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直是荆墨所疑惑的,自从江离死去后, 他就一直在找他的转世, 可是寻遍了江离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踪迹。原来这个人死后一直没有往生, 而是待在地府!
“为什么?”荆墨用力地将黎深的手捏紧。
黎深却没有回答, 他拂开荆墨的手站起, 在庭院中四处走动,手抚摸过石砌栏杆,划过垂到面前的柳叶, 像是在怀念与感慨。他将庭院和屋内都走过一遍, 最后靠在门扉上, 目光渺远。
“阿墨。”
他们曾称呼亲昵, 举止无间。
“如果你还存着收服六界的心, 我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帮你。”
他们的终点从一开始就不同,产生交集不过是因为有一段路重合。
“但是如果你想困住我,把我和顾北方分开,那我会杀了你。”说到这黎深轻笑起来,“虽然我们俩现在差距好像很大,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以前是江离啊。”
黎深的手在门扉上一拍,荆墨脚下兀的亮起一个阵法,接着黎深将挂在门后的一条绳索抓下来,往荆墨所在方向丢去,绳索的另一头在空中延长,触碰到荆墨身上的时候自动将人捆紧。
把握在自己手中的那一头缠在手腕上,他又从屋内拿出一支笔和一方墨,将毛笔吻开,研出墨汁,在空中虚虚画符,那墨水在空中留下痕迹,最后黎深连着笔将符一甩,庭院门开。
却刚好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人手执长枪,正是打算破门的姿势,一人拿着星盘,黎深眯眼看了看,星盘指的方向正好是他的位置。
毛笔在空中飞了一圈回到黎深手中,黎深对上门外顾北方的目光,他抬手朝顾北方招了招,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北方将枪一挽,走入庭院。
“阿离,你下不了手杀我的。”这个时候,荆墨忽然开口,“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对你足够了解。”
顾北方一瞬不瞬地看着黎深,看得黎深有点虚,如果和荆墨继续讲下去,有些事情就要暴露了。
哎,暴露就暴露了吧,不就是……他悄悄把前世记忆找回来了吗。
这样想着,黎深将绳索又挽了两圈,走到荆墨面前,蹲下和他视线齐平,“江离他是下不了手。毕竟我们互相陪伴了太久,那个时候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但已经七百年过去了,现在的我名为黎深。”
说完这句话,黎深沉默了一会儿,“你选择把我带到这里来,可惜打错了牌。这是我的庭院,我的很多东西都在这儿,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有很多种方法杀死你,虽然可能代价重了那么一点点。”
荆墨挣了挣,身体往前一凑,一把银枪却横在了他面前。顾北方把黎深拉起来,环住黎深的腰带着后者朝门口走。
“之前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在地府徘徊六百年,不去往生!”荆墨在他们身后吼道。
黎深脚步一顿,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有个人一直在地府等他,那个人觉得造成黎深现状的是她,所以一直愧疚着,不愿就这么喝下那碗孟婆汤,撒手离去。
那个给了江离最初的温暖的花神,为江离死在战神刀下的花神,死后一直不愿离去、以特殊的方式陪伴江离的花神。她日日为江离诵经,希望能够减轻他身上的罪孽,能够清心净神,能够改过向善。
但是江离没有,那把剑饮过无数人的血,让他的罪孽日夜加重。
所以江离在地府待了六百年,他对不起花神,对不起自己,而且如果不将罪孽赎尽,转世后的他将见不到那个最想见的人。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因为。”黎深偏过头看向荆墨,手却将顾北方握住,“不把罪孽洗干净,我就没办法去找我的凤凰了呀。你知道,要想与天界之人结缘……”
“够了……”荆墨的表情变得愤怒,他就着捆绑的姿势站起来,一步步朝黎深走去,他每走一步,身上就会发生改变。黑雾将他缠绕,头发以疯狂的速度生长,而额上也多了几道黑色纹路,束缚住他的绳索被黑雾隔断,荆墨五指成爪,抬手抓向黎深。
在黎深作出反应之前,顾北方将他往司命的方向一推,长枪横在身前,将那股气流挡住。
司命将黎深不断往外拉:“让凤凰去,你这百来年修为的小花妖,碰着那黑雾就死了。”
黎深没有反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庭院里的两人,他们斗在了一起,院中一阵飞沙走石。很快,两人便由地面来到天空,弯月在他们身后,寒冷渗人。
司命的星盘指针不断旋转,他手指极快地掐算,“重明鸟身上那几道力量非比寻常,很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凤凰他……”
“是已陨落的四方天帝的力量。”黎深面色凝重,当年那场大战死了三位天帝,最后一个东方天帝是后来陨落的,当时听闻这一消息时他并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荆墨下的手。
“顾北方打不过荆墨,荆墨将四方天帝的魂魄都束缚在了自己身上,让他们为他输送力量,这是一个人在对抗五个人。”黎深说着,快步走进已成狼藉的庭院,“司命君,我需要你协助我。我这里有个阵法,能够暂且驱散荆墨他身上的亡魂,启动过程稍微有些复杂,需要你帮我护法。”
“什么阵法?!”司命紧随其后。
黎深没有回答,他从屋内拿出一张巨大黄纸,将纸铺开在地面上,接着划破自己手腕,用血在阵中写下荆墨的生辰八字。
司命惊呼出一个阵法的名称,“可是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把阵法启动!”
“没关系,没有修为,但是有祭品。”阵法是江离早已准备在纸上的,只需要用血将阵法纹路沟壑填满,修为不够的时候,人站在中间作为祭品,便能使得阵法圆满施展。
“你疯了!”
“我没疯,你看,顾北方现在完全被荆墨压着在打,如果他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当然了,他不会杀我,但大概会让我生不如死。”比黎深语速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他很快在阵法周围走了一圈,朱砂墨迹被鲜血覆盖,在冷月之下无声流动。
“借一根你的星线。”说完不等司命回答,黎深就从他的星盘上抽出一根银丝来,一端没入阵法中,一端往天上飞去,当星线缠上荆墨的手腕时,黎深刚好站在阵法中心,血色大阵亮起光芒,无数红色的丝状物在上下流动。
这时司命将星盘一翻,无数根丝线从星盘上伸出。
阵法将黎深与遥远的荆墨相连,后者身上那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力量渐渐消散去,但这还不算完,肤色逐渐变为透明的黎深抓出他的毛笔,另一只手打出几道符纸,毛笔蘸了他的鲜血后黎深提笔,几个血色的字飞到符纸之后,贴在荆墨身上。
符纸一共三道,一道贴在眉间,一道打在胸口,最后一道落在后心,三符齐发,荆墨痛叫一声,化作原形重明鸟朝地面俯冲。
这正合了黎深的意,他趁着自己还未完全消散,祭出一个黑色镇纸,镇纸在升空的过程中变大,最终猛然下压,将重明鸟压在阵法中。
阵法之下仍有阵法,庭院内狂风四起,将脚下的黄纸吹烂,地面的图案显露出来,黎深微微有些不稳地走到荆墨面前,垂着眸俯视他,“我说过,江离虽然下不了手,但我是黎深,你想杀凤凰,那我就先杀了你。”
黎深蹲下来,将重明鸟的头颅往下一按,四方鬼哭声起,惊起方圆数十里的寒鸦,黑色的气流冲天,等两个人都消失后,阵法逐渐缩小,在庭院中了无痕迹。
司命将星线收回,握住被卷回来的东西,朝顾北方跌落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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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凤凰洞府。这里十分温暖,四季都有花开,亭台楼院布置得精巧。风将清甜的香气送入屋内,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守在旁边的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倒是先开口了。
“黎深呢?”顾北方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被弹过的琴,琴弦松了,低哑得让人觉得是在哭泣。
“肺部被穿了,灵力过度损耗,你现在最好别说话。”司药将一杯温水放在顾北方床头,接过司命递来的软吸管,一头塞到顾北方嘴里,一头放在杯子中,说出四字箴言,“多喝热水。”
“黎深呢?”没有喝水,顾北方像个复读机,重复之前的问题。
叹了口气,司命从椅子中站起,“在外面,我、我把他给你带进来。”
“哎,你做好心理准备。”司药边把顾北方扶起来,边说。
司命从外面回来后,手里多了个花盆,但花盆里只能看见土,他将花盆递到顾北方面前,“他变成了一颗种子,但是种子灵气很弱,我把他栽下了,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发芽。”
顾北方把花盆抱在怀里,低头凝视着,良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你自己多保重。”
司命拉起司药,走到门口时顾北方终于有了回应,“他……还会记得我吗?”
“他的命,我算不出。”司命这样回答,然后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把黎深发芽的剧情写出来,如果写出来就发上来,这个文正文就结束了
我发现写着写着前世的细节基本上已经写完了_(:зゝ∠)_似乎不用再汇总了,那么就这么愉快的和前世番外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