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着手心冷笑两声,道:“若说这个,我劝你出去喝昨夜倒出去的那桶洗澡水来得比较块,那块儿地背阴,兴许还没干呢。”
蛇妖又进几步,靠在门框上看坐在一片凌乱中的金针菇。今日穿的是件深紫色的绣金线滚边外衫,愈加衬得他唇红齿白,发髻束的端正,他却眼尾上扬,自带一股惑人的妖媚,但又偏偏鼻挺唇薄,周身泛着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只有他知道,这具看着凉薄无情的身躯下是怎样的一颗心,也只有他知道,怎么让他卸下冷冰冰的面具,只对他一个人显露如火的热情。
蛇妖被美色诱得大了胆子,几步走过去抱起坐在地上冷着脸生气的人,笑着哄他:“我当真知错了,饶过小生这一次罢。”
金针菇没挣扎,任蛇妖托着屁股将他面对面抱起来,但也没配合地去搂蛇妖脖子,双手耷拉在两人胸膛中间,垂着眼不肯看他,语调依然冷冷的:“一万多岁的赖皮蛇,哪里来的脸自称小生。”
蛇妖只是笑,抱着他走到墙边将他的背抵在墙上,低头一个劲儿地蹭他脖子,间或试探着在他脖子上自己留下的印记上舔两口,撒娇又有些委屈似得求:“宝宝,你抱抱我,一早上净撒气了,还没抱我呢。”
金针菇重重地哼一声,过了会儿,还是抬起胳膊圈住了他颈项,一字一顿道:“下次再犯,就剥了你的蛇皮。”
蛇妖听了,埋头在他颈间笑得全身止不住地颤,道:“记住了!”
1556字
12
卧房遭了金针菇的灾,自然不会由金针菇来收拾。蛇妖原样托着他往外走,准备叫人进来规整,结果走到一半,金针菇喊了停。
“你回去自己弄。”
“?”
金针菇不自然地移开眼神,道:“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蛇妖心说我什么也没说呀,但到最后他也没敢开口。小祖宗还在气头上,平时就不敢惹,这会儿更不敢他霉头。只能把人放在地上,灰溜溜地进去收拾了。
金针菇祸害的时候是尽兴来的,蛇妖活了一万多年,上过天下过地,唯独没打扫过房间,此时望着满室狼藉,这才傻了眼。
金针菇自己去蘑菇家串门了,他前脚刚走,就有手下带着人进来给蛇妖救急。开始蛇妖也松了口气,但看着地上散落的金针菇的衣物,其中不乏贴身的亵衣,最后还是叹着气叫他们出去,留下自己狼狈地整理着房间。
温亗家也鸡飞狗跳的,温念哭哭啼啼地被温亗拎回林子里,让他附回原身待够时辰才能出来。蘑菇跟在他俩身后,面上有些不忍,却也没有阻止。
“怎么回事儿?吃完饭闲的打孩子?”金针菇平时没少被温念戏弄,幸灾乐祸地问蘑菇。
蘑菇满面愁容,眼神落在属于温念的那株小灵芝上,说:“阿念太调皮了,天天不好好做早课。今早也是,进去不到一炷香,就偷偷跑出来抓蝴蝶,唉……”
金针菇一笑,道:“我也纳闷,按你家温亗的性子,怎么会生出阿念这么能闹的儿子,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不笑了,因为蘑菇怨念的眼神太强烈,金针菇赶忙补救:“不是不是,我不是说能闹不好,嗯……这样显得活泼啊,整天一动不动多无聊,是吧?”
收拾好温念,温亗过来牵了蘑菇的手,跟金针菇问了好,又问蛇妖怎么没来。金针菇和蘑菇并肩,边走边道:“谁知道,蛇妖洞塌了,估计正救灾呢。”
蛇妖洞塌了……温亗是真的考虑了一下,蛇妖洞真的塌了的话,金针菇和蛇妖入住自家的可能性。
这小半个月,因为蘑菇太害羞,有人在家住着,就算房间之间离得远,也不让温亗近身。被温亗逼得急了,蘑菇就抱着他软软地求:“求你了,等清逸不在的时候好不好?”温亗保证自己会轻轻的,结果蘑菇红着脸,眼里含着一层水光怯怯道:“不是轻重的问题,主要是你一弄……我就忍不住叫,”他羞耻到了极点,但还是接着说:“太舒服了,真的忍不住……”
这样的蘑菇太诱人了,偏他求得低声下气,温亗只能硬生生把火憋回去,抱着人纯睡觉过了半个月。
昨夜托了金针菇没留宿的福,不止蛇妖,温亗也过得相当餍足。蘑菇在床上本来就软,又因他心中自觉对温亗有愧,比平时还要听话,勾得温亗几乎折腾到天亮才罢休。
好日子没过多久,蛇妖和金针菇就要大举进攻了,温亗心里……也有些苦……
他和蘑菇昨天晚上情浓意蜜,今天便连眼神都分不开,蘑菇但凡走动一下,温亗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空气粘着,金针菇都有些待不下去了。
看着蘑菇走路时微微别扭的姿势,金针菇哪里不知道他们昨晚干了什么好事,心中正嘲他俩黏黏糊糊,都多少年了,还一天比一天新鲜。
他这么想着,发现自己和蛇妖可不昨天也干了好事么,对比温亗和蘑菇……他俩好像有点儿不正常……
正巧温念领完罚,垂头丧气地进来了。金针菇跳起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指,对蘑菇和温亗道:“你们打孩子,我先回了。”
蘑菇还诧异他今日这么早就回,没来得及留饭,金针菇就没了人影。
回程的脚步比昨天还急,却在蛇妖洞府门口慢了下来。他放轻脚步往里走,这回换他靠在卧房门框上看坐在地上的蛇妖。
蛇妖背对着他,很头痛的样子,却不显得烦躁。拎起一件衣服得看半天,有时还会轻轻笑一笑,然后把它放到身边已经叠整齐的其中一摞里。
金针菇就这么看着他,想起初识的那几百年。早就忘了因为什么,他们几乎见面就要打架,金针菇妖力不敌他,却胜在灵活,常常跟他打成平手,后来便愈加肆无忌惮,时不时地到蛇妖洞挑衅。
不过他被蛇妖睡了的那晚才知道,他能赢是蛇妖愿意的,只要蛇妖高兴,不用一根手指头,他就一下都动不了。
金针菇走到蛇妖身后,伸脚踢在他屁股上。蛇妖笑着回头,说:“今天也乖,这么早就自己回来了。”
他不答言,收回顶在蛇妖背上的脚就往下坐,果然被蛇妖回身搂住,把他揉在怀里亲了两口,说:“再晚回来一会儿我就能全收拾好了,你去床上坐着,等会儿咱们吃饭。”
不知怎么回事,金针菇蓦然有些鼻酸,他体察到自己这样的情绪,心中一阵嫌弃。随后靠在蛇妖颈间,恹恹地问他:“赖皮蛇,我是不是对你太不好了?”
蛇妖想到温亗和蘑菇的相处模式,知道金针菇瞎想了,托着他的背把人放倒在叠好的几摞衣服上,倾身虚压着他,望进他眼里道:“我的宝宝哪里不好?我想不出来,”他低沉笑了几声才说:“打我也舍不得用力,最近都不乱跑让我找不到了……在床上那么浪,还……”蛇妖贴近他耳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全数打在金针菇敏感的耳垂和颈间,轻声道:“还老想着给我孵蛋,哪里不好?”
3435
13
“衣服全乱了,还得重新叠……”半晌,金针菇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说。
蛇妖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笑了一声,说:“没事儿,一会儿就好。”
金针菇果真坐在床上看蛇妖叠衣服,非但不帮忙,还要时不时伸腿踢他一脚,而且没过多久就不耐烦了,抱怨说:“你好慢啊,真没用。”
神色语气之不满,像是完全忘了这里满地狼藉究竟是谁弄的。
蛇妖将收拾好的衣物放进刷了红漆的衣柜,回身看金针菇,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因为姿势的关系,金针菇贴着床褥的那边脸上的软肉揉挤作一团,嘴也圆圆的张开一点,可爱的要命,蛇妖想。
视线往下,他手里还握着一柄精致的小镜子。蛇妖轻轻从他手中抽出镜子,托起他脑袋塞了一个软枕,又拿过薄毯盖上,弯腰在他鼻尖刮了一下,轻声说:“臭美。”
金针菇醒过来的时候,一天又将尽了,他拥着毯子坐起来,房间里黑黢黢的,只有放在四角的夜明珠的幽光透过应该是被人故意罩上的罩子散发出来,一丝声音也没有,蛇妖也不在。
他不开心了,瘪了瘪嘴,大叫了一声:“赖皮蛇!!!”
没把蛇妖喊进来,倒是冲进来一大两小三个蘑菇。
“叔叔去办事了,叫我们和爹爹来陪你呢。”温念三两下爬上床,脚丫子耷拉在床边,舒服地翻滚几圈。
蘑菇在床边站着,伸手握住温念的两条小腿不叫他乱动,面向金针菇说:“你真能睡,看看这都多久了,温亗在家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
金针菇被几个人围住,没了刚醒时的不安,揉了下眼睛,退去了面上的迟钝,回嘴说:“总没有你怀温念的时候能睡,那可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着。”金针菇顿了顿,又说:“跟自带迷药似得。”
温语想起蘑菇怀着弟弟的时候的样子,忙不迭点头卖爹爹:“对的对的,比我和大哥睡得都多,可爹爹从来不说蘑菇爹爹,还不许我们吵。”
温念听见大人说他,赶紧凑过来,抱着金针菇一只手臂连声问:“蘑菇爹爹怀着温念时是什么样子?”
金针菇戏耍他:“你叫我一声爹爹,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温言和温语小时候都被他这样骗过,温念平日里最没骨气,在这件事上却坚定的很,被金针菇拿大小事诱惑过,愣是没从。这回也一样,他松了抱着金针菇的手,扑到蘑菇怀里回头气金针菇:“就不就不,温念只有两个爹爹,想人叫你爹爹自己生去!”
蘑菇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叫他有规矩些,温念扭了两下,看着金针菇小腹继续说:“你看你睡那么久,照刚才姐姐说的,不是同怀上小宝宝一般么?”
童言无忌,但金针菇眨巴眨巴眼睛,抬眼对上蘑菇的眼神,两人都愣住了。
两大三小五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温亗,他都有些紧张,又有些好笑,拿开搭在金针菇腕上的手指,把蘑菇拉到跟前握住手,才对金针菇道:“恭喜清逸,确实有了。”
果然,蘑菇一跃就要扑过去抱金针菇,温亗早有预备,牢牢圈着他说:“先别激动,让他缓一缓。”
三个孩子都凑到他膝边,温言和温语不住地笑,温念最开心,以前总听他们说蘑菇爹爹怀孕的样子,连大哥和姐姐也见过,细数数只有他自己没见过。现在好了,金针菇叔叔有小宝宝了,他终于可以好好观察一下,怀孕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针菇在来的路上自己否认了无数次,生怕到时候没有的话太难受。现在确定有了,又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慢慢将掌心贴上小腹,低头掩饰不住颤抖的睫毛。安静下来的蘑菇被温亗放开,从身后搂住金针菇的脖子,在他头顶“嘻嘻嘻”地傻笑。良久,金针菇才抬起头来,问温亗:“他他他……他……”
“已经两个月了,之前都没感觉吗?”
金针菇像是傻了一般,愣愣地摇了摇头,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说:“你,你要不要重新诊一次?有可能……要是再诊一次发现没有呢?”
他自己这么说着,就被这个说法刺了一下,伸出去的手也像被火灼了似得缩了回来。
蘑菇知道好消息来得太突然,他有些没法接受,下巴支在他肩上欢喜地说:“温亗怎么会诊错?哎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可惜了你家夜真不在……”
金针菇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有蛇妖在他身边,手还护在小腹上,就要起身告辞,被蘑菇按住,说:“是你们那边山上的事,跟着一群蛇精走了,现在不知在哪呢,说了来我家接你的,安心等着吧,应该快了。”
蘑菇问过他有没有觉着恶心不想吃的菜,金针菇摇头,温亗家才热热闹闹地开了晚饭。温亗照顾蘑菇吃饭,蘑菇照顾温念吃饭,金针菇那边才安静下来,他拿着筷子呆呆地坐着,很久才吃一口,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砰地剧烈跳着,时间过去一分,期盼便重一分。
蛇妖出现在前厅门口时,除了金针菇没人注意到。温亗正给蘑菇夹菜,温念把不爱吃的菜放到温语碗里,扰起一阵争吵,温言剥了个虾递给温语安抚着她。可当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即时便将这些声音摒在了耳外。
蛇妖不知怎么回事,但他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金针菇面前,来不及说话,便被人抱住了腰,将脸贴了上来,缓慢而深重地呼吸着。
众人都安静下来,蛇妖抬手覆在金针菇后脑勺上,给温亗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不等温亗开口,就听腰间传来金针菇闷闷的声音:“我他妈,要生崽了。”
5387
14.
蛇妖的手还放在金针菇后脑上,机械性地一下一下抚着,闻言久久不能回神。金针菇贴着他好一会儿,才被捏着后颈拉远些,让自己的目光再次跟他对上,然后听他道:“宝宝,再说一遍。”说完又补了一句:“求你,再说一次。”
金针菇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着环腰抱住他被迫仰起头的姿势道:“你要当爹了,肚子里的才是你宝宝。”
蛇妖眼睛黑漆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然后,脸上慢慢扬起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
他没见过蛇妖这样的表情。
初见时的夜真身着紫衣背对着他站在逐日峰最高处,太阳正从落霞山那边落下,晚霞晕开大片彩色的水墨,金针菇在夕光掩映下看他挺拔的身影,风吹过他的衣角带起猎猎之声,还未来得及想象,就见那人转过身来,眼角眉梢俱是冷意,可也带着摄人心魂的艳丽。
不给他时间感慨世间竟然有这样漂亮的人,就见转过身来的人脸上浮起轻慢和戏谑的神色,缓慢道:“落霞山刚化出人形的小妖精也敢上逐日顶峰,真是好大的胆子。”
金针菇修炼不易,看他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不是善类,原本打了惹不起躲得起的主意,可他也最是个经不得激的,三两句挑衅的言语就点燃了他满腔怒火,冲上去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第一次吃了苦头,那人未曾近身,只轻轻挥了挥衣袖,金针菇就感觉几十年的妖力在从身体里飞速流走了。他不平又害怕地回了落霞山,听他描述遇到的地点和那人容貌,众人才唏嘘着给出一个答案:竟是逐日峰峰主。
金针菇下定决心不再踏入逐日峰一步,但落霞山坐西朝东,加上林深树密,除了短暂的正午时分,其他时间都没多少日光。
禁不住诱惑,又有些侥幸的意味:按理说峰主应该很忙,没道理每次都能碰上才对。由此,时隔六年,金针菇又偷偷摸摸入了逐日峰的地界。
最后还是又打了一架,话不对头半句多,说的应该就是他和那人。好在这次没用什么妖力,纯肉搏了半个时辰。金针菇也感觉被戏弄了,但要来逐日峰汲取天地灵气的是他自己,很多事就只能一忍再忍。
但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谁先。反正动了情,也入了心。缠斗成了亲密,对骂成了调情。有一次他看着半空中朝他飞来的夜真恍了神,一个失足就要掉下去,被他拦腰托住转着圈落到地上。
再旖旎不过的气氛,可偏偏又都是那样骄傲的人,谁都不肯先说一句喜欢。对视良久,是金针菇先熬不住,从他怀里挣出来,扬手就是一把土洒了夜真满头满脸,边飞速向后退边呸了一声道:“兵不厌诈,你输了!”
当晚,他就做了奇怪的梦,梦到落地后的夜真没有移开与他对视的眼神,他缓缓靠近自己,那张薄唇,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终于……天亮了。
醒来之后的金针菇将自己嘴唇揉到发白,也没想出输家究竟是谁。但他知道自己在落霞山待不下去了,他要离开这里,到一个足够远的地方,待足够长的时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清理干净再回来。
他游荡过许多地方,也看了很多悲欢离合,最后才不情不愿地认了输:原来自己的初心,一直是逐日顶峰的那一抹紫色衣角。
回落霞山的途中,正好碰到人间的灯会,他从一片喧嚣中走过,被路边小摊拦住了脚步。他拿起一面做工精致的小铜镜在手中把玩,从里面看到自己模糊的样子,更加喜欢了。
掏钱买下之后欲走,又被主人家叫住,说镜柄上可刻字。金针菇下意识便想到夜真二字,最后对那刻字的小孩儿道:“刻‘清逸’两个字,记得,是清晨的清。”
落霞对逐日,坐西朝东,清晨对夜晚。你来我往,天作之合。
然后又不知从哪天开始,夜真无限度地纵着他的小脾气。依然是那样的眉眼,依然是逐日峰上冷峻威严的峰主,却再不见你来我往斗法时的狠戾。有的只是将他拥入怀中的温柔,和戏弄他的缠绵爱意。
但此刻的夜真,不像之前的任何一种模样。
金针菇挣脱捏着自己后颈的手站起来,伸手拭去他脸上滑落的一串泪痕。
另一只手伸进他宽大的衣袖同他握在一起,才轻轻斥道:“好没出息。”
6888
15
蛇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谢过温亗和蘑菇又告了辞,便一刻都等不了地要带金针菇回家。
两人牵着手出门,没走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金针菇转头看他,见他抬手解开身上的斗篷,往自己身上一裹,容不得他反抗,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身上盖着厚厚的斗篷,脸也被上面宽大的帽子挡住,他伸手想拨开,却被蛇妖按住,道:“晚上风大。”
金针菇“嗯”了一声,缩在他怀里不动了。
之前他赖在蘑菇家过夜被蛇妖逮回去的时候,也是被这样抱着,却都没有此时此刻那么幸福,也没有那么委屈。
两个时辰的等待,将期待、不安、和开心的情绪慢慢发酵,最后揉成一团酸酸涩涩又不肯表露的委屈。见不到蛇妖,面上便还是那样。可一旦见到了,被拥抱了,被搂在怀里了,强压在心底的委屈就如同雨期的洪水,亟待冲破闸门倾泻而出。
金针菇感觉到揽着他的那双臂膀的力量,顿时眼眶发酸,扒着蛇妖胸口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开始酝酿回家以后的一场风暴。
“做你的峰主去吧!小爷不伺候了!滚!”
进了卧室,刚落地的金针菇就顺手砸了床头小几上放着的一盏茶杯,瓷器被狠狠摔在地上,即时碎成一堆,凌乱地向四周飞出碎片。
蛇妖看着茶杯在金针菇脚下裂开、碎片飞溅,险些被吓破了胆,不顾他紧接着砸下去的茶壶,冲过去再次把人抱起来放到床沿上坐着。
他跪在金针菇面前,把自己的身子挤进他两腿之间,紧紧箍着金针菇两只手,极力安抚道:“宝宝,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打我、使劲儿打我,别砸东西,要不然再伤着你。”
金针菇低头凶狠地瞪他,刚才摔了两件东西非但没解气,反到激起了更大的怒火,手被箍着也让他更生气,使劲儿要合拢双腿收回自己的手。
蛇妖怕他伤着自己,根本不敢放开他,金针菇挣扎无效,大声吼他:“不是让我打你吗?抓着我手让我怎么打!”
蛇妖连忙松手,下一刻就被他拿着下午睡觉时枕的软枕劈头盖脸打上来。发髻松了,衣襟乱了,最后还被一脚踹倒,一手撑在身后,是最狼狈的姿势,可脸上明亮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果然砸东西不管用,打人才管用。
顺了些气的金针菇想。
可手上黏糊糊的,又传来奇怪的味道。他皱眉看去,右手上一片鲜红。金针菇心里咯噔一声,慌乱地想着刚才明明用的软枕,怎么会流血呢?
容不得想那么多,他已经下了床跪到蛇妖身边捧起他的脸仔细查看。看了一圈,虽然样子狼狈,但好在没有伤口,金针菇松了口气,软着身子往下一坐,就听蛇妖没忍住“嘶”的一声。
他爬起来,抓起那只被他压住的手,才看见明显是被利器划破的一条长长的伤口————刚才摔杯子的时候划到的。
“没事儿,一点儿都不疼。”
蛇妖状若无事地抽回手,又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拉他起来,道“到床上去,地上凉的。”
金针菇傻了,呆呆得还在看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蛇妖笑了一声,弯腰抱他,道:“傻不傻?一个小口子,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重新将他放在床上,又把已经不再流血的愈合了一些的伤口凑到他面前给他看。可金针菇还是浑身一颤,捧着那只手,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慢慢亲了上去。
蛇妖没想到他会这样动作,心猛地震了一下,也愣住了。
金针菇发脾气发过了头,还伤着了人,又想起这人在温亗家掉的那滴愣头愣脑的泪,简直想哄一哄蛇妖了,哪里还记得要发脾气的事。
蛇妖拧了温热的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又把他塞进被窝,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才自己去简单洗漱了一下。
夜早就深了,蛇妖低头看睡在自己臂弯里牢牢握着自己伤了的那只手不放,闭着眼睛,睫毛却不停颤动的金针菇,心说这小心眼儿是不打算睡了。
“宝宝,宝宝?”
金针菇装睡到底,就是恍若未闻,不给反应。
蛇妖没办法,一个翻身,低头亲在他眼皮上,又伸出舌头舔弄几下,金针菇才有了反应,道:“你发什么疯?”
“伤口疼。”
他这么说,金针菇才慌忙睁眼,捞起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看。
伤口已经愈合了,上面细细的一条是新长出来的粉红色的嫩肉。饶是这样,金针菇也没有自己“被骗了”的自觉,担忧地问:“很疼吗?”
蛇妖被他的眼神掳了心智,发狠一般在他唇上重重厮磨几下才松开,道:“疼什么疼?都长好了,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那……”
“宝宝,温亗说你肚子里的两个多月了,就没想到什么吗?”
“……”
金针菇给他问懵了,道:“想到什么?”
“好好想,两个多月前……是什么日子?”
金针菇的脸蓦地烧了起来,但还不止这样,这场火燎原般席卷了他的眼角鼻尖,连耳朵和脖子都不放过。
准确点说,是两个月零九天之前,那天正是蛇妖整一万五千岁的生辰。蛇妖几乎提前几个月就在他跟前磨,要他送份“实实在在”的贺礼。
金针菇满不在乎地问他怎么才算实实在在,蛇妖就坦荡荡地回答他:“很简单,再让我用蛇身操你一回就行。”
那天他被金针菇打得很惨,比今天惨多了,但应该是没有流血事件发生的缘故,事后也没得到什么安抚。
滴水穿石真不是诓蛇的,磨了几个月,金针菇竟然默许了。那是蛇妖第二次得逞,自然完完整整、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享用了他来之不易的“实实在在”的生辰贺礼。
金针菇尽力让自己从羞耻的回忆中脱身,偏蛇妖还凑到他耳边,故意用低沉性感的低音道:“宝宝,你说,是不是我用蛇身操你,你才会怀孕啊?”
“走开,滚到一边儿去!”
这下金针菇哪里还有空去想别的事情,凶狠而虚弱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蛇妖,又被蛇妖拉回怀里,没一炷香的时辰,便结结实实地睡着了。
9000
16.
硬汉金针菇今天又哭鼻子了。
温言和温语过生日,说好一大早就要去蘑菇家吃长寿面,可等他洗漱收拾好,让蛇妖给他穿外衣的时候,才发现带子系不上了。
蛇妖又试了一次,发现就算勉强系上了,也勒得很紧。他没怎么在意,回身重新拿了一件。金针菇一言不发地站着给他试,到第三件的时候,蛇妖才反应过来,惊喜道:“宝宝,你的肚子好像变大了!”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金针菇从他手里夺过那件外衫往地上一扔,扑进他怀里伸手踢腿地打他,道:“你肚子才变大了,你全家肚子都大!”
蛇妖抱着他不让乱动,下巴在他刚束好发的头顶蹭了蹭,道:“怎么不开心?这说明咱们的宝宝长大了呀。”
闻言,金针菇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但刚一碰到那道明显的弧度,就像触电一般甩开了手。他推开蛇妖,自己坐回床上,什么风度都不要了,开始扑簌簌地掉眼泪。
他一哭,蛇妖的心就也跟着疼起来,恨不得自己替他大了肚子。
蛇妖跟过去把人抱到自己大腿上,边拍背边轻声安慰道:“怀孕了不都是这样么?”
说着,顺手擦掉了金针菇挂在下巴上没掉下来的泪珠,道:“你看蘑菇,怀了两胎,什么时候因为肚子大哭过?小心被他知道了来笑话你。”
金针菇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在他怀里挣扎,边哭边道:“好啊,现在嫌我哭,明天不知道又嫌弃我什么。你若喜欢不哭的,便去……不准去!”
他哭得委屈,蛇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混账话,索性闭了嘴,低头吻掉他源源不断滚出来的眼泪。
过了半晌,金针菇哭得更厉害了,软着手推他胸膛,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带着鼻音道:“这样也硬,你是禽兽吗……呜呜呜呜呜……”
蛇妖也有些尴尬,可金针菇软软的身子坐在他身上,扭动的时候屁股正好擦过他下身,哭成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加上怕伤着金针菇和孩子,蛇妖有一阵子没碰过他了,刚才一下没忍住,就硬了起来。
他扶着人的腰转了个身,让金针菇跟自己面对面坐在他身上,这下金针菇的屁股完全压在那个勃起的地方,被硬硬地顶着。
金针菇被热热地烫了一下就浑身发软,撑着蛇妖肩膀想远离那个部位,可惜蛇妖箍得他那么紧,连动一下都不行,更别说想逃开了。
蛇妖按着他后颈将他压向自己,抬头碰了碰他的唇,道:“我不知自己喜欢哪副样子。但我知道,要是你不哭,我便喜欢不哭的。你若爱哭,我便喜欢闹脾气的。”
他又道:“只喜欢你。永远,只喜欢你,记住没有?”
金针菇呆呆地看着他,又抽噎了一下。蛇妖叹了口气,彻底含住了他水润的双唇。明明是仰头的姿势,还是让金针菇感受到他一贯的霸道,和……和温柔,金针菇放弃一般地想。
等蛇妖亲完了,他才作势将人推开,抹了下嘴唇道:“不要脸。”
蛇妖的眼神锁住他被自己亲得红透的脸和泛着水光、但没有再流泪的眸子,忍不住伸手把他嘴唇捏的撅起来,又凑上去亲了一下,道:“真听话,亲一下就乖了。”
金针菇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没出息,可总不能再哭一次吧……而且,他也哭不出来了,只喜欢自己什么的,蛇妖真的好恶心啊……
“你太肉麻了,好……好恶心!”金针菇伏在他肩上,义正言辞地道。
蛇妖托着他的屁股让他往前一些跟自己贴的更紧,偏过头亲了亲他耳朵,道:“唔,那你喜不喜欢肉麻的?”
金针菇想都不想道:“不喜欢,太恶心了!”
然后,他仿佛大发慈悲一般,不情不愿地说:“但你要是非想说……也可以……”
蛇妖不拆穿他的小心思,托着他轻轻晃了晃道:“那便先谢过你。”
金针菇大言不惭地收下了这声谢,转眼又跟自己的大肚子较上劲了。
蛇妖安慰他道:“明日叫人到山下给你买宽松的衣服好不好?宽松的也有极漂亮的,穿着也舒服,不累人。”
金针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许!”紧接着,他语气软了下来,抱着蛇妖脖子担忧道:“给别人知道我肚子大得穿不进衣服,不是要被笑死吗?”
蛇妖正了脸色,道:“谁敢笑你?”
金针菇不说话了,偷偷地又把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摩挲了几下,蛇妖发现了,伸手覆上他的手,道:“没人会笑话你肚子大,也不会笑话你哭,但你想想,宝宝会不会伤心?以为他爹爹不喜欢他,才老是哭鼻子。”
“喜欢的,”金针菇赶忙道:“我喜欢宝宝,也……也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大肚子,太丑了……”
“丑么?”蛇妖下身向上顶了顶,硬热的东西触及金针菇的臀尖,吓得他浑身发僵,脸又红了,抬眼气哼哼地瞪蛇妖。
最后还是没去成蘑菇家。
金针菇闹着不肯穿衣服,蛇妖便按着他脱了个干净。他要哭,蛇妖便抵在最要命的那处时轻时重地磨,让他好好地哭了个痛快。
10700
17.
产期临近,金针菇的肚子比当初蘑菇怀双生子的时候还要大上几分,孕期身沉燥热,饭吃不了几口,带的四肢都明显得细瘦下来,可小腹处却高高地耸起,旁人看去都要替他捏一把汗。是以只要他起身走动,便有蛇妖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
加上蛇妖去他原身附近看过,并没有小金针菇长出来,所以金针菇肚子里,实打实的是几颗圆头圆脑的蛇蛋。蛋有多脆弱可想而知,蛇妖更是守在金针菇跟前哪都不肯去了。
蘑菇怕他整日在家闷着,便经常带温言他们三个来蛇妖洞府待上一两个时辰,同他聊些孕期要注意的事情。但眼看日子慢慢到了跟前,他就不敢再带孩子过来,怕一个不小心碰着金针菇。
这日金针菇脸色红润,胃口也好了些,蛇妖扶他靠在软榻上,捧一盘剥好的晶莹剔透的石榴喂他。
“我自己有手。”
“来,张嘴。”
金针菇张嘴吃掉,再次要求:“给我我自己吃。”
蛇妖终于肯回应他,但他的回应是凑过去在人脸上亲了一口道:“乖,等会儿拿不稳,再砸肚子上怎么办?”
金针菇火了,觉得他就是故意的!石榴那么小,几乎每吃一口,自己的嘴唇都会碰到他的手指。但他同样知道,只要蛇妖拿他的肚子说事儿,就没有争辩的必要,因为蛇妖根本不听。看着他好像一直在认错说好话,到最后还是他自己说的来。
金针菇偏过头不肯再吃,蛇妖也觉得他够了,吃多怕闹肚子,也就不再劝,转而开始认真地给他揉腰。
每天顶着这么大一个肚子,腰就没有不酸的时候,金针菇被他按得舒服,但还记着跟他赌气的事情,便闭着眼睛不肯说话。
蛇妖一个人喜滋滋地自言自语,夸他乖,夸他可爱,又乱七八糟地开始表白。金针菇正想不耐烦地撇撇嘴,却突然呼吸一滞——一大股粘液从股间流出,瞬间濡湿了腿跟处的衣料。
“不知道有没有弄湿褥子,”头脑一片空白的金针菇竟然只想到了这件事。
蛇妖看出他不对劲,连声问怎么了。金针菇还是觉得羞耻,却不得不开口道:“我……我好像……”
蛇妖急得要命,道:“怎么了?是不是难受?肚子疼?”
金针菇给他一连串的问话弄得头都大了,索性豁出去,将他的手往自己股间一带,道:“我要生了!”
蛇妖像原定第二天考试,结果临时收到通知,即刻便得进考场的顽劣书生,一下子慌了神。
他竭力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眼前大着肚子软在榻上、即将诞下自己骨血的人能依靠的只有他,任谁慌,他都不能慌。
攥紧拳头缓了缓,蛇妖总算找回一些理智,按温亗交代过得,这就该是破了水了。他差了人速去请早在一月前就候在后院的稳婆,然后倾身握住金针菇的手,用嘴唇在他额上轻柔摩挲,另一手抚着业已变得坚硬的肚子,安慰着无措的人。
安排好的两个稳婆很快到了,温亗也在外面守着,更重要的是,不像诊出怀孕那天,眼下蛇妖好好的陪在他身边,金针菇忍过第一波阵痛以后心里很踏实,还动了动被蛇妖握着的手。
他一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那种人,蛇妖从没听他因为疼而叫的那么惨,当下就受不住红了眼眶,怕被金针菇看到惹他难过,便掩饰一般低下头,回身拿软巾擦去他额上渗出的汗,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吻了吻他发白的唇,嗓音沙哑道:“都怪我。”
金针菇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当下闭了眼,装作不在乎道:“不就生个孩子么,老子不怕!”
话音刚落,就迎来了第二波强烈的宫缩,细密的痛从腹部传来,饶是这回他有了准备,死死咬着嘴唇,还是泻出几声痛苦的呻吟,握在蛇妖手中的手指深深抠住他手心,蛇妖却分毫不觉得痛,只希望金针菇再攥得他紧些,让自己能为他分担些微痛苦。
产婆意欲检查金针菇宫口开了多少,可刚碰到他的裤子,不等蛇妖有什么反应,金针菇便使尽身上所剩无几的力气挥开了她的手。
产婆不敢再动作,蛇妖见他执意不肯,自己也不太愿意金针菇给旁人看去,便放下床幔令产婆退到帐外候着,指导他检查金针菇的宫口。
金针菇一阵细喘,叫着蛇妖的声音里带上哭腔,蛇妖知道他不是痛极根本不会这样,便也跟着将自己的一颗心揉作一团。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宫口终于全开,蛇妖暂时松了口气,扶金针菇起来喂他喝了半盏茶,让他休息一阵,为即将正式开始的生产积攒些力气。
“啊!夜真!”
小腹缓缓下坠,第一颗蛋滑入产道,金针菇没忍住猛地一用力,眼睛张得几乎呲开眼角。但还是失败了,蛇蛋的前端微微露出穴口,随着金针菇这口气用尽,很快便收回到了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明明马上要出来了,结果又进的比开始时都深。金针菇一阵沮丧,腹中又绞痛不休,只能靠在蛇妖怀里痛苦得直打颤。
产婆在外头听见动静不对,赶忙道:“峰主,不可令公子过早用力,以免气竭,后面便更不好生了!”
金针菇原本就丧气得很,听她说更不好生,顿时一阵呜咽。肠道里杵着又圆又大一颗蛋,吸不回来又生不出去,气得他几乎跳脚————可他顶着大肚子软在蛇妖怀里,哪还有什么力气跳脚。
“宝宝,宝宝你听我说,”蛇妖一手紧紧箍着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手给他攥着,让他痛极了便抓,自己低头用侧脸摩擦他汗湿的额头,沉声安慰道:“有我呢,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外头还候着两个产婆,蛇族数十代小蛇精都由他们接生,温亗也在,不怕的,知不知道?咱们不怕。”
金针菇湿着眼睛点了点头,虚弱道:“不怕,我不怕。”
歇了下又有了些力气,金针菇听产婆的话,等下一波阵痛来的时候,才随着肠肉向外推挤蛇蛋的冲动一起用力,想在这次将第一颗蛇蛋产出。
是的,第一颗。刚才金针菇终于向疼痛低头,稍微退了一步,同意了蛇妖盖住他的腿只露出肚子给产婆摸一摸的提议。
接着便得到一个让人一阵肉紧,却也心生欢喜的消息:金针菇肚子里怀着三颗蛇蛋。这说明不久之后,便会有三个那么多可爱的、他和蛇妖的宝宝出生了。
蛇妖看出产婆的欲言又止,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产婆见状,便悄悄地弯腰重又退到了帐外。
蛇蛋不似普通胎儿,时候到了自己也会奋力向外挣。它躺在产道内一动不动,全凭生产的人竭尽全力才能产出。加上蛋壳被羊水打湿,变得滑腻不堪,往往要在肠道内几经进出,称得上是最磨人的胎。
汗水早已打湿薄薄的一层衣衫,身下松软的锦褥也被他的汗和羊水浸透。金针菇吸取教训,这次闭着眼睛用力,感觉到那颗蛋缓缓向前:这证明他的努力卓有成效。
金针菇心中有了希望,便逐渐加大力气,眼看蛇蛋马上就要出来了,可力气已经用光,蛋身最高的弧度还未到穴口——他又一次失败了。
这没法不令人绝望,穴口被撑到极致的痛都不算什么,腹中那两颗迟迟未被产出的蛋引起的强烈宫缩才最折磨人。剧痛上来,金针菇甚至看不清眼前景象,自然也听不到自己的叫喊究竟有多么凄厉。
蛇妖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将金针菇放下,折起人松松垮垮搭在床上的腿查看穴口,这一下彻底激得他红了眼眶:金针菇股间被羊水浸透,因为蛇蛋巨大,卡在肠道里的时间过长,不知撕裂了哪里而引出缕缕血丝同羊水混在一处,还有血沾在他原本莹白的臀尖,刺得蛇妖收紧手指,剧烈地吞咽两下。
再起身时,平躺着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两个产婆冲进来查看,一盆盆热水端进来,倒出去后却成了带着血色的浊液。
产婆的话字字灼心:正常的情况,是几颗蛇蛋从里到外按大小排列,生产时从最小的开始,循序渐进,生产的人也能少受些痛苦。金针菇这胎却反过来了,最外面那颗最大,不说紧致的肠道根本无法在第一次排出这样大一个东西,而且那颗蛋圆得不像话,触及穴口便会缩回去,反复数次,便耗尽了生产的人的耐心,激起生产中最要不得的绝望。
几乎所有会造成难产的因素都给金针菇碰上了。
不等他开口问有没有办法,产婆边道:“这样的胎极少,且不到产期任谁都看不出,公子……”
“夜真……夜真!”
蛇妖听到叫声便赶忙重新回到床上,正欲弯腰抱人,便被一个巴掌打在脸上。金针菇的眼睛早就变得通红,此刻满含委屈和苛责瞪着他,哽咽着喊道:“你去哪了!小爷在这儿生蛋快死了你还要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