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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桥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0

他微笑着冲她招手,待她走近了便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怎么闷闷不乐,看来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顺势靠在他肩上,摇摇头:"有点累而已。"

慕昶峰眉头一蹙,像是极不情愿:"千万别这么说,简小姐,你可知道我已经候你多时了。"

换做之前,她大概要回复一句"堂堂慕主席,竟把时间用在候人上,要叫多少人咋舌",但在这时候,对于慕昶峰的幽默,她实在无力调侃,只靠在他肩上,伸手抚摸/他的发。慕昶峰的头发乌黑浓密,五指穿过,总觉充实而快乐,她笑了笑,说:"昶峰,我想你到了六十岁,一定还是一头黑发。"

慕昶峰淡淡地"嗯"了一声:"但愿我不被公事愁白了头发。"

她鼻息一哼:"发愁的,一定是你的对手。"

慕昶峰眉毛一挺,轮廓如是鲜明:"所以简殊,千万别跟我作对。"他想了想,又道,"除此之外,悉听尊便。"她扑哧就笑了,好像只要在他面前,她的笑点都要低上几百倍,随便几句甜言蜜语都会叫她忍俊。

"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反悔。"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慕昶峰故作高深,甚至竖起三根手指:"我以慕昶峰的名义起誓。"

简殊笑得更深了,发出咯咯的声音,一面响应:"以简殊的名义照单全收。"

后来两个人又吃了宵夜,一起坐到天台看星星。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全岛灯光璀璨,仿佛天上地下两面星光。尤其国金中心一支独立,她仍是以靠在他肩上的姿势,对着前方挑眉:"你看,就是这根'香'一样的东西挡住了大片景色,真不晓得地政总署怎么会批过这个高度。"

慕昶峰当然不会告诉她,为了放宽限制,安排游说了多少议员,不过既然她的想法与自己相悖,难免蹙眉:"这么说,你是不喜欢?"

简殊想了想,说:"这个嘛,有句老话叫'爱屋及乌',因为慕先生您在里头,我当然也是喜欢的。"

慕昶峰笑着摇摇头:"牙尖嘴利,话全被你说了。"

趁机就要吻她,简殊扭身一躲,从他旁侧钻出去,一面得意:"慕先生是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罪加一等。"

她笑弯一双眼睛,不过是发现与心爱的人玩笑,竟也可以这么美好。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童心:"那你……干脆判我终身监禁好了?"

慕昶峰亦是,答复她:"本席受理。"

Part(23)

简殊向来浅眠,这一晚却睡得极熟。

甚至慕昶峰夜里起来,也没有吵醒她。因为没有开灯,卧室一片黑暗,慕昶峰点了支烟,神色复杂地站在窗前吸了几口,一星红芒忽明忽暗,颇显诡秘。

简繁的话犹在耳边,说慕奇峰并非慕氏所出,谢碧文正是得知这点,方竭尽全力为慕璟琛在慕氏争取一席之地。可是,他的顾忌却出在另一面。

三年前,简殊不辞而别。依着他的脾气,就算不做勉强,也不会放任一件不清不白的事情叫全港人笑话。但事出有因,父亲找到他,以这么多年来最为失望地语气对他说:"昶峰,你一向优秀,不该被女人迷了心智!"

然后,慕启元丢给他一份鉴定报告:"你大哥不成器,我不必去追究,但你要为了这么个女人,把丑闻闹到家里来,别想!"

他看完那份亲子鉴定,整个人犹被泼了一盆冷水,悲怒而清醒。

只是这时候,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慕启元只顾训斥,怕也气得不轻:"我从不信你会做出这种蠢事,若是单单为了打击你大哥,也未免太叫我失望,还是你想好了,要我这把老骨头,今朝被你活生气死?"

这话太狠、太绝,慕启元不禁剧烈地咳了几声,他连忙止住父亲的训骂,回应说:"我相信不会有人随便谈个女人都要看看是否沾有血亲,既然于我没有半点好处,我何必引火自/焚?"

他自然不会告诉慕启元,与简殊的相遇,全是拜他大哥所赐。他常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正是应付慕奇峰的一套:大哥以为男人尽是靠着女人凑成交易的,所以送来一个岑佩如不够,还要买一送一;岑佩如在商场亦算是摸爬滚打了多年,审时度势,也能分出利益,寻个正主,倒是简殊,不过是个年轻慌乱的小姑娘,次次怀疑,次次试探--她的出现看似理所当然,又全无道理。

最针锋相对的时候,慕奇峰与他晚宴后相遇,问他:"听说,你手下的岑助理被你遣去了加拿大,老二,你也够薄情的!"随后一笑,又问,"新上任的这个小姑娘,倒是看起来老实多了。"

慕昶峰别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大哥这是对岑小姐跳槽极为不满?同为慕家人,还是别这么生分的好。"

真正对付一个人,放条毒蛇才算是轻的,若狠得下心来,送你一朵罂/粟花,要的才是你的命。

岑佩如是那条毒蛇,而简殊,正是那朵罂/粟花。叫人越提防,越上瘾。

在慕氏兄弟的斗争中,慕奇峰每次都输给他,因为心够狠,他终于赢了一次。

……

慕昶峰一支烟抽完了,又点了第二支。

烟雾缭绕下,是埋在月光里,轮廓分明的侧脸。

周围实在安静,他甚至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安谧而均匀。他忽而想起她问他:"三年前我离开,你明明可以知道我的去向,但是你一直没有找我,所以你现在又是何必?"

他回答说,过去和现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态。

因为不止心境会变,包括很多既成事实,如被时间洗涮一遍,都可能变成另一个样子;当然,更因为另一场无可避免的牵扯。

他知道,战役即将打响,这次怕是不止慕奇峰,更有心计有手腕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与他素无来往的谢景文,竟打来电话,欲假谢家小型家宴,请他来坐坐。想必是时间紧逼,叫对方迫不及待了。

何景年提示:"谢先生这次请您过去,该是为了东联一案。"

慕昶峰予以否定:"不,真正厉害的角色已经坐不住了,我倒不急于一刻。"

何景年略有思绪,只道:"谢家人的面子不轻,虽说是场家宴,以谢慕两家的关系,怕是人都齐了。"

"看来正是算准了这一点,"他停顿一下,又问道,"上次交代你办的事情,有什么进展?"

何景年答:"内部消息,富康的财务公司近期会与日本方面签署百亿日元的贷款融资,牵头的正是三友银行,谢景文功不可没;而报告表上,这一季度的收益又有大涨,是金融海啸后,富康的最好状态。"

慕昶峰道:"宏观经济不景气,想要翻身也难,倒亏了铁娘子这么上心。"

何景年继续道:"捞偏捞黑,一念之差,大少这次难免引火烧身。"

慕昶峰笑了一下:"那就盯好富康的财务公司,尤其是持牌人,一旦有什么情况,马上通知我。"

何景年应了一声,也就退下了。又剩他一个人,以落地的明亮大窗做背景,在这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高瘦而孤独。

这是九龙行,已经脱离慕氏的九龙行总部,而他身兼集团主席,又在贸发局担任要职,如此风生水起,该有多少人称赞与羡慕。

然而,高处不胜寒。就像是背后美丽的维多利亚港,被世人渲染得太过传奇,又有几人能读懂她的百年寂寞?

当过去终成历史,每天都会有新的刺激。

还是孩童的时候,或许曾仰望这片美域,即便是锋芒初现的年纪,也将这里定为毕生所向,可是真的踏在这片土地上,俯望全港,他方觉得这种没有分享的热忱终是会慢慢冷却的。

没错,他从未这样渴望过一个值得信任的"分享"。

PS:生命不息,虐叔不止。

Part(24)

在慕氏集团,曾流传这样一句话:"公司事无巨细,咸交老二处理。"

这里的老二,是慕昶峰;而有这个资格如此称呼命令他的,当然是集团主席慕启元。不过自从慕昶峰另辟九龙行,离了本部后,这句话的对象便换成了另外一人。

这人,当然不会是慕氏长子慕奇峰,而是他的儿子,近几年才风声鹊起的商界巨子慕璟琛。

因而慕氏接班之争,从两子夺嫡,变成了三足鼎立,愈发复杂起来。

近来慕启元病情加重,不得不长期住院。只是人老了,难免会脑筋胡涂,秘书向他汇报公司情况,他都极不乐意去听,只摆摆手:"有什么事,交给璟琛就行了,我这阵子难得清闲,不想管太多。"

照情况看,慕启元似乎真的"乐得清闲",并且话里话外,暗示得太过明显。这是慕家的家事,别人自然不会多问,秘书说了声是,也就退下了。剩慕启元一个人,多数时间都在病房里看书下棋,只在慕庄秉珍过来的时候,才会出去晒晒太阳,透口气。

他是当真不管慕氏,不过市场上的传言,多以为慕启元是故意丢了大饵,在这一场接班之争中,看清几个后辈的本事,那么,人之将死,也了无遗憾了。

这天,慕启元遣退了秘书与护士,一个人半躺在病床上看报,半响门被敲开了,他抬起眼皮,看清来人,鼻息一哼:"你来了,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来人是慕庄秉珍,手里带了煲汤,只说:"今晚孩子们都要去谢家,我放心不下你,特意过来的。"走近了,放下东西,替慕启元整了整靠背的枕头,"张妈煲了参芪兔肉汤,你的肝一直不好,却不肯养,总叫人为你操心。"

慕启元索性放下报纸,瞥了一眼:"你知道我最烦吃这些。"

慕庄秉珍不以为意,将汤倒出来,拿汤匙舀了一勺:"尝尝?加了枸杞和莲子,味道一定不错。"

慕启元不再推辞,蹙眉尝了一口,说:"嗯,还不错。"

这话博得对方一笑,却听慕启元又道:"谢家家宴,你理应过去瞧瞧,虽说老大非你所出,但毕竟是慕家血脉,这层关系你应知晓。我感激你胸怀大度,陪着我撑到今天,如今后辈都长大了,你我也是时候放手了。"

慕庄秉珍一怔,旋即又笑道:"你这不是又拿我当外人?这些年,不管是我,还是昶峰,哪个不是对慕氏尽心尽力?要说老大,确实与我生疏不假,好在碧文懂事,里外照应着,你有哪里不放心了?"

慕启元这方点点头,握住她的手:"秉珍,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反手与之相扣:"不,启元,未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才是我毕生遗憾。"

慕庄秉珍自然要顾及慕启元的意思,陪了他一阵儿,也就启程离了医院,司机在门口候着,见她出来,忙下车替她打开车门,恭声问:"夫人是否就要回慕公馆?"

慕庄秉珍看了眼垂暮夕阳,沉下声音:"直接开去谢公馆。"

待她赶至谢公馆,晚宴尚未开始,只有谢家女眷在偏厅招呼,见她进来,谢碧文先站起来叫了声"妈",谢太太亦是起身,极为亲昵地走过去挽住对方:"刚才我还跟碧文说,怕你照看启元没时间过来,这不正好,咱们两家人许久没坐在一起聊聊了。"

慕庄秉珍稍一侧头,瞧见里头还有人,低眉顺眼地站着,模样倒是好看,于是问:"这位是?"

谢太太眼角一弯,笑着介绍:"这是金X局叶总的小女儿,叶淑仪,"伸手一招呼,"淑仪,见过慕太太,上次宴会,你父亲向你介绍的慕二少,正是慕太太的儿子。"

叶淑仪微微一笑,说话声音也甜:"慕太太你好。"

慕庄秉珍回之以微笑,一面用审视的眼生望向谢碧文,然对方表现出的自然,反倒叫她有些局促。谢碧文说:"妈,现在这里没有外人,话就明说好了。那日叶小姐与二叔有过一面之缘,只能说相遇便是缘分,我为其嫂,辅以外力,不过是尽尽本分。"

好在叶淑仪出身名门,恭顺的态度也不叫人讨厌,慕庄秉珍方"嗯"了一声,说:"自老二30岁起,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开始为他娶媳妇的事情发愁,这事情,能成便好,总之年轻人的事,我不会多加干涉。"

谢碧文笑道:"当然,今天早上我大哥已经约过二叔,过些时候就该到了,他们男人谈什么姑且由他们,我们说我们的。"她拉住叶淑仪的手,"二叔向来不喜参加这些聚会,今天是个好机会,好好认识一下。"

叶淑仪仍旧笑得迷人:"还是慕太太说的对,感情的事,有缘最好,却也勉强不来,我父亲极力提倡我自立自主,我只是尽力去争取一个相识机会,大家还是别把问题看得太深沉了。"

这一席话深得慕庄秉珍的赞许,只觉得叶淑仪不愧为叶家之女,恭谦之余,又懂得顺风追捧,回避尴尬,算得上一个社交好手。

这时,天色已暗,谢家的男人们亦从楼上下来,最先跑下来的是么子谢从文,一身时尚装扮与20多岁的年纪倒也相符,人还没到,已经在高喊:"不是说家宴?看看什么时辰了,要饿死我!"

谢太太摇摇头:"大呼小叫,当心你父亲给你好看!"

谢从文不再吵了,低声嘟囔:"父亲那有空来调教我,还不就是整天跟大哥两个人谈谈偏门生意经,哪有我的份儿……"

谢太太被他气得险些拍案,赶紧止住他的胡言乱语:"还不闭嘴!我祖上积德才不被你口无遮拦招来是非!"

谢碧文亦是气得不轻,厉眸一扫,发出警告。

要不是慕昶峰赶到,还不知这尴尬场面要维序到什么时候。

谢太太使了个眼色,谢碧文便拉了叶淑仪去了正厅,留谢太太善后似的,说:"叫他们男人先谈事情,反正我是插不上嘴,不如在这聊聊旁的。"

谢从文撇撇嘴,也从母亲身后绕了出去。

因这些年在商场打下的名气,谢碧文的出现并不叫人意外,就算是叶淑仪,有着够硬的金融背景,又在投资机构任要职,在座几位也都相互熟识。慕昶峰不过抬眼瞥了一下,表情冷淡,就听谢碧文调侃:"二叔,你最不爱交际,不过前段时间,叶小姐与你见过一面,还有印象吧?"

慕昶峰这才又看了叶淑仪几眼:"原来是叶先生的么女,见过的。"

谢景文在一旁笑道:"素来听闻叶总最为疼爱叶小姐,前些时候还在发愁,与众老友讨教如何为叶小姐觅得良胥……你看你看,叶总最疼你了。"

叶淑仪下巴微微扬起,眸光淡淡:"容我说一句,家父大费周章要操心的事情,其实为时过早。本城几个拼在市场上的女人要过早出嫁了?我也不过二十多岁,急不得燥不得,又不是嫁不出去是不是?"

谢景文听完,脸色有些不济。

叶淑仪又将目光投向慕璟琛,道:"我总觉得,感情的事情不可勉强,却也禁不得斤斤算计,还是慕太太说的好,顺其自然,长辈大不必多加干涉。璟琛与我同窗多年,近日不是正在拍拖,也不见碧文阿姨说些什么。"

江湖传言,这位叶小姐看似恭顺,其实有把刀子嘴,一句话听不顺耳,反过来就是一刀,反正有父亲在后头撑着,谁也奈何不了她。

没多久,晚宴开始。谢家的厨子在城内颇有名气,几道大菜做工精致,色香形美,引人啧啧称赞。席间,除了谢家不争气的小儿子"语出惊人",时有冷场,大体还算顺利。直至晚宴结束,叶淑仪起身说了声抱歉:"多谢招待,不过想到家中还有些琐事,不便叨扰太久。"

谢太太自然惋惜:"不是下午时候说好了,就在这歇一晚,要玩得尽兴,怎么突然又要走了?"

叶淑仪答:"淑仪记性不好,才想起来与家父有约,今晚要陪他老人家对弈几局,实在不好意思。"

谢太太不便挽留,只好说:"我去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慕庄秉珍想了想,冲慕昶峰提议:"老二,叶小姐家在山顶,与你正是一路,不如你送叶小姐回去?彼此都是年轻人,相识就是缘分,也要多加联系才好。"

慕昶峰犹未答话,叶淑仪已经笑着说了谢谢:"那就麻烦慕二少了。"

Part(25)

慕昶峰与叶淑仪先行而去,不多时,慕庄秉珍也借机离开。剩下的全是谢家人,说起话来,也方便许多。

谢景文哼了一声:"这叶家妮子嘴巴倒是厉害,还真当他父亲有几分面子可卖!"

慕璟琛略加蹙眉,看了母亲一眼,谢碧文正在喝茶,轻啜一口,方徐徐开口:"叶家面子不薄,你不买自然有的是人插队,现今形势就是这样。"

谢太太附和道:"看样子,这叶小姐还是很中意慕家老二的。"

"那不一定,"谢碧文抬眸瞥了慕璟琛一下,笑得意味深长,"就好像二叔压根儿对叶小姐不感兴趣,碍着他/母亲的意思,也得送这一程;至于叶小姐,不过是回我一个人情,我还能看出来。儿子,你觉得呢?"

慕璟琛面色平静,半响才答:"我不觉得二叔会为此感激你,如果是激他开罪父亲,大可不必这么做。"

谢碧文笑着摇摇头:"你越顺着他,他越不睬你;要懂得顺时施压,才好叫他不得不留心你。儿子,像我说的,你要学的还多呢。"

她顿了一顿,又道:"当然,可以多像你二叔学学,至于你父亲,就算了吧。"

慕璟琛笑了笑,没再接话,只将视线投向外头。半山之地,风徐星明,照这情形看,山雨欲来恐怕还欠些火候。

……

慕昶峰回到施勋道,已经入夜许久了。

送叶淑仪回家这一路,两人话都少的可怜,快到叶公馆的时候,叶淑仪才笑着对慕昶峰说:"多谢慕二少抽空送我回家。"

慕昶峰靠在椅背上,不慢不紧道:"哪里,顺路而已。"

"但慕太太和你大嫂不见得也这么想,"叶淑仪眸光若星,说是美人,绝无半点谬赞,"这么说吧,慕二少一定懂得审时度势,我不介意这个时候与你做出戏来讨你父亲欢心,如同家父十分欣赏你,对你我来说都是名利双收的好事情。"

慕昶峰略略皱眉:"是叶小姐多虑了,如你所说,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如若争取,也请寻个正路。"

叶淑仪碰了个钉子,然不气馁:"慕大少身为慕家长子,就算平庸,也较之慕二少你占尽了优势,相信金x局的女婿头衔,能为你加分不少。"

慕昶峰实在不愿与之对话下去,烦琐之余,竟笑了:"叶小姐,斗气不是拿一辈子的幸福做赌注的,你还年轻,以后会懂得。"

叶淑仪这方怔愣了下,面色微冷:"停车!"

司机将车停下,叶淑仪只看向慕昶峰毫无波澜的侧脸,又笑了下"我到了。"

脸色转变的倒是快,说白了,还是小姑娘心态。

慕昶峰未作多停留,吩咐司机开回施勋道,不过是仍旧沉默一路。

进了别墅大厅,不见简殊人影,他问了管家一句,又顾自上楼去卧室寻她。打开卧室的门,正见她站在窗前看向外头,他唇角一扬,几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简殊,你在等我?"

他的下巴垫在她肩上,呼吸喷过来,又暖又痒,她忍不住笑出声:"听说慕先生最烦应酬,怎么今晚有空?"

慕昶峰答:"确实,如果不是念及有人等我,怕是再拖上几个小时也回不来。简殊,你信不信?"

她趁机转过身,与他相对:"信,慕主席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慕昶峰微笑,露出两颗梨涡,从前她总觉得他若白净,配之梨涡也显得清秀俊美,但冷硬深沉几乎已是慕昶峰的代名词,若是白净……她想想就要笑……慕昶峰不肯放过她,质问:"又在寻我开心?"

"不不,"她连忙否认,双臂搭在他颈上,踮脚吻上他的唇,"我在想怎么犒劳你,这样如何?"

慕昶峰垂眸,说:"不够。"

低头将她深吻,唇齿相含,一面用低哑的声音告诉她:"简殊,只要是你,永远都不够。"

她不推挡,任由他吻过来,管自吃吃地笑:"昶峰,我要回a城一趟。"

慕昶峰停下,眉心微蹙:"怎么回事?"简殊耸耸肩:"展总call我,刚好回去交代一下,辞职信已经打好,拿给他就是了。"慕昶峰这方"嗯"了一声,说:"看来简小姐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就是辞职?"

"不,"他又吻她一下,"是跟我一起升天堂。"

Part(26)

简殊买了次日的机票,回a城去。

不同于香港的湿热,短短几天,a城似乎已经步入秋季,多风而干燥,阳光依旧耀目,从玻璃窗斜进来,把人影拉得修长。航站楼人来人往,她穿了件米色西装外套,埋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一个转弯的功夫,后面竟有人叫住她的名字,几步追了上来。

她扭头,眸光一动:"展总?"

展聿恒将她打量一番,笑了笑:"没带什么行李,看来是不准备在枫丹白露做下去了?"

简殊亦是笑了:"那还要多谢展总撮合,没有你与杨总煽风点火,我去哪里寻人旧情复炽?"

展聿恒笑着摇摇头:"简总的嘴上功夫一流,我甘拜下风。走吧,就算是要辞职,也把事情交代一下,董事长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看来又要为人才外流而惋惜。"

一路无言,直到上了车,空间变得逼仄而封闭,展聿恒终又开口打破沉默:"其实,最初我并不确定你与慕先生有旧情,是……"

"展总,"简殊打断他,无所谓地挑眉,"祝你跟杨总幸福,物以类聚,恭喜!"

展聿恒怔了怔,半响方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简殊垂眸:"同在EO,最可能跟杨总玩办公室激情戏的人,当然是展总你;至于我,被你们算计的很彻底,是不是?"

那日隔着电梯,杨岚微扬起下巴,衣领虽高,却难掩颈上吻痕,也是从那一刻起,她突然发现,原来爱情和事业都离阴谋这样近。

与其被人耍,不如换个位置,耍耍别人。

她倒是极为享受这一刻的快意,看着展聿恒在她眼前面露尴尬,极力掩饰那份心虚。

到了酒店,展聿恒去泊车,剩她一个人站在枫丹白露的大门前,仰面望向这栋40多层的建筑。复古的风格,宽敞明亮的大堂,两座石柱高耸,使得大门宛若天开,而门侧盆景绿意葱葱,似乎带来几许生机。

有礼宾认出她来,弯身叫了声:"简总。"

简殊点头,瞥见展聿恒走过来,便先他之前迈进酒店。

原本员工离职,与人事部讲明则矣,但身为酒店DOM,尤其是业绩不错的DOM,若想干干净净地辞职,先得过得了董事长这一关。

三十天的辞职过渡期,对于她来说,倒无异议。毕竟做了近三年的职位,说转手旁人,交接工作不尽力绝非她的做事风格,所以,在董事长接过辞职信,并未拆封便请她好好考虑的时候,她只笑了笑,回复说:"枫丹白露是我在a市的第一份工作,简殊虽然只做了三年,但感情也是有的,只是香港那边琐事太多,怕是难以两处分心,还望董事长体谅!"

董事长想了想,提议说:"目前香港那边一切进展顺利,新酒店的落成已在筹备当中,如果简总真的不愿再离港,大可以负责枫丹白露的香港业务。"

简殊微笑着答:"董事长,PDCA法则[注1]谁都会,但预期与成果还是不尽相同,只靠简殊一个人,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董事长隔了好半响,才叹息一声:"也罢,你志不在此,换个领域或者发展空间更大些。"

这一场谈话耗时不多,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却见展聿恒倚在对面墙上,一双锋利的眼眸朝她看过来:"看样子,离职事项谈得很顺利?"

简殊眉梢一扬,笑道:"托你吉言。"

见她要走,展聿恒又叫住她,说:"一起吃个饭?无论如何,三十天的过渡期里,你还是枫丹白露的员工,也需做好本职对不对?"

她干脆回答:"如果陪总经理吃饭也算是本职的话。"

展聿恒沉默了下,连笑容都显牵强,还是说:"当然……不是,是陪客户,枫丹白露的大客户。"

[注1]:P(Plan)表示计划;D(Do)表示执行;C(Check)表示检查;A(Action)表示处理。是管理活动的规律,一种循环模式,用于筹备与管理。

Part(27)

展聿恒口中的大客户,其实是香港日化巨头庄秉贤的儿子,绰号"滥情大少"的庄智城。简殊不禁皱眉,几乎已马上联想到慕家与庄家的关系。但日化业素来与酒店业无所往来,这时候,跑来一个庄智城,还成了枫丹白露的大客户,着实叫人费解!

约定地点是附近一家美食会所,因为常年接待客户,展聿恒自然常来,服务员亦是极为熟络,直接问:"展总还是老地方?"

展聿恒摆手道:"不,庄少爷在哪间,我有约。"

对方立马点头,毕恭毕敬道:"在楼上,请二位跟我来。"

简殊跟在展聿恒旁侧,瞥他一眼:"展总口中的大客户,就是庄智城?"

展聿恒并未回答,反倒问她:"惧场了?"她哼笑一声:"英商会,美商会都应付得来,还会怕同胞?"展聿恒不过笑笑:"那当然再好不过。"

进了包厢,就见庄智城怀里搂着一个略显眼熟的娇羞美人,低语喃喃,说着调情话。听见动静仍不为所动,展聿恒低咳一声,叫了句:"庄少爷,叫你久等了。"

庄智城这才从美人怀里抬起头,笑得浪荡:"哪里,反正有美女在怀,就是你们今天不来,我也没有异议。"

江湖之大,这种人不是没有,简殊并未表现出一丝不耐,反上前与之招呼:"你好,庄少爷,我是枫丹白露的DOM,简殊。"

平心而论,这庄智城虽名声极差,模样却俊朗,如不是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倒有几分酷似慕昶峰,他沉吟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峰哥的女朋友嘛。"

简殊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脸颊都有些泛红,还是说:"庄少爷见笑了。"

庄智城无所谓道:"叫什么庄少爷,他日峰哥娶了你,我还不是要叫声大嫂?"

简殊只觉胸口一闷,原以为返港后会遇到一干人等质疑,不料远在a城都能遭遇敌手。她不信庄智城这句"大嫂"发自肺腑,不过是碍着旁人,要她自损颜面。

好在展聿恒将话题引开,直切重点,问道:"庄少爷这次带来'兰韵'新品,有关发布会的细节有没特殊要求?"

庄智城不答,扭头问他旁边的女人:"Kiki,有什么特殊要求?"

怪不得眼熟,这Kiki竟是某次选美大赛的冠军,今天陪过来,怕是接到了'兰韵'的新品代言权。她身子倚着庄智城,想了一会说:"我喜欢蓝色,会场布置蓝色花卉。"

庄智城应道:"行,那就蓝色。"

时间分分过去,始终没人点菜,展聿恒镇静之余仍在频繁看表,这才叫简殊觉得哪里不对,碍着庄智城,又不好开口。这时,包厢门口传来声响,她还未扭头看,已见展聿恒站起身,恭声道:"慕先生,您来了。"

她一怔,起身看过去,却发现来人并非慕昶峰,而是她从未与之谋面的富康总裁--慕奇峰!

慕奇峰笑道:"不好意思,来迟了。"

又看向庄智城:"怪不得自告奋勇负责新品发布,原来是趁机来京风流。智城,你父亲知道又得大发雷霆。"

庄智城不以为意,眼皮一抬,说:"慕老大,这话可不该当着美女的面说。"

从进门开始,慕奇峰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流连,可是直觉告诉她,慕奇峰的出现绝对不简单。先不说慕氏兄弟多年不和,慕昶峰的表弟何以与慕奇峰如此熟稔;亦不说两个人同聚a城作何居心;单单是两方都与枫丹白露牵扯起来,已叫她头痛不已。

故而这一顿饭,她吃的并不顺利。

庄智城与美女Kiki卿卿我我,展聿恒与慕奇峰围绕生意周璇,翻剩她一个人多余似的,半句话都插不进去。她不禁怀疑,展聿恒带她来的目的是不是另一场阴谋。

然市场传言,说展聿恒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想,如若牺牲她一个,能换来酒店更大利益,他怕是连考虑都不会,便直接将她卖个彻底。

那么,她便再也寻不出对他为人的一点留念了。

可是来不及多想,饭局结束,庄智城便拖着Kiki先行而去。慕奇峰不为所动,坐在原位与展聿恒讨论新酒店的筹备问题,预算,招工,规划……细致而烦琐,颇有迫在眉睫的味道。

她只顾听,直到中途展聿恒借故出去,慕奇峰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开口,却是直接叫她的名字:"简殊。"

两个字,既不亲昵,也不生疏,尾音拉得极长:"想些什么,现在没有别人,不如一起说了?"

她手心一湿,茶杯都在打滑,还是抬头笑了下:"慕先生与展总商讨公事,我自然在留意要点,是慕先生多虑了。"

慕奇峰身子一靠,摇头道:"富康不好,还是枫丹白露不好,心心念念的,还是去找老二?"

他竟提到慕昶峰,这叫简殊不禁皱眉,呼吸都沉了几分:"慕先生有话请明说。"

慕奇峰笑道:"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酒店,甘愿跟他;但是现在来看,好像不止。"他顿了顿,又道,"老二不愿意做的事,多半不是好事,同样,我也不是傻子。简殊,希望你懂我的意思。"

说实话,她并不懂。

她方才害怕的是慕奇峰与庄智城牵扯过多,终对慕昶峰不利,可他话锋一转,说出这样不清不楚的一句话--倒真不愧是慕璟琛的父亲,故作高深的功力不逊其子。

这时,展聿恒返回包厢,慕奇峰亦早将目光收回,起身道:"新酒店的筹备工作交给展总,我十分放心。那么,我等你好消息。"

回眸又对简殊道:"简殊,我说的话,希望你放在心上。"

直到慕奇峰离开包厢,周围冷凝的气氛方渐渐将她包围。她浑身一紧,冷睿的目光就朝展聿恒看过去,里面情绪太过复杂,有怀疑,审视,失望,甚至是恨!

她嘴巴张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展聿恒眉心微蹙,显然是没听清:"什么?"

她才仰脸,像是嘲笑:"我说展总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Part(28)

展聿恒两眼微抬,隔着几步的距离与她对视,好半响才微笑了下,不慢不紧道:"如果简总印象如此,我想我说什么也是没用的。"

简殊仍是以一种嘲笑的姿态看着他:"我只估错一件事,原来与展总相好的不仅是杨总,还有慕奇峰!"

她拿起皮包,就要从他旁边穿过,却被他一把拉住,语气都无奈了几分:"简殊……"她下意识地挣开,"展总,公事谈完了,还请体恤下属,今天本就不算我的工作时间!"

展聿恒一怔,方点点头:"也对,你才奔波回来,好好休息。"

简殊回到酒店,首要的事情是为酒店物色新的DOM。秘书早将她的办公桌收拾了一下,站在一旁,倒显神情落寞。她瞥了一下,索性停了笔,抬头问道:"还杵在这里,没事做了?"

秘书被她这么一说,面色微红:"简总,你是不是要辞职了?"

这消息倒是传得挺快,她不置可否:"杨总说的吧。"

秘书"嗯"了一声:"杨总说,这次'兰韵'的新品发布会,要简总全权负责,反正你就要走了,三年成败在此一举。"

简殊不禁冷笑,杨岚是有多恨她,才能时刻不忘打击报复她,就算是面对即将离职的同事,她亦不抱一丝好意。她收回目光,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直到秘书离开,她方将手中钢笔攥得紧紧得,双眼紧闭,像要极力扼制胸口快溢出的愤怒似的。那日杨岚微扬起下巴,一字一句地奚落她"原来才色都是拿来卖的",她以为听了这么多年,总该是习惯了,麻木了,可每每一个人的时候想起,那钻心的痛恨仍叫她周身半冷。

她渐渐看向桌上的电话,其实下机后曾与慕昶峰通话过一次,他嘱咐她有事打给她,可她不想自己变得愈发懦弱,真如江湖传言那样,是个靠着慕昶峰才混起来的女人。

呼吸渐沉,眉头紧蹙。

S&M与EO几步之遥,她想这时候,是不是又有几人在为她即将离去而弹冠相庆?

"兰韵"的新品发布会在即,而杨岚点名要她负责,她就是再心存异议,也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杨岚所说不假,了却君王天下事,亦不过为了赢得生前身后名,所谓三年成败,确确在此一举。

鉴于庄智城强调过会场要布置蓝色花卉,她已经叫秘书联络相熟花店,定了足量的蓝色玫瑰,展台帷幔则选择了富于浪漫气息的白纱。因发布会明早起航,时间上比较紧迫,她特意拿了布置图,亲自到大堂去视察了一遍。

陆陆续续,已有人在搬运花篮,大片大片的蓝色,袅娜而开,迷人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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