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又开始下起雨来。阴云笼罩在上空,压得人透不过气。雨珠大如石子, 砸在伞面上溅出水花, 行人们不得不加快脚步, 没带伞的纷纷逃进楼内躲避。
桌上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推送到锁屏上。
黎深:我上飞机了, 待会儿还要去转火车, 目的地在深山老林,应该没信号,不要担心么么哒。
顾北方回复了句注意安全。
落在窗户上的雨点发出声声脆响, 百叶窗被拉到最顶, 顾北方站到窗前, 俯瞰教学楼外的马路。黎深这一走, 他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雨越发大了, 外面变成白茫茫一片,可见度急剧下降,远处的水塔消失在视野里。
办公室门被扣响,门是虚掩的,顾北方应了一声,门便被推开。
门外站着一个星目剑眉的青年,他没有带伞,身上却滴水不沾。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窗前的顾北方,走进来后啪地将门关上。
这人是荆墨。
顾北方的表情顿时变冷,“你来干什么?”
“七百年不见了,凤凰。”荆墨自顾自在顾北方办公桌对面坐下。
顾北方没有答话,只用冷冽的目光凝视着荆墨。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荆墨翘起一条腿,背靠在椅子上,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却眼尾上挑,“不管是七百年前,还是七百年后,你都只是个拖后腿的角色。你帮不了江离,你也只会给黎深带去伤害。”
荆墨的语气由刻意的轻松转为低沉,“离开黎深,回你的天界去。”
“一只堕了魔的重明鸟,敢这样跟我说话。”顾北方居高临下地俯视荆墨,房间内气流掀起,所有东西都在颤动。
“正因为你高高在上,黎深才无法接触你啊。”荆墨笑意丝毫不乱,“他每次触碰到你,都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身后的玻璃骤然迸裂,顾北方伸手一挥,又将之恢复成原样,“你怎么知道?”
“那是你施加在他身上的惩罚,不是吗?”荆墨站起来,一步步逼近顾北方,“如果当年不是你,他怎么会被染上魔气的肋骨刺穿心脏呢?”
荆墨每走一步,大楼就跟着震动一次。顾北方从虚空中抓出长枪,枪尖直指荆墨咽喉,荆墨不闪不避,用手抓住枪杆,黑雾自他手中蔓开,如同藤条将长枪裹住。
“这辈子他都无法从这样的惩罚下逃过!所以说,你这样只会给他带来疼痛的人,干嘛非要腆着脸留下呢?”
黑雾试图渗入长枪,顾北方手一翻,枪身迸发出一道银光,黑雾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高温灼烫了曲起的爪子,顾北方顺势将枪一挽,打向荆墨肩膀,后者一个侧身躲过。
楼外雨势越来越大,仿佛是天河倾泻,要将整座城市灌满。数学楼内响起警报声,上课的、躲雨的、自习的、办公的纷纷往外逃窜,这栋楼震动得太频繁了,和多年前的那场大地震极为相似。
最后一个人逃出数学楼的刹那,这栋历史悠久的楼猛然坍塌,化为巨石与碎屑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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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冷空气南下,局部地区有大到暴雨,我市从今日起气温……”
“插播一则消息,一个小时前C市骤降大雨,同时市内局部地区发生地震,已导致一栋大楼垮塌,请看我台记者从前线发回的报道。”
“主持人你好……”
啪的一声,一只手按下遥控器电源,记者的话就这么卡在嘴里。他用手理了理头发,然后从沙发上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边穿边走出去。
一楼灯光昏暗,所有装饰都是木制的,空气中散发着袅袅檀香,一桌一椅设在窗边,椅子上已经坐了个人。
“你就是白鹤说的那人吧?”这人白得有些病态,但不妨碍他的美,他用手掩唇打了个呵欠,然后开口。
“是的,你真有方法帮我记起前世?”黎深偏头看他。
“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这人打量着黎深,“你从泥泞中降生,生而不详,连骨子里都透着黑。嗯……还带着点魔的味道?”
昏黄灯光下,这人勾唇一笑,眼角的泪痣却泫然欲泣,“给我一根你的骨头,我就帮你记起前世。”
“好。”黎深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人走进隔断墙后,黎深听见柜子门一开一合,他再次走出时手里多了一根线香和一个香立。
“燃香之后,你就能在梦中看到前世。”将线香插在香立上,他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在指尖升起,将线香点燃。
烟雾直直上升,白檀的味道沁入鼻尖,黎深盯着上头那点点火光,眼皮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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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没有谁是生来不祥。你从没给周围带去过困苦,困苦却一直加诸在你的身上,但你仍要向善。善心感化天地,你今日苦楚,往日定能喜悦。”
可是不久后,说着这话的人就死了,为了他而死去。
“江离,你不仅是我的宠物,你还是我的玩物。你这样的不祥之人永无出头之日,只能跪在我身下,日日夜夜求饶。”
后来,他联合魔界杀死了说出这句话的人。
“我们都是背负着不堪过往的人,我们对天界怀有怨恨,所以,要不要联手呢,江离?如果是我们俩的话,一定能将天界搅得天翻地覆,那些披着一层君子皮的神仙,只能臣服在我们脚下。”
有个长相俊秀的人朝他伸出手,他将手搭了上去。
“阿离,你笑起来明明很好看的,可为什么不愿意对我笑呢,来,笑一个给我看看嘛。”
一头黑发散在身后,身着白衣的凤凰手拎着一株樱桃,递到他唇边,樱桃的触感柔软,他刚准备咬,凤凰却收回去,丢进自己嘴里。
“我才不要喂一个冷冰冰的阿离吃东西。”
再后来……
再后来就太长了。凤凰喜欢了他很久,也陪了他很久,但他无法做出回应。要怎么做出回应呢?你生而为天界之人,而天界迟早毁在我的手上。你现在喜欢我,以后会恨我。
这样的感情,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存在。
最后他哄着凤凰涅盘。
凤凰涅盘,前尘散尽,烟云已逝。
他什么都不记得啦,而我喝过孟婆汤之后,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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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多久?”黎深从前世的梦中醒来,香早已燃完,香立中只留下一堆灰尘。
“两天。”病态美人将一个茶杯放在黎深面前,“现在的时间是九月二十八日,星期五,下午三点十四分。”
“谢谢。”喝了口茶润嗓,黎深拿出手机,发现早已没电关机,“能借一下充电器吗?”
“好呀,不过在此之前,先付款吧。”美人笑道。
黎深“嗯”了一声,他伸手摁在自己的肋骨上,接着猛然一抽,抽出其中一根。对面的人将他的骨头接过,使了个洁净术将上面的血迹除去,然后用木盒子装起来。
嘴角上扬,黎深竟笑出声来,这感觉跟七百年前的无不相同,也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骨肉愈合之后,将身上的血迹除去,黎深又喝了口茶,然后接过充电器,插上插头,为手机充电。
顾北方给他打了许多电话,微信短信也有好几百条,黎深一一看过去,却没做回复。然后他看见了一条来自荆墨的。
“星期六篮球决赛,我们班进了,要来看吗?我能拿到最佳位置的票。”
笑容变得有些意义不明,黎深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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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个叫做“尘世”的地方,黎深用支付宝买了张回程的机票。和他告诉顾北方的不一样,这是座繁华的城市,根本不用飞机之后再转火车。
在机场外的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上飞机前,黎深给谢长宁打了个电话。
“我记起以前的事了。”黎深的声音很轻。
“你用的什么方法?怎么听上去这么虚弱?!”那头的谢长宁又惊又忧。
“你说得对,记起前世没有什么好结果。”黎深叹道。
“那你要去找顾北方了吗?”谢长宁问。
黎深:“是,但除此之外,我还要去找另一个人。”
谢长宁也叹出一口气:“哎,我也不多问,要不我告诉你点高兴的事情给你打打气。”
“什么事?”
“游戏上的。你那个前情缘啊,被扒出了一些事情,然后天天被守尸,现在转服啦!”
“什么事情?”黎深挑眉。
“哦,这个……”谢长宁变得支支吾吾,几秒后他干脆放开了,破罐子破摔,“你和那个恐山不是好基友么,青衣寒这个抖M以前天天被恐山打,打着打着竟然喜欢上恐山了,他接近你、和你情缘都是想探听恐山的消息!”
黎深:“……”
“好吧,我知道后半段比较让人情绪复杂。”
“谢谢。”黎深还是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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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C市落地后,黎深酝酿了好久,终于给顾北方打去一通电话,“顾大宝贝我回来啦,我们去吃排骨焖锅好不好。”
顾北方正坐在沙发上,用脚趾挠甘蔗的下巴,“你首先想到的不是我,而是排骨?”
“如果没想你,我干嘛还给你打电话?我自己去吃就好了。”黎深走出航站楼,被风一吹,忍不住咳嗽起来。
“又感冒了?”顾北方拧起眉,“到室内去,我来接你。”
黎深退回到玻璃门后,还没开口说下一句话,就看见顾北方站到了他面前。
那场雨后温度降了下来,顾北方穿着长款外套,他抱住黎深,将黎深裹进衣服里。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两篇文发串了_(:зゝ∠)_
因为我一般写着写着会跑偏,所以大纲都修改到4.0版了,现在的版本,前世细说的话对剧情没太大用处,而且影响连贯性,所以还是放番外里啦
话说这个冰美人我想另外开一篇文写他owo
感谢散落的温柔小可爱的营养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