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空岳看向古衡熙道:“来得倒是挺快。”
古衡熙转头看着她问道:“你说的是酒麟?”
“不……”楚空岳轻轻一笑:“我说的是商砚舟,我等着看你怎么解决。”
古衡熙沉默了片刻道:“回去吧,你也该喝药了。”
楚空岳笑道:“好啊。”
易萧收到消息的时候愣了片刻,等到易凛第二声唤的时候,易萧忙蹦到商清泉面前说道:“小商公子,商掌门他们来了,易凛待会儿会带他们来见你,然后我这边另有要事,得先走一步,不能继续陪你了。”
商清泉闻言反应了半响惊喜地问道:“我哥来了?”
易萧答道:“是,易凛已经去接他们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你一个人在这等他们可以吗。”
“哦……好,你去忙吧……我在这等着就好。”商清泉忙回过神说道。
易萧又看了眼商清泉,听见易凛在远处又是一声呼唤,忙出门化成一只小巧的鸟往易凛说的方向飞去。
商清泉目送着易萧离去,在房间里踱了半响,思考着怎么才能不让商砚舟发现自己的异样,他很惊慌地跑到镜子前坐下打量了半响,没瘦面色也没变差,看起来还过得去,就是得想想以前自己在商砚舟面前是怎样的来着……然后他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对了,他原先的衣服不见了,这个要怎么跟商砚舟解释……打架弄破了被古衡熙烧了?对还有那一半的灵力……修习幻咒为了避免误伤到自己?好吧也说得过去……
可是这双眼睛……绝对会被商砚舟看出来的……他的心事从来都瞒不过商砚舟,现在这样看不出来真的会说不过去。
商清泉转头看着这只有自己的房间,半响又看回镜子里的自己。
既然古衡熙不在意,他又为什么要在意,忘就忘了吧。
古霜迟看见来迎他们的竟会是易凛的时候便觉得很不妥,但易凛解释说易萧另有要事走不开,也不好再说什么,可等走到商清泉在的那个院子时,古霜迟已经不敢再多说了。等到下一刻商清泉从里面冲出来径直飞扑进商砚舟怀里的时候,看清了商清泉身上的衣衫,古霜迟背后早已冒出了一层冷汗。
说古衡熙不喜欢商清泉……他不信……实在是太明显了……
商砚舟本来还很担心,结果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商清泉,将人揪到跟前打量了半响确定全须全尾是囫囵完整的这才放下心来。
“灵力?”商清泉皱起眉头说道:“他让我自己学着解开那个咒印。”
商砚舟闻言想了想,确实很有古衡熙的作风,然后又研究了一下那咒印,只是暂时封了一半的灵力,对商清泉来说要自己解开或许是困难些,可也不是没有办法便作罢了。他转头看着这间屋子和眼前显然过得还不错的商清泉,说实话,他有些想不到,难道之前真是他们误会了?
商清泉凑近笑着说道:“哥……我带你去看点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商砚舟闻言疑惑道:“是什么?”
商清泉笑得停不下来:“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然后一行人就这么被商清泉领着乘着易凛到了书房门前。
商清泉拉着商砚舟到门口,伸手一推门,指着那些书架道:“南弦的藏书,这里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地下还有一个很大很深的书库,我下去看了一次走了很久也没看到底就上来了……”
商砚舟随着商清泉走进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一看便入了迷,翻了两页后顿时回过神来,未因和颜倾鸿见状也走入内,参观起这个书房来,同商砚舟一样不敢深看,只大略看了眼便走开了。
古霜迟看了眼身旁站着的易凛,很想问古衡熙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这座书房,可算是弦宫最名贵的“东西”了,商清泉可以随意进出翻阅里面的书倒也罢了,但是地下的书库可是外人不许入内的,商清泉竟然进去过,显然古衡熙没当他是外人……
可这些话,现在他实在是不敢说……
商清泉拉着商砚舟到书案旁坐下,拍了拍一旁摞起的书道:“这些我特地挑出来抄下来的,觉得你会喜欢,本来想带回去给你看的。”
商砚舟拿起一本翻开,见果然都是商清泉的字迹,不由问道:“这些都是你抄的?”
“是啊,顺便一边看一边学。”商清泉两手支在案上撑着脸得意地说道,一脸快夸我的神情。
商砚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拿了两本在手里说道:“那我先拿这两本看着。”
“那这些呢?”商清泉看着一旁剩下的问道。
商砚舟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会都带走的。”
商清泉立即应道:“好。”
古霜迟走到他们身旁坐下也拿起□□:“若是你喜欢,我让人将这里的书都抄一份给你带回去慢慢看。”
商砚舟转头看着古霜迟问道:“那不会太麻烦了?”
古霜迟低下头:“你的话,不麻烦。”
未因站在后头听罢看向身旁正翻着书的颜倾鸿问道:“你会羡慕吗?”
“不会。”颜倾鸿一笑道:“我有你。”
未因愣了片刻,看着手里的书说道:“师兄,这几天我能来这里借阅吗?”
古霜迟忙答道:“随意,想待多久都可以。”
未因笑道:“多谢。”
商砚舟看了两眼书,抬起头看着商清泉,见他似乎有些出神,不禁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便看到商清泉瞬间回过神来的眼神。
有些不太对劲。
几人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后便又出来了,颜倾鸿道应当去拜会一下古衡熙,易凛只好又领着他们去找古衡熙。商清泉执拗地说不想看见古衡熙,商砚舟便和商清泉一同留了下来,说是晚些再去拜见古衡熙。
古霜迟一想他也有些事要单独问古衡熙,便也点头应下,随着易凛和颜倾鸿未因先离去了。
古衡熙将楚空岳单独安置在一个院子里,整个院子笼在一个咒印里,比别处显得更暖和一些。看着楚空岳把药喝光后,古衡熙便将碗放回厨房,拿了一盘水果来坐在楚空岳身旁。削皮切成小块放到一旁的碗中给楚空岳吃。
古霜迟他们走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场面,不由地便在外头站了许久,直到古衡熙开口问怎么不进来的时候才敢踏进去。
古霜迟看着面前的楚空岳,倒是和他小时候看见的没什么太大差别,依旧十分漂亮。
众人相互见过后便又重新落了座,古衡熙依旧削着手里的苹果,没有主动开口。
楚空岳看着古霜迟笑了笑,道:“你们不是四个人到的南弦?怎么在座的只有三位?”
“砚舟和清泉分开了这半年,有些事想问,所以没过来。”古霜迟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着古衡熙的神色,倒是没留意到楚空岳那有些失望的神情。
古衡熙恰好将手里的苹果削完,将碗和签子递给楚空岳,想表达的意思也很直接:不要开口说话。
可这么一个动作在他人眼中却显得格外亲昵。
楚空岳微笑着接过,果然没有再开口,古衡熙擦净手后抬起头看向古霜迟说道:“你回来得倒是正好,我还在想着如果你赶不回来,就让易凛去接你。”
古霜迟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看着古衡熙问道:“哥,你和楚小姐什么时候定下的婚约,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小时候两家父母一起定下的,你出生得太晚,自然没有听说过。”古衡熙答得也很是简洁。
古霜迟闻言有些气闷,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颜倾鸿和未因,还有对面坐着的楚空岳,思考着果然还是得单独问一下才好。
又谈了一会后,古衡熙见楚空岳把碗放下,开口道:“空岳,回去休息吧。”
楚空岳也没有反驳,只是站起来向众人行了个礼便施施然进了房。
颜倾鸿和未因互相看了一眼便也起身告辞,说是让古霜迟和古衡熙两人再叙叙,然后便由易凛带着去客房休息了。
古霜迟两边瞧了瞧,看回古衡熙问道:“你怎么会和她成亲?”
“只是履行婚约罢了。”古衡熙不甚在意地答道。
古霜迟皱起眉头道:“你喜欢的人不是商清泉?怎么会同意履行婚约。”
古衡熙看着他,既没否认也没回答。
古霜迟见状便又说道:“别想瞒我,我可都知道了。”
古衡熙别过眼,半响笑道:“你知道了,然后呢。”
古霜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些为难地问道:“难道是因为他不喜欢你,所以才会同意?” 可说罢他又觉得这不太可能,便又说道:“也不对,你才不是那么容易就放手的人……”
古衡熙继续沉默着没说话,大概是觉得有个这么体贴的弟弟,真的是没什么秘密可言。
古霜迟从古衡熙的脸上得到答案后转问道:“对了,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商清泉?”
古衡熙想了下,开口答道:“看到他拼着自己会受伤的可能也要把封印画完的那次。”
那一瞬间,古霜迟只想用手将自己的眼睛捂起来,他回忆了片刻又说道:“不止吧。”
古衡熙笑了笑,又说道:“第一天见到商砚舟那天晚上,商清泉故意跑来找我,想对我下幻咒,理由是怕我对商砚舟做出些什么来。”
古霜迟问道:“就我和砚舟碰见的那次?”
“是。”古衡熙站起身笑看着古霜迟说道:“那时候开始我便觉得这人很有趣。”
果然。
古霜迟一把扯住古衡熙不让他跑,又问道:“既然是这样那这亲事又是怎么回事?”
古衡熙道:“你和商砚舟去看着商清泉就好,其它的不用管。”
“你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商砚舟?”
古衡熙笃定地说道:“你不会的。”然后便挣脱古霜迟的手离开了。
古霜迟对此表示很是无奈,看古衡熙对楚空岳很是关照,可又很明确地说明喜欢商清泉的模样,他只能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难道在谋划着些什么?
离着定下的成亲那日只剩下几日的时间,向来十分安静的弦宫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各处都开始挂起大红的装饰,处处透着喜庆。
未因和颜倾鸿在书房里足足待了三日,古霜迟见他们终于出来,替他们倒了两杯茶送到手上,问道:“收获如何?”
未因闻言笑道:“还差些,有些看着看着就入了迷,拖了些时间。”
颜倾鸿在旁喝了口茶说道:“一会儿我想和未因出去一趟,把订做的东西拿回来。”
古霜迟看了眼商砚舟,道:“弟子也正好要出去一趟,一起去吧。”
商砚舟看着一旁捧着脸出神的商清泉问道:“那你呢?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商清泉闻言立刻回过神,看着商砚舟片刻才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待会想去书房把没抄完的书继续抄完。”
商砚舟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正好能问下古霜迟一些事。
古霜迟探究地看了商清泉一眼,古衡熙没对他说得太清楚,商清泉这边说起最近的事情也条条是道,只是关于古衡熙的事情很少提起过,就算偶尔有也是一副很嫌弃的神色。
可按着古衡熙的性子来说,他若真的喜欢商清泉,那么大个活人就待在自己不远处,就算没有明说,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何况向来只要是古衡熙想要的,还真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就算是人也并不例外。
商清泉现在看上去不仅对古衡熙没有半点喜欢,甚至连一丝好感都没有,半年的时间,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若是按正常情况……早该能把人弄到手了吧……
古霜迟忍不住偷偷地又看了一眼商清泉。
该不会是在说谎。
商清泉看着人都走了后回房拿了些东西转道便向书房走去,另一头说是走了的四个人中商砚舟和古霜迟悄悄地又拐了回来,跟在商清泉身后,见他确实进了书房,然后摊开一本书开始对着抄,毫无破绽的模样让跟来的两人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商砚舟走在路上的时候不由地便开始询问道。
古霜迟也皱起了眉头:“先静观其变吧。”
商砚舟闻言十分无奈地叹了一气,点头应下。
商清泉抄完一本后便接着抄另一本,一不留神便已是深夜,他数了下今天抄的数目,把笔洗净放好,收拾完东西才起身,却一不小心被地上放着的书绊了下紧接着又磕着书案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嘶!”商清泉抽了口气揉着磕到的膝盖爬起来,忽地看见地上从袖袋中摔出来的那面翻盖小镜子,愣了片刻后将镜子收回袖中,将散落的书收好,又把移了位的书案挪了回去才出了书房离去。
一路上都静悄悄,商清泉走进自己暂住的院子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隔壁的那处,亮着灯火,人应该是在的吧,可也只是一眼,商清泉便走进了房将房门阖上了。
去而复返继续跟踪着的商砚舟和古霜迟见屋里的灯亮起不久后便又熄了,然后没了动静,两人面色复杂地互相看了一眼,意思也很明显:今天看来没戏,撤吧。
商清泉躺在床上,察觉商砚舟和古霜迟都走了后他才坐起身来,借着月光将手里一直握着的那面翻盖镜子打开。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在手上聚了灵力将一个咒印画在镜上。
他一点都不喜欢古衡熙,这是真的。
他不喜欢。
他喜欢。
商清泉啪地将盖子盖上,掐断了灵力,然后抹去镜子上的咒印,冷静了片刻后,他重新打开盖子,画下新的一个咒印,灵力渐渐盈满,开始发挥作用。
他并不想输,不能难过,更不希望让商砚舟发现。
对,所以他不喜欢古衡熙。
至少这段时间他不喜欢。
第二日醒来的商清泉,穿戴完毕后将落在床上的那面镜子收好,路过更衣镜前,他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出门去找商砚舟。
看着依旧是精神奕奕的商清泉,商砚舟只能默认是无事,依旧像平常般陪着商清泉。
过不久后颜倾鸿带着未因也过来寻他们,未因在旁看着商清泉出了会儿神,想了片刻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清泉近日来睡得不好?”
商清泉回过神看向未因,诧异地问道:“没有,怎么这么问?”
未因笑道:“看你精神好像不大好的样子。”
商砚舟愣了下,侧头看向商清泉,很疑惑未因竟会觉得这样的商清泉没精神。
“我?”商清泉似乎也愣了下,忙说道:“没有啊,我挺好的。”
可未因看着商清泉轻轻一笑,颇有深意地说道:“是吗?那就好。说来……两日后衡熙君就要和楚小姐成亲了吧。”
商砚舟被未因提醒了一下,起身去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商清泉道:“险些忘了这个。我看你好像也没准备什么,就替你多备了一份,也算是答谢衡熙君这段时间对你的教导。”
商清泉接过,看着手里的锦盒,抬起头问道:“是贺礼?”
商砚点头道:“只是一对锁情戒,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你送正好合适。”
商清泉皱起眉头想拒绝,可一看商砚舟的模样,又不敢逆了他的意,只好捧在手里答道:“我知道了。”
未因看着商清泉的神色,已是了然于心,然而商清泉费尽心机掩饰,倒叫人不好意思当着他面拆穿。
商清泉捧着手里的那盒烫手山芋坐了许久,等他告辞说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后,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回了房中躲了起来。
他对自己下的幻咒可维持的时间正在一点点变短,本以为昨夜下的至少可以维持一个早上,可没想到商砚舟拿出这对锁情戒让他当贺礼送给古衡熙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连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了了。
他尽可能地去模糊自己的记忆,在其中安插了不少填充进去的幻觉,用来代替被抹去的记忆。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自己下幻咒,明明才过了几天,次数却已经多到开始麻木自己现在的知觉,让他开始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他幻想的还是真实的。
商清泉打开手里那个并不大的锦盒,两枚灵犀藤缠绕成的一对银色戒指安放在绛紫色的锦托上,迎着阳光还能看见戒指微微透着光,煞是好看。
他拼命地告诉自己他喜欢古衡熙这件事不是真的,可每这么说一遍,反而更确切地说明了一个事实。
他喜欢古衡熙。
商清泉将手中的锦盒盖上,看向房中的另一个大箱子。
谁说他没准备贺礼来着,虽然没有锁情戒那么有意义,不过好歹也是他亲手做的,胜在好看。要是看不上的话……也随意吧……
一眨眼两天便又过去,到了锦春之日。
从早上开始整个弦宫便显得十分热闹,来访的宾客络绎不绝,上下都是闹哄哄的一片。
商清泉站在房门口愣了半响不敢走出去,从昨晚开始他的幻咒便彻底对自己失效了,他再也没法逃避眼前这个事实。
虽然他很不愿意去相信。
却也不得不信。
商砚舟几个等了半响,没看见商清泉过来找他们,又见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只好寻了过去,唤了半响见无人回应,推开房门一看才发现无人在房中。
“先走了?”古霜迟在房中看了一圈问道。
商砚舟四下看了眼,发现他给商清泉的锦盒不在,只好走了出来说道:“应该是。”
古霜迟看着商砚舟那担忧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现在这样看起来有些像我当初担心师弟的样子。”
商砚舟并未反驳,低着头没有说话。
古霜迟想了想,又说道:“你就当信我一次,古衡熙并非始乱终弃之人。”
商砚舟转头看着古霜迟,甚有些无奈地叹了一气。
未因和颜倾鸿站在外头见他们走出来,身后并未跟着商清泉,顿时也料到了商清泉并不在内。
未因看着他们走回来开口提议道:“不如我们先过去看看?”
“嗯。”商砚舟点头应下,往会客处走去。
行至半途,颜倾鸿看见前面的远处站着一人,一袭灰色的长衣衬着几乎和雪一般白的肤色,再加上束起的灰色长发,正是那日他们在茶馆遇到的酒麟,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未因遥遥看了一眼,看着颜倾鸿问道:“为什么酒麟不将自己编在美人册里?”
颜倾鸿侧过头问道:“你觉得他好看?”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未因何时看过那本美人册?
未因答道:“很特别,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颜倾鸿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他身上的故事确实可以说很久。”
“酒麟先生的原名,该不会是容成瀛溯?”商砚舟忽然插了一句问道。
颜倾鸿闻言笑了笑,问道:“你是从何得知此事?”
商砚舟想起书中所记载的内容,答道:“猜的。”
“容成……”古霜迟琢磨这两个字,问道:“竟然是他?”
颜倾鸿道:“他背上的确有容成家的家纹。”
商砚舟转头问道:“这么说,他也继承了容成家那特殊的能力,可以盗窃他人的运气和寿命?”
“不清楚。”颜倾鸿皱眉答道:“他一直避免触碰到任何人。”
几人说罢便又沉默了下来,走得近了,颜倾鸿上前看着酒麟开口问道:“怎么站在这里不过去?”
酒麟回过神,见是颜倾鸿,答道:“只是觉得这里很新奇,所以看看。”
“那一起走吗?”颜倾鸿又问道。
酒麟笑答道:“不了,你们先走吧,不必等我。”
颜倾鸿见状,便由着酒麟继续站在那处,和未因他们又走开了。
未因走开几步后又回头看了酒麟一眼,片刻后说道:“看来今天确实会很热闹。”
(4)
古衡熙敲开楚空岳的房门,见她已经换了喜服坐在镜前,侍女正围在她旁边替她梳头,便走了过去,从侍女手里接过梳子,让人都退下。
楚空岳看了眼熟练地替她绾着发的古衡熙,笑了笑道:“呀,想不到你穿红色也还是正经挺好看的。”
古衡熙沉默着没说话,将楚空岳散落的发绾成髻,把珠钗插上,弄好了后才看着镜中的楚空岳问道:“会不会太重?”
楚空岳晃了晃头,看着镜子答道:“还好。”
古衡熙闻言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楚空岳面前打开,从中拿出一条额饰来替楚空岳戴上。
楚空岳看着盒中全部烙印着寓意吉祥咒印的首饰,诧异地问道:“你做的?”
“送你的嫁妆。”古衡熙从盒中又拿出一条项链来挂在楚空岳脖子上,最后将那对玉镯子套在楚空岳的两只手腕上。
楚空岳站起来对镜看了下自己,转过身问道:“好看吗?”
古衡熙上下打量了下她,最后答道:“好看。”
楚空岳十分满意地笑了笑,回转身去也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古衡熙:“拿着,送你的。”
古衡熙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把新铸的剑,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恍如是用一整块玉雕刻而成,不由伸手摸了下剑身,可刚碰到指尖便一阵刺痛,留了几滴血在上面。
古衡熙皱了皱眉头,将指尖的伤口抹去,再看回那把剑时,发现剑上的血已经渗了进去,一道细细的红色血丝在剑身中蔓延。
楚空岳探头看了一眼,说道:“很好,认主了,不过这把剑还没有剑灵,以后记得每天用你的灵力养着它,慢慢的就会养出只属于你的剑灵的,保证比你用香檀剑顺手。”
古衡熙将剑盒盖上,说道:“多谢。”
“反正我也只会做这些,以前就一直说要给你铸把剑,拖了那么久才给你,正好也能给你当嫁妆。”楚空岳不怀好意地笑道。
古衡熙听到最后两个字,愣了片刻后才笑出来,将剑收好后,他将红盖头拿了过来,替楚空岳盖上,然后将手伸了过去,说道:“走吧。”
“好。”楚空岳扶着古衡熙的手,一步步慢慢地走出了房。
虽说成亲的是古衡熙和楚空岳二人,可礼节也并未弄得太过繁琐,一如常人般拜堂。吉时到了后,众人见古衡熙牵着楚空岳走了过来,很自觉地便替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他来了。”古衡熙小声地对身旁的楚空岳说道。
“你那位呢?”楚空岳也同样小声地回道。
可古衡熙闻言却沉默了。
“这是没来的意思?”楚空岳等了一会儿又问道。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堂中,司仪正在喊“吉时到,拜堂”。听到一拜天地后,古衡熙和楚空岳便顺着朝门口处跪下叩头三拜。
“他怎么还不出来?”楚空岳一边叩头一边小声嘀咕道。
“说不定他真的只是来看看,不敢站出来。”古衡熙无奈地起身说道。
“好过你那位连看都不敢来看。”楚空岳随着古衡熙一边转身一边说道。
听到二拜高堂后,古衡熙和楚空岳便又朝着坐在上座的楚隐流夫妇和古衡熙双亲的灵位跪下叩头三拜。
敬了茶后,两人便又起身,司仪复又喊道:“夫妻交拜!”
未因看了眼就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楚空岳和古衡熙二人的酒麟,在手里捏了个口诀打了过去。
酒麟其实很想走上前,可他越想脚步越迈不开,整个人仿佛被钉在那处,动弹不得,忽地背后一股推力,将他推了出去。
酒麟往前踉跄走了几步后,闯到了正要夫妻交拜的古衡熙和楚空岳面前。
司仪那句礼成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你做了什么?”颜倾鸿侧头看向身旁的未因问道。
“只是看他很想走上前的样子,所以推了他一把。”未因小声地回道。
古霜迟见状松了口气,商砚舟则仿佛是在预料之中。
四周的人见突然有人冲出来打断了拜堂,都诧异地看向酒麟。
古衡熙也抬起头来看向酒麟,见他盯着一旁的楚空岳半响都没有说话,只好开口问道:“有事?”
楚空岳紧张地扯了下手里的红绸,示意古衡熙不要把人吓跑。
古衡熙看了眼楚空岳,心中无奈地叹气,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酒麟头脑里空白了片刻才唤道:“空岳。”说实话,他很紧张,非常非常紧张。
楚空岳心中一喜,可等了半响没听到有下文,忍不住将盖头掀开看着酒麟,皱起眉头问道:“你……有话要说?”
“有!”酒麟豁了出去说道:“不要和他成亲……”
一众来宾闻言皆是哗然声起,这是要和古衡熙抢亲的节奏?
楚隐流在上座也很是无奈地摇头。
楚空岳看着酒麟问道:“为什么?”
“我……因为我喜欢你。”酒麟颤着声答道。
楚空岳开口说道:“我也说过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酒麟不禁唤道:“可是……我……”
楚空岳打断道:“你说继续留在我身边只会让我不幸,可是能认识你,我觉得这很幸运,你离开,我才觉得这是不幸……但如果你还是想离开,那我也不会再找你……”
酒麟立刻急了,很紧张地上前抓住楚空岳的手说道:“不行……我,我对你……”
楚空岳又一次打断道:“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不是因为这个!”酒麟说着已经红了脸:“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楚空岳看着酒麟半响,低下头说道:“那你现在和我拜堂成亲。”
酒麟闻言顿时愣住。
楚空岳问道:“你不愿意?”
“不是,我……”酒麟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古衡熙,见他正看着自己,顿觉压力巨大,却还是说道:“我愿意。”
古衡熙打量着酒麟的神色,语调极是阴冷地问道:“你想娶她?”
酒麟闻言硬着头皮答道:“是。”
说完他见古衡熙往前走了一步,以为这是要将他揍飞的节奏,却没想到古衡熙只是上前将红绸的另一端交到了他手中。
“好好对她。”古衡熙只留下了这句话便走开越过了众人离去。
酒麟犹看着手里的红绸发愣,似乎有些想不到古衡熙竟这般干脆地走了,而身旁已经围了几名侍女过来,托着喜服让他换上。
闹了一通后,婚礼又重新开始,只是新郎已经换了人。
商清泉坐在弦宫最高的那处阁楼顶上,正看着在举行婚礼的那处,此时日头已暗,大半边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整个弦宫开始渐渐点起灯火,商清泉预计着时辰差不多了后便转头看向放在一旁的大箱子
他起身将大箱子上的锁打开,召出寻香箭,分成了无数根,让它带着箱中之物飞了出去。
每一支寻香箭都拖着道长长的金光往空中飞去,到了弦宫上方的结界后便又开始折返,那些金色的光凝成雪花大小,一点点从空中飘落下来,在堪堪要碰到地面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了。
随着司仪一声礼成,众人正要簇拥着新人入洞房时,忽地有一人看见半空中落下的金色光芒,忙惊奇地说道:“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诧异地抬起头去看,见那些细小的光是透过屋顶落下来的,都好奇地涌到门口抬起头去看。
那些细碎的金光从结界上方落下,像雪一样,却又无端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未因十分好奇地拨了一把在手里看着,露出丝诧异的神色来。
颜倾鸿看着落在手心渐渐消散的金光说道:“是用灵力封存起来的阳光。”
商砚舟分辨着那些光中剩余的灵力,同样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商清泉见已经差不多了后,分出一支寻香箭,往弦宫最底处飞去,然后把整个箱子推翻,金光顿时从箱中倾泻而出,跟着寻香箭的方向流淌着,远远看去就如同一条金色的瀑布。
“新婚快乐。”商清泉蹲下来,看着源源不断从箱子中流出来的光说道。
古衡熙循着灵力的源头找到那个阁楼顶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还在不断往外淌着光的大箱子,商清泉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他看了眼手中那个装着锁情戒的锦盒,叹了一气往别处去寻。
这些光里都带着商清泉的灵力,遍布整个弦宫,一时间倒是不太好找起来。
商清泉悄悄地摸回到幽寒殿,他打开房门,见地上依旧飘着一层白色的寒气,那些金色的光穿过屋顶落到地面,将白雾砸出一个个小坑来,片刻后便又恢复了原样,像下雨一样。
殿内依旧只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漆黑一片,比外面也更冷些。商清泉走到桌旁坐下,环顾着四周,最后他视线落在角落处的那颗冰球上。
商清泉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那颗冰球捡起来。里面的雪花依旧,似乎是附在上面的灵力还没散去,他捧着那颗冰球敲了敲,忽然有些好奇古衡熙是怎么做出来的。
虽然拿在手里有些冷,可商清泉却不想放手,他抱着那颗冰球躺到床上,翻出那面小镜子,在上面画下一个咒印,可不论尝试了多少次,那个咒印也还是没有起任何的效果。
商清泉皱起眉头,将手里的镜子砸了出去,清脆的两声后,镜子摔在地上变得粉碎,映着星星点点的寒光。然后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再也不想思考任何事情,闭上眼睡了过去。
古衡熙蓦地停住脚步,看向幽寒殿那处,居然在那里?
古衡熙推开门,看着漆黑冰冷的大殿,落下一个咒印驱了寒气,等所有的灯都点燃后,他透过床幔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黑色的长发铺在白色的被上似是睡着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却似乎踩到了什么发出沙沙的声音来,他疑惑地低下头,顺着地上散落的冰玉碎屑看过去,见是一面不到半个手掌大的翻盖镜子,只是镜面现在都已经碎了。
他走过去将那镜子拿起来看了下,发现是先前他同商清泉出去一起买下的东西,镜上还残留着没抹去的咒印。
古衡熙将那镜子收好站起身,走到床边撩开床幔看着床上的商清泉看着,见他手里紧紧抱着那颗冰球,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不由地便笑了一声。
商清泉犹是再怎么心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也终于睁开了眼,他疑惑地看向古衡熙,见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大红的衣裳,顿时惊恐地想起身。
可还没等他爬起来便被古衡熙一推,整个人重心不稳又跌回了床上,然后古衡熙便压了上来,将他的手紧紧压住,俯视着他问道:“你想去哪?”
商清泉被古衡熙看得心里毛毛的,再加上那句话,几乎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半响才小声地回答道:“我……我不去哪……”
“为什么不来找我?”古衡熙看着他又问道。
商清泉闻言愣了半响才回过神,觉得他问的这话甚是怪异,又回想起今天古衡熙和楚空岳成亲这件事,顿时便想挣脱他的桎梏,可又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当即脱口而出怒道:“是你叫我等你来找我的!”可话一说出口他便又后悔了,说得就像他真的一直在等古衡熙来找他一样,十分地没有面子。
古衡熙见商清泉突然又安静下来,红了眼圈的模样,叹了一气问道:“所以我在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听话,等着我来找你,而不是你想找我的时候就来找我?”
“我没有想找你……”商清泉抽了抽鼻子答道。
古衡熙空出一只手拭去商清泉的眼泪问道:“没有的话……那你哭什么?”
“干你屁事!”商清泉一惊,想推开古衡熙起身,却又被拦下。他看着古衡熙身上的衣服觉得甚是刺眼,只好尽量地别过脸不再看他。这个时候古衡熙难道不应该在陪着新娘子?跑来纠缠他这些问题是几个意思。
“我没有和楚空岳成亲。”古衡熙看着商清说道。
商清泉闻言诧异地看回古衡熙,仿佛在问为什么。
古衡熙直言道:“她另有喜欢的人,我喜欢你。”
商清泉脸色白了又红,最后又很不自信地问道:“那,那……为什么你们,要……”
古衡熙解释道:“楚空岳和我确实有婚约不假,可我们并不喜欢对方。她喜欢的人碍于身世不敢和她在一起,她父亲又一直在催促她和我完婚,所以才假意同我成亲逼他出来承认。”
商清泉想了又想,问道:“可你们怎么知道那人一定会来,万一,他不来呢……”
古衡熙答道:“就算到最后也不出现,她也不会和我成亲。”
商清泉疑惑道:“为什么……”
古衡熙继续答道:“她有了那人的孩子,三个多月了。”
商清泉仍是觉得心中很没底,又问道:“可是……为什么,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
“如果别的方法有用,她也不至于要用自己的声誉来赌。”古衡熙说道:“楚空岳喜欢的人是酒麟,今天成亲的是他们二人。”
商清泉愣了许久后道:“但是……为什么要瞒着我……”说着忍不住哭道:“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古衡熙见他就这么哭了,很是无奈地说道:“她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不让我先把实情告诉你。”
商清泉立刻问道:“为什么!?”
古衡熙一挑眉反问道:“你自己说呢?”
商清泉闻言垂下眼想了片刻,犹豫地说道:“你意思是如果我问的话……你就会告诉我了……是这样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古衡熙顿了下又说道:“我说过我喜欢你,为什么你不信。”
商清泉闻言停住了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为什么不信?就算信,也需要一个理由好吗?他何德何能让古衡熙另眼相看了……
古衡熙无奈道:“商清泉,你觉得我好,只是因为我希望你会喜欢上我,所以投其所好。但我也请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有你想的那么高高在上以及无所不能,我想杀的人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我喜欢的人就算不喜欢我也会把他绑在身边。若不论如何你都不喜欢我,我也会无可奈何。”
一早便也寻过来的古霜迟和商砚舟二人此时就站在门口边偷听着,听到这句话后,商砚舟转头看了眼古霜迟,用眼神示意道:古衡熙这手欲擒故纵玩得倒是真不错。
古霜迟也用眼神回答道:可是商清泉就吃这套。
商清泉看着古衡熙愣了许久,他想说他没有不喜欢古衡熙,但一想到瞒着他的事情,还有一直等古衡熙来找他的一个多月心里就发堵,总觉得自己被古衡熙变着法子玩弄了,非常的不甘心。
商清泉垂下眼问道:“她……楚空岳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为什么她要求的你就要答应……”
古衡熙闻言想了片刻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多少年?”
商清泉摇了摇头,既然他和古霜迟是兄弟,应该也没差多少才对啊……
“到今年正好五百八十年”古衡熙顿了顿道:“我七岁就和楚空岳认识了,我双亲视她如己出,在你出现之前她像我妹妹多过像我的未婚妻。”
商清泉瞪大了眼看着古衡熙,半响冒出一句道:“原来你这么老了?”
古衡熙当即很想呼一巴掌过去,可他忍了下来。
商砚舟也诧异地看向古霜迟用眼神问道:原来你是老来得子的那个?
古霜迟见状也很想一巴掌呼过去,最后也忍了下来继续听着。
古衡熙道:“她曾经冒死救过我一命,南弦战乱可以平息也多得楚家在暗中协助,霜迟能顺利离开南弦也是因为她的帮忙,我答应过她在我有生之年,只要是她所求之事,而我又力所能及,定会不负所托。”
商砚舟琢磨着这句话,转头看向古霜迟确定真伪。
古霜迟贴在商砚舟耳边小声说道:“救过他一命这事不清楚,平乱这事是真的,也确实是她和我哥一起送我出南弦,后面那句他没跟我说过。”
商清泉继续问道:“万一这次她求的是让你娶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