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平静如镜,映出长满绿草的缓坡, 缓坡之后是一树树开得正盛的桃花。桃花林中掩映着白瓦红墙, 林间不时有野兔跳动。这片桃花林背靠高山, 山上苍苍莽莽, 山巅直至云端, 而山的斜后方, 是一座反着银光的雪山。
这里天空低矮,蓝得纯净而夺目,仿若铺开的蓝练, 而练上白云若牵丝, 被细细勾勒。
河的另一岸有个窄窄的码头, 码头上拴着一叶木舟, 顾北方踏上去, 解开绳索,用灵力驱使木舟渡河。河中的景象被漾开,波纹扩散。
现今不是桃花开放的季节,但这里居住着桃花妖一族,他们对这里的气候稍稍做了些改变。
桃花林入口处站着个人,身高大概和黎深相平,但身材有些胖,脸圆圆一团,不知道是后天养成的还是先天的婴儿肥。桃花妖以貌美远名,身材也大致匹配,这人恐怕算得上是他们族内的一股泥石流了。
泥石流见着顾北方靠岸,赶忙迎过来,他虽然胖,但步子还算灵活,跑动的时候身上肉一颠一颠的。“请问您就是凤凰大人吧?族长派我来接您。”
顾北方点头回应。
“请跟我来,桃花林中布有阵法,非我族人轻易无法走出。”胖桃花妖转身引路。
顾北方跟在他身后,只见林中花瓣无风而自落,飞红一片,煞是惊艳。看来是阵法启动了。
“听族长说大人是来见我们十杀长老的,恰巧我今天下午要去给长老送些东西,所以去十杀长老那边也由我带路。”胖桃花妖快言快语,脚下踏在伏羲八卦图之中的坎位,稍顿了顿,挪动到震位,草丛中兔子从一边蹦到另一边,一条碎石小路就此出现,“我叫做谢长宁,不知是否有幸知道大人名讳。”
“我姓顾。”顾北方踩上碎石子路。
“顾大人,能问一下您来找我们长老是干什么的吗?”谢长宁疑惑道,他昨晚突然接到族长的消息,说有只凤凰要来,但具体时间不定,让他一早就等候在入口。他早上五点就被从床上揪起来,手机、平板什么都不准带,孤零零的一个妖在风中凌乱了好几个小时,这都快中午了,贵客才姗姗到来。谢长宁觉得不问清楚十分对不起自己。
“来问一些前尘旧事。”顾北方道。
“这样啊,我们长老确实是知道不少事。”谢长宁道,对方话尽于此,再问只能讨上一身嫌,他不再多话,专心带路。
一路分花拂叶,终于见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笔画繁复的字体,顾北方辨出是“长盛”二字。碑后有条上山的石阶,谢长宁带顾北方拾级而上。走过烟柳盈盈的道,面前变得开阔,不远处屋宇雄伟,不似之前见的带点现代风的建筑,而是古雅至极。
“这里是我们族长居住的地方。长老在另一座山上,要先找族长拿到通行令,我们才能见到长老。”谢长宁解释。
顾北方随谢长宁进去,这一代的桃花妖族长为人客气,早将通行令准备好,也没走过场,直接交给谢长宁和顾北方。
十杀长老居住的地方在后面的雪山上,看上去不远,实则走了将近一下午才到,顾北方掏出手机看一看,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出了服务区,无法搜索到信号。怪不得手机一直躺在口袋中毫无动静。
山风呼啸,烛焰不住抖动,十杀盘腿而坐,整个人被阴影笼着,顾北方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通过干枯的手判断他的皮相是个耄耋老人,而老人穿着繁复衣衫,广袖飘飘,银线在黑底上绣出星图,仿佛是把整个天宇穿到了身上。
“顾大人。”老人声音悠悠,明明很近,却又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十杀长老。”顾北方执手而立。
谢长宁将带来的东西放进里屋,站到十杀身旁。
“顾大人此番前来,是想知道在你涅盘前发生的事情吧。”十杀叹然。
“长老神机妙算。”顾北方颔首。
“长宁,去给大人搬张凳子,泡壶茶来。”十杀朝后扬手。
蜡烛被一一点燃,将整间屋子照亮。茶杯上白雾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吹散,十杀的话裹在风雪里,渺远而清淡。
“顾大人是凤凰神鸟。凤凰极少落泪,因为无人能承受住那滚烫的液体,连自己都不能够。但在七百年前,你还是落了泪,将那人的掌心烫穿,而之后,你升起了能够焚天的火焰,在火中脱胎换骨。那人入了轮回,和你一样将前尘旧事忘得干净。
这是故事的结局。原谅我采用这样的方式,因为那个故事实在是太让人痛心了,不如一开始就说出结局,让您接受得干脆。”
陶瓷碎裂声响得不合时宜,谢长宁连忙蹲下将碎片捡起,热茶泼了一地,很快被冷风吹干,似极那段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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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有五大神鸟,凤凰、重明鸟、三足乌、三青鸟、比翼鸟,凤凰列于其首,但并不和其余四者往来。他第一次见到三足乌,是在南方天帝九千千岁的生辰上。
三足乌驾驭日车从东方而来,在灼人的光中降临,长鸣一声后化为人形。公子玉立,白衣胜雪,乌发似墨,他足不履尘,带着盈盈笑意走到阶下,冲南方天帝致礼,“恭祝天帝与天地同寿,享万海福泽。”
“祝词本帝收下了,但你今日未按时到达,罚酒一杯。”南方天帝在塌上笑道,他话音刚落,就有仙子捧着酒杯走到三足乌面前。
“哪是罚一杯能够的,起码得十杯!”座中有人站起,大笑着来到三足乌身边,他一手执杯一手拈壶,醇醇酒液边走边倒入杯中,分毫未洒。之前有人向凤凰介绍过,这人是排在他之后的神鸟重明。
“甘愿受罚。”三足乌拿起仙子托于盘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转向重明,取过后者的酒杯,接连饮下九杯,一壶酒就这么被他饮尽。
凤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伸手支着下巴,目光一时无法从三足乌身上离开。他的手指纤长,如葱根般但指尖微红,沾上酒液后的唇莹着光,红得如同熟透待人采撷的果实,只是那酒杯不大好,是别人用过的。
三足乌被安排与凤凰同坐,他有些醉了,眸子亮得惊人,如同凤凰洞府后的那泼泉眼。凤凰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将玉筷沾上这玉露琼浆,点到三足乌的唇上。三足乌偏头,眼睛眨了眨,却什么话都没说。
接着,他倒入凤凰的怀中。
上座中南方天帝哈哈大笑,重明鸟站出来,欲将凤凰怀中沉睡不醒的人抱起,却被凤凰不着痕迹地挡掉。凤凰把三足乌从酒席上带离,放到南方天帝提前备好的客房床上,手指离开对方时竟生出一种不舍来。
“三足乌。”凤凰轻声念着,坐在床畔,指尖将三足乌散落的长发拢到手中。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送来满室荷香,床边帷幔轻动,拂上三足乌的脸颊,微微的瘙痒让他忍不住翻身。轻衣缓带被蹭开,锁骨和大片胸膛露出来,朱红的乳珠立着,凤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乌发绕上手指又被抽开,凤凰深深吸气然后呼出,接着把人一捞,眨眼后两人一同出现在他的祥云上,一路往北疾驰。
凤凰将三足乌丢到自家温泉中,三足乌就这样被热气蒸醒,茫然片刻后脸色大变。“你是谁?此地为何处?你为何要将我擒至此处?”
凤凰坐到泉边,用手撩水,浇到三足乌头上,“你猜我是谁?”
三足乌将水花打落,后退拉开与之距离,“你我同是赴天帝生辰宴之人……”他回想了下当时的座次安排,与他同席,当是神鸟,五大神鸟中只有凤凰他从前未曾见过,那么这人应当是凤凰。
“凤凰,你把我带到这是想干嘛?”三足乌冷冷道。
“我叫顾北方,你的名字呢?”顾北方朝对方伸手。
“三足乌。”
“你知道我不是问的这个。”
“江离。”他说得并不情愿。
江离半被迫着在凤凰的洞府住下,当然,驾驭日车是他每日必须完成的任务,而顾北方每每都伴于身侧。
这个三足乌是个温和又冷漠的人,顾北方把从人间搜罗到的稀奇古怪的笑话都讲给他,他听得耐心,但是大概讲十个才能换来江离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顾北方捞起江离的一绺发,用发梢扫自己的掌心,“第一次见你时,你明明笑得那般好看,为什么现在要你笑这么困难呢?”
“你要是天帝,我也会对你笑得那般好看。”江离面无表情地把发从顾北方手中拿走。
“真是无情啊。”顾北方朝江离脖子上吹了口气,在对方拔剑之前从日车中逃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加更!要抱抱要亲亲!想起龙族里的一句话,后来怨恨那么深,只怪当初相遇那么美。
话说下一本要开的星际预收快八十了,第一次有这么多预收owo真是感谢宝贝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