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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爱至初夏(上)
飞坦长她6岁,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光中,6岁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距离。
比如,9年前。
她7岁,整天和人掐架,还是个小P孩。因为个子偏矮,又留着男孩子一样的短发,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更小。而飞坦,已经一米五,清俊秀气,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念能力者。如果在其他地方遇见,也许……她会叫他叔叔。
第一次见到飞坦,是搬到流星街几个月后的夏天。
那是流星街一个大型住宅区,街道很长,成排的旧式房屋,小孩子很多。
那年春天,“师父”带着她从遥远的海滨都市友克鑫搬到流星街这个官方记载的无人地带,住进了这条街的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
新家,灰色墙边种着一颗树荫浓密的梧桐树。飞坦住在隔壁。那时,她并不知道隔壁还有他这样一个漂亮的男孩,她只认得“侠客”。因为,她们搬过来后,“侠客”成了“师父”的徒弟。她的师弟。
由于侠客来往频繁,你来我往的,连带和侠客的同伴也熟悉起来。作为小孩,她对这种熟悉的唯一兴趣在于——隔壁家有游戏机,还很好玩。
于是,一个7岁的小女孩,常常在训练结束后,爬上梧桐树,然后一跃,直接从窗户进入隔壁家二楼某间房。
那天,她好像刚刚冲进窗户。忽然一下子,有东西朝她射来。她一闪,身体倾斜太厉害,一个踉跄栽进去。
却没有栽到地上,脸撞到了一条腿。
她一边喊着“侠客哥哥”掩饰自己没出息的举动,一边抬头。
侠客是她师弟,但她沿袭在友克鑫时称呼比她大的人,为哥哥姐姐。
当她抬起头来,愣住了。她看到一张精致的陌生男孩的脸。
那个时候,一米五的飞坦,在7岁的她看来,已经是大人,非常成熟。
那张精致的脸,半垂着眼睑瞅她,声音有点冷:“小鬼,你干嘛?”
幸好侠客及时出现,很高兴地唤她:“小浅浅,快来快来,我要通关了喔。”
她一边绕过这个漂亮的男孩一边答应着,游戏瞬间占据了她的心。
等到一局打完,她才想起什么,指着他问侠客:“侠客哥哥,他是谁?怎么在咱房间?”
飞坦低笑:“小鬼,这哪里是你房间?你在我的房间。”
才知道这间房是有主人的,得知他是念能力者,夏浅浅立刻肃然起敬:“啊,你好厉
害的吧?”
他拍着她的脑袋:“小鬼,你要像叫侠客哥哥一样,叫我飞坦哥哥。”
她瞪他:“大人,你要叫我夏浅浅。”
那个夏天,可以常常见到飞坦。他像那些苦修的僧人一样,竟然很早很早起来打坐冥想,这是侠客告诉她的。因为不太相信,有天早上她迷迷糊糊醒来,去完洗手间,就强迫自己不再回到床上,而是洗了把冷水脸出门爬上梧桐树。
飞坦并没有冥想,他穿着一件藏蓝色裤子,在院子里练剑。
他竟然快到化成一道残影,一会儿落地,一会儿冲天而起,比师父还厉害。她再次对他肃然起敬。她说:“啊飞坦,你好棒!”
他刷地停下,站在树下仰头看她:“小鬼,睡眠不足小心长不高。”
因为他不叫她“夏浅浅”,她也不肯叫他飞坦哥哥。于是,他就一直叫她小鬼,她则很没礼貌地直呼他的名字——飞坦。
夏天过去后,侠客的训练量逐渐增大。师父对侠客要求很严厉,对她却是放养。只训练半天,非常轻松。每天下午,她疯天疯地和街上小孩子玩,玩累了,就探头探脑地看隔壁二楼的飞坦是否在打游戏。
那段时间,她满心思都是游戏,完全没有留意隔壁其他哥哥姐姐都在忙什么。有时会看到飞坦坐在窗台上看书,她以为他看的书一定很高深,后来有一次发现,他看的,竟然是图画书。
她很乐,莫名兴奋地凑过去。
飞坦把书一盖:“一边玩去。”
她继续朝前凑:“借我看看呗。”
飞坦嗤笑:“你看得懂吗?”
她用力点头:“我看过《火影忍者》,看过《死神》呐……”
她一小脸的骄傲。飞坦拍了拍她的脑袋,夸她:“可以呀。出门右转第二个房间,有其他书,自己去看吧。”
于是,那个对她来说无比幸福的童年,因为有了‘书房’,幸福指数再次攀升。那些故事牢牢地吸引她。游戏机、书、还有——经常拍着她脑袋说“笨”的飞坦,让她乐不思家,一天到晚都泡在飞坦房间。
师父说:“你干脆住那里别回得了。”
晚上,她很认真地对飞坦说:“我师父说我可以住这里,我跟你一床挤一挤啊。”
那次,飞坦把她的脑袋拍得有点疼。
10岁那年秋天,梧桐树泛滥着火红的叶片。在残叶不时飘落中,飞坦、侠客和他们的同伴一起,离开了流星街。
看着街外围延绵无尽的
垃圾山,她有点儿惆怅。没有人陪她打游戏,并且,书房里的书不见了好多。
她低着头,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却又忽然笑起来。送别时,她说:“啊,飞坦,你回来要给我带礼物。”
飞坦轻轻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她感觉,他是答应了。
在飞坦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她带着小伙伴去打架、抢地盘,从街这头打到街那头。
春风吹来,火红叶子变得浓翠。五个月时间,足够她将死对头踢翻在地,顺理成章成为一方之害……咳,一方之霸,而飞坦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送给她的礼物让她在小伙伴中风光了一把。
他们说——“啊,夏浅浅,是项链啊。”“啊,这是紫水晶吧。”“还有那么好看的盒子”……他们无不羡慕的口吻,“夏浅浅,谁送的啊?”
她想了想,仰起头很自豪的说:“嗯,我朋友。”
说完,她心里一跳一跳的。朋友这个词对过了11岁生日但还不到12岁的她来说,有点儿陌生,还有点儿神圣。
这次飞坦回来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会经常站在二楼窗口喊她:“小鬼,过来打游戏。”
有天,打完游戏,他额外说了一句:“打架要注意点,女孩子伤了脸就不好看了。”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又开始左跳一下右跳一下,他这样说,是认为她脸上没伤时,很好看吗?
扔下游戏手柄,她飞快地跑回家,跑到客厅那面明亮的穿衣镜前,停下来。
镜子里的小孩,依旧不高,小小脸,黑色头发剪得比侠客的一样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个调色盘。
她有些丧气,上楼时脚步明显慢好多。
过了12岁生日那年冬天,她来了例假。虽然打架时也会经常受伤,但她还是被自己身体里不停流出的血吓哭了。师父诺拉和侠客哄了她许久,她才安静下来。
那几天,她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对她好,她觉得身为女孩她有天大的委屈,她觉得她很娇弱很无辜。
于是她安心地享受侠客细心的照顾。并且,晚上侠客叫她吃饭时,她会赖在床上说:“我肚子疼。”
侠客会很认真地把米饭喂到她的嘴里。那样的轻柔带着点宠爱。侠客很疼她。
再次去打游戏的时候,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飞坦。
飞坦拍拍她的脑袋说:“小鬼,你长大了。”
没想到,飞坦说完这句话就再次离开了流星街,而他的话很快就生效。
过完12岁
冬天,她的个子蹭蹭地蹿起来,一下蹿了10厘米。
她依然留着短发,但身材已经高挑而略略瘦削。她让侠客别把她长高的事告诉飞坦,她是故意的。
果然,夏天,飞坦回来,看见她,吓一跳,愣了好半天才说:“小鬼,你怎么忽然长这么高。”
她眯着眼睛偷笑,走之前,她只到他的胸口,而现在,已经到他的肩膀,无须再那样用力仰头,才能和他对话。并且,她不再那么喜欢打架,书也开始看流行小说。
到了13岁夏天的时候,她终于停止长高,但已经不低了,如果站得很近,她想,应该可以到飞坦的额头。
可是,再也没有那么近的和飞坦站在一起过,没有再去看他练剑,和他排排坐打游戏——她已经不再是小孩,而是少女。心思忽然有些烦琐的纠结,不再那样无所顾忌。
13岁那段光阴要做的事情很多,学习念、武技,让她手忙脚乱,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空去游戏。
忘记最后和飞坦说的是一句什么话,好像是她喜欢的小说里的话,那句话,或许是关于爱情的,好像是。
而飞坦,也忙碌起来。总是回来几天,又匆忙离开。忙着流星街外面的世界,忙着工作,忙着……恋爱。
没错,飞坦恋爱了。
在她13岁那年夏天,飞坦带回来一个留着长长头发、有着翘翘睫毛的美丽女孩。
那个女孩子,有着她所陌生的气质,秀气和婉约。而她,是流星街里成长起来的野孩子,就算刻意收敛也总是那么豪放。
那个夏天,她一没有和飞坦见面。她总觉得他带回来的女孩子让她有些窘迫和尴尬。
因为她一直觉得和他很近,是除了他同伴之外和他最近的人。可是现在,他手里牵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流星街虽然富奸没有具体的介绍,但从这张图可以看出很多问题。
我只说相关的几点:
1、流星街内部有明显的城镇,有整齐的街道,有医院,建筑系统完善。
2、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流星街外围收集垃圾,同时分类处理。防护服明显有统一的制式,说明专门的部门负责。旅团不用穿防护服,说明收集垃圾的是普通人,会怕细菌、辐射。
3、有议会的存在。议会的头目是几个整天坐在谈判桌上的老头,换而言之,地位不是以实力为尊,而是以智力、资历决定。
这些完全可以证明,流星街有政府,有普通人,同时普通人生活环境良好,社会分工明确,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制度完善的国家。所以,我不认为我写的流星街崩。
☆、回忆?爱至初夏(下)
后来,听到他和侠客他们喝酒聊天时,还是一样地唤她:“小鬼。”
她的心柔软起来。
可是那个美丽女孩说:“她就是那个缠着你要礼物的小姑娘吧。”说着,笑了起来。
她刚刚柔软的心立即僵硬。并且,她差点就要哭了。因为难过,她那么难过。飞坦竟然把礼物的事情告诉她。他竟然那么做!
似乎没有人察觉到她的悲哀。他们依旧欢快地笑着。
她的心依旧僵硬着。
有一天,侠客揉着她的头发说:“傻浅浅。”
她没头没脑地回侠客一句:“我想快点长大。”然后像小孩子一样跑掉。跑去流星街唯一一条河边。
那时已经是七月。天气炎热,快半夜时,又突然下了大雨。她心底的酸涩,就像暴雨催涨的河,急剧倾泻不止。
淋着雨冲回家。上楼。进房间。反手关门。
她打开书桌中间抽屉,找出那条漂亮的紫水晶项链,放在手心里看着……看着……眼泪就掉在了桌面上。
下半夜,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她,体温超过了39度。脑袋很昏沉,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侠客单手撑着他那张娃娃脸,靠在她床头打瞌睡。直到天亮。
第二天,阳光灿烂。
她下楼,一眼就看到飞坦站在台阶前的烈日底下。他没有穿平时喜欢穿的深蓝色及膝袍子。
可能因为天气过热的缘故,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袖口整齐地叠在小臂处,不过,裤子还是深蓝色。
他还是那样的声音,清澈而冰冷:“你这小鬼,长大了,也不爱跟我说话了。”
她看着这样的飞坦,目光一瞬不瞬,眼中泄露出无法隐藏的悲伤,因为他的女友站在院子门口那样轻柔地喊:“飞坦。”
飞坦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转身离开。她无意识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忽然流下泪来。胸口酸涩的疼痛。
她那么疼,就那样站在那里流泪,再也忍耐不住。
没有听到脚步声,一只手轻轻按上她的肩。侠客说:“小浅浅,别难过。”
可是她好难过,她那么难过。
世界是一个大型夹娃娃机,她隔着玻璃窗,只想要飞坦。
她是那么喜欢他!
可是,她知道,她的飞坦,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她失去了他,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一直用哪种方式拥有。可是她还是知道,反正,
她失去了他。
她知道,他依旧是住在隔壁的飞坦,侠客的同伴。他只是,不再是她的飞坦。
只有她,失去了他。
终于,她忍不住地蹲下——嚎啕大哭起来。她不介意院子外投来的探究眼光,更不怕影响到别人。她把委屈悲伤和青涩疼痛全部化成了泪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样的不想再同飞坦有任何一点联系,甚至,连他生活过的地方都想躲避。为此,她让师父带她去秘境里修行。
一直一直,都没有回到流星街。
后来的后来。她告别师父独自一个人去旅行。去满眼黄沙的大漠,去天低云近的高原……飞坦的名字慢慢在记忆中淡去,感觉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想不起来,就是忘记吧。
可是到底还是会见。
这年,四月里的一天,她接到侠客的电话。侠客说:“小浅浅,回流星街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两个月后,她再一次见到飞坦。在与他第一次见面的9年后……
9年后的飞坦是个22岁的成年男子,而她,已经16岁。
她依然瘦削。因为风吹日晒,小小的脸有了一种清晰的轮廓。头发依旧是蓬松的短发。只是穿上V领无袖的白衬衫,和镶蕾丝花边的红格超短裙。
回到流星街,一路上遇见很多熟人,她背着双肩帆布包,挨个打着招呼。
进到院门时,飞坦依旧穿着他的蓝袍子,坐在隔壁二楼窗台上看书。看到她,飞坦说:“夏浅浅,回来了?”
飞坦不再叫她小鬼。他连名带姓叫她——夏浅浅!声音沙哑清冷。表情,就好像她不是离开三年,而是三天。
真是没心没肺!
夏浅浅为自己感到伤感。因为伤感,所以不能用言语表达。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他,然后点点头进屋。
时间过了这么久,夏浅浅都不知道自己对飞坦是什么感情了。也许是年少时的一种执念,就算不是,也——只能把当它做一种情结罢了……
上到二楼,她半掩的卧室门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的涂鸦,中间贴着张她和侠客一起拍的大头贴。
随手撕掉大头贴。
进到房间,刚把背包放在书桌上,侠客就出现在门口。他单手撑在那扇门,喘着粗气,对她露出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容。
侠客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
切!说得好像八点档的言情台词。
她垂下眼帘:“玩累了。”
“不走了吧?”
“怎么可能,世界还等着我去征服呢。”
侠客凑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又弄乱了她的发型。“你还是一点都没呢,真好。回来了真好。”
没想到侠客就像过去的她,身体抽长得不是一点半点。
过去,她能到他肩膀,现在只到他胸口。三年时光让侠客变得成熟很多,只是那张娃娃脸,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可爱。
侠客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说:“晚上,聚餐吧?叫上大家一起。”
她想了想,说:“好。”
除了飞坦,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三年不归的原因。既然回来,就是打算大大方方地面对了。只不过,一想到待会儿要看到他和他的女友秀甜蜜,心口还是觉得疼。她大概,还是不愿意接受飞坦喜欢上别人的事实吧。
————————
聚餐,自然要去采购。侠客请有闲的芬克斯去大肆采购。他陪她去邻街买五香牛肉。
夏天的热风迎面吹来,她看着街边熟悉的旧式房屋,脑子里分不清三年前和现在到底有什么区别。
忽然有一个穿棉布长裙的女孩牵着一只狗与他们擦肩而过。那只狗眼巴巴地跟着夏浅浅提拎着的五香牛肉跑,它的主人及时拉住它。夏浅浅听到主人跟狗说:“理性点。”
当场笑喷!
目送一个女孩和一只理性的狗在夕阳的余晖下离去,夏浅浅对侠客说:“这女孩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嗯,你走后的那年夏天来的。”
夏浅浅惊讶地看着侠客:“咦?这么清楚,你和她很熟吗?”
“不熟,没讲过几句话。”
夏浅浅狐疑地眯起眼睛,一脸不信的样子。“喔,是吗?”
侠客睁大眼睛瞪她:“真不熟。”
“嗯。我看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邀请她晚上来玩吧?”
侠客局促了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问:“不好吗?”
侠客少见地迟疑了一下:“可以……”
这个时候的夏浅浅,还不明白侠客这一眼的真正含义。
流星街的夏夜还是这样,南风柔软到缠绵。
院子里很热闹,巨大的梧桐树下,添了新同伴幻影旅团,儿时打江山的伙伴,还有原来争地盘的对头…
…认识的人都来了。
大家,都长大了。
夏浅浅热烈地笑着,一个一个挨着敬酒。
近三年时间,她就属今天过得最快乐。当然,她不想承认,快乐的很大一部分是缘于飞坦的女友没出现。
走到飞坦面前的时候,可能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举着酒杯,抿着嘴,定定地看着他。这个爱穿深蓝色袍子的少年……不,现在已经是青年男子了。他也在看着她,风吹起他的蓝发,显得那样的多情。可,他那一双冷漠的金眸,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想像平常一样地笑,却忽然,心有点软软的疼,唇角是怎么勾也勾不上去。
夏浅浅在心里大声地斥责自己:“我警告你喔夏浅浅,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你今后不要打他的主意!”
可是,还是笑不出来,脸上肌肉一动,立即患了唇角多动症——不停地抽,不知是悲伤还是嘲弄。
她连忙掩饰地举杯:“飞坦,我先干,你看着办!”
说完,仰头就灌。“咕咚”一口,竟然有半杯让她直嗓子咽下去了。顿时,这口酒如烈焰般,一直烧到她肚子里。也瞬间蒸发了眼眶里的多余水分。
飞坦却是忽然走神,酒哗啦啦地往玻璃杯外倒。
夏浅浅喊他:“飞坦。”
飞坦似乎没有听到。
夏浅浅再喊:“飞坦!”
“飞坦,你怎么啦?脸色好差!”
“没什么。”
飞坦若无其事地将酒杯满上,又端起极快速地将透明液体饮尽。再次倒满,他突然放低了声音,很轻地唤了她一声:“夏浅浅。”
“啊?”
飞坦凑近来,小心地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你笑的时候比较可爱。”
夏浅浅愣了一下,继而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儿结巴地道:“你……不要这样说话好吗?”
飞坦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握着酒杯转向闹腾着的芬克斯等人。
他什么意思?
在秘境修炼的时候,她说,有些人,你觉得他存在,他就存在;而你觉得他不存在,也就不曾存在过。
师父说,你这是逃避。
她一直反驳,现在轻笑,她在心里说:“对,师父,你说的对。”
夏浅浅神思恍惚转身,然后,看到下午那个女孩,披散着秀发,穿着很长很长的棉布裙和细跟黑凉鞋,站在院子门口边
的月季花旁,手里端着半杯酒。气质透着婉约的秀气。这幅画面,如此熟悉。
☆、再见还是那么喜欢
夏浅浅热烈笑着,脚步微跄着走过去:“啊!抱歉,抱歉,人太多,没注意到。美女你什么时候来的?”
女孩声音柔柔的,跟猫叫一样:“刚来没多久。”
夏浅浅喝高了,手抖得酒杯都快拿不住了。
“认识一下,我叫夏浅浅,你叫什么?”
“水玲。”
“水?”
夏浅浅恍惚了一下,说道:“水……真是好姓,尽出美女,呵呵。”
她半扶半拽地拉着水玲的胳膊往桌子边走。
“来坐!咱好好交流交流……,那啥,你什么时候来流星街的?”
侠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他笑嘻嘻地说:“小浅浅啊,你这样子真像个意图不轨的女流氓!”
“一边去,我调戏个美女,你别捣乱!”
夏浅浅给水玲拉开椅子,自己却是脚下一踉跄。侠客赶紧扶住她。
坐稳后,她和水玲聊天,侠客却是不离开,站在她身后,玩着她的头发。夏浅浅有点火,心想侠客这跟顺狗毛似的,她以后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
从小到大,侠客这家伙总以弄乱她的发型为乐。她用手肘顶了他胸一下。
“别摸!小心我捅死你!”
“小气!就摸!”
侠客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夏浅浅怒了。拔出别在腰后的匕首,恶狠狠地戳他。侠客夺路而逃。夏浅浅轻哼一声,将刀回鞘。看到水玲有点目瞪口呆,她说:“吓到你了吧,我和他闹习惯了。”
“不会……我很羡慕你们这样,感情真好。”
玩了一个小时,水玲告辞离开。她跑去加入飞坦玩的牌局。芬克斯他们很有默契地让出一个和飞坦相对的位置。
借着酒意,她笑得很大声,牌却是老出错,捡田螺的幻影旅团众,灌酒灌得那叫一个辣手摧花。
三、四圈下来,夏浅浅喝得天旋地转,手里捏着的扑克,簌簌往下掉。众人一致要飞坦将她送回房休息。
飞坦只好好心地拽着她上楼。
她迷迷糊糊地任飞坦拉着手臂,心里想跟他说说这三年,一时又不从何说起。最终——
她问:“飞坦,你……认识水玲吗?”
“认识。”
“她……一直就这个样子吗?”
“什么样子?”
“很沉默……好像……不怎么擅长和人交流。”
“是。”
“是因为她是一个人吗?一直独自一个人才造成这
种内向性格。”
“应该不是。她曾经有个姐姐。”
“为什么……要说‘曾经’?”
“她姐姐去年夏天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被杀。”
“这样子……那她,应该很难过吧?”
“大概吧。”
一问一答,这种对话真难继续!夏浅浅的眼睛里雾蒙蒙一片。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去试图忘记,可是又那么轻易地记起,而飞坦,倒是轻而易举的把以前情分忘得一干二净。
算了,不说了,伤不起。
飞坦把她丢在床上就下楼了。静静地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酒醒了些。
楼下一群人还在疯玩。隔壁那些家伙口齿不清地和几个女孩子行着酒令、讲着笑话,里面有飞坦。飞坦唯独对她少了热情。
究竟是怎么了?她难过地问自己。
不知道,没有答案。
她逃避了三年,以为时间会淹没一切,包括青涩的初恋。可是,不行,时间只改变了她的年龄。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型夹娃娃机,她隔着玻璃窗,只想要飞坦。
她还是那么喜欢他!
第二天,侠客很早就来敲门,喊她出去吃早点,说是邻街新开了家刨冰店。
夏浅浅黑线:“大清早的就去吃刨冰,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侠客很高兴地笑着,推开门探进个头来:“当然是脑浆,难道跟你一样是豆腐。”
“……”夏浅浅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他。
“含情脉脉”地对视一会儿,夏浅浅将双肩帆布包从书桌下拖出来,里面都是买给侠客和诺拉的东西,有巴托奇亚的巧克力、友克鑫限量版手机、天空竞技场的大苹果……
她挑出巧克力放在桌面上,再指着帆布包说:“诺,给你的。”
侠客愣了愣,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夏浅浅双眉一挑:“怎么?不喜欢的话都给师父好了。”
侠客一个箭步冲进来,双手揽过一堆礼物:“这些,全部,统统,都是给我的?没有别人的?”
“当然!”
很突然的,侠客的笑脸灿烂起来,碧色的眸子晶晶亮的。他似乎心情极好,一反常态地说:“夏浅浅,我最喜欢你了。”
夏浅浅跟着笑了。侠客抱着一堆礼物,双眼放光一副土财主的样子,十分可爱。继而夏浅浅一愣。
喜欢?侠客竟然说喜欢这种词哎!真是肉
麻麻兮兮的!
侠客睁大眼睛死瞪着着夏浅浅,看着她一脸想吐的恶心状,忿忿地道:“诶!你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真情告白一把,你那是什么表情?!”
真情?告白?等等,这算是什么?夏浅浅呆呆地看着侠客。
侠客挠了挠头发,把原本顺滑的茶发弄成潇洒不羁的乱发:“喂!给点反应好不好?”
夏浅浅还没有想明白,下意识地应一句:“什么反应?”
“YES或ON,接受或拒绝,怎么都好,随便来个答复嘛!”
“……随便啊?”
夏浅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思考片刻,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注视着侠客碧色的眸子:“侠客,我……”
侠客忽然“哈”地一声笑出来,看着她一脸为难的样子笑声无比欢畅:“哈!我逗你呢!看你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怎么可能喜欢长得跟男人差不多的女人呢?”
“你!太过分了啊!死娃娃脸,我哪里长得跟男人差不多!”
侠客眼神极其暧昧地打量着她的胸部。竟然还伸出手,食指直往她胸部戳来。
夏浅浅急了:“喂喂!你要干什么?!”
侠客笑得一副欠揍的死样子:“头发剪得跟我一样短,还有,其实,你买A就可以了……”
“不行!我是B杯。”
“穿B明明会空出来一大块……”
额……
侠客继续说:“你可不可以别欺骗自己了,你就是A,还装B!”
是A还装B!A还装B!装B!B!
……都垫了加厚的胸垫,还看得出来,要不要这么狠啊!夏浅浅面色一黑,拿起红红大苹果猛然砸过去。
侠客伸开五指,扣住苹果。一边啃,一边问:“夏天穿这种,热不热?”
夏浅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心里极恨,恨不得把这笑眯眯的娃娃脸一脚揣到火星去,然后客气地送上一句:呦,地球已经太热了,您还是回火星乘凉吧。
侠客好像没有看到她黑黑的面色,不仅没有把目光收回来,还笑嘻嘻地故意盯着她的胸口V领处,说道:“呀,你年纪还小,多吃点木瓜还能补救。”
侠客这幸灾乐祸的语气,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儿,即便夏浅浅想安慰自己说他不是挑衅都难以信服……TNND!这分明就是红果果的挑衅!
“哎呦,小妞儿,看你着小脸红的,这是羞涩了?”
“……”你哪知眼睛看出来是羞涩?!
> 夏浅浅拔出匕首,二话不说就捅了过去。
“叮!”一声兵刃相交的脆响。侠客的天线在离他心脏只有寸许远地地方,架住夏浅浅手里的暗红色匕首。
侠客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颇感意外地说道:“进步不小啊。”
夏浅浅手一顶。侠客借着她的力道,纵身一退。
窗口泻入初夏的日光。窗玻璃外开着。侠客抱着礼物,蹭地一下就从窗口窜出去。
夏浅浅握着匕首,飞身跟上。然而,一截让她无比眼熟的藏蓝色袍子突然出现在窗外。她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就撞得眼冒金星。
这、这这……
夏浅浅目瞪口呆地捂着额头僵直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失声尖叫得好像被谁侵犯了一样:“飞坦?!你站在我的窗户底下干什么啊?!”
但接着看到飞坦黑得能吓死一城人的脸色,夏浅浅的眼神开始漂移:“呃……今天天气不错喔。”
飞坦嘲笑似的用眼角藐她一眼:“是挺不错。”
是挺不错?
夏浅浅微微一愣。没等她回过神来,飞坦就豁然转身离开。那随风扬起的蓝发,那微卷的袍角,叫一个帅气潇洒。
举目遥送飞坦远去,夏浅浅一脸恍惚地问侠客:“他,怎么啦?”行为逻辑如此之诡异,该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侠客大笑,笑得全身抽搐跟通了电似的:“谁知道呢。”
“……”你这哪里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被这么个插曲一打岔,夏浅浅没心思继续胡闹了。她将匕首插入别在腰后的刀鞘,目送飞坦的背影……
☆、提什么也不能提A-CUP
吃过早餐之后,师父打电话过来,说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流星街。这一段时间里,夏浅浅基本无事可做,天天跟着侠客去蹭派克做的饭、去蹭长老家的饭、去蹭死对头家的饭、去蹭……
时间,很快就在蹭饭的悠闲中过去了。
这天,正午的阳光很烈,透过外开的窗户洒进房间,热辣辣的,夏浅浅却是闲得一片荒芜,心底长满了杂草。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换个地方……睡觉。走到河边,远远地就看到飞坦独自一个人坐在水边一颗树下。
夏浅浅愣了一愣。他又在发什么呆?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闪闪烁烁。在飞坦蓝袍子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夏浅浅下意识地转身,就要避开,但脚步顿了一顿。总不能避一辈子吧。至少打个招呼吧。她慢慢地走过去,笑着扬起右爪:“呦!真是巧!”
清风拂过飞坦俊秀的面容,扬起他耳际的发。他静静地望着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话说的叫一个伤人,活像她有多污染他的空气似的。
夏浅浅尴尬地笑笑,没说话。
飞坦眯细眼睛,一脸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这地又不是你家的!我爱来就来,爱走就走,关你屁事!
顶人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夏浅浅还是努力克制着咽了下去。“啊,我只是来睡……呃,看看天空。”
本来还想打个招呼就走的,这会儿——偏不走了。气死他!无视他!膈应他!
白云霸占了半个蓝天。
夏浅浅找了块树荫躺下。本以为飞坦在旁边,一定会睡不着的。结果,青天、白水、绿草,吹着悠悠南风,没一会儿,她就开始做梦。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像飘忽在天上的云。她伸手想抓,却反而被冰凉有力的云团抓紧。
这云团抓着她往天上飞。
夏浅浅心中焦急,拔腿就跑。跑到双腿酸软无力,这云团怎么甩也甩不掉。而且,它还调皮地跳跃到她的眼睑、鼻尖、脸颊、唇角,好不烦人。
她把脸偏向另一边,避开云团的碰触。
云团轻飘飘地转了转,在她胸部轻柔地蹭着。
低沉含糊的语声从云团里传出,清澈暗哑的音质像是带着淡淡的嘲讽、不甘和迷惑。她侧耳倾听。云团说:“确实没胸。”
这种话真叫人火大!
她忿忿地道:“小归小,也不能说没有吧?!”
云团低低地
笑了起来,轻轻荡到她身边,缠绕在她手上、颈上、胸上。她手脚绵软地挥动。云团像蜘蛛丝一样,黏着她,贴着她,怎么挥都不去。
她浑身一个激灵。该死!师父又把她丢到魔兽洞里了?
拔出匕首,一边斩一边飞跑。
不一小会儿,就从秘境跑回了流星街,正好撞见飞坦牵着他女友在太阳底下走。
这是流年不利还是流年太利?
压抑着心底涌起的酸涩,她越过他们,坚持不懈的、一往无前的、贯彻始终的……继续跑。
云团还是缠着她,而且越来越重,还压在她的脸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头脑里缺氧到一片空白眩晕。她想睁眼,可眼皮很沉,撑不开。
肌肉也绵软得要命,大概是睡过头了。
她晕乎乎地睁开眼。
一个大红日挂在西天,紫云绯云褐云。河水在夕阳里缓流。
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天空,昏昏沉沉的大脑才恢复了运转。夏浅浅慢吞吞爬起来,怕拍身上的草屑。然后,看到飞坦摊手摊脚地躺在不远处,睡得正香甜?
这是……怎么回事?
飞坦什么时候也有这种爱好了?!
算了,反正他的事情和她没什么关系。
夏浅浅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再做了个简单的挥臂动作。启步就要朝哪里走去。
飞坦毫无预兆地突然喊她:“夏浅浅。”
“啊?”
“好久不见。”
“啊?!”
夏浅浅一愣之后,迷茫地看着飞坦:“不是今天早上才见过吗?”
飞坦垂下眼皮:“……”
夏浅浅瞪着飞坦足足看了一分钟,终于灵光一闪。原来如此,他在跟她打招呼!
可是,好不久不见您就热情点啊!请不要用这么冷冰冰的表情说这么句久别重逢理当惊喜万分的话好不好!再说这都回来一周了,现在说好久不见……这话要怎么接啊!也说‘好久不见’?……这得多脑残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夏浅浅满头黑线,决定保持沉默。
飞坦抬眸看她:“回去也是闲着,聊聊天?”
“……好啊。”
夏浅浅走到飞坦跟前,盘腿坐下。可是,飞坦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一句话都不说。
对视好一会儿,夏浅浅开始紧张。他想聊什么?要斟酌这么久?
她低下脑袋思考,然后,闭上眼睛……打盹。
飞坦突然喊她的名字:“夏浅浅。”
她立即坐直身子,条件反射地回答:“啊!有!”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和我聊聊天至于让你紧张成这样吗?”
“……”不紧张才怪!
但夏浅浅只敢在心里腹诽,不敢说出口。她怕自己不小心说错刺激到飞坦,万一他一短路一暴走,真做下什么不可弥补的错事,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于是,她再次沉默。
飞坦也跟着沉默了。
看着飞坦平静无波的脸色,夏浅浅越发不自在了。总觉得他是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情绪!她很想任性地起身就走,可又不甘心狼狈得像逃走。
一时间,气氛就这么僵着。
坐立不安的夏浅浅就差没把屁股底下的青草给磨蹭回萌芽状态。忍了又忍,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们聊什么?”
飞坦似乎被她这一声唤回了注意力。他慢慢地说道:“随便聊聊吧。化妆品、珠宝、明星什么的。”
“……”
一听飞坦的话题,夏浅浅就郁闷了,他口中这些女性的向往和追求,她都没有兴趣……怎么回事,这家伙以前也就喜怒无常点,起码大部分时间还是正常生物吧?现在倒好,直接神经性变态了!
看到飞坦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夏浅浅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她羞涩地低下头去,老实交待:“嗯……我对这些没有研究来着……”
“呃……”
飞坦噎了一下,脸色明显变黑。夏浅浅看得心惊肉跳。
过了一小会儿。飞坦眼帘又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女人不是都热衷这种话题吗?”
夏浅浅更郁闷了。什么叫女人都热衷啊?!
猛地她又反应过来,到底谁热衷啊?
飞坦扯了扯嘴角,翘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声音却依旧冰冷:“那你想和我聊什么?”
谁想和你聊了……是你自己说要聊天的,又一声不吭的,又一个劲儿飚冷气,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夏浅浅委屈到不行。
飞坦盯着她,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但他射出的视线都不是凡品了,是一种冻不死你光,看得夏浅浅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