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禹昊的进步和乾王的重视,一些势利的奴才见风使舵,不时巴结奉承,禹昊心中极为不喜。
染袖笑道:“二皇子,见过猴儿吗?”
“见过,崇暄园中就养了十几只。”
“猴儿刁钻古怪,能给人逗乐,但有时候又喜欢挠人,脾气捉摸不定。它们或许不够忠诚,品性亦不足道,但若训练得当,将来必能给二皇子不少乐趣。二皇子是否愿意做这个驯猴人?”
“驯猴?”禹昊眼睛亮亮的,兴致勃勃地问,“怎么训呢?”
“嗯,就像做游戏,先这样……”染袖又开始传授她的厚黑学,将很多管理方法一点点灌输给他。
几个月的时间,禹昊在飞快地成长,不但说话越来越流利,连表情气度都有了不同的变化。经常与之相处的人很难察觉,但皇后等人却是看得真切。
在冬季来临之际,禹昊已经完全没有了语言障碍。他性格稳重,待人谦和,进退有度,偶尔还会露出几分俏皮,甚是招人喜爱。禹昊拥有惊人的学习能力,兼之对染袖充满信任和孺慕之情,几乎将她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中。禹昊就像一块璞玉,本是纯净,却偏偏遇上了染袖。恐怕连染袖自己没料到,她对禹昊潜移默化的厚黑教育,让这个孩子从此走向了天王级的“演艺”生涯。
白雪飘飘,大地银装素裹,新年的热烈气氛驱散了呼啸而至的寒意。
乾王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朝中所有重臣,并各有封赏。太后也宴请了众臣子的家眷,在宴会中,她特别夸赞了夏末涵,让她在乾鑫宫的地位和威望提高不少,其贤惠之名亦在臣子中流传。
这一年,夏末涵在染袖的帮助下,获得了太后和乾王的一致认可,从此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小人物。在后宫,除了皇后和两位夫人之外,其余嫔妃见之皆须行礼。而相比夏末涵的逐渐势大,两位一品,一个处于嫌疑之地,一个因为禹昊的关系而倍受诟病,实际上,夏末涵的地位已是皇后之下,众嫔之上,只是品级还不够而已。
若禹昊能在明年考核中获得好成绩,那么她才是真正的稳固。
寒冬过去,树木吐枝。
染袖提着篮子在院子中折花枝,打算摆入房中做装饰。
“染袖。”一个清朗的声音唤道。
染袖回头,娇美的笑容如花朵绽放,说不尽的风情。
离若眼神闪了闪,笑道:“夏昭仪叫你回去。”
“可知是何事?”染袖偏了偏头,问道。
“似乎是领事房来了人。”
“领事房?”染袖心中疑惑,弯身提起篮子,朝离若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离若望着她的背影,手指细细摩挲着袖中的那只香囊,眼中流露出些微温情。他大概是这云舒宫中,对染袖的所作所为最为了解的一个,无论是照顾夏末涵,安排宫中事务,还是教导二皇子,煞费苦心,无论受到怎样的困阻,依然笑容以对,毫无怨言。若从前只是喜欢她的纯美,那么如今却是爱慕她的品性。
不过他也知道染袖是乾王的女人,每次在云舒宫伺候乾王的都是她,夏昭仪似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二皇子身上,这样的相处方式,离若还是第一次见到,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没有人觉得不妥。染袖也甘于平淡,丝毫不在乎名分。离若一方面替她感觉委屈,另一方面也有些酸涩,巴不得染袖不再受宠。
唉,情之一物,总是莫名其妙地来,然后慢慢地蚕食人心……
染袖回到云舒宫,才知道领事房的人找她是为了进行祭祀。每隔一段时间,各宫都会派宫女代表其主子前往安寿祠堂进行打扫和祭拜,为主子们祈福。安寿祠堂供奉的是寿佛,多是由宫女打点。而前往祭拜的宫女也是有讲究的,必须是生辰相符,五行不会与时节犯冲的才行。上次选了是泉声,这次居然轮到她了?
染袖禀明了夏末涵之后,换上素装,便跟随领事房的人前往安寿祠堂。
供奉时间为一天,只能吃些清茶淡饭,可以抄写经文,也可以只坐禅。
染袖接过一应用具,听完嬷嬷的吩咐,便开始打扫灰尘。偌大的安寿祠堂只剩下她一人,寂静无声。
染袖倒是不在乎,她经过严格的训练,耐心非比寻常。打扫完后,她上了几柱香,然后便展开宣纸,开始抄写经文。虽说可以选择坐禅,但是若经文抄得好,对云舒宫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香上过了三次,经文也抄写了好几页。染袖轻轻揉了揉肩膀,正准备休息,突然眼神一凛,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接近。
午膳已经用过,晚膳时间还不到,所以肯定不会是送饭的人,即便是也用不着如此鬼鬼祟祟。安寿祠堂周围平时杳无人烟,这个时候出现的会是谁?
染袖不动声色地继续抄写经文,脚步声就在背后,越来越接近。就在离她不过几步时,染袖突然站起来,闪到一边。定睛一看,赫然是一个作侍卫打扮的陌生男子。
“你是谁?”染袖喝问,脸上露出些许畏惧的神色,心中却是闪过好几个念头。
那人显然因为染袖突然闪开而感到诧异,双手维持着环抱状。在见到染袖娇嫩的容貌和怯弱的表情之后,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姑娘枯坐不感无聊吗?不若让哥哥来陪你如何?”
染袖弱弱斥道:“你是谁?这里闲人免入,擅带武器更是对神明不敬。你赶紧离开,否则我就叫人了。”
“哈哈。”侍卫笑道,“你叫吧,与男子在祠堂相会,看看后果会如何?”
“我……我不认识你!”
“谁信?哥哥我可认识你,我说你是我相好,那便是我相好。”
染袖心中凛然,瞬间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宫女与侍卫私通本就是大罪,若在这祠堂被人发现,那更是会祸及家族。
“你……你想怎样?”染袖的声音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侍卫更加得意,道:“只要你将哥哥服侍得舒服了,哥哥就不声张,否则咱们一起做对苦命鸳鸯。”
真是个疯子!染袖暗自冷笑,听他这么一说,她又感觉不是被人算计,而是这人惯用的手段,利用宫女打点祠堂的机会威胁她们行苟且之事。得手之后,还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哪个宫女会将丑事公诸于人?也不知上次泉声有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陷害,她虽然不在乎贞洁,但也断不会轻易授人以柄。
染袖怯怯地望着那名逐渐向她走来的男人,袖中的手指已经做好了准备……
☆、赋懿宫
“请……请不要这样。”染袖一边退一边求道,“若是待会有人进来……”
“哈哈,不用怕,哥哥我对这里熟悉得很,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的。”那侍卫看着染袖娇弱的可怜模样,眼中露出淫邪之色,脚步加快了几分。
宫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侍卫?难道是某个太监的亲戚,走后门进来的?这品性实在低劣。
染袖状似无意地退到墙角,环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将那种无助和泫然欲泣的表情发挥到了极致。
那侍卫见此,哪还忍得住?猛地一拽,就将染袖压在身下,一张嘴直往她脸上凑,双手也急不可耐地摸索着她的裙带。
染袖眼中冷光一闪,一边挣扎,一边将手绕道那侍卫脖颈处,悄悄摸上他的后颈椎,突然用力一拧,男人立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到在她身上。
染袖嫌恶地将他推开,心中杀意顿起,此人眼神邪秽,胆大包天,显然平时没少做龌龊事,死不足惜。可是若是就这么杀了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得想个妥善的方法,既能解决这个麻烦,又不会引火上身。
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环视四周,染袖思忖着将他藏在何处。拖到外面肯定不现实,虽然这周围少人经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染袖是不会寄望于侥幸的。
安寿祠堂除了正殿之外,还有两个侧室,每个侧室都有后门,这个男人大概就是从后门偷入进来的。
抬头看了看,房顶很高,横木构架。
染袖心中一动,起身朝侧室走去。里面也供着一尊佛像,五米多高,佛像上盖着黄色绸布。染袖将绸布拿下来,比了比,大约有六米长。
还不够。染袖又从另一个侧室找来同样的绸布,将两条绸布绑紧,做成一条长绳,试了试韧度,非常结实。
染袖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大殿,仔细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之后,她迅速将绸绳一端捆在侍卫腰上,另一端则拿在手上,然后灵活地顺着柱子往横梁上爬。到达横梁之后,再费力将那个男人拉上来。
大殿的横梁约有三十厘米宽,成人完全可以稳稳地躺在上面,只要不翻身,便没有掉下来的危险。而且房顶光线昏暗,不抬头是看不出任何异状的。
染袖将人摆弄好,收起绸布便从房梁上下来,将绸布一一铺整好,重新放回原来的地方。
这个男人最早也要到晚上才能醒来,那时她已经离开,可以摆脱嫌疑。
一个人在刚醒来时意识会很模糊,这个男人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掉下来,掉下来之后是死是残就看他的造化了。即使没掉下来,他最可能做的便是装作什么也发生地偷偷离开。最坏的打算是这个男人摔下来被人发现或者心有不忿,将她拖下水。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如此娇弱的女子能将一个大男人放到房梁上,而且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祠堂中,说是与染袖有私情?私情到房梁上?笑话。
这个男人若够聪明的话,最好什么也不说,或者谎称追踪可疑人影而受伤,这样还能落个体面。当然,若他摔死了,那就不关她什么事了,这很可能成为一宗悬案。她不会相信有人能在毫无动机、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怀疑到她身上。若是在现代还能检测指纹,这里也就柱子上会留下些灰尘。染袖故意留下这些痕迹,只是让人确认是这侍卫真积极爬上去的。
一切办妥,染袖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又继续坐下来抄写经文,这一次速度加快了一些,她要做就做到完美,让别人彻底相信自己没有做其他事的时间。
晚膳时,来送饭的人果然没有注意到漆黑的房梁上还躺着一个人。待到掌灯时间,染袖一天的供奉结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有人叫她离开。
染袖心中依然有些疑虑,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人“凑巧”进来揭露“丑事”,难道这个侍卫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
染袖一边想着一边跨出祠堂,正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拦住她,抬头望去,是一名年约五十的老嬷嬷,眼睛细小,面色刻薄,看起来不好相处。
只听她道:“将你抄写的经文交给我,回头我拿去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再烧给佛祖。”
“是。”染袖听话地将手中的一叠宣纸捧上前,同时她注意到这个嬷嬷神色有些奇怪,她一直用眼睛打量着她的衣着和露在衣领外的脖颈。
“嗯?你的衣服上沾了什么?”那嬷嬷伸手拨开染袖的衣领,露出里面光洁的锁骨。
染袖有些怯怯地问道:“奴婢衣服上有什么吗?”
嬷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片刻才道:“没什么,是我看差了,你回吧。”
染袖向她福了福,便转身离开。她表面若无其事,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今天的事不是巧合,果然是有人在陷害!之所以中途没人闯进来,是为了保那名侍卫不被人抓住,而他若得手,自己身上被玷污的痕迹是掩饰不住的,这样任你再多解释亦无用。
想通这一点,染袖有些后悔没有直接杀死那名侍卫,只因为想制造完美的摔落假象,所以没有用自己的方式杀人。如今看来,有些不妥,那人若不死,幕后者一定能从他口中知道自己身手不凡。虽然这不能成为被人迫害的理由,但无疑会引起那人的警惕,对她将来行事十分不妙。
染袖皱了皱眉,她知道自己再低调,但在接收云舒宫一切事务之后,谁都知道自己是夏末涵的得力助手,而且教导禹昊她功不可没,另有乾王青眼有加,想不招人忌恨都难。他们暂时不敢动夏末涵,但处理一个宫女难道还会有所顾忌吗?
如此想来,染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随着皇子大考临近,宫中愈加暗潮汹涌,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着了道。夏末涵的名声和地位刚刚提升,断不能出现污点,其下的宫女若行为不检,都将成为攻讦她的理由。而选在这个时候向她动手,她想不出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看来回头要提醒琴心等人谨慎行事了,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呵。染袖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好吧,不论是谁,尽管放马过来。即使那个侍卫不死,自己也不会有任何退缩,有本事就来对付她吧!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对手在知道自己身手不凡的同时,也会投鼠忌器,谁知道暗处的狐狸会不会咬她一口?她们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回到云舒宫,一切照常。只是令染袖意外的是,第二天从离若打听到的消息中得知,那名侍卫竟然真的摔死了。
“幸好你平安回来了。”离若心有余悸道,“也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那名侍卫又为什么要爬上房梁?暗查此事的人猜测是因为遇到了贼子,毕竟祠堂清静之地,没有特别的事是不会有人靠近的。”
染袖拍了拍胸口,一脸惊异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太可怕了。”
离若笑道:“你有神灵庇佑,遇到任何危险都会逢凶化吉的。”
“谢谢离若。”染袖露出一个美美的笑容,看得离若呆了呆。
不久有太监过来传染袖问话,这也是例行程序,问过几句便放了回来,他们压根没怀疑染袖。染袖也安心了,看来真是神灵保佑,不用担心暴露了。恐怕那幕后指使者也猜不透其中的关键,自己的形象给人太多的错觉,愚忠而娇弱,再加上一点点小聪明,就像观赏鱼一般无害。
此事在后宫只不过引起了些许议论,几天之后便再无人提及。那个幕后指使者大概也不会希望别人继续查下去……
春季中旬,年满十岁的禹珏和禹昊终于要迎来皇子的第一次大考。考核的题目全部由大臣决定,连两位皇帝都不知道。考核地点在赋懿宫,这是两宫皇帝和大臣聚议之所,除了两座皇宫之间,与崇暄园遥遥相对。
当日,乾王慎重地叮嘱两位皇子,考核期间必须随时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从踏进赋懿宫的那一刻,考核就已经开始了。每次的题目都不一样,那里明处暗处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考核官。
如此一说,两位小皇子都有些紧张,禹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张扬,表情严肃。禹昊略好一点,他如今的心理素质很不错,基本可以做到面对突发情况而面不改色。
为了保证第一次顺利通过,夏末涵特意派了离若和染袖跟随,禹珏那边也是两名侍从。
这还是染袖第一次走出乾鑫宫,虽然仍处在宫殿群中,但总算有种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
赋懿宫与乾鑫宫不同,建筑威严肃穆,两边树木整齐排列,如尽忠职守的侍卫一般,昂扬挺拔。
穿过几座殿堂,几人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内殿,看布置,似乎是休息之所。当禹昊等人进入时,里面已有四五人。其中两名少年,一个十二岁左右,俊朗不凡,气质温文尔雅。一个十岁左右,相貌可爱,却一脸冷峻,眼角上挑,看起来不好相处。
不用猜,这两人正是坤王三个皇子中的两个——泓睿和泓旭,最小的泓哲只有6岁,还不用参加大考。
几人相互见礼,礼数尚算周正。
年纪最大的泓睿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核,举止从容。而泓旭和禹珏则有些拘谨了,他们正襟危坐,表情惴惴地等待考核官带他们前往考核地点。相比之下,禹昊倒是神色淡然,有染袖在他身边,他似乎什么都不怕,甚至在泓睿与他说话时,他还能对答自如。这样的表现引得侍立在一旁的几名内侍颇为侧目,而泓睿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和兴味,看来今次的考核要有趣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晚点再第三更。
☆、第一场考核
不过多时,两名考核官走进来,向几位皇子行礼之后,请他们前往紫鎏书斋。
染袖和离若跟随在禹昊身后,到达书斋门口时被侍卫拦住,随侍只允许在院子中等候。
四位皇子共带了7名随侍,两名宫女,五名行武太监。几人待在院子中目送各自的主子进入屋内,有内侍告之,累了可前往旁边的小房间休息,里面摆放了糕点和茶水。
染袖见禹昊似乎并无大碍,便随众人去了小房间。她倒没有关注桌上的茶点,而是着重打量了周围的布置,这里并不算宽敞,大约七八十平米,靠窗摆着几张方桌,左边墙上挂着一张琵琶,下面还摆放着琴瑟、箫笛、箜篌、埙等乐器。右边则放着几副围棋和象棋之类的物件。显然,这里不只是休息室,还是娱乐室。
其他人各自找了个位置,一边享用点心一边攀谈。染袖余光打量肃立在门边了两名内侍,暗自思忖,这种考核除了测试皇子们的学识之外,随侍是否也在观察之列?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身边的人也能间接反应其主的品性。
染袖悄悄问离若:“离若,会下棋吗?”
离若点头:“以前公公教过,勉强能下几手。”
“太好了。”染袖笑道,“待在屋子里也很无趣,不如我们去院子里下棋如何?”
离若自然没有意见,两人收拾了一副棋子便走到院子中,分左右坐好。这个位置刚好能透过窗子看到书斋内的部分情况,禹昊就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这时候正在专注地写着什么,坐姿端正,运笔有度。
染袖笑了笑,开始与离若下棋。
四位皇子,除了泓睿之外,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年纪幼小,考官显然不会出太难的题。但是令染袖没想到的是,这初考就考了一上午,似乎还不允许出来如厕,整整两个时辰都不见人出来。
“为何会这么久?”离若一边落子一边疑惑道。
按理来说,十岁孩童的题目以及考核范围都有限,考官们总不能让他们默写整本书的内容吧?
染袖并未回话,也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关注于棋局。她捻着棋子暗想,恐怕靠的不单只是他们所掌握的知识,更重要的是心性。若她猜测不错,下午还会继续。
果然,到中午也不见禹昊等人出来,午膳由内侍送进去,这段时间倒是允许去一次茅房,只是不得与其他人攀谈。染袖只见由内侍领着的禹昊朝这边看了一眼,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染袖不由得放下心来。这般年纪的孩子,哪里受得了久坐?再加上周围考官的注视以及考试的压力,即便是泓睿都忍不住暗自舒气,更不用说其他几个孩子了。这样一对比,禹昊的表现倒是出乎意料。
染袖和离若停下对弈,和其他人一起前往后院用饭,宫女和太监分坐两桌,食物非常丰富,甚至比在宫中时还好,另外还摆置了美酒。几名太监兴致高昂,虽然不敢真的豪饮,但都忍不住小饮了一杯。
屋内酒香四溢,饭菜可口,在这样的气氛下,几人逐渐放开,筷起筷落,笑闹畅谈。旁边站着几名内侍,不时给众人布菜倒酒,服侍周道。
染袖不动声色,默默地吃着东西,倒是她对面的宫女忍不住开口说话。
“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染袖细细咀嚼完嘴中的食物,才回道:“我叫染袖,姐姐呢?”
“巧霓。”那名宫女笑着回答。
染袖知道她是服侍泓旭的宫女,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相貌姣好,看起来很好相处。
正在这时,另一边传来几人略显吵闹的声音,染袖微微皱了皱眉,余光看向离若,见他脊背挺直,脸带微笑,动作斯文,并未参与到其余人的畅谈中,连桌上的酒也没动过。
染袖暗自点头。在宫中,并非所有人都拥有良好的教养,一般的下人,出身微寒,见识浅薄,品质良莠不齐。就像现在,虽然并未表现出粗鄙之态,但他们是皇子的随侍,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各自的主子,怎能随便在饭桌上放肆喧哗?而且旁边的内侍一直斟酒,似乎有意测试他们的定力。好在众人还知道进退,没敢真的饮酒过度。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屋外传来几声钟磬声,这是午膳时间结束的信号。染袖和另一名宫女早已吃完,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直到听到声音之后才相继起身。
待到众人离开饭堂,内侍们开始收拾桌子,他们先在每个人的位置观察了一会,然后拿出一块木牌刻了几笔。太监这桌的桌面有些狼藉,碗盘周围落有不少饭菜残渣。而宫女这一桌则干净很多,其中染袖的位置特别显眼,她的碗中不留一粒米饭,桌面上也无任何残渣,用过筷子摆放整齐,这样的礼仪规范简直不像一名下人。另一名宫女与之相比则差了很多。
几名内侍对视一眼,颇有些诧异,不过他们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尽职地记录着。
下午的考试还在继续,长时间的枯坐,让几个孩子动作僵硬,虽然还尽力保持着仪态,但表情明显有了苦闷之色,偏偏还不敢随便活动身体。
禹昊嘴角一直挂着微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不紧不慢地抄写着,权当练习书法。只有在换纸的时候才会观察一下众人的情况,或者转头看一看院子中的染袖,偶尔会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他便会觉得无比安心。
所谓考核,也不过如此。
禹昊的表现被几位考官尽收眼底。他们暗自点头,传言这名皇子因其母的亡故而无法成言,接着先后过继给卫淑妃和夏昭仪,几经变故,本以为心性将受到负面影响,如今看来,却是比一般孩子更加沉着冷静。
几位考官同时对禹昊有了不错的印象。
这场考核一直持续到申时。当考官终于宣布考试结束后,几名皇子都忍不住低声欢呼。考官又说了明日的考试时间和地点,却没有告之考试内容。听完考官的交代,禹昊默默收拾好桌子,向他们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书斋。
众人在院子中聚集,各自谈论着心得。这时一名内侍道:“诸位可在附近自由行走,累了便去落月宫休息,明日自有内侍通知晨起。”
众人一听,脸上皆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赋懿宫平时并不允许官员以外的人出入,即便是皇子,也只能在考核的时节参观一下。只有等皇子成年后正式参政,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这次考核看似波澜不惊,实则令人压抑,憋闷了一整天的几人都决定四处走动一下。染袖等人自然也选择了参观。
途中,染袖问道:“二皇子,考试题目可难?”
禹昊笑道:“一点都不难,完全只是照书抄写而已。”
染袖挑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次考核的重点在于书法、耐力和心性。
“哈哈,二皇子真厉害,坐了这么久竟然丝毫不见疲惫。”离若夸道。
“这不算什么。”禹昊平静道,“以前在永福宫时,我曾一天一夜没合过眼。”
离若看了染袖一眼,他也听说过有关禹昊的传闻,却不知具体情况。
染袖温婉地笑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二皇子将来必能成其大才。”
禹昊背着手,目视前方,一派淡然。
正在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一名身材高大、满脸胡髯的中年男子,他气势不凡,目光精锐,步履稳健,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观其穿着,是一名品级不低的武官。
禹昊眼中一亮,加快几步上前行礼道:“外公。”
来人原来是孙瑄之父,当朝大将军孙岩。
孙岩见到禹昊,微露笑容,和煦道:“多日不见,昊儿精神甚好。”
染袖和离若同时向他见礼。
孙岩打量了两人几眼,笑道:“夏昭仪对昊儿视若己出,关怀备至,老夫早有耳闻,今日见到昊儿才知传言非虚。你们代老夫谢谢你家主子。”
两人同时应诺。
自孙瑄病故,孙岩一直担心着这个孤苦无依的外孙,虽贵为皇子,身边却无一所托。当乾王将他过继给卫淑妃时,他本来还颇为安慰,谁知不久就传出禹昊受欺的消息,再加上无法说话,更是令人忧心。后来乾王又将他交给夏末涵,这位嫔妃家世不显,只凭宠幸而获得如今的地位,谁能相信她会真心对待禹昊?孙岩心中忿忿,连夜向乾王上书质问,却被驳回。
忍气了数月,孙岩的看法逐渐改观,因为禹昊在夏末涵的照顾下,竟然完全康复,而且变得更加沉稳聪慧,这不得不让他对夏末涵另眼相看。
禹昊如今参加第一次大考,书卷成绩姑且不论,单看他轻松自如的表情就足以称道。
孙岩又说了几句鼓励禹昊的话,然后对染袖等人说:“你们要好好督促昊儿,他毕竟年纪还小,见识不足,其他几名皇子个个资质不凡,要想脱颖而出,还需要多加磨练。”
不待染袖等人回话,禹昊已经开口道:“外公,我知道,专研苦读,不骄不躁,谨言慎行,进退有度。”
孙岩先是一愣,然后连声称好。
“夏昭仪的情,老夫承了。以后若有困难,便找问事房的德公公,他定会尽心协助。”语毕,便哈哈大笑着告辞而去。
染袖望着孙岩的背影,微微一笑。她之所以极力促成夏末涵与禹昊的关系,其中一半的原因便是此人。夏末涵虽然无权无势,但是禹昊有,他的背后是手掌兵权的大将军孙岩。一旦得到此人的认可,他便是夏末涵在朝中最强大的支援。
今时今日,夏末涵所拥有的势力终于逐步成形,内有乾王的信任,外有苏岩的相助,再加上禹昊的优秀,他们已经拥有了角逐的资格。谁将获得最后的胜利,谁就是天下至尊。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没食言,3更了……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
☆、对答
第二天,众人依然被带到紫鎏书斋的院子中,这回考核又有所不同,内侍让参考的皇子按照年纪排序一个一个地进入。首先进去的便是十二岁的泓睿,他表情从容,似乎颇为镇定。 书斋的门窗都被关闭,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只得按下紧张默默等候。染袖等人从小房间中拿了几本书册和一副棋盘,供禹昊打发时间。其余人也相继效仿,毕竟都不知道这场考核需要多长时间。
不过出乎意料,半个时辰之后泓睿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他嘴角依然挂着笑,可是眼神锐利,双拳紧握,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望了众人一眼,并未多言,只是朝自己的弟弟泓旭点点头便带着随侍离开。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更加惴惴。
接着内侍将禹珏带了进去。剩下的三名皇子都是十岁,只有几个月的差距而已。
这次禹珏出来得更快,他脸色潮红,眼中含怒,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模样。他的随侍上前安抚,却被狠狠瞪了一眼。禹珏本来也想立刻离开,但看到另一边从容淡定的禹昊,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来,他想看看禹昊会怎么应付。
泓旭第三个进去,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禹昊转头望向染袖,后者只是笑了笑,并未有丝毫担忧,于是他也安下心来,继续与离若下棋。
半个时辰之后,泓旭走出来,他咬着唇,眼角带泪,招呼也没打一声便匆匆离开,让他的随时一阵猛追。
这回连染袖都忍不住嘀咕,这是在考什么?不过十岁的孩子,难不成还需要惊天动地的才能?
心中虽如此想着,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不急不躁,尽力而为。” 禹昊点点头。跟着内侍走进书斋,大门被关上,屋内光线略显昏暗,书斋正中坐着三名老者,一个笑容可掬,一个铁面冷峻,一个气质儒雅。禹昊并不认识,他上前见礼,三名老者也一一回礼,并未起身。在考核中,以师长为大,即使身为皇子也要谨守弟子礼。
正中的老者先做了自我介绍:“禹昊殿下,第一见面,我等皆为密督阁阁老,你可称老夫为‘秋老’,左边这位姓‘齐’,右边这位姓‘赵’。”
禹昊又躬身一礼,口中一一唤着:“秋老师,齐老师,赵老师。”
“好,闲话莫说,开始考试吧。”秋老道,“二皇子可读过《广贤论》?”
“读过。”《广贤论》是曦国取才必读之书,全文共十二章,七、八万方言。
“那好,你先背诵第九篇,‘慎所好’。”
禹昊迟疑了一会,说道:“老师,《广贤论》第九篇为‘人学致用’,并非‘慎所好’。” 秋老抚须而笑,道:“是老夫有些糊涂了,那你就背‘人学致用’吧。”原来秋老在这里设了一个陷阱,若答题者不熟悉《广贤论》或者太过紧张,那么这个细节便会被忽略。前面的泓旭便落入了这个陷阱,若然如此,三老也不会提醒,只会将错就错,继续考试。 禹昊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背诵起来,同时心中提高了警惕。
背诵完毕,秋老点点头,又让他解释了其中几句,皆对答如流。
这时一旁的齐老开口道:“听你对答,颇晓其要义,就不知能融会几分?”
“还请齐老师释疑。”
“为王者,须懂得善于用人,明辨是非,亲贤臣远小人。”末了,突然问道,“如今你身边的人,可是你的亲信?”
禹昊回道:“是,他们对我关怀备至,时刻提点,助益良多。”
“是吗?”齐老面无表情继续问道,“那么你可了解其为人?比如你这次带来的那名太监和宫女。”
禹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离若尽忠职守,稳重知礼;染袖品性纯良,聪慧贤德,两人皆是我所信任之人。”
“呵。”齐老冷笑一声,“你确定他们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好?禹昊殿下,这是考核,并非试探,你须诚实地回答老夫的问题,而不是刻意美化你身边的人。”
“我并非刻意美化,而是实事求是。”
“好一个实事求是。”齐老道,“那你可查过这两人的身世背景?” “不知。” “连他们的身世都不知,何言信任?”齐老愈加严厉道,“让老夫告诉你吧,那太监是名孤儿,八岁时被送入宫中,分在苗公公手下,平时大错小错不断,却因为懂得迎合上意,多次躲过严惩,最后竟然还进入督察房拜师习武,成为一名行武太监。这样一个看似忠诚,实则巧言令色的人,便是你口中的‘尽忠职守,稳重知礼’?”
禹昊沉默,他与离若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一时难以判断齐老所说的是真是假。
齐老又道:“而那名宫女……” 禹昊立刻凝神静听。
“她本是王都大族沈家偏房的一名孤女,与本家来往不密,家境贫寒,身份低微,父亡母故,从小靠族人的救济过活,看尽世间冷暖,这样的人,会是‘品性纯良,聪慧贤德’之辈?”
禹昊继续沉默,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染袖的身世,最先的反应不是质疑,而是心痛。脑中浮现她平日温婉的笑容和极力的维护,更对他兼有救命之恩,齐老贬低的语气,令他怒气顿生,双手握了握拳,克制着没有反驳。
若是说别人,他还可以谨慎应答,虚心受教。毕竟三老德高望重,气势迫人,确实给他很大的压力,令他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但提及染袖,他的惧意反而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心坚定。
齐老暗中观察他的反应,又道:“禹昊殿下年纪尚小,不懂得如何选才任能亦属正常,老夫在此提点,用人须谨慎。回去之后可着人仔细选拔真正的良才,这两人可慢慢疏远,调作他用。”
禹昊抬头看了看三名老者,一字一句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师之言我必谨记,但如何用人,我自会斟酌。” 三人心中微微诧异。
禹昊又道:“有人曾跟我说过,为君者,贤才善用,忠臣多用,小人慎用。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谁能肯定自己身边无一奸佞?贤臣固然利国利民,然小人亦有其作用,端看上位者如何用。就像栽树,彼处无法成活之木,移植他处未必不可成林,若只因为自己不会种,或者种错了地方便将树木砍掉,未免太过浪费和无能。我听老师刚才之言,离若与染袖出身确实不好,但本身却有其优异之处,他们未必是最忠诚最贤良的,却有可能是最适合我的。” 听到这番言论,三名老者皆忍不住露出惊异之色,眼前这位小皇子恐怕是四位皇子中最有主张的一位,面对质问镇定自若,丝毫不受他人言论的影响,阐述己见,隐然有上位者该有的果决。他才十岁啊!即使是泓睿在对答时,亦不免少了几分锐意,稳重有余,气势不足。
三老又细细打量禹昊,他丧母之后,失言数月,几乎被乾王所放弃,最终却还是在夏末涵的照顾下,恢复如初,如今看来,更是出类拔萃。在这个年龄段,绝对胜过其余皇子。 旁边一直未曾开口的赵老突然笑道:“禹昊殿下倒是将我等辩倒了,果然聪慧过人,此次考核当以你为优。”
禹昊却不因此而得意,只是躬身道:“我年少识浅,不知天地之弘,言辞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几位老师莫要见怪。” 宠辱不惊,君子之仪。 三老同时闪过赞赏。这场考核考的便是几位皇子的应答、急智以及心理素质。前三位都或多或少被难住,虽还能勉强保持仪态,但举止难免失措,更不用说大胆地畅抒己见了。本来这种情况皆属正常,三老并未因此降低对他们的评价,以这个年纪来说,他们的表现已是非常不错了。但和禹昊一比,高下立分。
几人兴致一来,又问了禹昊不少问题。禹昊皆应对自如,遇到不懂的亦不慌张,坦诚相告,虚心求教,其中不少言论颇为独特,听得三老暗自欣喜。
这次对答竟然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比其余几人的时间都长。直到感觉口干舌燥,三老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这场考核。
在禹昊临走前,赵老问道:“前面殿下说的‘贤才善用,忠臣多用,小人慎用’之论,是谁所教?”
禹昊在门口停下,回头一笑:“便是三位老师认为绝非‘聪慧贤德’之辈的宫女染袖。” 语毕,也不待三老反应,便从内侍打开的大门中跨步离去。
院子中,染袖静立在树下,浅笑倩然。 禹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愉快的微笑,快步向她走去。 染袖见他神色自若,心下安定,看来考得还算顺利。一旁的禹珏却是满脸不渝,“哼”地一声转身离开。笑话没看到,反而更衬托了自己的不足,实在令人恼怒。 下次绝不能再输!禹珏在心中下定决心,回宫之后必要努力上进,他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两天的文考考完,第三天还进行了骑射的考试,不过因为几位皇子年纪尚小,武考并不严格,主要检验四位皇子的身法和眼力。其中泓睿倒是表现突出,射箭十发十中,骑术亦十分精湛。不过他也明白,武考对于皇子来说,只能算小道,他并不以此为荣。
三天后,四名皇子各自回宫,考试结果只有皇帝和大臣知晓,并不会告诉皇子们。但是禹昊的优异还是令乾王惊喜,他虽然没有太明显的表示,对两位皇子皆进行了嘉奖,但私底下还是赏赐了云舒宫众人不少东西。同时,染袖和离若作为禹昊信任的随侍,其表现亦让考官们印象深刻。染袖的名字第一次在朝中几位重臣心中留下了小小的痕迹……
☆、三司印
考核完毕的半个月后,太后特意召见了夏末涵。盛赞了她教导禹昊之功,在封赏的同时命她分揽后宫事务。
曦国后宫设有五房六司:五房为领事房、问事房、督察房、内事房和敬事房,有监正主事太监统领,太后与皇后拥有调度和监督权,六司为尚官、尚衣、尚服、尙食、尙寝、尚工。由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分别统管,不过乾王目前只立有贵妃和淑妃两名夫人,所以六司由她们各掌其三,而她们则直接向皇后负责。因为二皇子受欺之事,受到处罚的淑妃只保留品级而撤销了职权,她所统管的尙食、尙寝、尚工三司被皇后接收。
如今夏末涵已升为二品,本来还没有资格掌印,但因为教导禹昊有功,被太后特别授权。
此事对其他嫔妃来说,是一种无上荣耀,代表太后与皇帝的器重和信任,但对毫无处事经验的夏末涵来说,却未必是幸事,所谓责任越大,压力越大,犯错的机会也越大。
但是太后直接认命,夏末涵自然无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太后看出她的忐忑,便建议她向秦贵妃或卫淑妃请教,万事起步难,太后对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她并不知道夏末涵身后的那名小宫女才是真正主事之人。
之后,皇后又亲手将三司印鉴交给她,并派了一名风仪女官(专司服侍太后或皇后的宫女,从四品)给她,助其尽快熟悉事务,两个月之后凤仪女官将返回。
回到云舒宫不久,尙食、尙寝、尚工的三名司长女官正装前来拜见,并将各自的名册章制交与夏末涵阅览,夏末涵只是粗粗看了几眼,却不知从如何处置,只得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命她们退下,打算回头找染袖好好研究一番。太后虽说让她去请教秦贵妃和卫淑妃,皇后也派了人协助,可她对这些事完全陌生,见识也不足,心中难免有些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