可以母为荣,将来竞争帝位时,大臣很可能将此纳入考量。
染袖看向孙瑄,她与夏末涵交好,却对此事的影响只字不提,可见她还是有些私心的。
举箸的动作突然一顿,染袖看向右手边那一盘黄灿灿的菜肴,然后将目光移到夏末涵那边,正好见到她将筷子伸向那道菜。染袖忙侧身拉住她的衣袖,轻声道:“主子,这道菜您不能吃。”
“嗯?”夏末涵转头问道,“这是什么?”
染袖正要说话,就听礼仪官刚好报到这道菜的菜名:“纵横春秋隐红玉。”
染袖见众人正在品尝,忙说了句:“请主子稍等。”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块手帕和一支眉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夏末涵接过手帕不解地看着她,染袖小声道:“主子难得来一次,若空手而归未免被人看轻。”
夏末涵迟疑了一会,还是敲响了酒杯,待礼仪官做出请的姿态,才答道:“怒目醉蟹藏黄金。”
“好,赏。”
众人同样给予了赞誉,而孙瑄则别有深意地看了染袖一眼。
“原来这道菜是蟹肉,单看品相还真难分辨。”夏末涵终于知道染袖刚才为什么会阻止她吃,孕妇本并不适合吃螃蟹。
夏末涵拿起得到的那朵金花,笑道:“多亏染袖了。”
染袖羞怯地谦语道:“是奴婢多嘴了,以主子的文才何须奴婢越俎代庖?”
夏末涵笑了笑不再说话。
反而是孙瑄开口道:“染袖挺机灵的。”
“有些小聪明罢了,哪里比得上姐姐的姒水?”夏末涵并未在意刚才靠染袖帮助答题的事,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众妃一般都会带上颇有些见识的宫女,可在思虑不全时当作助力。
孙瑄身后的宫女谦逊了一句,孙瑄亦不再说话。
一顿宫宴很快在众人的对答中结束了。在这样的宴会上,嫔妃不敢有失仪态,故对每道菜皆不过浅尝即止。染袖估摸着,待会回去休息时,肯定还要补餐,真是可惜了这些价值不菲的美味佳肴。
饭局结束,两宫嫔妃或游览花园,或凉亭品茗,或回到各自咱居之所休息,待一个时辰之后,将会聚集万秀阁献艺。
夏末涵带着染袖回到房中,另外四名宫女仍未回来,估计是去别处游玩了。
“染袖要不要也出去玩一玩,我这边有人照顾,毋须担心。”夏末涵道。
“主子未去,奴婢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别的贵人。”染袖给夏末涵泡了一杯茶。
夏末涵温和地笑了笑。
“主子,有一事奴婢不知该书不该说。”
“噢?但说无妨,你我主仆还有何不可说的?”
染袖迟疑了一会,将关于宴会夺名的猜测说了出来。
“你是说,若能在比斗中出彩,将来便能对我的孩子有所助益?”夏末涵皱了皱眉,有些困惑。
“正是。”染袖道,“所以主子不妨参与比斗,主子琴艺高超,未必逊于他人。”
夏末涵陷入沉思,半晌才微微带点头:“既然关乎我的孩子,那便勉强一试吧。”
“主子一定行的。”染袖露出鼓励的笑容。
时间将至,游散在四处的嫔妃们纷纷来到万秀阁,这是一座宽敞的大厅,伫立着十六根雕龙石柱,两边墙壁镶嵌着珠玉,置有精致宫灯,垂挂双绣丝帘,地板由白玉石铺成,在左右墙角,摆放着各种乐器,由翡翠屏风间隔。
走进万秀阁,一阵清香萦绕,分外舒服。
众人在内侍的带领下分别入座,并递上一块木牌和一套笔墨纸砚,这是让参与比斗的妃子们将自己要表演的节目写好,然后统一由内侍收取,比斗顺序由礼仪官任意抽取。
夏末涵迟疑了一会,还是写上了自己的擅长的技艺——瑶琴。
坐在另一边的孙瑄看了她一眼,眼中光芒灰暗难明。原本以为夏末涵不会参加,谁知竟早有准备。难道过去太小看她了?
比斗依然由两宫贵妃主持,作为一品夫人,她们是不需要下场献艺的。
在礼仪官的唱词中,第一位表演者出场,是来自坤焱宫的一名美人,在一阵悠扬的曲乐声中,美人翩翩起舞,长袖挥动,身形柔美,一派婀娜。
嫔妃比斗大多以歌舞琴瑟为主,允许宫女伴奏伴舞。比如第一位出场的美人,便是由随身宫女伴奏。但若请宫廷乐师相助,则属违规。
嫔妃皆是多才多艺之人,不通音律者甚少,但依然有高低之分,心理素质与临场应变亦是影响水平的重要因素。在之后几场表演中就有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甚至出丑的人,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观众不但只有在场诸人,阁外还有众多宫女太监。而出丑之人难免引来众人的嘲笑,颇失颜面。
以染袖对夏末涵的认识,她虽怯弱,但并非畏缩之人,只要是她擅长的方面,顺利通过应该不成问题。
很快便轮到夏末涵了,宫女摆好桌案和瑶琴,她深呼一口气走到中央,缓缓坐下。
抬手勾弦,一段跌宕起伏的轻音倾泻而出,如风入水,婉转地流淌于万秀阁之中。
瑶琴多远思,音弦谱风仪。瑶琴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亦是一种古久的乐器,音色空明,对弹奏者的技艺要求甚高,讲究精气神三境合一。夏末涵心性平和,静雅脱俗,在瑶琴上造诣十分卓越,否则乾王亦不会因她的琴音留恋于云舒宫了。
曲乐一起,在场诸人皆露出惊异的神色。
正在夏末涵完全摈除杂念,沉浸于弹奏中时,万秀阁的内阁中来了两位至尊,正是曦国的两位君王。他们有幸听到这样的琴音,皆露出欣赏之色。
琴音逐渐进入□,如凤飞于九天,扶摇直上。
突然,只听得“锵”地一声,琴弦断,琴音止,大厅中鸦雀无声。
夏末涵从沉醉中骤然惊醒,呆坐当场。
染袖心下一突,几乎没有思考便将桌上作为装点的花瓣洒向中央,然后立刻扯下右耳上的耳环,在飞舞的花瓣中冲到夏末涵身边,将那根断弦拉直,以极其巧妙的手法用耳环的银钩将琴弦镶进凹槽,除非用力拉扯,否则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断掉,同时低声道:“继续弹,奴婢为您伴舞。”
说着,手撑在桌案上,一个优美的翻转,从夏末涵的右边跃到左边,如一弯皎月,轻盈如蝶。
见到染袖,夏末涵不由得镇定下来,伸手继续弹奏。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琴断音止正是音调转折之时,众人随着琴音的停止而悬高,待到花瓣飘落,如蝴蝶般的染袖轻灵而出,就像从天上回到人间,琴音续起,悬起的心终于缓缓落下,这种感觉无比惊奇,让人感觉刚才的一切是不是事先演练过,完全不似意外。
染袖所学的柔术,全名为“女子柔体旋舞术”,动作轻盈,柔似无骨,却暗含力度,与时下纯观赏性的舞蹈迥然不同,少了几分虚浮,多了几分璇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