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吴邪对水的恐惧减轻了不少，张起灵还是没有放他自己下水。
当然这完全是出于私心，谁让他喜欢吴邪趴在他头顶，搂着他的脖子这种亲昵依赖的感觉呢。他甚至暗暗地期望，如果吴邪一直都不会游泳，不会捕鱼，那么自己就可以一直照顾他，顶着他游到地老天荒。
吴邪可想不到这么多，他第一次觉得被驮着游水原来这么好玩，每天只要馆中灯光一暗，便自动自觉地扑到张起灵脖子上，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北极熊的每一天，从溜企鹅开始。
直到很多年后，当年迈的北极熊和企鹅再也无法在北冰洋的海水中畅游，两只相拥着缅怀起这段时光都会唏嘘不已。虽然历经艰难险阻，有了对方的陪伴，再艰苦的生活也浸满了甜蜜。值得回忆的细节数不胜数，而动物园那窄小的水池却承载了他们年轻时最美好的记忆。
这天，张起灵没什么食欲。喂饱小企鹅后，勉强咽下两条鱼。舔了舔吴邪圆滚滚的肚皮，慵懒地趴在他身边。
“小哥小哥，游水去了喂。”吴邪“滚”到他身边，拱了拱他鼻头催促道。
张起灵甩甩头，趴低身体让吴邪爬上来，四爪一撑站起身，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差点没站稳，摇晃了一下。
吴邪也感觉到了，很羞愧地小声说，“小哥，我是不是太重了？明儿我就开始减肥。”
“还好。”张起灵被小家伙逗乐了，振作精神，潜入水中。水的巨大浮力帮忙，张起灵脱力的四肢不用太用力也可游上很久。但是这样的姿势会让身体吃水很深，吴邪的毛被弄湿了一圈。
果然是太胖了，吴邪郁闷地想。本以为增肥了以后，身体好了，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不用麻烦小哥。可现在呢，居然没控制住，胖得把小哥都压垮了。真是只没用的笨企鹅！
以后可不能这么没心没肺的什么都往嘴里塞了，小哥捕鱼不容易，自己却这么能吃，把小哥的食物都抢占了吧，怪不得小哥今天只吃了两条鱼！原来是自己害的。吴邪有些心疼起张起灵来。
“小哥，从明个开始我想跟你学捕鱼。”吴邪认真地说。
“嗯？”
“你一个人捕两个人的鱼，太辛苦了。而且我也想捕鱼给你吃啊。”哎，真是想想都满满的成就感。吴邪兴奋地啄了张起灵的脑门几口。
张起灵本来都快游睡着了，被小企鹅这样子亲昵，仿佛全身都有了劲，爪子倒腾得更快了。
张起灵对于自己的身体并不是感觉迟钝，而是丝毫不关心。他体格健壮，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昏睡上一天，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了。因此这点不适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更不会影响他溜企鹅的兴致。
凫水尽了兴，两只爬上岸歇息一会准备打道回府，张起灵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已经两天没有见到那三只北极熊了。
诗晴
唯一联系11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北极熊馆就那么大，虽然张起灵作为野生北极熊，待遇优厚，独门独院，但无论是出来觅食也好，游水也好，每天都会打个照面。只要他们没有伤害吴邪的意图，张起灵不会刻意去找他们麻烦。因此他们也没必要刻意躲避着张起灵。
最近两天都不见踪影，让张起灵着实觉得奇怪。因此他没有直接回山洞，而是叼着吴邪往那三只北极熊的住处溜了一圈。
三只都趴在地上睡觉，可能是感觉到了张起灵的气息，一只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失神地瞪了一会张起灵，又闭上眼埋头大睡。
“这么早就睡觉了？好懒啊。”吴邪本就不理解为什么要绕道来围观这几只大毛毛，现在远远看着他们睡觉，更是一头雾水。
张起灵沉默了半晌，松开牙齿把吴邪放在地上，扭头便走。
“小哥？”吴邪呆呆地愣在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张起灵已经走出去好远，才摇摇晃晃地追了过去。
“小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等等我！……哎哟！”吴邪走得太急，一脚踩进路上的坑凹,摔个狗啃屎。
张起灵不由自主地朝吴邪走了两步，又狠狠心停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小企鹅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他走来。快要靠近的时候，张起灵又默默地低着头向前走去。
吴邪有点儿伤心，张起灵闷是闷了点，可从没对他这样冷淡过。小哥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从早上开始就情绪低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本来以为凫水觅食之后他心情会好起来，结果倒是更加沉闷了，还离自己远远的。
我做了什么让他讨厌的事了么……吴邪担心地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太胖太能吃？不仅驮着费劲，还把小哥的食物都吃掉了，让小哥饿肚子？
一定是这样的！吴邪沮丧地敲敲脑袋瓜。小哥叼不动自己就不叼吧，跟着他走回去也好，减肥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要从今天开始！
无奈身体太笨拙，刚才还摔了一跤摔得腿生疼，吴邪实在跟不上，只得趴下来肚皮着地，靠两只脚蹬地，扑哧扑哧地前行。
张起灵走走停停，却始终跟小企鹅保持着一定距离。终于回到山洞，张起灵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最深处卧了下来。
吴邪累得呼哧呼哧地爬到洞口，就见张起灵趴在地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吴邪心又疼了一下，平时怎么也要玩一会再休息的，今天连招呼都没打就先去睡觉了，看来小哥真的是累坏了。吴邪很自觉地闭上嘴巴，惦着脚小心翼翼地朝张起灵晃了过去。他正好也累了，只想窝在小哥怀里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吧。
“别过来！”张起灵咕噜一声低吼。
吴邪吓了一跳，翅膀使劲扑扇才找到平衡定在原地，“小哥？”
张起灵目光闪过一丝歉意，低下头。“这几天，不准靠近我。”
声音比刚才柔软许多，在吴邪听起来却依然刺耳。
“为什么？”吴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哥，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你要是不解气，就咬我一口好了。”
说着，吴邪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抬起了脚丫子。
张起灵弓起腰，眼神凶狠地瞪着吴邪，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
真生气啦？吴邪腿一软，连忙立正站好，心虚地观察张起灵的表情，只见刚才还恶狠狠的目光早已换成了一如往常的淡然。
吴邪松了一口气，小哥演技虽然厉害，但根本唬不住我嘛！想吓唬我是吧？你又不能吃了我，我才不怕！难受归难受，吴邪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硬着头皮继续靠近。
张起灵见警告竟然无效，这倔强的小呆企鹅马上就要扑向自己，便咬牙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了洞口。
吴邪这下真的傻了。小哥是有多讨厌他，才被逼得做出这样的举动？
现在的他宁肯被张起灵狠狠咬一口。哪怕肉体再疼，也比心里被戳上几百个洞的滋味好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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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晴
唯一联系11吴邪这下真的傻了。小哥是有多讨厌他，才被逼得做出这样的举动？
现在的他宁肯被张起灵狠狠咬一口。哪怕肉体再疼，也比心里被戳上几百个洞的滋味好受得多。
怎么会呢？刚刚还舔了毛的，还嘴对嘴喂了鱼的，怎么会突然间讨厌自己？任何一个人讨厌自己，吴邪都不会觉得奇怪，更不会这么难过，除了小哥——那可是对他那么那么好的小哥！
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吴邪这样想，心里才好受了许多。也许每种动物都有一些特殊的时期，比如他们公企鹅，如果在孵蛋的时候被打扰，企鹅爸爸可是会跟你拼命的。小哥会不会有同样困扰的阶段？虽然不觉得自己有替小哥排忧解难的能力，吴邪还是决定问个明白。就算真的被讨厌了，也要被讨厌得明明白白啊。
于是吴邪大无畏地追到洞口，不出所料的，张起灵又窜回山洞深处。
两只你追我赶地绕了多少个来回，吴邪就被打击了多少次，心都疼得麻木了，脑子也无力思考了，只是惯性地追随着张起灵的脚步。可惜无论吴邪再怎么追，他也只是一只脚步笨拙的小企鹅，如何跟得上北极熊的节奏。眼看着他时时刻刻跟自己保持着距离，吴邪一屁股跌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投降，我不会追着你惹你讨厌了。”吴邪的声音有点哽咽，听起来伤心透了。“我知道自己笨，笨到连做错了事都不知道，怎么能猜到你为什么生气呢……你要是厌烦了捉鱼给我吃，我可以学，你要是不喜欢驮着我游水，我也可以跟着你游，我已经不怕水了，真的……”
张起灵不忍心回头，这只北极圈的王者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企鹅追得无处可躲。
张起灵远远地坐了下来。他有多想抱抱那只委屈的小企鹅，就像以前一样，舔舔他的绒毛，含含他的小喙，圈着他在怀里入眠。可他不能这么做，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这么做。即使他心里比吴邪还要难过，还是咬着牙默不作声，离他远远的，默默一个人承受痛苦。
这一场病来得气势汹汹，张起灵趴在地上以后才发现四肢发抖，胃里不停地翻腾叫嚣。可怜的北极熊被持续的低烧折磨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不适在游水时越发严重，在查看了另外三只北极熊的境况后，张起灵几乎可以肯定，一场疫病悄悄地爆发了。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不知道是通过什么传染，也不知道会不会跨物种影响到企鹅，张起灵只知道，他绝不能靠近吴邪，也不能让吴邪碰触到他。
吴邪现在看起来很健康，但若是整个北极熊馆都被污染，吴邪的处境也是极为危险的。因此虽然有他这个病号在，山洞却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吴邪万一有什么不测，他也好及时应对。即使病着，照顾一只小企鹅对张起灵来说也是丝毫无压力。
张起灵自信以自己的体格，这样的病情只要睡一宿觉就扛过去了。以前在北极的时候，病痛简直像吃饭一样寻常，给自己舔伤几乎成了张起灵每日睡前的例行活动。虽然来到动物园养尊处优起来，对待病痛还是一成不变的张起灵风格。
生病养病，那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有什么可说的？有吴邪在，那就更不能说了。除了吓到小家伙，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有余，吴邪却霸占了张起灵心里的所有角落。他对吴邪是完全的保护姿态，怎么舍得让他担心？这还什么都没说，吴邪就已经追得他脚软，如果知道了实情，依那小企鹅的倔脾气，一旦冲将过来他更是无力招架，那可一切都晚了。
眼看着小企鹅在那鼓着嘴运着气，憋足了劲又要扑过来的架势，张起灵再一次坚定了打死也不说的决心。
“别动。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张起灵尽力掩盖着自己声音的沙哑。
跟你无关！吴邪打了个踉跄，脑子里一片空白，魂儿都被抽走了。
就像在做梦一样，可到底，哪个才是梦呢？
在一个梦里，有只北极熊曾经那样的照顾他呵护他，美好得让他忘记了现实。可惜是梦就有醒的一天，跟你无关几个字，生生的把幸福得冒泡儿的小企鹅敲醒了。
如果不是梦，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喜欢一个爱惹祸又没用的拖油瓶。
吴邪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嗖”地站了起来，却发现眼泪早已充满了眼眶，怎么眨眼抽鼻子都无济于事。吴邪忍眼泪忍得翅膀发抖，已经这么讨人厌了，说什么也不能在张起灵面前哭鼻子。“小哥，这么久以来，谢谢你的照顾……那我就走了，但偶尔，我还是想回来看看你。”
说罢，吴邪转过身，一摇一摆地走出山洞。想回头再看一眼北极熊，眼眶却再也承载不了这么多地水分，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吴邪只好望了望天，让眼泪回流。
“你去哪？”张起灵挣扎着爬起身，这个转折可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最最担心的，就是吴邪在这个时候离开山洞。
吴邪失神地一步步往前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充斥着各种念头，连张起灵在说什么都听不到了。“我不知道，我想我该回家找我爸爸了……”
“吴邪，回来。”张起灵摇晃着站起来，想叫住吴邪，却发现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走路也愈发困难。
这该死的瘟疫！张起灵咬牙走到洞口的时候，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张起灵紧紧地弓起身子，“哇”地一声呕了出来。拼命想掩饰，却被呛得大咳不止。
“小哥！”
张起灵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在模糊的视线里，那只小企鹅连滚带爬地向自己扑过来。
“小哥！小哥！”吴邪声音都劈了，看着北极熊难受的样子，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张起灵把肚子里清了个彻底，还在不停地干呕。身体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退，不让吴邪碰到自己。直到吴邪扑棱着翅膀，大喊着搂住了自己的脖子，张起灵终于瘫倒在地，绝望地闭上眼睛。
吴邪，我到底还是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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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