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女官悄悄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染袖暗自叹了口气,找了借口走出云舒宫,拦住正准备离开的三名女官。
“几位姐姐莫急,夏昭仪尚有事情请教……”染袖朝她们微微躬身。
尙食女官丁婉儿淡漠道:“不知是何事。”
染袖分别握了握三人的手,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塞过去,说道:“夏昭仪初掌事务,经验不足,以后还需要几位姐姐多多提点。”
几人不动声色将手收回袖中,同时笑道:“夏昭仪蕙质兰心,我等以后必尽心尽力地办事。”
“奴婢在此多谢姐姐了。”染袖又福了福。
在后宫,六司女官的管理范围很广,涉及衣食住行、礼乐典仪、人事、赏罚等各个方面。她们地位虽不高,却是嫔妃们也不敢得罪的,像夏末涵刚刚接手三司事务,与女官第一次见面就应该打好关系,留个好印象,可是她一没表现出大家风范,也没有给予赏赐,徒遭不满,让人看轻。
染袖只能尽量救场,她给那三名女官的东西都是自己平时积攒的物件,有夏末涵给的,也有乾王赏的,价值都颇为不菲。当然,在司长女官眼中可能算不得什么,但至少也算是表明了亲近的态度不是。
回到云舒宫,染袖将夏末涵交给她的名册章制仔细研究了一番,夏末涵接手的是尙食、尙寝、尚工三司。
尙食司比较好理解,就是负责各宫食膳,每个月原料的进出用度都必须记录详尽,尙寝司主掌住行器具、灯火等事务,尚工司管衣服织染、缝制以及珠宝饰品设计等事务。
看起来繁杂,事实上夏末涵需要做的便是定期查阅账目和监察事务进展,看到有大项财物的进出或某些可疑不实之处,进行问究,及时解决。
染袖特别关注了一下尙寝司,上面仔细的罗列了各项具体事务,其中包括记录皇帝的起居,xing交情况,嫔妃怀孕情况,以及日后对皇子们进行xing启蒙和xing技巧的传授。这些都有女官专门处理,不需要夏末涵费神,只是过程中若出现差错,夏末涵就必须出面调和,比如宫中有规定,皇帝每个月须召幸一名或几名六品以下的嫔妃。当月月皇帝没有这个兴致,也可以略过,但若连续几个月都不召幸下品嫔妃,那么作为尙寝司总负责人的夏末涵就有义务进行提醒。
想到这里,染袖不得不再次为后宫的女人感到悲哀,一方面要费尽心思地争宠,另一方面还要一个劲地给皇帝送女人,只看这一点,夏末涵这样的性格可能反而是件好事。
仔细收好名册,染袖出了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到皇后拨来的那名风仪女官——宁筝。她正在向夏末涵叙述皇后之前嘱咐过的话,夏末涵虽然面色平和,但染袖看得出她已经有些魂游天外——这个点,禹昊快回来了。
染袖心中有些不踏实,夏末涵对三司事务太过轻忽,虽说宫中运作自有规律,并不需要劳心劳力地投入,但是若等闲视之,一旦出错,就会成为别人攻讦的把柄,而且太后这个时候突然将职权移交给夏末涵,固然有禹昊的原因,但谁知此事是否是有人主动提议的呢。
染袖并不打算一肩揽下所有事,她想慢慢培养夏末涵身为上位者该有的气势和处事能力,这一次授权就是极好的锻炼机会,夏末涵如今太过依赖自己,这并非好事,将来她若离开,夏末涵岂不是要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另外有宁筝在一旁监督,染袖也不想表现太过突出。
“娘娘,快到月底了,这个月皇上还未召幸过下品妃子呢。”宁筝提醒道。
夏末涵皱眉说道:“上次敬事房的公公不是给皇上送过牌子了。”
“是。不过皇上没翻牌,”宁筝一板一眼道:“连着这个月,已有三个多月没翻过牌了。”
“是吗?”夏末涵淡淡地回道:“那晚上派人去皇上那儿说一声。”
宁筝提醒道:“此事不宜由下人们做。”
夏末涵别过头,一脸为难,她可不想主动去找乾王,谁知道那个男人大晚上的会不会兽性大发。
染袖给夏末涵斟了一杯茶,状似无意地说道:“宁筝姐姐不用担心,娘娘会去的。”
夏末涵闻言看了染袖一眼,突然想起乾王对染袖宠爱有佳,有她在身边,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去侍寝,如此一想,心下大安,也就默认了。
宁筝也不再多说,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这段日子夏末涵对她态度和善,似乎言听计从,又总是表现出清心寡欲,大胆放权的模样,实在很难揣测她的心理。宁筝常年跟在皇后身边,什么类型的嫔妃没见过,像夏末涵这种宠辱不惊,情绪不彰的女人还真是第一次见。要知道后宫的女人,最大的爱好便是争宠和争权。前者可以获得满足,后者可以稳固地位。夏末涵却什么也不争,但偏偏她的不争反而获得了乾王更多的尊重,这段时间乾王来的次数虽然不多,却总是心情愉悦,一来便必然留宿。
因为宁筝晚上要回皇后寝宫,所以她并不知道服侍乾王的一直是染袖。虽听说她受过乾王的宠幸,但宫中有不少宫女都被宠幸过,此事并不出奇。乾王若真的喜欢她,断不会一点封赏都没有,而且染袖这段时间表现平平,除了相貌姣好之外,并无其他出彩之处,宁筝一开始就没将她列为重点观察目标,不过是顺带注意一下而已。
晚膳后,夏末涵领着两名敬事房的太监和染袖一起前往乾王寝宫,今晚他并没有去找嫔妃。
通过禀告后,夏末涵等人进入寝宫,她行了行礼之后,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并示意太监将牌子呈上。
乾王正在研究从民间搜罗的名家书法,脸色颇有些不耐烦,说道:“不是说了不要吗?”
“皇上,臣妾听说您已经很久没宠幸嫔妃了,不单只是下品妃,连四品以上的嫔妃宫中也没去过,如此似乎有些不妥。”夏末涵小心翼翼地劝说。
乾王放下手中的物件,看向夏末涵,目光却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身后的染袖,此刻她正静静地立在一个柱子边,手平端在腹部,半垂着头,低眉顺目,嘴带微笑,摇曳的烛光散在她身上,似一个彩瓷人儿。
乾王心下一动,最近染袖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禹昊身上,他偶尔去云舒宫也难得遇到,想不到今晚来了。
他的目光移向夏末涵,心下了然,想必又是为了她的主子。
“皇上。”夏末涵又轻声唤了一声。
乾王回身,瞥了太监手上的托盘一眼,实在提不起兴趣,下品妃他虽然并没有全部召见过,但几次点召,皆令人大失所望,不是庸脂俗粉,就是不解风情,特别是在尝过染袖的滋味之后,其他女人都有些乏味了。
想到那个雨夜第一次的宠幸,真是动人至极,每每一想就忍不住蠢蠢欲动。
乾王抿了抿嘴,对夏末涵道:“今夜有些疲乏,你让染袖留下来给朕按按,至于这些牌子,明天再说吧。”
夏末涵自是不会再多言,叮嘱了染袖几句便退了出去。
乾王这时也没心情研究书法了,告诉内侍准备就寝,然后拉着染袖就朝华清池走去。
☆、发现
在华清池已经战过一场的两人,回到寝宫继续缠绵。
“皇上……”染袖面色红晕地躺在乾王身下,小声问道,“皇上为何不愿意召幸下品妃呢?”
乾王一边抽动,一边喘息着回答:“她们哪有染袖的风情?”
“唔……”染袖咬了咬唇,似乎在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呻yin,半晌才说道,“女人如花,各有风姿,端看……端看皇上如何培育……嗯……”
乾王微微一顿,笑道:“呵呵,花有千千万,染袖又怎知朕喜欢哪种?”说完,又狠狠抽动了几下。
染袖声音破碎,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红唇微启,双眼朦胧地看着乾王,脸上还带着几许困惑。
乾王笑起来,颤动的身体引得紧密相连的私密处一阵酥麻,接下来又是一轮悱恻缠绵……
事毕,乾王疲惫地睡去,染袖悄悄睁开眼,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男人,小心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突然,她感觉乾王的气息有些变化,似乎已经醒来,却没有睁开眼。
染袖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然后在离开前,突然附身在乾王鼻头落下一吻,轻声道:“皇上,好好休息,奴婢告退了。”
那如羽毛般轻盈的吻,令乾王忍不住再次将染袖拉回来疼爱一番,这种小小的温情,他从未体会过,实在是动人心弦。
直到染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乾王才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
走在回宫路上的染袖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又勾引了乾王一次。她本来是想劝说乾王明晚翻牌的,毕竟夏末涵如今就负责这些事务。若是任乾王继续冷落下品妃子,便会有人说她专权专宠,无能失职。可是一味地撺掇乾王宠幸别的女人,变数又太多,所以染袖希望自己能在乾王心中占据一个重要地位,不单只是身体上的快意,还有心灵上的抚慰。那么之后无论宠幸多少女人,他都会有所比较,大多数不如她的,自然无法留下多少印象,这样至少可以减少竞争对手。
第二天傍晚,敬事房又送来了绿头牌,这回乾王没有拒绝,随手翻了一块,心里想的却是染袖,他现在很想将她调到身边,可是无论夏末涵还是禹昊书、香门第、都暂时离不开她,一旦下了这道命令,恐怕要引起众多怨言,其中还包括染袖。
心中微叹,看了看牌子上的名字:宝林俞惠柔。嗯,当初夏末涵似乎也是宝林,那今晚就她吧。
见乾王选好,太监忙退下去准备,在此之前,他还要给夏末涵进行报备,而夏末涵要做的是叫尙寝司派人跟随记录,其实即使不派人通知也无妨,敬事房的太监还会通知一次,只是初掌事务,夏末涵必须谨慎一点。
俞惠柔?夏末涵对此人完全没有印象,但染袖却记得,此人与当初欺负她的段御女关系不错,性格有些张扬,喜怒形于色,不是个难对付的人。
当晚,具体事宜全由下面的人安排妥当,夏末涵没再过问,就连染袖也不觉得还需要注意什么。直到一名小公公突然造访,才知实在小看了后宫女人的厉害。
“公公是?”夏末涵疑惑地问道。
“奴才是问事房德公公的手下,娘娘可称呼奴才为‘小卫子’。”
德公公正是上次孙岩提到的人,染袖一回宫就将此事告诉了夏末涵,并派人与德公公打了声招呼,送了些礼物。他将是夏末涵今后在宫中的眼线。
“不知小卫子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是这样的。”小卫子回道,“今夜皇上要召幸俞宝林,敬事房的公公已将俞宝林接去了文心池。”
“那又怎样?这不是必要过程吗?”夏末涵更加疑惑,一旁的染袖则不动声色,等待下文。
“可是,有人后来又将服侍俞宝林的宫女带走了。”
夏末涵皱了皱眉,一时没想明白其中关键。
染袖问道:“带走那宫女的是何人?”
“敬事房的几名小公公。”
“不知是以什么理由带走的?”染袖又问。
“这个奴才就不知了。”
“那么可知带去了哪里?”
“青云阁。”
青云阁离乾王寝宫不过一个回廊的距离,这个时候将宫女带到那里做什么?
夏末涵谢过这名公公,着琴心将人送了出去,然后回头问向染袖:“你觉得有何不妥吗?”
染袖摇头:“奴婢不知道。”
夏末涵皱着眉:“下品妃被召幸,贴身宫女是不能跟随的。敬事房的人为何要带走那宫女?从没有过这样的啊?”
“光在这想亦无济于事,不若让奴婢去探个究竟。”染袖道,“另外,主子立刻着人去叫敬事房的人来问话,看看到底是否真有其事。”
夏末涵点头,心中忐忑地望着染袖离开。
染袖为了以防万一,叫上了离若。两人迅速来到青云阁附近,只见里面漆黑一片,不似有人的样子。
“你先在这等等,我过去看看。”离若小声说道,他作为行武太监,是有资格对宫中可疑之处进行检视的。
染袖点头,就见离若跨步朝青云阁走去。她留在原地打量四周的环境,阁楼外是一座小花园,幽静偏僻,虽说与乾王的寝宫离得近,但因为只作为存放一些玩物书册乐器的地方,平时少有人来。
正在这时,染袖突见几人从另一边走来,为首的一名女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太监。
咦?难道是那名宫女?她怎么会比他们还晚到?
接着就见那名宫女走进阁楼,不多时阁楼内烛光亮起,人影摇曳。
离若悄然走了回来,小声道:“就是那名宫女吗?”
“不知道。”染袖摇头。
“接下来怎么办?里面有三人,不好冒然前去查探。”
染袖思忖了一下,琢磨了很多种可能,都觉得不够清晰。她想不通敬事房的人为什么要将人带到这里,似乎还毫无顾忌。谁下令?目的为何?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突然听到青云阁中传来古筝之声,乐声清脆悦耳,为这幽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雅致。
那宫女在这个时候弹筝?她想用乐声将乾王引过来吗?说不通啊,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如此逾距,是要受到严惩的。除非乾王一眼就看上她,并且事后给予了名分,否则都逃不过女官的处罚,而且俞惠柔正在文心池沐浴净身,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巽正殿,到时如何善了?
“离若,能带我靠近点看看吗?”染袖小声问道。
离若点头:“没问题。”
两人接着树木的掩饰,一步一步接近,待到一面围墙边,离若说了声抱歉,便抱起染袖蹬了上去。
这回染袖看得清楚了,只见二楼一名女子正凭窗而坐,对月抚琴。
不对!这不是宫女,而是俞惠柔本人!染袖对于见过几次的人是不会忘记的。
那么新的疑问又来了,俞惠柔沐浴之后跑来青云阁抚琴做什么?为了更好地吸引乾王的注意?似乎也说得通,毕竟只要不是太过任意妄为,这后宫对于小情调还是允许的。像染袖前世一些关于宫廷的记载,规矩十分严格,侍寝的嫔妃必须luo身包裹红绸让人抬入寝宫,欢爱过程也有一定程序,不得有丝毫逾越之举。可是这里不同,当晚侍寝的嫔妃沐浴之后,可弹琴,可献舞,也可衣着大胆施以魅惑。当然,古代女子,特别是稍有教养的女子都不会选择太过直接的表达方式。
如此说来,俞惠柔也有自己的计算。可是,那名宫女又去了哪里呢?有人故意混淆视听,目的是什么?难道……
染袖心中一凛,小声对离若说道:“咱们赶紧去巽正殿附近看看。”
离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跳下围墙,跟着染袖一起赶往巽正殿。
巽正殿附近有暗哨,染袖没敢太过靠近,只是远远见殿门外侍卫肃立,似乎并无异状。
那么那名宫女到底去了哪里?她没有传召是进不了巽正殿的,若是想见乾王,只有……华清池!
染袖目光一凛,心砰砰跳动起来,然后转身飞快朝华清池走去,离若连忙跟上。
但愿还来得及。
此刻,乾王刚刚处理完国事,缓步地朝华清池走去。而那里,除了平时伺候乾王的按摩师与宫女之外,不远处的角落 書香、門第 还躲着一名宫女,她神色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不多时,就见一个明黄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那宫女眼睛一亮,等乾王进去之后,数了一下他入池的时间,然后整了整仪容,便准备前去觐见。
谁知,刚动了一步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然后后脑一痛便昏了过去。
万幸还来得及。正当染袖准备舒口气时,只听不远处一声喝:“是谁?”
离若当机立断,一手夹着那宫女,一手拉着染袖就朝另一边跑去。后面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两三人在追,只是不知道他们只是听到了声音,还是已经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若是平常,他们完全可以现身,因为他们一个是行武太监,有行走腰牌,一个是尊等宫女,可借口为娘娘办事。可是坏就坏在他们身边还有个昏倒的宫女,总不能说是送她去看太医吧,太医院可是在另一个方向。而且一查起来,这名本不该出现在这的宫女却出现在这,到时怎么解释?
不得已,两人只得望僻静处跑。离若对宫中地形了若指掌,不多时便窜到了一个墙角假山处,伸手一拉便将染袖抱在了怀中,尽可能地缩小身形。
不多时就见几名侍卫走过,他们说着是不是听错了之类的话,随意地查看着。
染袖感觉背后离若低沉的呼吸声,心跳速度也很快,不知是刚才跑动的原因。突然,她眉头一皱,眼中闪过讶异,又有些许不确定。随后她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一□体,后腰的触感更加明显。
不会吧?离若不是太监吗?怎么会……他,竟然没有净身?
离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心跳更加快速,只是碍于侍卫还未走远,不好开口,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起来。
染袖回头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离若才稍稍放松。
直到危险过去,离若表情难得严肃地说道:“我……”
“什么都不用说。”染袖笑道,“在宫中生活不易,我们需要的是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离若,你能保证你会尽心尽力地服侍夏昭仪,照顾禹昊吗?”
“当然。”离若慎重地点点头,同时心下安定,脉脉地望着染袖。
染袖却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依然昏迷的宫女,心道:这名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肉肉以后番外补吧……
终于把离若的假太监身份给弄出来了。
慢慢写,这个世界还只揭开一角,双王执政的格局也是有他的特色的。
☆、难题
离若下手很有分寸,那宫女并未昏迷多久,她一醒来,见到染袖等人,面露惊慌道:“你们是谁?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说着又左右看了看,四周光线昏暗,杳无人烟,更显害怕。
染袖道:“不用担心,我们是云舒宫的人。”
“云舒宫?”那宫女扶着假山站起来,颤颤道,“不知云舒宫的姐姐找奴婢有何事?”
“你可是俞宝林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是,奴婢彩芝。”
染袖见她回答得中规中矩,不由得有些疑惑,又问:“你为何会出现在华清池外?你可知今晚你家主子的重要日子?”
宫女彩芝一脸迟疑,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染袖又道:“你应该知道尙寝司如今是由夏昭仪负责,没有特殊原因,是不会允许宫女相随的,你若是自作主张,想借此飞上枝头当凤凰,那么后果不用我说了。”
彩芝慌忙道:“不,不是奴婢自作主张。今晚我家小主被抬走之后,就有几名敬事房的公公来找奴婢,说是我家小主突然身体不适,但为了不浪费这次侍寝的机会,便叫奴婢去服侍。”
染袖微愣,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但多是出自有中品嫔妃宫中,比如夏末涵和她。而下品妃侍寝无不希望自己独占宠幸,让宫女代替自己的事实在很少,但若是真的,倒也不算违例。可是俞惠柔明明身体无恙啊!
染袖皱眉道:“你家主子就在青云阁弹琴等候皇上,哪里像身体不适?”
“什么?”彩芝惊愕地抬起头,“不可能,敬事房的公公亲口告诉奴婢的,还让奴婢去华清池等候,可趁皇上沐浴时,为小主请辞,并代其服侍。”
染袖心中一动,问道:“你们是不是先去了青云阁?”
“是的。”彩芝点头道,“那公公说叫奴婢先认认路,若是皇上愿意在寝宫召幸,那么奴婢晚上需要自己回去。”
是这样吗?染袖低头沉思。
“现在该怎么办?”离若的声音传来。
染袖摆了摆手:“此事我们做不了主,先将这宫女待会云舒宫,看娘娘如何处置吧。”
两人于是领着惊魂不定的彩芝回到了云舒宫。
此时夏末涵正在云舒宫焦虑地等候着,见染袖他们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奴婢彩芝见过昭仪娘娘。”
夏末涵见到趴跪在地上的人,问向染袖:“莫非这便是那名宫女?”
“正是。”染袖又将刚才盘问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刚才娘娘可询问过敬事房的人了?”
夏末涵点头:“问过了,他们否认带走宫女的事。”
彩芝一听,忙抬头说道:“娘娘明鉴,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确实是接到公公的传话才跟他们走的。”
夏末涵看向染袖:“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染袖表情困惑,心里却在冷笑。还能怎么回事?被人算计了呗。她绝对不相信这个宫女会说谎,因为无论她成功与否,都会受到严惩,除非乾王极力维护,但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且小卫子亲眼看到敬事房的人将宫女带走,小卫子是德公公的人,德公公又是孙岩的人,孙岩总不会害自己外孙的继母吧。
这样就清楚了,敬事房和尙寝司的某些人联合起来给夏末涵使绊子,若是一般情况,侍寝的嫔妃突然生病并亲口要求自己的宫女代替,尙寝司应该派人知会夏末涵一声,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是否要宫女侍寝端看乾王的兴致,与他们关系不大,可是这两拨人全都装傻充愣,将一切归咎于这名宫女,事后倒霉的也是这名宫女。而夏末涵则会因此背上失察的过错,若夏末涵向太后或皇后告状,又免不了多一个治下不严的名声。看此情景,尙寝司大多数人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绝对不会声援夏末涵。
染袖对彩芝道:“此事娘娘也不知情,恐怕是有人故意要害你。一旦事发,你逃不了仗毙的结果。”
彩芝脸色一白,磕头道:“请娘娘救救奴婢。”她如今也大概想清楚了,那些人否认见过她,显然是将她当作弃子了,她家小主好端端的,她却偷偷去华清池见皇上,这不是背主弃义吗?
染袖又道:“宫中处事需时时小心,也不知你犯了什么小人,以后若遇到这样的事,最好先来禀告娘娘,否则你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人折腾的。”
“是是,奴婢谨记。”
染袖又对夏末涵道:“娘娘,这次不若绕了这个宫女,对外就说今晚是您召她来云舒宫询问一些有关俞宝林的事情。”
夏末涵虽然不知染袖有什么打算,但看到这宫女可怜的模样,还真动了恻隐之心,听染袖这么说,也就顺理成章地应下:“也好,宫女在宫中生活不易,难免得罪于人。那么彩芝,你这就回去,就说今晚是本宫召见了你。”
“是。”彩芝感激涕淋地退了下去。
染袖之所以这么提议,并非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此事不能闹大,否则以夏末涵的性子,是绝对无法应付,而她只是个宫女,很多时候没有说话的份,即使能说上话,那也暴露太多,她处在暗处远比明处要有作用得多。
另外一个好处,这次绕了那宫女彩芝一命,说不定能将她发展过来,作为一个眼线。
“娘娘,此事明显是尙寝司和敬事房合起来算计您的。”染袖给她分析一下内情,她不希望夏末涵永远这么懵懂无知。
夏末涵满脸忧郁:“那我们该怎么办?就此算了?那以后他们还会算计我吗?”
总算还考虑到以后了,染袖心中有些安慰。
“那些人对娘娘不忠,以后必然还会暗中使坏。”
夏末涵咬了咬唇,有些生气道:“我向来与人为善,为什么还有人要害我?染袖,我们不如将今天的事告诉皇后,我们有人证,容不得那群人狡辩。他们以下犯上,假传口讯,总能挨几板子吧。”
“人证?谁做人证?”染袖淡淡地问。
“那名宫女和给我们报信的小卫子啊。”
染袖忍住抚额的冲动,天啊,真要这么干,夏女士,您在宫中就真成光杆司令了。人家德公公是看在孙岩的面子才主动帮忙的,谁知关系还没捂热,反手就将人给卖了,以后德公公还会理你吗?即便孙岩面子再大也不管用了,一个不知轻重的人,谁愿意帮?而且此事一旦捅出去,除了那名宫女没有好下场之外,夏末涵自己也得惹一身非议。
染袖暗自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顽石是需要慢慢雕铸的。
她说:“娘娘千万不要冲动,先忍住这口气。此次这么处理,轻拿轻放,不动声色,显见娘娘处事谨慎,那群心怀叵测的人便会有所顾及,即使以后要算计娘娘,也要再掂量掂量。娘娘毕竟掌事不久,下人不服亦属正常,只要以后娘娘彻底掌握了三司,便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了。”
“那我该怎么令那些人心服呢?”
染袖拍了拍名册,道:“好好研究这本册子,将里面的事项都理清楚,做对了赏,做错了罚,时间一长,他们就服了。”
夏末涵看向那本册子,一脸苦恼,她实在没有处理这些事的天赋,但是为了以后能平平安安的,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虽是这么说,可是染袖心底却有了担心。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夏末涵很穷。要她赏罚分明,顶多做好一半。宫中女官到年纪都是要放出宫的,所以她们对于赏赐格外看重。虽说每月有薪俸,但是那点薪俸对于宫中的女人来说实在太少了,要知道宫中女人无论老少都十分注意保养,平日美容、药膳是不可或缺的,而一些珍贵的材料不在免费配额中,需要自己掏钱买。若只是小人物也就罢了,省吃俭用一些,到出宫时也能积攒出买田买屋的钱,但若想在宫中左右逢源,那么打赏下人,拉拢人心就不能吝惜财物。
秦贵妃与卫淑妃为什么会稳坐一品?因为她们家底丰厚,有家族不遗余力的支持,她们想赏就赏,出手阔气,只要处事再圆滑一点,即使皇后都得顾忌几分。
而夏末涵呢,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即使其父因为她而获得了升迁,但与首都名门相比,连一圈涟漪也激不起。何况夏父根本没被调入首都,更是鞭长莫及。
夏末涵如今的薪俸不低,每月花销却不小,这还是很少打赏别人的结果。随着地位提升,权利增大,她今后的花费将是难以计算。若没有何时的打点,三司的人为什么要服从夏末涵?光靠处罚?不激起民愤才怪。
至于孙岩,他能在朝中给予支持,也能为夏末涵在宫中提供眼线,但是要他花费大量财物来帮她掌权,实在不太现实。这样不但暴露夏末涵的无能,也会让人产生轻蔑之意。
唉,天生缺陷,没法比。那么在宫中该如何赚钱?还得是赚大钱,难道拿东西出去变卖?想都不用想,一旦被发现,处罚先不说,光笑都能笑死人。
纠结啊!染袖总算遇到了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难题——钱。
她再谨慎,也防不了三司所有人,只有彻底收服他们才行,这也是夏末涵稳固地位必须要走的一步。
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的更新速度,一日1更,或者隔日1更,偶尔爆发就双更……
马上要有大事了,嘿嘿~~真正的大事~~
☆、戚隐
那晚侍寝之事有惊无险地过去,之后也如染袖锁猜测的那样,下面的消停了好一段时间。直到皇后的女官宁筝返回,进入盛夏之后,另外一件大事的来临,吸引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国家的注意,那便是每隔五年举行一次的乾坤技艺大比。
这个盛事对于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三年的染袖来说,甚是陌生,直到听到琴心她们兴奋地议论才明白。
曦国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家,拥有三十五个附属国,为了更好的管理,除了武力威慑之外,曦国还采取了一种特殊的外交政策,那便是乾坤技艺大比。
所谓乾坤技艺大比总分为“文比”和“武比”。文比包括:书法、绘画、曲乐、博弈;武比分为:骑射、武斗、赛马、斗舞;另外还有杂项:厨艺、花赏、刺绣、奇技发明等等。其中杂项比斗不限男女,而文武比,除了曲乐和斗舞之外,全部只有男子可参加。
这种大比之所以被称为一种外交政策,是因为参与者全部冠以国家之名,由国家提供彩头,而这些彩头可不是寻常几千几万两的银钱,而是某个国家某种物产五年的税收分成。各国会先将各自的筹码估价制作成书,送入曦国,由曦国进行整理分配,根据高低设为各个项目的奖励。只有每个项目的前三才能获得奖励,因为彩头由国家提供,所以胜出者分三成,而国家分七成。但即使只有三成,对个人或者家族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更何况还有为国争光的无尚荣耀。
参赛名额的多少会根据各个国家提供的彩头决定。曦国会在之前发放一种“守玉”,持有守玉的人才可以参赛。
这种大比对各国具有莫大的吸引力,财大气粗的国家不在乎一点点损失,而小国则可以以小博大,参赛名额不多没关系,重点放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只要能拿到前三就能获得巨大的回报。
曦国作为最强大的国家,虽然人才济济,但也并非样样精通。比如重要项目之一的武斗,几乎每一届武斗头名都被荒野之国的枭族战士夺得。仅靠每五年的大比收入,就足以让物产匮乏、环境恶劣的荒野之国的枭族更好的生存下来。这种实力的差距即使曦国再强大几倍也难以逾越,一出生就跟天斗的枭族,是各国公认的最强战士。
由于曦国特殊的政治格局,所有赛事都分两个赛场,乾鑫宫和坤焱宫分别负责各自的附属国,然后当所有项目的第一名都角逐出来后,便会合并进行表演,最后魁首可获得额外的奖励。
报名时间长达两个季度,第二年立春之后正式开幕。这个赛事不但官家可以参与,民间高手亦可报名,不过与官家只要有知名人物推荐即可获得资格不同,民间高手需要经过初赛复赛进行筛选,各国都会在前往曦国前选好参赛者。
“我听说上一届大比,书法和绘画两项比试的魁首皆是来自民间。”松韵兴奋道。
琴心点头道:“没错,其中一人还获得了两王的额外奖赏。”
“哦?是什么?”泉声好奇地问。
“我记得乾王封其三代官身,坤王则赏了一面问昭金牌。”
所谓封其三代官身,并非赐官,而是追封其先祖三代为官家出身,这对于平民或商人来说,乃是莫大荣耀,足以福荫子孙。而问昭金牌则可以向君王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超出礼制,君王都可以满足。
听到这里,染袖眼中一亮,本来她对于这个大比还只是感觉新奇,并没有意动。虽然能够获得丰厚的收入,但太过引人瞩目,一旦成名,将来要离开就困难了。可是有了问昭金牌就不一样了,这等于给了她来去自如的权利。何况还有三代官身的赐封,如此一来,她出宫之后几乎不用担心受人所欺。
想到此处,染袖又向琴心仔细询问了关于金牌的事情。
原来这两种额外奖赏只针对曦国的魁首,对于国外的人则以重宝赐之。不过另外有个特殊规定,额外封赏五年后才能兑现,因为在五年内,若得名者身亡,那么他所获得的奖励将直接取消,连带国家的七成也成空谈。所以每一届的得名者都会被国家安置在一个地方进行保护,平时行动不受限制,只是不能离开首都。当然,若是宫中的人,那自然不用另外派人保护了。
五年?染袖算了算,那时她二十一岁,比她预计的出宫时间还早了四年。
可行!
“什么?你要参加技艺大比?”夏末涵听到此言,颇为惊讶。
染袖点头道:“是,奴婢想参加斗舞,请主子做奴婢的推荐人。”
夏末涵迟疑道:“染袖,我虽然知道你善舞,然而宫中舞娘各个舞艺卓绝,非平常可比。我一旦推荐了你,那便是作为官家参选,若是丢了掩面,可是重罪。”
“奴婢明白。”染袖温婉地笑道,“若非有足够的信心,奴婢也不敢托娘娘推荐。娘娘,只要奴婢获得名次,您也可以分得一成,这对您将来在宫中立足亦是十分有利的。”
夏末涵思考了半晌,突然拉起染袖的手,慎重道:“好吧,染袖,你一直是个知进退的女子,这几年多亏有你的照顾,我感念在心,对于你的要求我断不会拒绝,就让我做你的推荐人吧。”
染袖笑着行礼道谢。
“什么?染袖,你要参加斗舞?”禹昊高兴道,“太好了,我来做染袖的推荐人。”
染袖羞赧地笑笑:“奴婢怎敢劳烦二皇子?”
“哪里算劳烦?”禹昊摆手道,“有母妃和我一起推荐,另外再加上我外公,你参赛才更有把握。虽然官家只需推荐即可参与,但是推荐人分量太轻也会被淘汰的。”
染袖自然明白,她早知道禹昊会愿意做她的推荐人,如今听他主动提出,推辞一番便应下了。
三名推荐人,一名皇子,一名昭仪,一名将军,足够了。虽然最后奖励需要分一成给推荐人,但仅仅两成也足以让她五年巨富,更重要的是,有机会夺得问昭金牌。
染袖观看过宫中的舞蹈,基础功扎实,无论是身姿、步伐都是上上之选,但是舞蹈编排比较传统,偶有新意也跳脱不了这个时代的技艺水平。
染袖也学过舞,但多是交谊舞,自然不能拿来参赛。她的信心来自于柔术,柔术可将平衡和力度发挥到极致,她要将此融入舞蹈中,编排出特殊的舞技,出奇制胜。虽然不一定能够夺得魁首,但获得名次应该是不难的。不过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拿不到头名,她还参什么赛?
宫中报名由尚衣司负责,三品以上的嫔妃皆可推荐名额,尚衣司统计之后便送给秦贵妃进行审查,最终名单交个皇后过目之后会送往技艺署。技艺署是大比调配机构,宫外的所有参赛名额都将送往此处做最后记录。
染袖的申请名帖在夏末涵、孙岩和禹昊三人署名之后便被送往尚衣司。
而染袖开始每天早晚练舞,同时还要抽时间寻找乐师。
“乐师?”离若笑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哦?是谁?”染袖眼睛闪亮。
“他是五年前参加曲乐比斗的民间高手,擅长古筝、琵琶和长笛,技艺非常高超,本来有望夺得魁首,可是在最后比试时遭遇意外,双耳突然失聪,只能无奈退出比赛。后来乾王惜其才华,将他招入宫中,做了宫廷乐师。”
“双耳失聪的宫廷乐师?”染袖疑惑道,“这样的话,我怎么能邀请到他呢?他不是该随同宫中舞娘一起参加比赛吗?”
离若叹了口气,惋惜道:“他脾气古怪,除了偶尔给太后和皇上弹奏之外,平时少于人交往,断不会主动参赛的。我虽推荐了他,但能否邀请到他,还得看你的本事。”
染袖沉思了一会,问道:“他叫什么?”
“戚隐。”
水韵斋中,一段优美的琴声婉转而出,似歌似诉,带着轻风树舞,甚是动听。
很难想象一个失聪之人能弹出这样的曲调,莫非天才都要带些悲剧色彩?就像贝多芬。
染袖端着纸笔来到水韵斋,在门外静静地听完弹奏之后才走进去,也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端坐在屋中,乌黑的长发随意束起,左额边垂着一缕白发,眉目清朗,五官如刀削,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目光如冰锥。
染袖也不在意,缓步走近,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将最上面一张纸递到戚隐面前。
戚隐看也没看一眼,手一伸,指着门口,示意她离开。
染袖并未表现丝毫不悦,只是微笑着向他躬了躬身,然后留下那张纸,便安静地离去。
戚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头看向桌面上的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云舒宫夏昭仪之婢染袖,特来拜见。
简单几个字,没有说明来意,只将姓名告之。所谓字品如人品,纸上的字娟秀雅致又不失风骨,颇为赏心悦目。
戚隐微微动了动眉,竟然没有将纸撕掉,而是收入桌案之下。
第二日,染袖又至,同样递上一张纸,而戚隐依然不假辞色,将她赶出。
这回纸张上的内容有所不同,写着:声如光风霁月,心甚慕之。染袖厚颜,欲以舞和之。
第三日,染袖如期而至,再次递上一纸,这回戚隐没有先将人赶出,而是看向纸张上文字:君愿阅否?
戚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指着门口又将人赶出。
染袖耐心十足,第四日又来了,这回纸上依然写着:君愿阅否?
戚隐从这四个字中看出了自信,心中对染袖产生了些许好奇。
直到第五日,当他再次接到同样的询问之后,终于提笔写道:那便一舞。
染袖眼中闪过一抹光华,也不犹豫,起身立在正中,单脚点地,一脚高高抬起,挽袖起舞。
短短的时间并不能表现多少东西,染袖采用了特殊的方式,始终一脚单立,无论是旋转、屈伸还弯腰、盘腿,脚端始终方寸之地,这是十分考验平衡和力度的,下盘也必须稳。
戚隐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眼中闪过诧异,手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