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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谢桥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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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西风》作者:谢桥

作品简介:

逃离三年,异市狭路相逢,他说:简殊,回到我身边来。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承诺,更是一段羡煞旁人的情缘,于是她自投罗网。

只是,当爱情遭遇阴谋,当真情换来假意,这一切究竟是三个女人上演的“宫心计”,还是一群男人之间的“无间道”?!

内容标签:言情,虐恋情深,商战,豪门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殊,慕昶峰 ┃ 配角:慕璟琛,欧慧敏,叶淑仪,谢碧文等 ┃ 其它:豪门虐恋 言情 财经 剧情

Part(1)

接到开会通知的时候,简殊正忙得不可开交。因为香港那边的大客户临时转投别家,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何况投出去的人力物力……说白了,都是钱。

她作为负责人,委实推卸不了责任。

偏偏这时候,会议一通一通,仿佛永远开不完似的。她淡淡地回复说"好",随口应付,只为给自己争取多一点的时间,而电话那头儿,展聿恒笑得意味深长:"简总,入住率还是没有起色,甚至连预算都达不到,这样下去,下一通电话可就不止是警告了。"

他在威胁她!

在这个行业,销售是根本,时刻处在风口浪尖上。哪怕她是业内公认的金牌销售,哪怕曾经高涨的数据叫人遥不可及,只要当下业绩不好,酒店第一个辞退的就会是她。

简殊这才将思绪从资料中收回来,沉默片刻道:"我很抱歉,总经理。但是香港的客户……"

"我不需要理由,只看数据,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展聿恒的声音明明温润,就如同他时刻挂在嘴边的笑容一般,给人印象良好,但是嘴里吐出的话,却常常带着致命的威慑力,"我很赏识你这三年来的成绩,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一点闪失,特别是香港那边。"

这些,简殊自然是知道的。

她所任职的枫丹白露大酒店,是a市最大的五星饭店,董事长常年致力于扩展酒店业务,尤其是最近几年,最是与香港方面沟通紧密,会上也强调过无数次:竭尽全力争取慕氏九龙行的投资,将酒店开到香港去!

九龙行……这名字太过熟悉,又使她太过抗拒。简殊伸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愈发头痛了。

展聿恒显然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惭愧,声音也放缓了些:"所有酒店的DOM(市场营销部总监)都不轻松,但也绝不能松懈。马上开会了,你准备一下吧。"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忙音仍刺激着她的耳膜。她忽而觉得很烦躁,好像只要有业务牵扯到香港,她都会生出这样的情绪来,有时甚至会害她失掉水平,譬如这次就丢了大客户。

她不禁暗暗咒骂了一句:简殊,你真没用!

到了会议室,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气氛却异常的诡秘。展聿恒坐在正中,低头玩转手中钢笔,其他人也都到齐了,不过是围坐在会议圆桌前,各自沉默着。

看见她进来,展聿恒才抬了下眼皮,向他的秘书做了个手势,随后说:"既然人都到齐了,现在就集中精神,把发下去的资料仔细看一遍。九龙行的慕先生近日会来a市出席活动,我希望各位别在这个关口懈怠,接待工作,必须万无一失。"

简殊极力保持着镇定,将手上的数据从头看起。这份策划案很清晰,很明确,无非是从慕昶峰的种种生活习性入手,势必要给对方宾至如归的感受,以此获取慕氏的赏识。

"慕昶峰来a市,一定是下榻到马会会所的,我倒是期待谁能有这个本事去游说。"

简殊将目光投过去,落在杨岚身上。她是酒店的RM(驻店经理),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便是眼高手低,且为人跋扈,说的话多过做的事。短短几秒内,杨岚亦是将目光投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扬声道:"简总从香港来,肯定比我们一群人了解的多,因而最有发言权。简总,你觉得呢?"

简殊亦微笑了下,将数据放在桌上:"慕先生何等人物,先不说有慕氏在后面撑着,单说他如今坐上了贸发主席的位子,这个面子,又岂是我一个小小DOM能给得起的。杨总实在是抬举我。"

杨岚笑得娇俏,大抵是人美,连笑容都如沐春风:"简总的业绩向来是业内翘楚,不过是近几日有失水平罢了,怎么就跟我套起官话了。我对简总,可是从来只有赏识和敬佩啊!"

这几句话似褒实贬,一说完,就听到会议桌上有人跟风笑出声来。简殊鼻息轻轻地哼了一下,身子往椅背一靠,目光渐硬:"接待安排的事情,应该是RM统筹负责,如果杨总执意叫我一肩挑起八家活儿,当然不是不可以……就怕落人话柄,说出来总不好听。"

杨岚被这一席话堵了回去,面色有些不济。幸而会议没有继续围绕她们两个转下去,展聿恒目光扫过众人,将资料一放:"这次的case,我会亲自处理,不管能不能取得接待权,但总归要争取到慕先生的投资和担保。"他将视线定在简殊身上,叫了她的名字,"杨总说的也有道理,你是香港人,慕先生总会给你三分同城面子,所以你跟我一起去。"

简殊想要拒绝,然展聿恒的眼神冷凝庄重,似是要孤注一掷。

如此的认真,连她都在心里掐了自己一把,告诫着:这是工作,是职责所在,容不得私心私情--所以,她没法拒绝。

展聿恒满意于她的默认,又对众人道:"各部门都打起精神来,随时准备这次的接待任务。简殊,你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会了。"

待所有人都走光后,展聿恒才整了一下衣领,站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先去吃个饭吧,你喜欢吃什么菜?"

简殊睫毛微动,并未抬眼:"无所谓,反正你是要谈公事,还能有时间吃上几口?"

"这么说,似乎是我在剥削下属一样。"展聿恒笑得温和,"怎么香港女人,都要讲话这么刻薄。"

她这方看了他一眼:"哪里,我一个人的问题,可别叫展总因噎废食了不是?"

展聿恒仍旧笑着:"你还当真了。"

他们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菜馆,要了包厢。

等待上菜期间,展聿恒便单刀直入地问她:"听说,你之前在慕氏工作过。这些我是没权利过问的,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做了,又为什么离开香港?"

东南亚风情的包厢,各种图案亮丽鲜明,大片凝聚的颜色很是吸人眼球,她故意不去看他,将这满目风景欣赏一遍,才开口回话,然答非所问:"昨天下班之前,听到有人在洗手间哭得很伤心。"

展聿恒挑眉:"是谁?"

"是一个接待,她叫赵璐,父亲得了癌症,但没钱治病,所以在洗手间哭了很久。"

展聿恒眉头略蹙,似乎在回忆印象中有没有这个人,简殊看着他,笑吟吟地:"看来展总是没有印象了。同在一家酒店都可能印象甚微,何况慕先生家大业大,手下几万员工--哪里会注意到我。"

展聿恒终于明白她是话里有话,旋即一笑:"据我所知,你在慕氏的投行,可不止是默默无闻的角色,你一向出色,一如现在。"

"慕氏人才济济,打下亚太这半壁江山的功臣各个衷心,我哪排得上名次,况且当年……"她抬眼看着他,"再金牌的经纪人,也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一个泡沫炸开,全都飞了。"

"简殊,你才26岁,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不太适合你。"

简殊凝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身材挺拔,五官分明,谈吐间流露出来的冷静与胆识,令她望尘莫及。她与他一同上过谈判桌,遇到再强劲的对手,他都能凭借心机手腕一一应付,何况是面对她了。

她垂眸,端起杯子轻啜一口:"那么,我直接一点好了。可以的话,希望展总把我换掉,如我所说,这么大的客户,还是带着杨总一起比较妥当。"

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开,服务生陆陆续续地开始上菜。

西红柿猪肝,看起来嫩滑可口;咖喱鸡块的香味也早已钻进了鼻子里,每道菜都如是色香味美。可简殊的精力并没放在吃食上面,她的全副心思都在等待着一个答复。

一个避免与慕昶峰正面接触的可能,当然,她也一直极力争取着。

展聿恒将服务生打发下去,不咸不淡道:"杨岚能到今天的位子,全是她父亲的功劳。酒店不养无用之人,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如果你肯,RM的位子迟早是你的,没想到你竟然会放弃,简殊,这可不像你。"

简殊无奈一笑:"展总,我恐怕没这样的资历。"

他笑得玩味:"年轻才是资本,当然,年轻漂亮更是资本。"

展聿恒拿起餐具,一面对她说:"还愣着做什么,既然公事谈完了,就好好吃一顿,过几天有的忙了。"她张开嘴,想要辩解什么,他不过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再次用眼神将她阻挡,"简殊,你是一个好下属,所以,我破例以私人名义请你这顿,请给面子。"

简殊这下彻底失笑了。

就算是拒绝,他都有办法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甚至富有"人情味",这一点,她始终学不会。或许,这也是她职位做不高的原因。她不过想付出,想投入,只为那公式般的回报;因而有了回报,便不能再放纵私人感情。

既然展聿恒已吃定了她与慕氏甚至与慕昶峰有所关系,又怎会是她一两句话能撇清的。这男人骨子里极富有那嗜血的资本家因子,她不晓得自己还有多少剩余价值可被榨取,但这次,必然是其中之一。

这就好比一场"击鼓传花"的博傻游戏,慕昶峰是价高难得的花球,人人可望不可即,想接手,又怕拿不下,抛不出……偏偏这个时候,随着展聿恒的鼓声一落,花球竟被准准丢在了她手里。

不得不承认,她被算计的十分彻底。

那么,慕昶峰呢,隔了三年了,是不是真的要正面交锋?

Part(2)

其实,简殊曾在去年见过慕昶峰一面。

她一直记得是三月三日,春风还料峭的时节,他来京参加政协会议,而她是去机场送行。远远地瞧见他从航站楼里走出,被一群人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一如既往的气度非凡,只是比起三年前,似乎消瘦许多。她忽而变的懦弱,因为日思夜想的人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她却把头压得低低的,唯恐被他发现。

当年,她妈妈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只是恨铁不成,怒骂她:"简殊,他不会娶你的,你若敢继续跟他维持这种关系,就别认我这个妈,我简繁丢不起这个脸!"

香江闻名的简大状,女儿却是做人情妇的,她决不允许!

简殊连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出,因为市场上也有流言,说她是慕昶峰物色的新情妇,走掉了一个岑佩如,这个位子迟早要人来顶,而年轻,干练,能跟在身边做事的女人,一贯是他择取女友的标准。

那时,港岛正爆出丑闻,富商谢景文与妻子婚变,第三者是跟了他多年的得力女秘书。这是圈子里的潜规则,每个事业成功的男人身边总少不了这样的女人,干练,可以当左右手;漂亮,可以赏心悦目--就算慕昶峰,身边也曾有个岑佩如。

而她不过23岁,年轻得近乎不懂事,初入职场做了一点成绩,便被上司带去陪酒。那也是她第二次正式见到慕昶峰,他高瘦挺拔,成熟睿智,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族的优雅,虽然大她足有十岁,可是丝毫不显老。人人提到他,总是一句赞美:慕昶峰,慕氏九龙行的掌权人,年纪轻轻的,真真好本事!

她紧张极了,头压得低低的,只顾吃菜,直到上司将酒杯塞过去,笑眯眯地让她敬慕先生一杯,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慕昶峰看着她,唇角微扬:"不必紧张,我又不是什么恶人。"

然后接过她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四周恭维声乍起,她全然没有听下去,只知道局势渐渐演变成一群人轮番向她敬酒。她一个小小的经纪人何德何能,也正因如此,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总之,那晚醉的一塌糊涂。

次日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浑身赤/裸,酸痛。浴室里映着一个男人的影子,哗哗的水声冲击着她的神经--再多的事情,都不必想了,满脑子都是昨夜痛与缠绵并存的回忆。

是慕昶峰,她素来酒品好,即使醉了也不会乱了神智,所以她记得对方是谁。直到他洗过了澡,从浴室里走出,湿漉的头发随意贴在额前,衬得五官近乎完美,见她醒来,不过眼皮一抬:"怎么样,睡得还好么?"

她竟然莫名的镇定,朝他点了点头。看着他很自然在自己面前换衣服--衬衣,长裤,领带--简殊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连穿衣动作都可以如是优雅好看的,尤其是系袖扣的样子,美到令人眼晕。

怪不得有这么多女人喜欢他,心甘情愿追随他。她不禁想。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岑佩如会辞职。慕昶峰的手正握在她腰上,温热的唇吻着她的耳垂,听到这句话,先是拧了拧眉,而后语气都有些冷硬,告诉她岑佩如是移民去加拿大了。

他还说:"简殊,即使在床上,我也不喜欢被人问些无聊问题。"

之后的事情,她没敢再多问,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学着打理公司的事情,学着如何充当这个得力的左右手。慕昶峰有次喝醉了,微笑地着看她,说简殊是他见过学习能力最强的女人。

他一直称她为女人,就好比他给她的定位,是一个生活工作两不误的全能女秘,而非是一个情场懵懂商场慌乱的小姑娘。而她确实出色,包括在枫丹白露的这三年,她的业绩从来都只会被人仰望和称赞。

但是,慕昶峰不会知道,她那么拼命地学习和改变,其实只是为了追赶他,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想把当年最简单的崇拜变成喜欢,或者是爱,全部给他。

慕昶峰呢,或许,他从来不曾爱过她吧。

简殊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了。有太多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又有太多事情正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她只知道,如今花落她家,她已没有拒绝的余地。

……

该面对的,迟早要要面对。

Part(3)

简殊为了这次的接待,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

就连她的秘书都忙得焦头烂额,不停地在电话里沟通,预约,从各个关系层找寻切入点。但慕昶峰的面子未免太大,电话打过去,往往到了他秘书那里就再也传不上去了。

简殊甚至想,慕昶峰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她跟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里,他还没有如今这做派。

临近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展聿恒的电话,她忙得一筹莫展,说话声音都有些心虚:"展总,你找我有事?"

展聿恒语气急促:"快,马上下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慕先生提前来京,与博雅的总裁约在贵宾楼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她微怔了一下,脱口提示:"展总,慕先生不会喜欢我们这么贸然前去的。"

展聿恒哼了声:"你倒是了解得很,不过我已经提前与慕先生那边沟通过了。马上下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简殊挂断电话,不禁眉头拧起。

可是来不及多想,只有抓起皮包,连忙下楼去。展聿恒见到她,劈头竟是数落:"怎么没有化妆,这套衣服也不行。我送你回家,一切要快!"简殊不以为意,弯身钻进车子:"若是要带个姿色更好的,杨总岂不是更合适。"

展聿恒斜了她一眼,方笑道:"看你这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到了预约的贵宾楼包厢,博雅珠宝的总裁和慕昶峰均姗姗未到。简殊看了下时间,心里有些紧张:"你是怎么说服博雅的宋先生将机会分出来的?据我所知,他这人向来唯利是图,绝不肯将便宜轻易送人。"

展聿恒显得比她淡定许多,只是顾自喝了口茶:"影后叶馨柔最近一段时间会下榻枫丹白露,我答应宋先生,不会从酒店流出一丁点儿负面绯闻。懂了么?"

简殊自然懂了,垂首一笑,又似乎是叹息。

这时包厢门口一阵骚/动,只听有人说了句"慕先生,你先请。"她立马猜出来人是谁,将头抬起来,看向包厢门口。展聿恒蹙眉捅/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起身准备迎接这位尊贵的客户。

慕昶峰从门口走进,先沉声说了句:"抱歉,我来迟了。"

比起几年前,已经不再浓重的广东腔,叫她心头微微一震。

展聿恒自是笑着将话接下去:"哪里,哪里,慕先生远道而来,想必一路风尘,我还怕接待不周呢。"

慕昶峰笑了笑,走到简殊对面的位子旁,他将视线投在她身上,笑意渐深。

他保养得很好,想他今年也有36岁了吧,却丝毫不显老,一如当年般的英拔伟岸。

他穿一套手制Ermenegildo/Zegna西装,配Patak/Philippe腕表,连领带夹都是意大利名设计师的手工精品--全世界独一无二。很多年前,他来港大做演讲,她与同学在台下看着,就听人说:"这就是差距,让人遥不可及。"

其实,他以前对穿戴并不甚在意,行头上的事情,从来都是身边的女人打理。她记得有一次去中环购物遇见大减价,一时兴起买了近一打的polo衫,样式完全一样,恐怕是年轻时的恶作剧,故意在每件衣服领口绣上他中文名字的缩写:MCF。

一天他打球回来,笑吟吟地亲了她一口,似乎当做笑话讲给她:"富昌的徐总,也在领口弄上了这几个字,说是这牌子的衣服穿起来极为舒适。"

然后表情认真起来:"说实话,我还不晓得是什么牌子。"

……

简殊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伸出右手,陪衬着说了句:"简殊,枫丹白露的DOM,慕先生您好。"慕昶峰亦是伸出手来,与之相握:"想不到枫丹白露的DOM,这么年轻。"

博雅的宋先生笑道:"不止年轻,还足够漂亮,实在难得。"

简殊淡笑一下:"见笑了。"

最后四人坐定,博雅的宋先生是贵宾楼常客,于是代为点了菜。简殊一直故作自然,毕竟慕昶峰都没有站出来说"好久不见",她又何必非要表现出故人重逢的伤感来。

一顿饭下来,展聿恒丝毫没有提到接待的事,博雅的宋先生也没有提及生意,不过是在饭桌上不时恭维几句:"前几日,令尊来京出席第五家香港马会会所的开幕,宋某为东道主,理应好生接待才是,不过正巧北美分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把我忙得晕头转向,还请慕先生代为转达一声宋某的歉意!"

慕昶峰表情淡然,一如往常时候,毫无波澜,宠辱不惊:"宋先生多虑了,家父这几年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对一些大费周章的招待,向来能免则免。"

宋先生哎了一声:"慕先生太客气了,马会主席何等身份,招待怎么能免呢!"转而看向简殊,揶揄她几句,仿佛是亲昵的玩笑:"这简小姐一见便是能干之人,酒量一定不差,宋某敬你一杯。"

她唯有笑着说"客气了",将敬酒一饮而尽。

宋先生说了句"好酒量",似乎与展聿恒眉眼交流了一下:"怎么我手底下没有这么出色的DOM,展总,你真该庆幸。"

慕昶峰始终不曾开口,大概是处在这个位置上,时刻被人恭维,早该厌倦了吧。

而这样来来回回几遭尽是独角戏,怕是连恭维的人也快倦了。

展聿恒笑着起身,说了声抱歉,去了洗手间。宋先生也跟着站起身来,笑道:"简小姐酒量未免太好,宋某甘拜下风,可是下午还有要会,只能先行一步去解解酒……慕先生,实在抱歉。"

慕昶峰低眉说:"没关系。"

展聿恒走了,宋先生也走了,一时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简殊更加肯定那走掉的两个人是故意的。她胸口闷闷地,仿佛一切的伪装到了现在,都变得薄脆无比,不堪一击。

"三年,只是一个销售总监,幸好不是在我手底下。"慕昶峰啜了口酒,不咸不淡道。

其实他说得对,如果在他手底下做事,这样的晋升,实在不值一提。她笑笑:"慕先生说的是,简殊要学的东西还多呢。"

慕昶峰放下酒杯,对上她的眼睛:"你已经进步很多了,至少这次没有醉倒在我怀里。"

她立马红了脸,她知道他指的是那次饭局后发生的事情,然对方脸色正常,语气平稳,她如何都不能自乱阵脚,只好维持那个僵硬的笑容:"工作需要,就算是酒量都得一点点练出来,这就不劳慕先生您费心了。"

慕昶峰笑着摇摇头:"看来嘴皮子也练出来了。不过简殊,你时间不多,如果没有要说的,恐怕就再没机会了。"

简殊微怔:关于投资和担保,不可能由她来洽谈,可展聿恒不在,慕昶峰又主动提出,不得不说是个机会。但是慕昶峰从不做亏本生意,若想他同意,必然要先满足他的利益要求。

至于他的要求……

她眸光一撤,像是不敢再看他似的。

"简殊,为什么隔了三年,还是会有人把你送给我。"他脸色柔和,声音温柔,"是不是吃定了,我偏爱你这样的女人。"

Part(4)

第一次是谁,说实话,她不能找出那个人,或者说当时整个饭桌的人都是;但是这一次,拿她当筹码来谈判的,是展聿恒。

她忽而觉得悲凉,因为三年兜转,结果竟然都是一样的。

慕昶峰的确偏爱她这类的女人,她还记得当初见到岑佩如,是个典型的东方美女,身材凹凸有致,脑袋又精于算计,慕昶峰手底下的案子,有一半是经她的手处理的。

她调到慕昶峰身边的时候,岑佩如还没有离开,算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交代她许多事情。岑佩如告诉她,慕昶峰不喜欢身边人管他太多私事,也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她大抵是年轻,没将市场上的流言当一回事儿,还问回去:"做慕先生的秘书,还要监管他的私生活?"

岑佩如这下彻底失了与她兜圈子的兴趣,索性直说:"做慕先生身边的女人,看来你还不够格。"

但是,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就不可以在一起?

况且他一直是她最为敬佩和崇拜的人,大学的第一堂课,便是"慕昶峰两个月净赚五亿"的案例分析,这样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不爱?

能够走到这一步,她只有满心欢喜,甚至庆幸。

这些,岑佩如又怎么会懂得。

她还记得当初简繁逼着她离开慕昶峰的时候,她跪在大门前整整半天,站都站不起来,最后是慕昶峰赶来,把她抱进车子里,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倔强,她从没在他面前哭过,那次却哭得像个小孩子,执拗地问他:"我妈说你不会娶我的,昶峰,你会不会娶我?"

他的手按在她小腿上,一下一下,动作连贯有力。听了她的话,不过笑了笑:"我不跟哭鼻子的小朋友讲话,什么时候不哭了,再来问我。"

等到她停了眼泪,也冷静下来了,这句话却始终没敢问出口。

慕昶峰33岁坐上贸发主席的位子,又是生在慕家的金贵身份,港岛内谁不知赫赫有名的慕二少,想要攀上他的名媛淑女,又岂是少数。

所以,近十年来,他的新闻都不曾断绝,不是哪个大家闺秀,就是某个新晋影星,但是这些传闻向来不具价值,懂得行情的人大都知道他对这类女人不感冒,一是看不上唯唯诺诺的世家女子,二是瞧不起混迹娱乐场的风尘女人,真正被他承认过的,也就只有岑佩如一个。

岑佩如笑得优雅持重:"简小姐,这么说吧,如果慕先生真的爱你,会让你给他生孩子。"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淡,"他从不曾想过使我怀孕。"

说实话,简殊有一刻的兴奋,因为她再清楚不过,从最开始慕昶峰都没有在避孕问题上做过功夫。

直到,她亲眼看到老管家在她饮用的水里融了避孕药。

或者岑佩如是对的,就算她自己,如今再回过头去看看当年,亦会抱有岑佩如一样的心境:她不够资格,真的不够,不管是面对外界打击的应对能力,还是单单做他身边与世无争的女人……她全部都做不到。

……

良久,简殊终于有了反应,似是哼笑一声:"慕先生,别人怎么想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即便是偏爱吧,也已经过了新鲜日子,不是么。"

慕昶峰挑了挑眉:"简殊,你不是小姑娘了,坦白说,想让我入住枫丹白露,除非你躺在床上,不然没得商量。"他说着,站起身,似乎就要离开。

简殊坐在原位,目光追着他的动作,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想说话,又生生说不出,直至他走到包厢门口,她才忍不住叫住他:"慕昶峰!"她紧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微颤,"三年前我离开慕氏,你可以知道我的去向,但是你一直没有去找我,所以你现在又是何必?很多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

慕昶峰转过身,打断她:"简殊,你还是不懂。过去与现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态。"

Part(5)

慕昶峰的车子开到枫丹白露的门口,司机毕恭毕敬地提示说到了,慕昶峰才瞥了简殊一眼。她跟在他身边的日子不短,大抵明白他眼神传递的意思,于是整整衣服,下了车。

按照常理,枫丹白露举凡是接待大客户,都是隆重而谨慎的,但慕昶峰是特例,慕家人生性低调已是市场上公认的事实,若想投其所好,必然分分做足准备。譬如现在,整个酒店都仿佛不知道这个消息似的,门口的礼宾态度亲和而恭顺,向他鞠躬问候,并没有因为客人是由DOM亲自迎接而有所惊异。

简殊恭敬地走在前侧,将其引至43层。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浮雕与油画交相辉映,显示出这一整层的与众不同。甚至为了制造这个清净的环境,早在几天前,展聿恒就通知过预订部,要求以客满为由停止43层所有客房的预定。

所谓宾至如归,也要因人而异。

故此,慕昶峰的面子,永远比其他人更难给足。

一路走到总统套房的门口,简殊才停了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先生,您的套房到了。"慕昶峰没有说话,任凭简殊将门打开。眼前一片明亮风景如扇展开,他方微笑了下,迈步前行。

简殊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然没走几步,整个人便被他抱了起来,瞬间天旋地转,等到一切静止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放在了宽敞柔软的大床上。他声音哝哝,用广东话叫她的名字,那是她最为熟悉与怀念的声音。然后是细碎而密麻的吻,落在她唇上颈上,他的呼吸喷在她肌肤上,仍是具有魔力一般,仿若倏然生起一片火,使她体温骤升。

好像是三年前,每个忙碌的白天结束后,她与他回到位于施勋道的别墅里,他都是这样霸道而深情地吻她,一面叫她的名字。有一次是应酬之后,他醉醺醺地将她堵在门口,欺身吻了过去,也因此被狗仔记者拍到了照片,放在八卦周刊上大幅宣扬。

她为此闷闷不乐:"明明已经这么隐蔽了,还会被记者跟拍。"

慕昶峰笑着将她揽入怀中:"大概住在深水埗的'笼屋'里,才不会被人跟拍,所以,别人在意的事情,就由他们去吧。"她瓮声瓮气地哼了一下:"消遣我就算了,住'笼屋'的人已经够惨了。"

她仰起脸,神思认真:"其实我上小学的时候,曾经幻想过开一家旅馆,专门收留露宿的可怜人。"

慕昶峰只是笑:"简殊,你才是我见过最可怜的人。"她不信服,但是股市大亨说的话向来都有几分根据,于是问:"我哪里可怜了?"

他顺势将她搂紧了,嗅着她身上的香气说:"被我吃的时候最可怜。"她蓦地脸红起来,而他趁机将她深吻,"以后不要涂唇膏,我不喜欢吃。"

……

简殊闭上眼,竟吃吃地笑出声来。

因为好笑吧,凭着他的一句话,她整整三年多都没有涂唇膏的习惯,就算是极为重要的场合,是工作要求,她回到家也会第一时间洗掉。

她抓紧床单,似乎在忍,又似乎在妥协: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她还怕什么,或者这辈子,总该有那么几次不切实际的期待吧,尔后反目也好,陌路也罢,总会过去的。她一向敢赌敢拼,敢承担后果,所以就这样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简殊,认真点。"

他大概不满于她的反应,手掌钻进她的衣服里,探到她后背上摩挲,一层一层地撩拨,点点蹭去碍事的衣料,与她唇齿交缠,肌肤相贴。

突然,一阵痛意袭来,她狠狠地抓着被子,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眼前的男人变得陌生,但似乎他一直都是陌生的。他一寸一寸掠夺着她,汲取着她,尽力而尽情。她不知道这是否算久违的快感,只知晓凡她从慕昶峰身上获得的,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她都觉得是幸福的,值得的。

她慢慢将手臂游移到他背上,配合他,也配合着自己。

就当做,是最后的放纵好了。

……

"简殊,回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低沉富有磁性,极具诱惑。烟雾缭绕下,是贵族一般的优雅姿态,他没有用问句,仿佛已经肯定了她的答复。

简殊翻了个身,背对向他:"这算什么?你想要的我给你了,但是我想要的,我还没有拿到。"

"职位?"慕昶峰笑着掸了下烟灰,"你觉得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

她亦是哼笑一声:"食君之禄,为君担忧。如果不想继续担忧,不如全都舍弃了,点滴不要。慕先生你说是不是?"

慕昶峰瞥视她一眼:"这么说,你是极不愿在我手底下做事了。"

她呆呆看着前方,米色的提花窗帘,下摆点缀着细细的流苏,窗子似乎没有关紧,不时有风钻进来,轻易地拂过那片流苏,似乎就要荡起波纹来。

她的心也是,只是没办法做到风过无痕,她动了动唇:"比我够资格的女人一定有,回头草,未必新鲜。"

慕昶峰已经抽完了一支烟,将其按在烟灰缸里,显然无意与她呈占口舌上的风头,只瞥了她一眼,说:"帮我松一下。"简殊明白他的意思,他有轻微的颈椎痛,大概是年轻的时候太拼命,他曾经说过:"我跟美国人谈判的时候,最多三天没合眼,常常就在车上睡了。"然后笑话她,"那时候,你应该还在上小学。"

是啊,他在工商界混出风头的时候,她才念小学;他成了股市大亨的时候,她才念大学--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厚厚的十年。

这是时间的距离,经历与认知的距离,若接近便是接近了,若远了,怕将是风马不接。

简殊没有拒绝,起身握住他的双肩,一点点下力按过去。她的头发很长,这时候松散下来,恰好扫在他臂膀上,每次用力,每次前倾,都像是电流一般,急蹿而过,滑滑的,痒痒的,次次重复。

"简殊。"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鼻息间微微嗯了一声:"什么?"

他的手游上来,握住她的,沉默了半响,仿佛有话要说。但是他这个人向来喜静,或许只是想叫她的名字而已,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都无法确定他真正的心思。

慕昶峰,太高深莫测。

这时,熟悉的电话铃响起,简殊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电话,于是说了声抱歉,收回手臂去取手机,没有想到的是,打来电话的会是简繁。

她叫了一声"妈",问:"你找我有事?"

简繁呼吸有些急促,定了几秒才开口:"你在哪里?"

她有些哭笑不得:"我在工作,当然是在酒店里。"看了眼慕昶峰,他并没有将视线投过来,但是简殊知道,他一定字字句句听得仔细。

简繁顿了一顿,说:"别怪我草木皆兵,慕昶峰去了a城,如果……如果他去找你,你就辞职回港吧。"

简殊不禁皱眉:"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你不要乱想。"

简繁不以为然,声音仍绷得硬/硬的,她是做律师的,素来疑心重:"简殊,你已经不是年轻小姑娘了,无论如何将来是要找好归宿的。你记清,我不会允许你继续跟他交往。"

"我知道……"然话未说完,简繁已经将其打断:"还有,如果慕奇峰找你,不要见他。"

简殊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因为实在不能联想自己与慕奇峰有何关系。当初毕业时,她先去的其实是慕奇峰手底下的投行,一路顺风顺水,业内都称她是新一代的"金牌经纪人"。但是做了将近一年,都不曾见过慕奇峰一面,倒是后来因为业务需要,先在饭桌上遇到了慕昶峰--这明明是毫无关联的雇佣关系,简繁怎么会顾忌这么多?

她想了想,说:"这些全是不会发生的事情,你想太多。我还有工作要忙,就这样。"

她挂了电话,心情仍无法舒展。

她急需要寻到一个理由,一个慕奇峰要来找她的理由。因为慕昶峰在旁边,她没办法在电话里多问,但心中总归是顾忌颇深的。

按理说,慕家两兄弟完全不需斗争,慕昶峰已经将实权握得牢固,暗地里搞些小动作,不过是慕奇峰的一厢情愿罢了。难不成,慕奇峰也吃定她与慕昶峰余缘未了,要来插上一脚。

那么,他未免太过看得起自己,也未免太过看不起自己的兄弟了。

简殊将电话放回原位,转而对慕昶峰说:"抱歉,是我妈妈打来的。"

慕昶峰语气淡淡:"没关系。"

简殊已经在穿衣服了,一面向他交代:"酒店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做销售的最不轻松,所以……"慕昶峰微笑了一下,说:"顺便帮我订会议室,明天上午十点。"

简殊怔了一下,说:"好。"

在她就要走出卧室的时候,慕昶峰又叫住她:"简殊,对销售来说,重要的是什么?"

简殊有些讶异于他的问题,但还是回答说:"我不觉得慕先生是在考我课本上的知识,如果是,我可以凭借记忆回答您,是attention,interest,desire和action[注1]。慕先生是否满意?"

"滞销品才需要不断推销,需要不同技巧,但是你不一样,随时欢迎你来向我询问使用体验。"他将视线收回,似乎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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