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却听身后有人叫住她:"简总监,这算什么,蓝色玫瑰?"
是'兰韵'新品代言人Kiki,抱胸而立,整个人显得高傲,不可方物。简殊蹙眉,像是没懂她的意思:"Kiki小姐不是特别要求布置蓝色花卉,所以……"
对方哼了一声,直接打断她:"我要的是郁金香,不是玫瑰,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玫瑰花!还有,我的衣服和发型已经定好,是不是要为了你这一堆玫瑰,再去换?"
简殊并没觉得两者关联多大,但在酒店业,客人的要求就是一切,她只好道歉:"不好意思,Kiki小姐,这个季节本不是郁金香的花期,何况蓝色多为染色……"
"那就是没有咯?"Kiki笑了下,面色仍旧冷凝,"枫丹白露,也不过如此。"
无需她继续解释,次次都被打断,好在这时候庄智城赶过来,瞥了一眼附近的蓝色玫瑰,挑眉问道:"什么事?"
Kiki美眸一动,凑近几分:"我最讨厌玫瑰了,你知道,偏偏她……"
庄智城面色一冷:"你闭嘴,我没问你。"
简殊眉眼一抬,显然是没有料到他的态度,Kiki也被吓了一跳,就看庄智城慢悠悠地将她一推,皱着眉头道:"滚回去,你知道她是谁么,我未来大嫂!你是得罪的起慕家,还是庄家?给我滚!"
Kiki怕是从未受过这种气,咬着嘴唇从她旁边跑开,愤怒的女人总会力气变大,仅仅擦肩而已,却将简殊撞了一个趔趄。庄智城趁机将她扶住,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浪荡模样:"简总可别见怪,到时候去峰哥那里告我一状,我可吃不消。"
简殊将他推开,胸口沉闷:"不好意思,没能让顾客满意,是简殊失职,所以庄少爷还是别来挖苦我了。"
酒店大堂,本就人来人往,她不愿与庄智城继续纠缠下去,正想借机离开,不想庄智城目光落在她身后,眼睛一眯道:"我丢……又被偷拍了!"
简殊连忙转身,仍可见门口人收了相机落荒的样子。
庄智城是"滥情大少",素为香港狗仔跟拍的物件,这次怕是为了曝出他与嫩模Kiki的关系,竟然追到了a城--她不由目光一凛,Kiki跑了,狗仔拍到的岂不是她!
庄智城的表情并无嫌恶,只耸耸肩,侧首冲她一笑:"看来,不必你来告状了。"
Part(29)
简殊转身欲走,庄智城还在身后喋喋:"简总,你觉得这件事多少钱能压下来?"
她一怔,渐渐转回身来:"庄少爷,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是我信公道,本城狗仔什么素质,相信你早有体验,无中生有的事情,根本无须在意。"
庄智城点头一笑:"不愧是跟了峰哥的人,好气魄!"
简殊垂眸,心中自然有顾忌,但从谈判的技巧来看,这个顾忌谁来点破,谁就略占下风。她笑了下:"庄少爷请宽心,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忙了。"
庄智城果然叫住她:"等等,难道你真的不怕被峰哥看到,误会你?"
简殊扬眉:"他不会信,这就不劳庄少爷费心了。"
庄智城颇感无奈,只好说:"也罢,算我多事。不过简总,我倒是真有几分好奇,凭你跟峰哥的关系,慕老大犯得着劳师动众地帮你?还是真如江湖传言,你与慕家两兄弟斗纠缠不清?"
他眉梢飞扬,得意的样子仿佛桃花倒插:"三年前是你,三年后还是你,看这两兄弟,倒是一个狠过一个,简总好本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智城笑答:"夸赞你的意思,至于内涵,我想简总懂得。"
这一席话,着实叫简殊觉得庄智城不可小觑,既不透露一点内幕,使她云里雾里,又点名告诉她慕奇峰在帮她。先不说他何必搀和进来,单是帮慕奇峰说话就太不合常理!
他是慕昶峰的表弟,怎么反倒去帮兄弟的对手?
除非……他与慕奇峰有勾结,或者是在变着花样地打压自己。
这样的结论犹如一盆冷水,顿时将她泼醒。庄智城说的对,不管事实为何,经过八卦杂志的渲染,铁定叫她名声大降,而慕璟琛才警告过她的,不该在这时候曝光身份,届时岂不是真真着了敌手的道儿。
她几乎是急匆匆地回到S&M,直接拿起电话,要拨出去。
可是,号码还没拨完,不禁又想:说什么,怎么说?她有太多事情瞒着慕昶峰,如今致电过去,只说一句"别相信八卦杂志的消息,我与你表弟是清白的",饶是慕昶峰,也不会照单接受吧。
电话又这么放下了,她不是遇事无措的小姑娘,可是这一刻,她忽而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或者干脆躲起来,哭一场算了!
她能做的,怕只有被动地等慕昶峰找她,然后装做一切都不知道,单把误会解释清楚。
……
次日,'兰韵'新品发布会顺利而热闹地进行,记者捕风捉影,想要窥视更多"滥情大少"庄智城的花边新闻,问题也时有犀利。庄智城好歹是港岛庄家的独子,从小培养出的正是这种笑脸迎刃的气质,不过是打打官腔:"好像今天的主角是'兰韵'新品,我看媒体朋友再追着我的私事不放,就是不给面子了。"
简殊站在人群外头,凝眉思考着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简总,这次发布会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是展聿恒,一身利落的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她瞥视几眼,淡淡道:"尽我本职而已。"
展聿恒又道:"今早看新闻……简总应该还没留意?"
简殊没想到消息竟传得这么快,她隐有怒意:"媒体乱入,展总也信这些?"
展聿恒笑了笑:"你没事就好,港媒一向喜欢无中生有,我也觉得如若慕先生真与叶家联姻,早该满城风雨,而不是传些小路消息。"
她这方一愣,声音都发虚:"你说什么,慕先生和叶家,哪个叶家……金管局的叶柏刚?"
展聿恒亦是眉头蹙起:"你不知道?"
她仰面一晒:"多谢展总提醒了不是?"
展聿恒只说了一个"不"字,简殊已经绕过他,往电梯走去,剩他一人站在原位,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没有拉住什么似的。
简殊回到办公室,四下无人,直接拨通慕昶峰办公室的电话,半响过后,才有人接听,却并非本人,开口问她:"您好,慕先生出去了,请稍后再打过来。"
这声音略带沙哑,咬字沉稳,她忽然想起港媒曾大肆报导过,说金x局总裁么女叶淑仪,最喜在公共场合与其父唱反调,甚至批评其父有关汇率改革的建议是恐天下不乱。那时新闻里,正是这样的声音,抑扬顿挫,低哑而高调。
她并未答话,只听对面又传来叶淑仪的声音,只说:"慕先生,你的电话,实在不好意思,响了许久,就帮你接听了。"
然后是慕昶峰的声音,仍旧低沉好听:"简殊?"
她"嗯"了一声,说:"没有打扰到你谈公事吧?"
慕昶峰笑笑:"没有,我也没有料到叶小姐会突然造访,才开会回来。你打电话来,有事要说?"
简殊想了一下:"没有,只是想告诉你,新的DOM还在物色,怕是要在a城多留几天,而且因为要准备交接工作,所以这几天会比较忙。"
慕昶峰似乎大为不满:"简小姐,我当你递完辞呈就能原路返回,还是要我空等?"
她这方笑了:"不,我只想把工作做好,慕先生你要理解我。"
慕昶峰回了句"当然",随后挂了电话。他眸光冷冽,已全然不似方才电话里的神情。叶淑仪耸肩道:"想不到慕先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开了眼界。"
慕昶峰并不吃她这套,瞥她一下,冷然开口:"叶小姐,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不需你特意来此一趟。何况,以叶小姐的素质,应该知道擅自接听别人的电话,是极没风度的事情。"
叶淑仪笑答:"慕先生你误会了,我来找你纯粹是为了新闻报导的事情,这已经惊动了我父亲,不是我想忽视就能忽视;至于慕先生跟我提素质--"她笑容愈发深刻,双眸弯成一个迷人的弧度,"我想,真心算计一个人,这些都是多余。"
不顾他面上的排斥,她已弯身扶在他的办公长案上,托腮而笑:"各有所需,人之常情。坦白说,我想跟慕先生你做笔生意,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Part(30)
网上的新闻标题五花八门。有"官星桃花正旺,慕昶峰恋上名媛叶淑仪",有"夜送女友归家,慕昶峰神色疑似车中偷腥",这些还算好的,再下/贱一些的媒体,直接将慕昶峰三段情史对比,称"叶淑仪出身名门,做慕太实至名归"。简殊知道慕昶峰向来最烦这些,自然有人处理,但是有偷拍的照片在,电话打过去,又逢叶淑仪接听,她即便是再信他,怕也要蹙眉思量一番。
彼时一个岑佩如,已经叫她不能释怀;如今的这位,享有如此牢实的金融背景,怕是港岛之中,不会有几个男人愿意放手。
那么,慕昶峰呢?
素来不喜应酬,何以那日晚归,还将叶淑仪送回叶公馆,这压根儿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简殊眉头深锁,电话仍在一旁,桌上零乱地摆着客户档案,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堆蚀骨的蚂蚁,围着她纠结缠绕,霎时天昏地暗,头痛不已。
这时,秘书敲开办公室的门,端来一杯咖啡:"简总,杨总让我转告你,新的酒店DOM,过几天就到,让您尽快把交接报告写好。"
简殊抬眸,目光清冷。秘书像是吓了一跳,忙说:"这个是杨总说的,我……"她这才宽慰地笑了下:"我没说什么,放下吧。"待秘书放下咖啡,就要离开,她想了想又说,"你的咖啡,煮得很好喝。希望下个DOM也会喜欢。"
说完,拾起钢笔,随意拿了份数据做标记。直到秘书关了办公室的门,心里的愤懑不满方爆发出来,狠狠地将手中资料推开,甩得老远。
怪不得说"三年成败,在此一举",原来一个月的时间都不愿多给,恨不得叫她明天就辞职走人!杨岚,这女人,心太歹!
她忽而觉得这一次回a城,是极为错误的决定。不如扔回一份辞呈,哪怕碍着慕昶峰的面子,高层也不会有何异议,偏就她觉得工作至上,需尽心尽力……结果多方打压,甚至慕昶峰都在这时候爆出新闻来刺激她……女人啊,女人,她忍着头痛笑了声,眼睛却涩得要命。
但时间不会给逃难者喘息的机会,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转变身份,从一个逃难的人,变成一个追赶时间的人。她冷静了好一会儿,终又将推翻在地的办公用品捡起来,摆好,放在了桌上。
……
忙完"兰韵"的新品发布会,已经是中午时分。
鲜花美女,名流捧场,几家时尚刊物都派来专人跟进报导,简殊想,这一次峰回路转,枫丹白露又成了a城酒店业的大赢家。
原本在港筹备新酒店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又有慕氏两兄弟搀和其中,枫丹白露的股价想不涨都不行,加之各种活动的协办权接踵而来,酒店的入住率确实大大提高。
连董事长都不禁称赞"酒店能有今天,展总功不可没"。
简殊无意以此评断他人,毕竟公事抛开,在她眼里,展聿恒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只是展聿恒似乎变得很喜欢追着她。她去视察,能在走廊撞见他;她去吃饭,能在餐厅相遇……直到第三次在办公区的长廊看见他,简殊终于忍不住问:"展总,你有事?"
展聿恒沉吟片刻,道:"我只想找个机会跟你说一句,抱歉。"
简殊笑了笑:"这算什么,怕我走了之后去市场上散布流言报复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
展聿恒予以否认,只说:"我希望你了解,身在其位,需谋其职,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但是如我所说,我从未想过去设计伤害你。"
"你是指--"她抬起眼皮,像是审视,"今早的八卦新闻?"
展聿恒这方一笑:"你知道,不止这个。不过……你明白就好。"
说得煽情,但你捅来一刀,已经鲜血淋漓,再说抱歉能有什么用?简殊扯了下嘴角,说了声再见,就要回办公室,却听他又说:"简殊,祝你返港后,风生水起。"
她并未停下,手臂一挥,做了个致谢的手势。
展聿恒亦是低头笑了下,转身往EO走去。他没想到的是,会在办公室门口遇到杨岚,她倚在门上,就像是在等他一样,眸光闪闪,别有算计:"展总,你做了亏心事?"
他目光一冷:"什么话?"
杨岚哼笑一声:"没做亏心事,干嘛三番几次跑去找人说抱歉,别说我盯你,全办公区的人都看见了,好吗?"
展聿恒隐有怒意,一把将她拉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你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杨岚不以为意,神色仍旧高傲:"别忘了,把她当成货物一样卖给慕昶峰的人,正是你--不,还有慕奇峰,我真好奇,她是傻还是装傻,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啧啧,你信不信,我是她,先叫你不得好死!"
她眸光渐利,笑意已失。
展聿恒怔愣地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里,简殊说过他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她脸上的表情不似杨岚的怨恨,更多的是鄙弃。他终于面露无奈地笑了下,抬眸与之相对:"杨总,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希望你明白,不管我是谁,我都想叫你--不得好死。"
杨岚一听,复又笑了:"睡了我就想把我踢开,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展聿恒牙关咬/紧,在忍耐,在克制,而她只顾继续攻击:"啊……不,是我睡了你才对。"
那一晚,他醉得一塌糊涂,从酒吧出来,直接打车回到酒店。EO的门大敞着,里头只有杨岚一人,他想他一定是酒烧了神经,才会关门冲过去抱她、吻她。
一面问:"我佩服你工作上心,我佩服你尽心尽力……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是旧情人,我真的不知道……"
杨岚这方一怔,试着要推开他,他却忽然来了力气,将她狠狠抵在墙上:"简殊……我真的不知道……"
……
他不忍再想,只将拳头握得紧紧的:"你真卑鄙!"
杨岚亦是恨意十足:"我还可以更卑鄙一点,干脆把录音送给她听怎么样?叫她知道你是怎么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跟我ML的,嗯?"
Part(31)
新来的DOM在三天后报导,据说是杨岚从国外高薪"挖来"的精英,不但名声极佳,还在某高校担任特聘讲师,理论与实践能力均为业内翘楚。
一般从事这个职位的都是新加坡、马来西亚、中国台湾等地的高端销售,他们拥有出色的谈判与管理能力,对工作掏心掏肺,是拼在酒店第一线的主力。如今她要离开,亲见一个出色的DOM继任,心酸之余,仍是欣慰。
临行前,展聿恒执意送她,她左右推辞几次无果,也就放弃了。
展聿恒说:"三年鞠躬尽瘁,好歹让我在你返港前为你做点什么,免你他日记起我,还当我是个只会剥削人的GM。"
简殊淡笑了下,并没答话,管自坐在车子里,望着窗外出神。
红白蓝黑,各色车流川息,因为限行,并不见尾号1、6的车牌;薄尘之中,车窗紧闭,只有车载里缓慢优雅的音乐声,再一瞥,枫丹白露已渐行渐远--这就是a城,如无意外,她想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仍有不舍,就像最初爱吃青菜,妈妈总说营养不足,要她多吃旁的,几月几年下来,也就习惯了;a城也是,从最初的落荒而逃,到渐渐扎根,再到如今的声名鹊起,三年时光一晃而过,过多的情绪还是敌不过一个"习惯"。
大概人,或者女人就是这样别扭的生物,对"习惯"憧憬而恐惧,怕未享受完的安逸,终会提前消逝。她亦不过是个凡人,所有女人该有的情绪她都有,所有女人会存的顾忌她都存,因为舍不得,更因为不甘这样放手。
包括对慕昶峰,除了爱……她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也不甘这样放手吧。
她又笑了下,收回思绪,继续流连沿途景观。
酒店到机场,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在没有堵车。展聿恒将她送进航站楼,还要再往里送,她突然停住,扭头冲他一笑:"展总,就到这里吧。谢你吉言,我若有一日风生水起,也愿你飞黄腾达。"
展聿恒点头一笑:"好,那……再见。"
简殊"嗯"了一声,转身朝前走去。好像每一次,他都是站在那里,看她或者气愤,或者微笑,或者是面无杂色地从他身边走过,只要他不叫住她,她就从未回头。这一次,她走得不快,但节奏明显,航站楼里人来人往,一转眼,已不见她人影。
剩他一人,在原位站了许久,才渐渐松开拳头,走了出去。
但是对于简殊来说,事情并不复杂,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抉择,关乎取舍得失罢了。匆匆办理登记,不多时入闸登机,总共用了四个小时,终于到达香港。
原以为慕昶峰会派司机来接,没想到下机第一刻,竟见他亲自驱车来机场接她。
他笑容迷人,露出两颗招牌式的梨涡,问她:"累不累,还是有足够的精力要我为你接风洗尘?"
又在揶揄她,简殊不禁笑着摇摇头:"不必了,有慕先生您甘做司机载我回家,已经是最好的节目。"慕昶峰将她一揽,低低吻在她额头,一路下移:"又在跟我耍嘴皮子,我得罚你。"
简殊稍作挣扎,低呼了一句:"刺眼!"
慕昶峰一怔:"什么?"
她趁机逃开他的禁锢,扬眉道:"慕先生您额角眉梢桃花正旺,是官星吉兆,自然叫人不可直视。"慕昶峰想了一下,知道她暗指为何,只是笑笑:"在额角眉梢的,分明是桃花倒插(桃花倒插,寓意情感多不顺,是不好的命书),你确定你没看错?"
简殊这下笑不出了,伸手覆在他唇上:"你别乱说……"
只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一眼洞悉一切:"八卦杂志的消息,你该直接忽略,若我真的命犯桃花,还能在这个年纪跟你谈情说爱?"
慕昶峰一面笑,一面摇头,颇显无奈:"至于你跟庄智城,我可是从没信过。"
听他这样一说,简殊方觉得无地自容。但在感情上,女人爱较真也不是稀奇事,她抿着嘴唇,垂眼看他已经发动车子,嗫嚅了下,还是说:"可能我太累了……"
慕昶峰直接打断她:"不,看你兴师问罪的样子,精力充沛,至少能与我再吵上一个时辰。"她说"没有",可慕昶峰并未打算放过她,又说:"简殊,总得为自己的错误估计买单,也需付出代价。"
他又说"代价",上次返港的航班上,他也说要她付出代价,结果……她不必再继续往下想,面上已经飘来一片红晕。不由得低斥了一声:"慕昶峰!"
他仍笑吟吟地答:"本席在。"
红云渐退,笑意渐浓。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深刻到时时记着,想到了,随手一翻便能找打。别人的爱情是哪种形态,她不知道,但至少她所经历的,她万分感激。
Part(32)
慕昶峰并未开回别墅,而是绕过施勋道,开到了山顶。
夜幕铺开,华灯初上,在这座城市,即便是山顶,仍不会觉灯光渺远。他默不作声地将天窗打开,又见满目繁星落下,闪烁分明,煞是好看。
简殊不禁仰面微笑:"没想到今晚的星空这么美。"慕昶峰答:"是天公作美,昨天还在下雨。"她"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星空上:"可惜这么美,却不见有人来看,太忙太累,可能就会忘了去发现美景了。"
慕昶峰笑着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地理优势罢了,不是谁看完了星星都有心情再开几个小时的车子下山。"
她没有接话,而是两臂一弯,垫在脑后,换了个舒服的仰靠姿势。四周烟草味弥漫,像是丝丝白雾缭绕,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才发现那是属于"习惯"的味道。
"简殊。"
他叫她的名字,轻轻的两个字,她亦是轻声哼了下:"嗯,我在。"
然后是逼近的气息,渐升的温度,还有……她最为熟悉的烟草味。他吻在她唇上,颈上,声音哝哝:"简殊,天时地利都占了,还缺人和。"
她回吻过去,笑意吟吟:"我就知道你不打算放过我,还假借天公名义。"
慕昶峰不答,反手按在座位调节器上,使她椅背缓缓下移,等她睁开眼睛去看,他已经欺身覆在了她身上,隔着两层衣料,仍可感受彼此身体的滚烫。她试着叫了他的名字"昶峰",拒绝的话不用再说,两臂的配合早将她出卖。
他的手掌,大而粗糙,从她腰间寻到缝隙钻进去,带来酥麻的触感;一面是呼吸被夺,一面是身体的悸/动,那么难捱,却又像是一种渴望沦陷的享受。衬衣被他游移的手掌撑得肿胀,胸口的几颗扣子已被撑开,露出春光一片,他索性埋头吻过去,一下一下,细碎而零乱,叫她忍不住溢出声响。
记忆里,他从来都是温柔的,即便是在床上,仿佛她是一块美玉,太粗鲁会伤了她。她大抵也是喜欢的,因为绵长,因为痴缠,就像早年的港产情/色电影一样,两个人埋在朦胧的灯光里,只是纠缠,只是兜转,以为只有那样才算是爱。
她确实这么觉得,实际上,也说出了口。将一双手插/进他的发丝里,低着声音,喃喃道:"昶峰,我爱你。"
他听了,却忽而下了蛮力,在她胸口咬了一下,随即褪去了碍事的外套,往后座一扔,她的手亦从他头上滑到颈上,胸膛,帮他解开一颗一颗的纽扣。
其实慕昶峰身材很好,修长挺拔,远远看过去,就像一根电线杆。但她知道,他是一根有六块腹肌的电线杆,也只有这样的身材,才能将每套衣服都穿得那么好看……不,或许不穿衣服的时候更好看,一切来不及多想,她的动作与思想都开始被动,被他牵引着,脑中天旋地转……
星空在旋转,在漂移。满目尽是白芒,一闪一烁,那么美的视觉享受。
而这一刻,身心俱陷,也是那么美……那么美的。
(此处有删减修改,原版尺度过大,十八岁以上的想看可以留下邮箱)
……
简殊第二天醒来,只觉浑身酸痛。
她确实太累了,昨晚看完星星回来,已临近半夜,两个人仍是抵着墙壁拥吻,一个转身方能移动一步,齐齐滚到床上的时候,力气都用尽多半。
真是疯狂,又叫人贪恋!
她揉了揉眉眼,发现床边不见慕昶峰,但浴室哗啦的水声提示她,慕昶峰一定是晨跑归来,正在沐浴。
慕昶峰向来早起,如同晨跑、打球和游泳,是多年的习惯。她有时不禁会想,怪不得这么好体力,与他的爱好是分不开的。
她低眸一笑,目光轻瞥,却不经意发现床柜上一纸红色请柬,静静躺在上头。她略略蹙眉,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送呈慕昶峰先生台启"几字下面,是邀请人的署名"叶柏刚"。
她手心一紧,请柬一角已被捏弯。
这时,浴室水声停止,慕昶峰围了浴巾出来,一面擦头发,一面问:"在看什么?"
她"哦"了一声,将请柬放回原位,道:"看到一张请柬,是金x局总裁庆生?"
慕昶峰点头,走近几步,坐在床沿轻吻她:"所以,简小姐,慕昶峰邀你做他今晚的女伴,你是否愿意?"
简殊扑哧就笑了:"义不容辞。"
但是说完,她就后悔了,不得不沉了脸色,又道:"不,我现在不该……"
慕昶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交给我就行了,你需要做的仅是挑上一身合适的礼服,在今晚做我最美的女伴,相信我,没人会觉得你不合适。"
"可是你家里……"
"我的家,不就在这里?"他笑她,"半山那边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PS:删掉的部分不多,大概600多字。
某桥也是不会写H的啦,所以你们别抱太大的希望哼唧~
Part(33)
叶柏刚算得上香港的风云人物,两次登上时代杂志不必说,其在香港的地位,亦需从政商两届高度评价。因此,无论港媒,还是普通市民都称之一声"叶总",极尽尊敬。
这次适逢叶柏刚六十大寿,凡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一不给面子,就连卧病在床的慕启元,也在当天遣人送去厚礼,以表寸心。
而叶家人一贯作风洋派,此次寿宴,仍是在别墅里举办小众舞会。简殊随慕昶峰到达会场的时候,来人已经不少,叶柏刚被一群人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还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几步走过来,笑道:"慕二少,有失远迎!"
慕昶峰回以微笑:"叶总客气了,受邀已是荣幸。"
"哪里,慕二少光临,于我叶家才是蓬荜生辉。"人群中,一抹红影出现,贴身长裙及地,是那样耀目的鲜红,走近了,方挽住叶柏刚的胳膊,狭促一笑,"我爸爸刚才还提起二少你,为香港经济所作贡献,着实叫人佩服。"
立马有人搭腔,一面恭维说:"叶小姐年纪轻轻便在金融界混出风头,果然还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也有人借机夸赞叶淑仪的着装品味,称之为"今夜之星"。
叶淑仪不过笑笑:"这话要当心讲,在场这么多女士,一人一句来质问你,我可不管。"她眸光一闪,落在简殊身上,又道,"这不,慕二少携佳人而来,听了这话,也该不高兴了。"
慕昶峰面无波澜:"叶小姐见笑了,既然是星星,那自然不止一颗。"
众人连声附和,说错话的人,也连忙打圆场:"诶,星光熠熠,故而'今夜之星'当然不止一人,我胡涂了,胡涂了。"
慕昶峰低眉看向简殊,问她:"要去坐一会?"她点点头,随他一起离开人群,朝泳池旁的座椅走去。他动作绅士而优雅,走到位置,左手将她手心托起,倾身送她入位后,才闲闲坐定。
但焦点人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人群中不乏有人议论纷纷,直说慕昶峰的女伴分外眼熟。市井坊间是女人八卦的天下,然市场上的男人其实并不比女人安分多少。半响终于有人想起什么,说:"慕二少的女伴不正是几年前的那位?"
"啧啧,看来本事不小,叫慕二少吃回头草,真新鲜了!"
"的确,想想当年的岑佩如,还不是一样被扔了。"
……
简殊离得远,并不能听清什么,却也不必去猜,反正知道不会是好话。只是人人的目光都往这边落,当真叫她有些不自在。
慕昶峰低眸凑近她,问:"简殊,你不高兴?"
她摇摇头,微笑着回答他:"怎么会,不过是觉得无聊罢了。这不也正是慕先生你极为厌恶宴会的原因?"
她今晚特别打扮过,平日始终梳起的头发,此刻正呈波浪躺在肩上,眉眼稍垂,恰露出好看的唇色;至于礼服,大片的道奇蓝上装配雕花镂空长裙,带着复古的优雅,一眼瞥过去,怕是没人能收得回目光。
慕昶峰亦是,即便是此刻被她揶揄,仍笑得迷人:"今晚不一样,果然宴会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女伴的。"
这时,人群中又有骚/动,起先留意她的那些闲话客,也都转移目光。她远远地瞧了一眼,不禁皱眉:来人是慕璟琛,只他一人也就算了,可他旁边的女伴--不正是她的表妹,欧慧敏?
简殊并不觉得慕璟琛有足够的理由带欧慧敏出席这个场合,要知道满场的工商要员,只看下女伴即可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他这么做,只能是故意的!
慕昶峰顺着她的视线,也看清来人,眉梢一挺:"是你表妹,要去打个招呼?"恰巧旁桌有人朝慕昶峰举杯致意,说:"慕二少,恭喜拿下东联!"慕昶峰点头,回敬一杯,继而看向她:"简殊?"
她这才回神,"哦"了一声,道:"我想先去下洗手间,稍后再说吧。"
一路恍惚,蹙起的眉头始终不曾轻松。
她需要一个机会,找到慕璟琛正式问他意欲何为。不同于自己,欧慧敏太单纯,常年在国外,早把她塑造成一个无忧无虑,性格开放的女孩子,如果慕璟琛真的是拿她们姐妹俩做文章,那么受伤最重的那个,一定是慧敏!
她站在洗手台前,听着哗哗的水声,思绪一片混乱。
镜中的人像,面色惨白,加之唇色鲜红,正面地看起来颇显凄艳,一点都不像她,却分明就是她……那种陌生的感觉,使她胸口一紧,惶然无措。
隔了许久,她方关掉水龙头,稍整情绪,出了洗手间。
叶家的别墅格局随意,不似本城人注重风水。廊道的天花板色彩浓厚,图案抽象,直引向大厅一侧;而大厅门开正中,偏厅又在一旁,她从偏厅经过,还没走近大厅,便听见琐碎的声响从偏厅传过来,窸窸窣窣,竟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脚步一顿,想了一想,还是凑近了几步。
偏厅里的声音很耳熟,简殊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时,已经猜出是谁,这一次自然不会例外。她站在原地,隔着半面墙,听到叶淑仪低哑的笑声,一面说:"你还真把她带来了,我看不止是为了让我吃醋。"
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她一人咄咄逼问:"不过我向来喜欢争取,你是知道的。我可以配合你去演一出戏,也可以做些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因为我想打赢这一次,至少要比信手拈来要有趣。"
她顿了一顿,又道:"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有没有碰她?"
简殊眉头深粗,手心已经握成一团,甚至牙齿都咬得紧紧的,只怕一切顺应自己不敢确定的揣测……紧张,不安,身体骤冷,只有手心是热的,生出些许细汗。
但这时,她咄咄逼问的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夹一丝不耐,像是笑吟吟地:"有,或者没有,区别很大么?"
叶淑仪哼笑一声:"原则上……很大。"
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征服欲:"璟琛,你是我的!"
Part(34)
慕璟琛仍是笑着:"淑仪,你很自信。"
叶淑仪亦是笑面相对:"对你,我从来自信。"
简殊终于再忍不住,一手扶着墙壁,踉跄着绕过偏厅,不停地走,好像只要不停下,就一定能走出困境似的。直到出了大厅正门,迎面凉风袭来,她方瞬间清醒,抬眼看向人群,试图找到欧慧敏。
没有多余的想法,饶是心有顾忌,也不得不在这一刻全都卸下。她需做的,就是找到表妹,带她离开这里,离开慕氏的一切纠纷。
但几步迈出,不见慧敏人影,反倒是手背一暖,被人拉了过去。慕昶峰蹙眉低语,覆在她耳边,极显亲昵:"在找什么,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简殊眸光微动,想了下,还是摇头说:"没有,是在找我表妹,我去的久了一点,回来就不见她人影了。"
慕昶峰眉头未松,静静看了她几眼:"真的没事?"
直到她再次点头确认,慕昶峰才牵了她的手,将她带到餐桌那边。果然长桌旁,欧慧敏娉婷而立,她素来粗枝大叶,鲜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故而姿势有些怪异,一面品尝甜点,一面左顾右盼,像在找人。
简殊走过去,叫她的名字,欧慧敏见到她倒是并不意外,眼睛一弯,笑道:"小殊姐,慕先生!"顺势挽住她的手臂,"我刚才还在找你,慕璟琛说你跟慕先生也在受邀之列,我就跟来凑凑热闹。"
果然还是因为自己,简殊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声音淡淡:"怎么就剩你一个人?"
不待欧慧敏回答,身后已经有人代答,抑扬顿挫,高傲自持:"不好意思,把老同学借去了一会儿,现在完璧归赵。"欧慧敏不以为意,只说:"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不用太顾及我,记得来餐桌这边找我就好。"
叶淑仪笑笑:"欧小姐真是可爱。"
慕璟琛亦是被她逗笑,几步走近,先是叫了声"二叔",慕昶峰点头,象征性地问:"大哥今晚没来?"
"父亲近期在a城忙碌酒店投资的事,如今还在a城。"
慕昶峰"嗯"了一声:"金融危机频袭之下,富康还能有今日成绩,与你功不可没,做的不错。"
慕璟琛笑答:"比起二叔创建九龙行,还差得远,以后要跟二叔学的还多。"欧慧敏亦来帮腔,随手挣开简殊,跑到慕璟琛旁边去:"他常跟我提起,说慕先生您就是他的目标和动力。"
慕昶峰闻声笑而不语。
做后辈的榜样固然是好,但也需好好思量下,后辈是否也拿自己当了日后旗鼓相当的对手。剑拔弩张起来,谁还会想起当年是否也曾追逐仰望过?
他要不要过早地将这个竞争对手看在眼里,不但是自己要考虑的问题,亦在谢碧文的精心算计之中,不然,她就不必塞过来一个叶淑仪,以尽"人情"了。
当晚,在回去的路上,慕昶峰便将这个问题抛给简殊,问她:"你觉得璟琛如何?"
简殊思绪飘逸,只"哦"了一下,说:"青年才俊,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