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泉惊恐地看着古衡熙,看着他一点点逼近,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逃不掉了。
易凛并没有听到最后,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带着易萧远远地躲起来了。
商清泉遇上古衡熙,那就是小白兔遇上大灰狼的戏码,连猜都不用猜就能知道的结局。
总而言之,之后的几天里,易凛易萧没再见到过古衡熙,自然也没再见到商清泉,至于是生是死……
古衡熙是何许人也,当然不会轻易让商清泉没命,最多也就过得没那么好受。
商清泉欲哭无泪地躺在床上,愤恨地骂着古衡熙,无奈嗓子喊了几天已经哑了,完全发不出声音,古衡熙在旁好笑地看着他,等他骂累了便又亲了上去,再一次将人占为己有。
商清泉想尽可能地忽略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古衡熙,可每次都只能任由古衡熙搓圆压扁,几乎让他无地自容,说好的喊痛就停呢?说停不下来了是几个意思,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商清泉越想越生气,最后十分没脸地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了那种黏腻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躺在床上被古衡熙抱在怀里,四周萦绕着让人安心的香味,让他很想阖上眼再继续睡过去,可一想到身后的古衡熙他就又不敢睡了。
“不想再睡就起来吧。”古衡熙轻轻蹭着商清泉的脖子笑着说道。
商清泉挣扎着起身,躲到床的另一角,警惕地看着古衡熙。
古衡熙见状也坐起身,随手将散落的长发理了下,将商清泉从头看到脚,满意地笑了笑。
商清泉被看得毛骨悚然,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笑……笑什么……”
古衡熙笑着答道:“我高兴,就笑了。”
商清泉皱起眉头,转着眼思考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是我……”
古衡熙收起笑容,叹了一气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你。”
商清泉一脸纠结地看着古衡熙答道:“我觉得不可能……”
古衡熙没好气地说道:“你是想说你身上没有半点值得我喜欢,所以不可能?”
“不然呢。”商清泉答得一脸诚挚。
“那你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一些。”古衡熙凑到商清泉的面前笑道:“别的暂且不论,你这具身体我还是很满意的。”说罢他对着商清泉的耳朵咬了下去,舌尖沿着耳廓描下来,落到脖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印记。
愣了许久的商清泉一把推开古衡熙,抬手捂着自己那发烫的耳朵,喘着气暗道:好险,差点又不用起床了。
古衡熙看着他笑了笑,起身拿起一套衣服甩到商清泉身旁,道:“试试这件,新做的。”
商清泉拿起看了一眼,疑惑地看向古衡熙,似乎是在问他哪来的时间做这个。
“你睡过去的这三天里做的。”古衡熙一边答道,一边将自己的衣服拢好束紧,套上外衫,然后迅速地将长发梳好用发带束上,他转过身见商清泉还捧着衣服在发呆,走过去弯下身看着商清泉问道:“不换上让我看一眼吗?”
商清泉瞬间红了脸,麻利地起身换了衣服。
古衡熙看着商清泉乖乖地套上衣服,站在自己面前便又忍不住笑了笑,上前抱住商清泉在他耳边嘱咐道:“闷了就让易萧带你到外面走走吧。”
商清泉呆愣地站在那处目送着古衡熙离去,半响后易萧敲门走进来,见商清泉站在那出神,只好走过去问道:“小商公子,你还好吗……?”
“不好……”商清泉回过神低下头道:“很不好。”然后便冲出了房门。
易萧见状忙跟上,心中暗暗地说道:宫主这是真的把小商公子玩坏了。
商清泉躲在书房内看着面前的那本书发愣,易萧被他轰了出去,诺大的书房里静悄悄,可他一点儿也看不进书的内容,不论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古衡熙的模样,最后他绝望地趴在书案上,任自己就这么无端地想着,止不住地红了脸。
那天直到商清泉睡下古衡熙没有再出现过,隔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易萧见他没有再去书房也没说想去别的地方,就这么呆坐着似乎有些无聊,便提议带他出门逛一下。
商清泉皱起眉头,想问又不敢开口的样子看得易萧挠心挠肺,险些便要扑过去掐住商清泉的脖子逼他开口。
在易萧三番四次的哀求胁迫下,商清泉终于犹豫地开口问道:“古衡熙……他去了哪……?”
哦,这是在记挂宫主的意思吗。
易萧垂下眼想了片刻,抬眼瞄着商清泉问道:“你想找宫主吗?”
商清泉避开易萧的目光答道:“不是,就……问一下……”
这个样子还说不是,哦,口是心非。
“宫主现在估计还在忙吧。”易萧答道:“他一忙起来就会忘了时间连着好几天不休息的。”
“这样吗……”商清泉皱起眉头,说来,他其实很疑惑古衡熙到底有什么可忙的。
易萧看着商清泉说道:“宫主忙的事情可多啦。”
商清泉诧异地看向易萧,他刚才应该没把话问出口吧……
“你脸上都写着呢。”易萧笑了笑道:“小商公子,你应该听过在六界之下还有三千世界这么个说法吧?”
商清泉点头应道:“听过。”
易萧解释道:“这三千世界皆以六界之源为基础所产生,虽然互不相干,却又彼此密切关联,属于六界管辖范围内,保护六界之源,维持三千世界的秩序,是为皇者真正要做的事情。”
“维持秩序?”商清泉愣住。
易萧皱起眉答道:“打个比方,在这三千世界里也出了一个像魔皇子纠这样妄图毁灭一切的,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需要有人将事情平息,否则会发生连锁反应,动摇六界根本。但平息这样的事情绝不能是我们亲自去达成,否则会扰乱那个世界的秩序,我们只能很小心地在那个世界插入一个偶然,让它改变整件事情的发展。”
“等等……能看到在那些世界发生事情?”商清泉愕然地问道。
“勉强也算吧,宫主的眼睛能看到一些。”易萧说着又指了指天道:“再加上端逸的天机盘。”
商清泉仔细想了下,疑惑地说道:“那岂不是很麻烦?”
“对啊,很烦的,所以宫主一直在奴役我们不给我们放假的。”易萧撇嘴道。
商清泉闻言看着易萧道:“那你们……?”
易萧眼一横问道:“你是想问我和易凛都忙些什么吗?”
商清泉点了个头:“嗯……”
易萧叹了一气道:“送信,和出行代步工具。”
“送信……”商清泉疑惑地重复道。
易萧对着商清泉打了个响指道:“就是那些偶然。”
看着商清泉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后,易萧又问道:“所以现在,你还想去找宫主吗?”
商清泉仿佛一只猫被踩了尾巴答道:“我为什么要找他……”
易萧笑眯眯地说道:“你脸上都写着的啊。”
商清泉闻言红了脸,紧张地低下头。
“跟我来,我带你去。”易萧微微一笑,扯着商清泉就跑。
商清泉还没来得及说不就被易萧带着飞到了半空,往宫中最高的那处宫殿飞,一直到他被易萧推着入了房门,依旧还是那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古衡熙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看着商清泉露出一个微笑,易凛见状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将已经写好的信抱起后便出了门,顺便把门关上。
易凛出了门后将手里一小半的信交给门外的易萧,道:“果然还是逃不出宫主的预料。”
易萧很自然地接过,塞进随身的背包里,抬起头道:“毕竟是宫主。”
说完后,易凛和易萧化回原身向着天空飞去送信去了。
商清泉只在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古衡熙,然后便一直低着头僵着身子没敢往挪动半分,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
古衡熙开口说道:“过来坐下吧。”
商清泉迟疑了片刻走过去,站在书案旁边打量了许久也没敢坐,觉得十分怪异。
古衡熙一直看着商清泉,见他很是拘谨,便再一次说道:“坐。”可说完后古衡熙见他还是没动,只好伸手将人拉了下来。
商清泉不安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始打量古衡熙,见他又重新开始动笔,十分迅速地写着什么,然后画下一个咒印,那信纸便自动折叠成一封信的模样,飞起落到书案的一旁,正好是在商清泉的面前。写完一封,另一张崭新的信纸便会出现在古衡熙面前,商清泉皱着眉看着,用灵力在灵力上书写画咒印什么的,原来还能这样?正好奇地看着,忽地古衡熙轻轻笑了下,商清泉忙收回了目光低下头。
然而等了半响,古衡熙并没有说话,商清泉又疑惑地小心看过去,见他并未停歇一直动笔写着,神情专注而严肃,打心底里不敢出声打扰,有种自己待在这里纯粹碍事的感觉。
商清泉轻轻转过头看着这房中的一切,布置得很是简洁,没有任何的摆设,颇有古衡熙的作风,果然他是这个房中唯一一个多余……
他思考了三天古衡熙是真的喜欢他几率有多大,最后他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指不定很快也会对他失去耐心,毕竟他是真的没什么足以让人可以一直惦记的地方,也尽会惹出些麻烦,还有身体什么的,随便一抓也有大把比他好看的……等下……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商砚舟知道……绝对……
古衡熙停了笔后,转头见商清泉陷在沉思中,一脸凝重的模样,不由地便伸手抓住他问道:“在想什么?”
商清泉回过神,看了下覆在自手上的那只手,抬起头看向古衡熙答道:“没什么。”
古衡熙疑惑了片刻,将刨根问底的想法压了下去,转而说道:“现在有空了,你有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吗?”
商清泉闻言愣了下,他看回书案上已经又摞起高高一沓的信问道:“你忙完了?”
“暂时。”
商清泉低下头思索了半响,答道:“我想喝你做的那个鱼汤……”
古衡熙看着商清泉半响,拉着他起身,带着他到厨房,让他在一旁坐下,选好了鱼便开始刮鳞去肠肚,然后起锅将鱼微微煎过,和备下的其它材料一起放进烧开的水里一起煮。做完这些后,古衡熙转头看着商清泉问道:“只要鱼汤,别的不要?”
商清泉摇了摇头,答道:“鱼汤就好。”
古衡熙听罢在厨房找了一圈,找出一罐糖和一些水果来,他将个头小一些的果子用细签子串起来后便把糖放进锅里化开,淋在串好的水果上,然后拿起甩了两下,天气冷的好处就是不论想冰什么都可以很迅速。
古衡熙见糖已经凝固,转过身递给商清泉,道:“没有山楂。”
商清泉诧异地接过那串色彩斑斓的糖葫芦,看了半响说道:“谢谢。”
古衡熙看着他的模样,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你还是不信我喜欢你,对不对。”
商清泉正咬下一个果子,嘎嘣嘎嘣地嚼着,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他看着那个滋滋冒烟的汤锅,将嘴里那颗果子咽下问道:“你问这话难道不怕我说不喜欢你吗?”
“至少你现在并不讨厌,也并不抗拒我接近你。”古衡熙说着也皱起了眉头:“让你喜欢上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商清泉惊讶地问道:“你确定?”
古衡熙笑了笑,转头看着他反问道:“难道我说得不对?”
商清泉又咬下一个果子嘎嘣嘎嘣地嚼着,无声地拒绝着回答这个问题。古衡熙确实有资格说这番话,再这样下去他会喜欢古衡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是,只是不敢承认,也不敢赌。
那串糖葫芦很快就吃完了,商清泉将空了的签子递给古衡熙看,说道:“没了。”
古衡熙看了他一眼,起身又做了一串拿回来递过去。
商清泉接过继续啃着,古衡熙叹了一气将沾在他嘴边的糖渣擦掉,看回炉火上的那锅鱼汤。
那天一起出去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商清泉喜欢吃甜食,几乎吃了就停不下来,仿佛烦恼也会被一起吃掉。
商清泉吃了一串又一串,他看着手里又一次空掉的签子,没有再问古衡熙要,而是将那根签子投进炉火中烧掉。
吃了那么多糖,他的心情还是没有变好。明明很烦,却又清楚地知道这种烦恼毫无意义,也根本不值一提,就像商砚舟说过的那样,他见识仍是太过浅薄,所以才会把眼下的事情看得太过重要,不论是输赢、名誉、还是别人的看法。
“其实我曾经有机会将你父母救出来,但我并没有那样做。”古衡熙垂下眼说道。
商清泉闻言并没有太难过,从易萧那处听到古衡熙在忙碌的事后他便想到了这个问题,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应该博爱的人皇会渐渐变得无情。
所有人,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是人皇手里的棋子,纵使有情也是毫无意义。
总有些人会成为这个偶然,来达成某些结果。
“牺牲从来都无法避免。”商清泉转过头看着古衡熙说道:“不是他们也会有别人。”
古衡熙问道:“商砚舟教你的?”
“不是,是我师父……”商清泉说道:“是他教了我和我哥这句话。”
古衡熙想了片刻,低下头沉默了。
商清泉有些为难地笑了笑:“这样一想你还是挺可怕的。”
如果说他的父母是偶然,那他的师父又何尝不是那个偶然中的一环,他已经不敢想古衡熙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了。
古衡熙答道:“我不否认。”
“我也没法否认自己现在正在开始一点点喜欢你这件事。”商清泉伸出手,拇指捏着食指尖说道:“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点点……”
古衡熙愣了片刻,看着商清泉问道:“只是一点点?”
商清泉犹豫了半响,拇指往下挪了寸许红着脸答道:“比一点点要再多一点点,没有再多……”
古衡熙别过脸笑道:“好吧,那我等着。”
然而那天晚上,商清泉在床上被古衡熙折腾得死去活来。古衡熙咬着耳朵问一点点到底是多少,他答到最后,早就弄不清楚这一点点到底是多少了,他只知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多,再也没法回头。
转眼便这么过了几个月。
商清泉枕在古衡熙的腿上,悄悄地从下打量着古衡熙办正事的模样,如果不是古衡熙另一只手一直在玩他的耳朵,现在这个样子看过去,确实称得上很正经。
忽地那只手放开了商清泉的耳朵,换了个地方继续捏着。商清泉瞄了眼在自己脖子和锁骨流连的那只手,心中确认道:嗯,是个假正经。
商清泉翻了个身,双手搂住古衡熙的腰,将脸埋在他腰腹间,闭上眼正想睡过去,却忽地听到古衡熙开口说道:“明天你不用过来陪我。”
商清泉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古衡熙微微一笑低下头看着商清泉说道:“有几位特殊的客人要来罢了。”
商清泉皱了皱眉头,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没有问什么特殊的客人,只简单地回道:“好。”
古衡熙揉了揉商清泉的头又补充说道:“等我有空了会抽时间来找你。”
商清泉愣了下,将脸埋了回去,闷声应道:“哦。”
可后来只有前几天时间的夜晚里商清泉有再见过古衡熙,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似乎真的很忙的样子。
正好开了春,易萧见天气不错,便提议和商清泉到外面玩玩,头两天商清泉还很玩得开,到了第三天便开始出神了,然后就再也不肯出来了,躲到了书房里把易萧拒之门外。
看着商清泉一天比一天沉默,易萧蹲在房门外头都要抓破了,他想让商清泉不要多想,可又觉得一旦这么说了显得特别突兀,还不如等古衡熙亲自来解释还好一些。
一等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明明就在不远处,可商清泉遵守着古衡熙说的那句有空再来找他的那句话,没有主动去找过古衡熙,也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就这么窝在了房里。
易萧坐在窗台边陪着商清泉,他从商清泉脸上看不出什么怪异,然而越是如此越是让他心惊。
这要是平常的商清泉,该早就抓着他问古衡熙干嘛去了吧……可现在商清泉面若无事地坐在这和他吃水果,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易萧吞下嘴里那颗葡萄,瞄了眼商清泉,忍不住伸手抓起将他带了出来。
“易萧?”商清泉疑惑地看着拉着他跑的易萧疑惑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找宫主。”易萧皱起眉头说道:“宫主要是罚的话罚我就好了。”
商清泉忙甩掉易萧的手,转过身往回走。
易萧不解地跟上去问道:“你不想找宫主吗?”
商清泉闻言顿了下脚步,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继续往回走着,头也不回地答道:“他在忙。”
易萧撇了个嘴:“忙好歹也说一声。”
商清泉猛地回过身看着易萧说道:“易凛不也在陪着古衡熙在忙吗?”可问完他见易萧愣了片刻的模样,立即便意识到这并不能相提并论,忙低头说道:“抱歉,我口不择言了。”
易萧皱起眉头,怎么说呢,他倒是真的不太在意易凛忙过头忘了找他,然而商清泉显然对古衡熙没来找他很在意,既然在意就去问,免得胡思乱想,难道不对吗?
商清泉正尴尬着,忽地听见古衡熙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不由地惊喜地抬起头看过去。
可这一看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一位芳龄女子正挽着古衡熙的手和他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的样子看起来关系不浅。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吧?”楚空岳看了眼商清泉的方向晃了晃古衡熙的胳膊问道。
古衡熙维持着微笑看着楚空岳说道:“人你看到了,满意了?”
楚空岳回过头笑问道:“唔……可他看到我不该立刻冲上来质问才对吗?他真的有喜欢你?”
“空岳,我耐心有限……”古衡熙微笑着看了眼楚空岳的小腹说道:“不太想对一个孕妇发脾气……”
“原来你还记得我有了身孕?真是不胜惶恐,不过……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有多看重你?”楚空岳笑得极为灿烂,边说着看向商清泉。
古衡熙虽然仍是微笑着,可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我并不想拿这个开玩笑。”
楚空岳笑道:“我们也并没有在开玩笑。”
商清泉看见他们二人走过来时确实愣了下,片刻后回过神,发现自己这般呆站着很不像话,便走过去朝着古衡熙行了个礼,恭敬地唤道:“衡熙君。”然后便疑惑地看着楚空岳问道:“不知这位是……?”
易萧早就被这场面吓得变回了一只鸟,扑腾着翅膀躲到了一旁偷看起来。
古衡熙被这生疏的语气和周全的礼数惊了片刻才回过神,对商清泉介绍道:“长季楚氏楚隐流的独女,楚空岳。”顿了片刻,对着楚空岳又介绍道:“点苍门的弟子商清泉。
商清泉闻言低头对着楚空岳行了个礼,道:“在下商清泉,见过楚大家。久仰大名,不曾想竟有缘在此得见。”
楚空岳看着商清泉微微一礼笑道:“贱名何足挂齿。”
商清泉抬起头,看了楚空岳一眼问道:“不知楚大家到访南弦,所为何事?”
古衡熙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正想开口解释,楚空岳却一笑面带些许娇羞抢先说道:“还能为什么事……我千里迢迢从长季来此,自然是为了同衡熙完婚。”
商清泉十分配合地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他看了古衡熙一眼,复又朝着二人行了一礼:“原来如此,清泉在此提前道一声恭喜了。”
古衡熙立刻便想甩了楚空岳的手抓着商清泉离开,然而楚空岳早有料到,一只手看似无力地挽着实则用了十成的力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提醒着古衡熙自己现在可是个孕妇。
楚空岳转头看着古衡熙道:“衡熙,我们待会儿不是会出宫一趟?不如让商公子同我们一起可好?多个人也热闹些。”
可古衡熙却看着商清泉沉默了,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商清泉本来还想着自己若是回答不去未免显得太奇怪,可他一看古衡熙的神色,想了片刻后对着楚空岳微微一笑道:“怎好意思打扰二位,而且衡熙君交代的功课我尚未完成,若是被家兄知道我又贪玩荒废了修习,会重责于我的……”
楚空岳露出失望的神情来,无奈地说道:“这样啊,那好吧。”
古衡熙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在商清泉脸上甚至眼神里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从他走上前打招呼开始便一直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真的是无关紧要,毫不在意。
“衡熙,我们走吧。”楚空岳又是一声唤,将古衡熙从沉思中拉回来。
“嗯。”古衡熙垂下眼应道,陪着楚空岳离开了。
商清泉目送着他们走远,便打算走回房中。
易萧从后又跟上来小心翼翼地唤道:“小商公子……”
商清泉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什么事?”
“呃……那个……你没事吗?”易萧皱眉看着商清泉,刚才他可都听到看到了,这样可不止是商清泉误会了,怕是连古衡熙也要误会了。
“没有。”商清泉十分镇定地回答道,半响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楚空岳和古衡熙很熟吗?”
易萧抖索着回答道:“挺熟……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商清泉轻轻地“哦”了一声以示自己知道后便推开门进了房。
与其说是没事,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长季楚氏是锻造灵器的世家,名门望族里的名门望族,这位楚空岳身为千金之躯,亲铸的灵器却每一件都媲美上古名器,是当世最着名的锻铸师。
居然会和古衡熙有婚约。
(3)
楚空岳看着身旁沉着脸的古衡熙问道:“衡熙,你生气了?”
古衡熙闻言看了眼楚空岳,沉默着并未回答。
楚空岳了然地大笑道:“实话说,看到他那一脸毫不在乎的时候你怕了对不对?”
古衡熙别过眼似乎仍是不想开口。
楚空岳又是轻轻一笑:“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会栽在这样的人身上,真是太有趣了,简直让我大开眼界。”
古衡熙终于皱起眉头正视着楚空岳说道:“你有资格说我?未婚先孕就不说了,那人现在还弃你而去,对你避之不及,你能看上这样的人,这才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楚空岳迟疑道:“可毕竟他是那样的身世,而且婚约的对象是你,这不论是谁听到都要考虑一下的吧……”
古衡熙毫不留情地说道:“借口,他明明已经知道你有了身孕,得知你要同我完婚的消息却不敢出现,他连人都不算。”
楚空岳也忍不住拉下脸道:“古衡熙,你找打吗?”
古衡熙冷冷地说道:“你打得过我?”
楚空岳冷笑道:“你敢打我?”
古衡熙又瞄了眼楚空岳的小腹,忍了又忍,半响说道:“我可以等他生出来后再找你算账。”
楚空岳又是一声冷笑:“算了吧,就你这喜欢带孩子的天性等我孩子生出来后估计你就不会再记得我这个人的了。”说完她顿了下,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打量着古衡熙。
古衡熙见状也无语了:“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懂我意思。”楚空岳做惊讶状道:“认识你那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看来以后我得让我孩子离你远些。”
古衡熙开始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楚空岳说着突然疑惑地摸了摸肚子说道:“不知道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女的还好,男的话就真的要离你远点了。”
古衡熙沉默了片刻,答道:“那你不用瞎担心了,是位千金。”
楚空岳瞬间开心起来:“真的?那太好了,他跟我说过喜欢女儿。”
“若是到那天他还是不出现……”古衡熙话还未说完便被楚空岳瞪了回去。
“那算我看错了他。”楚空岳别过头道:“又不是输不起。”
古衡熙闻言叹了一气。
两人沿着街走了片刻后,楚空岳又问道:“话说回头,你不打算去找商清泉解释了吗?”
古衡熙答道:“你不是不让吗。”
“这可不太像你作风。”楚空岳一挑眉道:“你要继续等他自己来找你?”
古衡熙忽然笑了起来,答道:“是。”
“别怪我不提醒你,这件事虽然是我要求的,你也只是履行当年的诺言帮我而已,但我们欺瞒在先,你又没主动解释,说不定他会误会你只是一时心起玩弄他。”楚空岳看着古衡熙说道:“你身份本就不一般,如今又添了人皇这一层……若我不是从小认识你,清楚你的为人,哪里敢站在你面前这般放肆,对你提这般无理的要求。”
古衡熙沉默了半响道:“他不信,正好趁这次我让他信个彻底。”
楚空岳微微愣了片刻很是无奈地说道:“算了,反正人在你手里,他想逃也逃不掉。”莫名地她竟然开始十分同情起商清泉来。
“算下时间的话,他们若是来应该也快到了。”古衡熙忽地说道。
“他们?谁?”楚空岳好奇地问道。
古衡熙道:“霜迟,估计还有几个人吧。”
“霜迟要回来?”楚空岳顿了下道:“对了,我记得先前好像听人说起过有个人和霜迟走得很近,唔……他们……”
“是有。”古衡熙十分不情愿地说道:“那个人和商清泉是亲兄弟,叫商砚舟。”说完后他似乎对此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楚空岳闻言再看向古衡熙时眼神已经变了,略带了那么些嫌弃又有些震惊,沉默了许久才笑道:“你们……真会玩。”
古衡熙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以前听说南弦是个很冷清的地方,这么看其实还挺热闹。”商砚舟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说道。
“变了很多。”古霜迟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铺说道:“以前这里只住着零星的几户人家而已。”
“我记得我们走了几个月,现在应该是春天才对,可这里却还在下雪,真是不可思议。”未因呼出一口白气说道。
颜倾鸿闻言转头看着未因问道:“觉得冷?”
未因低头看了眼已经被颜倾鸿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摇头答道:“还好。”
古霜迟也不由看向未因,说道:“我们从沉苒林赶过来一路都没有休息,这里离弦宫并不远了,不如找间茶馆或客栈休息一下再走。”
“就那间如何。”商砚舟看着前方飘着个茶字的店说道。
颜倾鸿点头应道:“也好。”
四人便走向了那间茶馆,寻了个靠窗通风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见他们相貌衣着甚是不凡,麻利地将一大壶姜茶送了过来,搭话道:“几位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南弦?”
未因笑了笑答道:“是啊,第一次来,不曾想竟是这般冷。”
店小二听了立刻笑道:“幸好你们没有在寒冬的时候到南弦,不然出门可就得冻成根冰棍儿了。”
未因又是一笑,却没再说话,店小二看着未因愣了片刻,替他们倒了茶后便走了。
古霜迟看了眼魂已经不知道飞到哪个地方去了的店小二,看回未因笑道:“不知酒麟先生看到现在的师弟,会不会立刻重新排一本美人册,然后将师父从第一挪到后面的位置。”
未因不怀好意地一笑,看着古霜迟说道:“真要是那样的话想必师兄很快也会榜上有名。”
古霜迟愣了片刻,低头认输。
商砚舟道:“如果不遮着瞳色的话,说不定名次还能往前排一些。”
古霜迟瞥了一眼商砚舟:“你意思是那样更好看,那我不如撤了这咒印?”
“不,这样就好。”商砚舟立刻拉下脸来说道。
颜倾鸿道:“酒麟一直在游历,想见到他可不太容易。”岂料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拐了个弯走进了他们在的茶馆,顿时愣住。
酒麟进门后刚点了茶,却发现有人在看着他,忙循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一眼看见窗边那桌坐着的颜倾鸿,不由地也愣住了,半响才回过神走上前问道:“倾鸿?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倾鸿看着斗篷下那一头浅灰色的头发,正是久违的酒麟,同样疑惑地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未因等人没见过酒麟,自然认不出这个相貌极好却有着一头灰色头发的年轻人就是刚才谈论起的酒麟,又见似乎和颜倾鸿相熟的样子,更是疑惑。
“这位是?”未因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酒麟闻言注意到周围还有旁人,忙循声看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便妥妥地愣在了那处,许久后才回过神绕着未因走了一圈,在他身旁的长椅上坐下笑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颜倾鸿看着酒麟那盯着未因的模样,伸手拉住未因说道:“坐过来。”
未因闻言看了眼酒麟,乖乖地起身坐到了颜倾鸿身边,右边挨着颜倾鸿,左边是古霜迟。
酒麟的目光就没从未因身上离开过,颜倾鸿无奈地说道:“酒麟,再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眼睛。”
未因等人听见颜倾鸿竟称呼那人为酒麟,俱是一惊。
“小气。”酒麟看了眼颜倾鸿从怀中掏出纸笔在桌上铺开道:“莫非你在嫉妒我看他不看你?”
颜倾鸿看了眼便知酒麟想做什么,便又说道:“看来你不止不想要眼睛,连这双手也不想要了。”
“别啊,我看你会被戳眼睛看他也会被你戳眼睛,现在你还想砍我手,讲点道理啊。”酒麟笑看着未因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我能为你画个像吗?”
未因看着酒麟轻轻一笑道:“可以啊,趁你的手还没废掉前。”
酒麟背后一凉,似乎有些不解未因的意思。
未因却转头看着颜倾鸿笑道:“你和酒麟先生很熟?”
颜倾鸿心中嗑噔一声,一口回绝道:“不熟。”
“可你们刚刚直呼名字了。”未因又是一笑道。
颜倾鸿愣在那处,皱起了眉头。
未因看回酒麟继续笑道:“酒麟先生也为师父画过像对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酒麟觉得一颗心顿时拨凉拨凉的,再怎么傻,未因那一句师父也该猜到这是传说中颜倾鸿的那位,果然是位名不虚传的人物,他看了下自己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画卷,在手中轻轻一转变回了正常大小,递给未因,道:“这个送你,别打我手的主意。”
未因抬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看,一眼便认出了画中穿着白衫独站在木桥上的少年是颜倾鸿,草长莺飞春华正浓的背景,微微笑着的模样画得很是传神。
古霜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也笑道:“是很久前的画。”一看便知那还是颜倾鸿十几岁时的模样。
“是吧,特别好看不觉得吗!我特意留着的……”酒麟边说着,便抬起头看过去,看见说话的古霜迟又是一愣。
古霜迟被突然这么一瞧,同样也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酒麟正要开口问能不能画个像时,商砚舟召出了自己的思茫剑横放在了桌上,剑尖直指着酒麟的心脏处。
酒麟抬头看着商砚舟又是一愣,可看了看桌面那把剑,立刻又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默默地将纸笔收好,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看这模样再看这剑,妥妥是点苍新任的掌门商砚舟,能让他这么护着的人,除了商清泉也只有古霜迟了。
未因看完后便收了起来,学着酒麟的模样将画卷变回指头大小,掏出刚买的发绳拆开来将画卷缚起做成腰坠挂在了腰上。
颜倾鸿见未因消了气,也是松了口气,看回酒麟又一次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受邀前来为新人画像。”酒麟眼睛在四人身上一览而过,问道:“说来,你们不是特地来南弦观礼的吗?
“观礼?”古霜迟疑惑道:“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吗?”
酒麟十分诧异地看着古霜迟答道:“你不知道?外面传得天可都要翻了,长季楚氏的千金楚空岳要和南弦宫主衡熙君完婚,这么大的消息你们一路走来,就没听说过?”
众人就连颜倾鸿在内闻言又是一惊。
古霜迟震惊过头,险些便要脱口而出,却还是镇定地问道:“我哥和楚空岳?他们什么时候有过婚约?”
“你真的不知道?我听说似乎是从小定下的。”酒麟微微笑着答道。
颜倾鸿未因还有商砚舟都不由地看了眼古霜迟,似乎也在问:你们不是两兄弟?居然有婚约都不清楚?
古霜迟紧紧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的关系?怎么会突然有婚约……那他喊了那么久的姐姐应该是嫂子??不……商清泉这又怎么解释??
商砚舟也皱起了眉头,不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却十分正好地看见两个人并肩走着路过。
他认不得楚空岳,可他认得古衡熙。
刚才和一名女子一起走过去的人,正是古衡熙。
“砚舟?”古霜迟见商砚舟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他看到了些什么,忙问道:“你在看什么?”
商砚舟看着那两人拐过街道消失不见,回过神来看着古霜迟答道:“没什么。”
“不知成亲的日子定在哪天?”未因看回酒麟问道。
酒麟垂下眼答道:“十天后。”
“那么快?”古霜迟又一次震惊了,这么大的事,古衡熙竟然没通知他,莫非有什么内情?
酒麟笑道:“快?这事传开近三个月了,十天后是锦春之日,很好的日子。”
颜倾鸿闻言看着酒麟的目光多了丝疑惑,古衡熙如此看重古霜迟,没道理成亲那么大的一件事不告诉他。
“不过那么大的事衡熙君竟然没有让你回来观礼,可谓是奇闻……”酒麟说着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商砚舟,莫非是因为有这位的缘故……闹翻了所以不希望古霜迟回来?
古霜迟看了他一眼便顺势做出了一个很是为难尴尬的神色来,皱眉低头一言不发。
酒麟见状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开口宽慰道:“呃,别想太多,或许衡熙君知道你有回来,觉得时间应该会赶得上,想给你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惊就有,喜就没有,还是回去直接当面问好了,古霜迟在心中思考完毕,抬起头看着酒麟一点头应道:“大概吧。”
未因见状看向颜倾鸿道:“既然衡熙君要成亲,我们还是趁现在有时间去准备一份礼物如何?”
“嗯……”颜倾鸿一点头,看向酒麟道:“那我们先走一步去准备礼物,你若是要去弦宫为新人画像,我们应当还会再见,到时再叙。”说罢便站起身来。
酒麟起身一笑道:“那就回见。”
未因三人也站起身来向着酒麟一礼,随着颜倾鸿离去。
“宫主。”易凛拍着翅膀落到古衡熙的肩上唤道。
古衡熙将易凛从肩上抓下来,看着他问道:“何事?”
“酒麟已经入了南弦。”易凛说着顿了下道:“还有小宫主他们也刚到,和酒麟遇到了,他们在茶馆坐了片刻后离去,看样子似乎是知道了宫主你要和楚小姐成亲的消息。”
古衡熙答道:“哦?那你去接一下霜迟他们吧,换易萧来跟踪酒麟。”
易凛愣了下,问道:“可商公子那边岂不是……”
“无妨。”古衡熙说道:“商砚舟不是来了?让他看着商清泉就好。”
易凛担忧地说道:“那万一商掌门二话不说要把人带走……”
古衡熙道:“进了南弦,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去吧。”
“是。”易凛领了命便又拍着翅膀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