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火气一直都很旺的陆辉终于忍不住动手揍了对方,在他动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心想要好好给这个人一些教训,待他冷静下来之后看到的则是小经纪人带来的一纸通知,在接下来的六个月时间里公司不会给他安排任何工作,美曰其名让他冷静冷静。因为公司“资源紧缺”,小经纪人将会派到一个当红小生的身边,待他冷静下来之后公司会给他重新安排经纪人。
没有接过小经纪人手里的通知,陆辉猛地站起来摔门离去。留下小经纪人一脸终于摆脱这个大包袱的放松脸。
黎范这边,自从小媳妇提出要回家之后,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谢峻宁一生气给他来个以死相逼什么的,按照这么多年的观察,地球人的神经都是很纤细的,有的时候若是逼迫太紧的话就会自我解脱。万一小媳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来个自我解脱,他后悔可就晚了。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小媳妇在那天晚上的表情,平静地可怕,和他过去演过下定决心寻短见的人一模一样。
官方定妆照在早上九点十五分发布到官方网站之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以前饰演过的各种或善或恶的角色相比,这次的角色是个精神有问题的杀人犯,一张好看的脸被化妆师装扮地无比虚弱苍白,配上条纹状的病号服整个人都显示出一种特殊的忧郁感,仅仅半天的时间黎范就被“饭饭”们加上了一个“条纹杀手”的称号。
像往常一样,粉丝堵在了黎范的必经之路上,有几个比较疯狂的“饭饭”为了响应黎范的新角色,甚至直接买了同款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谢峻宁一边拦着几个假“神经病”粉丝一边憋笑:这也算是一种爱吧,黎范的号召力还真不是盖的。
“黎哥,别发呆,我们走了。”看着黎范盯着谢峻宁发呆,钱铎看不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黎范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
工作太累了吗?
大概是吧。
三个助理用眼神交流着。
和他们不同,钱多多则不是这么想。
如果一种情况持续一两天也就罢了,但是黎范这种不正常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每次对上谢峻宁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钱多多把黎范的反常看在眼里,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忍住没说出来,这里可不是说那种话的地方,说不准被人听到什么之后到处乱说的话就不好了。
在黎范他们进去的时候碰巧遇到发完火的陆辉。
寒暄一般地开口:“你好,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黎范发誓自己只是一般的打招呼,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但这在陆辉眼里就是黎范看不起他的表现了。
冷哼一声,陆辉没有没什么好脸色:“你不要太得意。”
黎范笑眯眯:“看到你不好我就足够开心了。”对上陆辉这种蠢货他没必要留什么情面,按照地球上的说法就是佛也是有三分气性的,陆辉背地里给他做的小手脚他可清清楚楚。
无视掉跳脚的陆辉,黎范开口:“说起来很久都没有吃草莓大福了,有点想吃呢。”黎范一说完钱多多就示意小助理去买,效率杠杠的。黎范身边一个保镖三个助理外加一个经纪人的强大阵容即便走了一个,剩下五个人也可以把他包围起来,相比之下,被剥夺了经纪人的陆辉显得可怜许多,他原来的助理也因为忍受不了他的打骂已经离职,若是他的助理有黎范家的这么顺心就好了。
#论别人家的助理#
于是,陆辉在讨厌黎范的原因里面又加了一条。
从未把陆辉是否讨厌自己当回事,黎范无形利用助理气了陆辉一番之后就带着一队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大厅。黎范今天最后的工作就是回公司走个过场,之后可以直接回家休息。
谢峻宁一直很在意,自他开始拦粉丝的时候,衣兜里面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个不停,知道他手机号码的除了工作室的人就只剩下在老家的母亲,工作室的那些同事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谢峻宁产生一个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老家那边出什么事了吧?
待谢峻宁和其他人一起到休息室的时候才拿出手机翻看内容。
似乎是上天见不得谢峻宁过的日子太平静,他在看到一条短信之后脸色变得极其可怕。
第三十三条触手
谢峻宁自从给黎范当保镖之后,相较于之前的狗仔工作的确赚了不少,但是却一直都在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除了必备的设备支出和还债之外,其余的收入全部给在老家的母亲寄了回去。可是就在刚刚,他竟然看到了母亲发来的要钱的短信。
看着短信上的字样,谢峻宁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才好。仅仅一个星期,两万块的生活费就全都没有了?不仅如此,她又欠下四十万的赌债,现在一点积蓄都没有,为了还赌债,连房产证也被拿走了,若是再不还钱的话,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发话会把她送到绑到黑市里卖器官。
剩下的,谢峻宁已经没有心情再看下去,无非就是想让他再向同事借钱周旋的话,这种话他已经看了不止一次。自从他十四岁开始打工赚钱之后,他和母亲之间的话题就只剩下钱,明明是母子关系,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谢峻宁拿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交代完事情的黎范一进来就看到小媳妇一脸阴郁,他扯扯钱铎的袖子,压低声音:“他这是怎么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媳妇怎么变得这么奇怪,是谁得罪他了?
钱铎也很纳闷,之前心情还挺不错的小谢,只是看了一个短信之后就变成这样,估摸着不是什么好消息:“刚刚看了短信就变成这样了。”听了钱铎的话之后,黎范什么都没说,有什么想知道的,他可以回去再问。
和以前一样,请助理和经纪人他们吃了一顿饭之后,黎范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假。这一年的工作已经全都完毕,剩下的就是享受一年难得的空闲时光。其他人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呆在黎范身边工作待遇是挺不错,但是劳动量也是最大的,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上来说都已经非常疲惫,这么一来,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享受一下过年的悠闲时光了。
没什么心思吃东西,谢峻宁只是心不在焉地坐在桌子一角上想事情。妈妈要他借同事的钱,而且数目还不小,但是谢峻宁已经不好意思再次借钱了,工作室里所有的人他都已经借了个遍,好不容易还了一点还没还完,她竟然又要自己去向他们借钱……
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谢峻宁再也没办法坐下去,朝在座的人赔了不是之后,他逃也似的离开包间。打开电话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谢峻宁终于朝家里打了电话。隔着电话,他可以清楚地听到麻将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本来打算心平气和地开口的谢峻宁火气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语气极其不好:“妈,你是不是又在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赌钱?”他在这边为她欠下的债务担心,她却在那边一如既往地赌钱,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儿子你……我……这不是忍不住嘛,放心放心,这次只是玩二十块钱的小锅。我不是让你借钱去了么,钱怎么还没有到账?’
什么大锅小锅,谢峻宁一点都不想听她说,赌大赌小不都是在赌么。
谢峻宁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他的母亲,开口闭口都是钱:“妈,你这是在逼我死你知道吗?我为了帮你还债已经把所有能借的都借了,我不能再向人家借钱了,做人不能这样,妈,算我求你了,不要赌了行不行,是不是你一定要把我逼死你才甘心。”
电话那头的李媛环着急了,儿子这是打算对她见死不救么?和桌子上的牌友说了一声急忙跑出去继续讲电话:‘儿子你真的不救救我吗,我可是你妈啊,我当年辛辛苦苦地把你养大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吗?’儿子养这么大,竟然连一点钱都不给她,这一点让她很不高兴。
好歹是自己的儿子,要是放下面子来求的话绝对可以办到的,李媛环开始央求:‘我发誓,就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你救救我,救救我,只要有钱还上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儿子,妈求你了。’李媛环的眼中满是疯狂,她儿子可是在大城市工作的,这一点钱都舍不得,真是白养活他了。
“妈……”这话谢峻宁从小到大已经听了不止一次,自从第一次她把爸爸的意外保险赔偿金赌钱输完后,这种实现不了的保证就时不时地出现,他听着已经麻木了。可是……她终究是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不救,谢峻宁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终于开口,“妈,我这边会尽量给你筹措一些钱的,我过年的时候会回去,求求你,你这几天不要赌了。大过年的,算我求你了。”
四十万……他上哪儿去找四十万来给她。原本他上高中的时候好歹有时候还可以堵着门不让她去棋牌馆,现在离得这么远,他也就只能做到口头上说说,她能听进去就怪了,能在他回去之前不把赌债变成五十万就算他谢峻宁上辈子烧高香了。
近乎麻木地听着电话那边的感谢声,挂断电话,谢峻宁苦笑,难不成真要他去偷去抢么?
或者更干脆一点,他直接把自己带回去,那些人不是要卖内脏么,把他能卖钱的器官全都拿走好了,说不定杂七杂八的还能凑个四十万,那样的话以后他也能永远清净下去了,省的她一天到晚吵着向自己要钱,这样的生活他真的受够了。
谢峻宁不止一次地想——要是,没有出生在这个世上就好了。
第三十四条触手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再次厚脸皮出去借钱了。借不到的话……握紧拳头,谢峻宁显然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关系普通的朋友他不能再找,王蒙的话更不能找,他借钱最多的就是王蒙,直到现在他还一分钱都没有还,再借的话他真的做不到。算来算去,唯一能借的只有好友罗言旭了。
没办法,谢峻宁只好给罗言旭打电话约了出来,他上次借了罗言旭两万到现在都还没有还,现在竟然又要去借,工作室的同事们身上他最少的也借了五千。电话里罗言旭表示他现在钱不是很多,但是匀出来三千还是可以的,都是狗仔,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两人在街边的咖啡店坐下之后,谢峻宁把自己的情况全都和罗言旭说出来。
罗言旭皱着眉头一口喝掉了半杯意式浓缩咖啡,浓烈的苦味似乎对他不起什么作用,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怎么帮谢峻宁身上。他打量着谢峻宁,像是想起什么,他压低声音给谢峻宁支招:“要不你向黎范借钱?他的话绝对不缺四五十万的。”要知道黎范随便一支广告的费用都是这个数的好几倍,“他的话是不会在意这种小钱的。”
“他在不在乎是一回事,借不借给我是另外一回事”谢峻宁单手托腮,“问题是,人家凭什么帮我,我只是一个给他打工的小保镖而已,时不时还会偷拍他给他制造点小麻烦,他能借钱给我就怪了。顺便一说,不是有钱的人必须要借钱给穷人的。”谢峻宁选择性忘记了黎范对他的小心思,因为消息来得太突然,谢峻宁的思考已经完全陷入理性模式。
“可是你是真的有苦衷,黎范他会理解你的。”知道自己这个理由有些牵强,罗言旭的声音有些低,“好歹你给他干了这么久保镖不是,说不定他会看在你给他干了几个月保镖的份上借钱给你呢。”
谢峻宁:“那我要是借了的话我能还得了吗,你想想,我连借你们的钱还起来都很吃力了,要是再借四十万的债,我肯定还不了,我……”借了那么大数目的钱还不了的话和骗钱有什么两样,“我只是个狗仔,能赚多少钱还上去?”
挥挥手打断谢峻宁的话,再继续听谢峻宁这么纠结下去的话自己绝对会被他的逻辑绕进去:“那你怎么办?”罗言旭急了,两只手撑着桌子凑近谢峻宁,好友现在这副模样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不管怎么样,你先朝黎范借吧,不然你还真要回去把你自己拿去卖器官?还有,你家就没什么亲戚帮衬着么,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和谢峻宁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家里亲戚的事情,就算偶尔都没有提到过。
“……”谢峻宁的确是有卖器官的打算来着,“那可是我亲妈,我不救她这个世上就没人救她了。亲戚的话我从小就没听说过,我妈在这个世上可以依靠的只有我了。”从小到大谢峻宁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两家的亲戚,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种长辈对他来说只存在于虚拟世界里,现实生活中他的父母也从来没有说过亲戚的事情。
罗言旭快要被小伙伴气笑了,谢峻宁要是说出来的话,按他的性子真的会做出卖器官的事情,坚决不能让他做出这种傻事:“别说笑了,我就不懂了,你一直这么坚持做什么?要是我的话早就和你妈断开母子关系了,那种赌鬼可是无底洞,她能逼你一次就能逼你第二次,更何况你已经被她逼了不下五十次了,对吧?”
“谢峻宁你就是个包子,要是我才不会变成你现在这副模样,说得难听一点,要是我妈那样的话,我……”
谢峻宁低着头用勺子搅咖啡。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拿这样的谢峻宁没有办法,罗言旭呼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你啊,就是太善良了。”开始曲线救国,“你想想,谁家小孩在十四岁就要出去洗盘子,洗盘子的工钱最后还要被家里人一分不剩地全都拿去,要是补贴家用也就算了,她是拿去赌啊,你能磕磕绊绊地长这么大也是奇迹了,更何况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她这种状况可是持续了快十年,十年是什么概念?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年,难不成你还打算纵容她再赌几个十年,然后你用剩下的后半辈子替她还债?别说笑了,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你这辈子就毁了,我的意思不是说不让你给她养老,你人又不傻,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谢峻宁被罗言旭一阵机关枪似的话说得无言以对。
自从知道谢峻宁家里是什么状况之后,罗言旭就对谢峻宁那个极品母亲极其不满,但那是人家的家事,他也管不着,只能尽自己的全力来帮助谢峻宁,他只能期待或许有一天谢峻宁能下定决心:“你家那个极品妈上辈子也不知道烧什么高香了,这辈子有你这个蠢儿子供着她,我不多说了,刚才出来之前钱已经直接打到你账号里面了,只有三千块钱,我这段时间手头也挺紧的,你别嫌少就好。”他能帮谢峻宁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怎么可能会嫌少,”知道罗言旭已经尽全力帮助自己了,谢峻宁不是那种不知趣的白眼狼,“你肯帮我我就很感动了,放心,我一有钱会马上还你的。”
“不用,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到时候先紧着还其他人吧。”罗言旭是个直肠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弯弯绕绕地说一半藏一半,知道好友是这种性格的谢峻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把这些全都记在心里。
罗言旭自己还有接的小活要做,时间比较赶,离开之前再次忍不住提醒谢峻宁:“听我的劝,你好歹朝黎范开一下口,他的话帮你只是抬抬手的事情,先救一时急,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挣扎了半天,谢峻宁咬咬牙下了决心——罗言旭说得没错,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黎范早在雇佣谢峻宁之前就已经查过他的底,谢峻宁的母亲是个赌徒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谢峻宁在磨蹭了半天开口之后他直接给谢峻宁打了五十万。
似乎没有料到黎范会这么爽快地把钱借给自己,谢峻宁有些愣,呆呆地开口:“谢谢,等我有了钱我一定还你。”黎范这个举动真的救了他的急,这个时候若是黎范说出什么要求的话谢峻宁一定会达成的。
心疼媳妇的黎范给自己找了个不还钱的理由:“不用,这算是我预付你的工资好了,别忘了你可不是普通的保镖。”你还是我的媳妇,后面这半句黎范没有说出来,“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地球人的难缠黎范是见识过的,万一小媳妇被欺负到了就不好了,“我多少可以保护一下你,免得你被那群人伤到。”
黎范眼中的关心不是作假。
若是这个时候还猜不出来黎范是认真的话,谢峻宁感觉自己真的有必要要重新回炉重造一次大脑了。一个人没有理由去无条件帮助另外一个人,这个时候的表现再加上黎范平时对自己偷拍他的纵容,虽说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男人之间的感情,但是或许他可以尝试一下和这个人进一步接触。
谢峻宁接受了黎范的钱,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把钱给自己的母亲,他决定这次回去把事情一次性解决干净,不然母亲还会继续赌下去的,有些事情,已经拖延了十几年,是时候解决掉了。
第三十五条触手
一年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黎范自从来到地球上之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他,想要动身去哪里,只要随便整理一下就可以动身,谢峻宁本身也没有什么需要携带的东西,毕竟对于那个人来说,只要给她钱就可以了,除了钱之外她什么都不需要。
快要出门的时候,黎范拦住了谢峻宁:“你这样一点都不像过年回家团圆的人呢。”眼里带着戏谑的色彩,“至少带一点S市的特产回去吧。”一般这个时候回家的地球人都会带一些礼物回去吧。
“说得好像你是个地球人一样。”谢峻宁忍不住吐槽黎范,他们这一回去是什么状况还两说,又不是像普通人回家一样,无论到什么都无所谓。
“为了能完美地融入到地球人这个群体里,我可是做了很大一番功夫呢。”黎范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谢峻宁,“喏,不要小看我这个外星人啊。”
“这是什么?”谢峻宁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样“陈记果糖”,记得没错的话,这家的糖果价格不是一般的高,号称糖果中的贵族,黎范一下子竟然弄了一个礼盒——真败家。
黎范一脸不在意的模样:“这个大概是S市特产的糖果,很多人回家的时候会把这个带回去当礼物,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不用你花功夫去买了。”空手回去总不好,黎范一开始就料想到谢峻宁不会带礼物回去,所以早早准备好了。
这个小插曲让谢峻宁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上下翻看了一下礼盒:什么时候出去买的,他竟然不知道。
像是猜出谢峻宁在想什么,黎范微微仰头,谢峻宁竟然从这张做足伪装的脸上看出属于黎范的臭屁表情:“在你决定要带我回去的时候就买好了,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不会误点。”对黎范来说,他这一回去可不是简单地保护谢峻宁,他可是要去拜见岳母大人的,即便岳母大人很不像话,但是必要的礼节少不了。
为了不让人把自己认出来,黎范在出发之前做足了准备,和一大堆瓶瓶罐罐抗争两个小时的结果就是这张勉强算是俊朗的大众脸。在刚来地球上的时候,他就一直顶着这张大众脸,伽马星那边办理的证件用的也是这张脸,后来打算做演员的时候他才用真容办理了另外一个身份。
恰逢春运,机场的人也比平日里要多一些,和火车站的人海相比,机场这些人自然要少得多,也不会出现什么拥挤的状况。
和过去乘坐飞机步骤没什么差别,除去多带了一个人之外。
忍受过飞机起飞的不适感之后,黎范招来空姐。地球上这落后的飞行工具每次起飞的时候都让他感觉很不舒服,黎范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怀念自己在伽马星的生活,尤其是那个小型私人喷射机。
黎范的化妆还是非常成功的,他那张标志脸并没有被认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空姐微笑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请给我一杯咖啡,给他一杯果汁,谢谢。”黎范看了一眼谢峻宁后就替他做出决定。
谢峻宁扁扁嘴:“我也要咖啡。”他什么时候喜欢果汁这种小孩玩意了。
黎范坚持:“给他果汁就好。”一个连续两天没有合眼的人没有资格喝咖啡,谢峻宁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堪比国宝大熊猫。
“这……”
对上空姐有些困扰的眼神,谢峻宁无奈地开口:“果汁就果汁,麻烦你了。”说完之后就看着窗外的云海,他现在没什么心思在意喝什么的小问题。
翻卷的白色云海望不到边际。
回去之后对上她之后要怎么说呢,谢峻宁啜了一口送上来的果汁,酸甜的味道在喉咙里化开,谢峻宁眯起眼睛。
飞机橱窗里映出一张很眼圈浓重的脸。
这张脸。
看着怎么这么欠揍呢?
第三十六条触手
谢峻宁住在一个小县城的居民区,这个时候大街上有不少摆地摊卖灯笼对联的人,不少过年图便利的人懒得自己写春联就直接到街上来买,还有不少卖干果吃食的摊子上也围着不少人,本来就窄的街道这个时候更是堵得水泄不通。黎范和谢峻宁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期间谢峻宁还被一个人“不小心”摸走一个空白钱包。
拦住想要去追扒手的黎范,他没什么心情计较一个空钱包的去处。谢峻宁现在一门心思全都在家里那边的状况。那些讨债的人应该也会过年的吧,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事情没心思来要钱。
似乎刚刚放晴的模样,路面上还残留着化了一半剩下的冰碴子,稍微不小心裤脚上就会溅上脏兮兮的泥点,干冷的风吹在脸上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谢峻宁和黎范两个人下了出租车之后直接步行走到家门口。
一路上看到其他人家都已经挂好了灯笼和对联,轮到他家的时候只剩下一道光秃秃的墙。谢峻宁打开门,看到里面的情景之后叹了一口气,一脸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模样。
家具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擦拭过的样子,厨房的流理台也很久没有用过的模样,连最起码的擦拭都没有做到。给黎范搬了个小马扎让他坐着休息,谢峻宁则是撸起袖子开始打扫,估计那个人已经彻底玩疯了,连家都舍不得回。
家里一副这种模样,谢峻宁也不能让黎范就这么住下,稍微整理了一下卫生之后,谢峻宁就打算带着黎范先出去住宾馆,好在这个时候大一点的宾馆还在营业,黎范很快就安顿着住了下来。知道母亲这个时候大致就是在那几家棋牌馆里泡着,谢峻宁终究还是没有耐下心来等着她回来,直接一个人去一家一家地挨个找人。担心小媳妇安全的黎范则是跟在他的后面。
母亲常去的几家棋牌馆都在居民区附近,像她这种已经不是普通意义常客的脸应该已经成为了一种标志,只要问一下李媛环这个名字柜台就可以确切地说出来她在不在。实际上,谢峻宁没有必要问就可以知道她在不在这些棋牌馆。
李媛环是出了名的牌品差,不论输赢她都会非常激动地大声嚷嚷,赢了还好,只是嚷嚷几声老娘赢了什么的,若是输了,就会像个泼妇一样不依不饶地不肯把钱拿出来,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吵起来。就这种牌品,想要不出名都难。
在谢峻宁找上第三家的时候,还没有开口询问就知道她就在这里。
“哈哈哈——这一把我胡了!”即便是隔着门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这熟悉的声音,谢峻宁揉揉发疼的额角,和柜台打了声招呼之后直接走到那个传出声音的房间门前。
今天难得打得顺手,李媛环心情不是一般的高兴:“来来来,给钱给钱,老娘今天的手气真不错,一会儿请你们唱K。”从其他人手中接过十几二十块,她画好的眉毛高高扬起,“要不咱们再来一锅?”趁着今天的好运,不如多来几次,说不定还能把前几天输了的全都赢回来呢。想着这些,李媛环打算继续投入战局。
同桌的几个牌友一副和李媛环差不多的模样,看到李媛环赢了自己的钱之后也嚷嚷着要再来一锅,周围站着看的人则是兴致勃勃地评论着什么,包厢里面乱糟糟地一团。谢峻宁一打开门,混合着二手烟和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挤开看得正嗨的人,谢峻宁拍了拍两只手正在搓麻将块的女人:“妈,我回来了,有事想和你说。”
似乎对儿子找上来没怎么上心,李媛环挥手把谢峻宁大手移开:“有什么事等我打完这一圈再说,很快的,马上就好。”她想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地赚一笔,对两年没回来的儿子态度就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一会儿一会儿,每次都是一会儿,听了无数遍的“一会儿”,谢峻宁一点都不想再继续等下去。
“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你能不能先放放你现在干的活。”谢峻宁皱着眉头伸手抓住李媛环的手腕,手上用力,努力不让自己的火气冒出来。他这么说不要紧,周围一群看牌的人不乐意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训起来。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趣,没看到你妈正打得开心吗,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她打完这一圈再说。”
“这个时候能有多大事,去去去,快出去。”
“现在的孩子啊,真是的……”
“孩子越大越不孝顺……李媛环你是怎么养儿子的……”
“……”
接下来这群人说了什么谢峻宁没有听,那群无聊的闲人也就是耍耍嘴皮子,他一把把正开心的李媛环拉起来:“你要现在打的话就别认我这个儿子。”明明已经欠了一大笔赌债,她还在这里玩,“你说,你是要在这儿打还是跟我回去。”
夹杂着恶心味道的空气让人想吐,谢峻宁看李媛环的眼神发狠,似乎恨不得把她吃了一般。
从来没有见过软包子脾气的谢峻宁这么狠过,在一圈人愣住的时候,谢峻宁把已经打麻将打到魔怔的女人拽出麻将馆,她只是顾着自己舒坦,把一大笔赌债丢给他这个儿子来还,不对,对她来说,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提钱的取款机,只要她想,他这边就要提供给她想要的。
她的砝码只有一个,她是他妈,只要这一点,足够让谢峻宁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钱。
看着眼睛还在不时朝棋牌馆瞥的母亲,谢峻宁感觉自己快要被面前这个人逼疯了。
第三十七条触手
“走,跟我回家。”打定主意的谢峻宁拉着母亲的手朝家的方向走,他拉着她手的力道很紧,李媛环甩了几次都没有挣脱开儿子的束缚,干脆就站在原地和儿子僵持着,一脸不耐烦地要求儿子放她回棋牌馆继续玩牌。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那边玩的真忙呢。”今天这么好的手气,她不趁机好好赚一把都对不起输了的那些钱,想到输的那些钱,李媛环心里就一阵不高兴,“都说了有什么事等我玩了那一锅再说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我是怎么教你的,啊?”
听着李媛环这么说,谢峻宁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我还真不记得你有教过我这些东西,要不你今天教教我,比如说不应该打断你把我的辛苦钱都白白送给别人?”该狠下心来总归要狠心的,“从爸爸走了之后,你有看过我这个儿子的脸么,还是说我只不过是你的提款机,什么时候你缺钱的时候我就一定要送上来?”
一通话噎住了李媛环,她一脸被儿子说中的模样,只是一个劲儿地强调:“你是我儿子,不就应该养着我么……”
“顺带连你那群赌鬼债主也一起养活了,是么?”谢峻宁一句话堵住了李媛环的嘴,她干瞪着眼,使劲儿停在原地,不让谢峻宁把她拉走。但是她终究是个女人,和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比起来力气差的不是一小截,不管她怎么不愿意,谢峻宁都把她连拖带拽地朝家里带。
这一次,他不会再由着她这么赌下去了。
谢峻宁知道,自从父亲意外去世之后,母亲就开始一蹶不振,在她的眼里,生活已经没什么盼头,接下来的日子只是得过且过地鬼混下去就好,什么时候该死就什么时候躺下去,但是她选择麻痹自己的方法竟然是赌博,而自己则是“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她的提钱处。
看着儿子,李媛环不安地抿嘴。儿子谢峻宁的眉眼长得像极了已经去世的丈夫谢言炳,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峻宁的身影更是和丈夫逐渐重叠起来,像想起什么来,李媛环一时有些慌。她这么多年摸自己的良心来说的确没有照顾好儿子,一开始把儿子的打工钱拿去赌的时候还有些过意不去,时间一长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这么多年,李媛环已经快要忘记和儿子好好呆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了。
可是……这心里还是在想着那张麻将桌。反正儿子已经这么大了,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在自己怀里撒娇,都已经成年了,还这么任性真是不像话。想到这里,李媛环也不想要什么里子面子了,一屁股坐到了街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生了什么儿子啊,你们大家都来看看,我朝他要一点钱都不给,呜呜呜……”
看着心心念念只想着那张麻将桌的母亲,谢峻宁的手脚冰冷,从指间传来的麻木让他有些站不稳。居民区的小街道上这个时候人虽然不多,但是看到这个情景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围观一下。谢峻宁和李媛环成为了这些人围观的对象,像是耍戏的猴子一般,见有这么多人围过来,李媛环哭闹地更来劲儿了,撒泼打滚无不用其极。
一群人指指点点说着什么,谢峻宁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都被她逼快了,血气上涌,一把把哭的眼泪鼻涕的李媛环扛起来——她已经疯了,脑子里除了赌什么都不在乎了。谢峻宁对周围没有看清事实就自以为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评论已经麻木,娱乐圈里面不缺乏这种类型的看官,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表现的是否像是一个有素质的人,至于更深次的真相,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和这些人解释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当下重要的是把那些欠款的口子堵上,然后想办法让她不再赌下去,如果不行的话,他就只能想办法让她强制戒赌了。
一直跟在谢峻宁后面的黎范也过来,他帮着谢峻宁把围观的人挤开,顺带神不知鬼不觉地朝李媛环的嘴巴里丢了一颗药,原本吵吵嚷嚷不安分的李媛环立马安静下来,头一垂睡了过去。轻松了许多的谢峻宁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扛着赌鬼母亲回到家。
回到家,黎范解释给谢峻宁母亲吃的是对身体无害的普通昏睡药剂,只要三四个小时药效就会过去。趁着李媛环没有醒过来大闹,谢峻宁和黎范两人开始合力打扫房子,因为担心黎范用触手干活会被其他人看到吓坏,所以谢峻宁明令禁止黎范使用触手做家务。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不断进出打扫中度过。
在两人打扫期间,来讨债的人再次光临,本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被李媛环扯皮拖下去,没想到她的儿子谢峻宁却干脆地把钱还上了。确定钱已经到了老板的账上之后,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这才离开。
李媛环实际上早就醒过来了,她不知道跟着自己儿子一起回来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历,但是在那个人给她塞药之前的眼神不是一般的可怕,从未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女人对黎范产生了一种畏惧。儿子和那些讨债的人说了什么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四十万的债一瞬间全都还完,李媛环再次确认自己儿子在外面挣了大钱,或者是找到了什么有钱的靠山。
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给她?
李媛环越想越生气,趁着儿子和另外一个年轻人送那些人出门,她去厨房找了一把菜刀,一脸阴郁地看着半掩着的房门——儿子就是要逼一逼才会给钱的,不然她还不知道他已经赚了那么多钱。
一回来就看到了拿着菜刀出来的李媛环,黎范有些担心谢峻宁,握住谢峻宁的手,皱眉,他对谢峻宁母亲的疯狂再次产生了一个新层次的认识。
手上传来黎范特有的微凉体温,谢峻宁露出一个微笑,朝他做出一个放心的口型,心里却无比麻木。
“我全都听到了,你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给我?眼睛眨都不眨地都能一下子拿出来,我就不信你没有自己留了钱。”李媛环眼中的贪婪显而易见,“你平时骗我骗的好惨啊,我差一点就真的以为你是真的穷到活不下去了,你知道我有多么辛苦吗?谢峻宁,你可真自私。”
这就是他的母亲?黎范有些诧异,谢峻宁平时恨不得把所有的所得全都给了她,她却是这么想自己儿子的?本来就心疼谢峻宁的黎范,这个时候更是想要把他抱在怀里。有这么一个疯狂而且自私自利的母亲,他是怎么从十四岁熬到现在的。
原来自己在她的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形象么,谢峻宁的心又凉了一大截,原来,自己平日的辛苦在她看来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受苦,在她看来只是理所当然。
谢峻宁试图靠近她:“妈,你拿着刀做什么,还不放下。”她在想什么,他大约可以猜得到。
李媛环躲开谢峻宁的手,一脸疯狂:“你不给我钱,我,我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养个儿子都不知道养我,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死了算了!”李媛环见谢峻宁试图靠近自己,心里有些得意,儿子还是在乎她的,于是撒泼耍赖的劲头更大了,只要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他还能立马给自己再拿出个四十万什么的,说不定是五十万?
“我先杀了你,然后我再自杀,怎么样?”看到儿子一脸失望的表情之后,李媛环有些歇斯底里起来,竟然直接朝自己的儿子挥起菜刀。身旁的黎范见势不好,拉了谢峻宁一把,原本会被劈到脑袋的谢峻宁反射性地伸出手来挡。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谢峻宁头皮一麻,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色,腿上的力气似乎瞬间被抽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因为李媛环下手的力气很大,菜刀一下子就砍断了谢峻宁的胳膊,半条胳膊险险地被剩下的一点皮肉吊着,殷红的鲜血不要钱往外流。在砍刀儿子的时候,李媛环愣住了,接着也腿软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她不是想要杀掉他的,她明明只是想要他给她一点钱而已,然后……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脑子一热把刀朝儿子的脑袋上砍过去?
短时间内大量失血的谢峻宁强忍着睡意,他朝母亲的方向“看”过去,他眼前全是黑色什么都看不到,另外一只手朝李媛环的方向伸过去:“妈……你就这么想要我去死吗?”自己这个儿子,原来在她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心痛到无以复加,谢峻宁终于还是忍受不了强烈的睡意闭上眼睛陷入沉眠。
似乎一瞬间清醒过来,李媛环疯狂地抱起自己的儿子大叫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对,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么做……”
黎范忍着不把面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大卸八块的冲动,声音低沉得吓人:“还抱着他干什么,再这样下去他就死了!”从女人的身上抢过谢峻宁,黎范无比庆幸自己今天一下午都在和谢峻宁一起打扫整理,找到医药箱之后给谢峻宁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后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跳上救护车的时候,黎范强忍着对李媛环的杀意——这个人是他的母亲,他不能对她动手。
直到救护车离开,李媛环才如梦初醒地哀嚎了一声。
她到底做了什么。
第三十八条触手
好疼……
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从右臂上传来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现实,在他意识失去前的一刻,他的母亲朝他举起刀。
她要杀他。
明明伤到的不是心脏,但是胸口却在剧烈地抽痛。谢峻宁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攥住胸口处的病号服。
她就这么想让自己这个儿子死吗,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还是说,只是她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才向自己挥刀?谢峻宁宁愿相信后者,毕竟血浓于水,他不相信母亲会因为那种原因对自己挥刀,她一定是情绪失控才这样的,一定。
想到这里之后,谢峻宁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从右臂传来的疼痛似乎也因此减小了不少。
年关对于身体不好的老人来说无疑是一道坎,闯过了就意味着幸运,闯不过就交代在医院里了,这个时候住院的大部分也是一些老人家,和谢峻宁一个病房的剩下的三位都是老人,照顾老人的家属见他睁开眼睛之后,就急忙把在外面和医生谈话的黎范叫了进来。
虽说已经转出了重症监护室,黎范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忐忑,他坐在谢峻宁病床边握住他的左手:“好些了吗?”感觉到谢峻宁手上的温度,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着刚才医生交代的话,黎范对躺在床上的人更多的是心疼。因为已经伤到了筋骨,虽说谢峻宁现在的手臂勉强接上来,但是已经和残废没什么区别,这个消息如果告诉他的话,黎范担心谢峻宁接受不来。
“……嗯。”谢峻宁似乎并不关心他断掉的手臂,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我妈她,怎么样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黎范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了不少的谢峻宁看着黎范的脸,“她还好吗,没有吓坏吧?”他一下子流了那么多血,她一定受了不小的惊吓。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那个罪魁祸首么。
黎范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谢峻宁。自从急救车送谢峻宁到医院之后,那个女人一直都没有出现,时间已经过了两天,她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连来看谢峻宁一眼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谢峻宁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一般。而谢峻宁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她的情况如何,在谢峻宁看不到的地方,黎范的拳头握紧。
为了让他放心,黎范故作轻松地开口:“她很好,你不用担心。”再糟糕也不会糟糕过床上这位。
听到黎范的话,谢峻宁放松似地笑了:“她没事就好。”
谢峻宁没有开口问黎范关于自己手臂的事情,他在睁开眼之前曾经试着活动那只受伤的手臂,除了从被砍断的地方传来的疼痛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让谢峻宁反应不过来,最外层的表现则是淡然的模样,天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