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我啊”!
俞方一把抱住陆羽的腰,向那个泪人儿亲了下去。
或许是这一刻起,或许是很久之前,俞方那般喜欢着陆羽,究竟是怦然心动,还是日渐生情,她推开了陆羽太多次,现在她再也没有理由推开陆羽,以后的陆羽,就由她来守护,纵然是万人抗拒,也不敌爱人之心。
马儿像是读懂了什么,歉意地在一旁吃着草,渴了就去喝水,累了就站着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摸不清网文的套路,哈哈哈
☆、回府
二人、一马、一条清澈的溪流,左边是空山、右边是丛林。如此空旷又如此安全。
良久......,真的是过了许久,两人才开始往回走。
陆羽有些不自在,绕过那匹马走在马的另一端,(马儿:我做错什么了吗)“回去了,怎么说”。
“怎么说”?俞方一脸不解。
“就是父亲......不对,陆大将军与你相认之后,你要住回陆府吗”?
俞方点点头笑着说:“对呀,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那我......”,陆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住下吧,都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我是不会赶你走的”,俞方嘴上开着玩笑,心里确实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又突然多了个爹与哥哥,不敢想象。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两个互换身份的女孩儿,怎么会知道,二十年后她们相识、相爱,并且走过如此多艰难的路。
好的东西东西总是值得等待,陆羽想到这里,心口不禁一阵暖意,不知道究竟是暖意还是寒意,居然有瞬间的疼痛划过,对的!瞬间!
她往下一佝偻,捂住胸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器具刺进心口,就如那日被刺一般,仿佛重现了一样。
“陆羽,你怎么了”,俞方赶紧蹲下去扶着她,马儿受了惊吓,叫了几声。
也就是一瞬间,陆羽就好了起来。她站起身来:“没事,只是想到了那日被刺的场景,不自觉胸口一疼”。
“还是赶紧回去吧”,俞方拉着马过来,扶着陆羽上去。
牢里的白狼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抓,明明都掉头回了自己的老窝,姬青阳那帮人居然也能找到,一代猛将,关在牢中久了,便开始骂起人来。
“你个狗**的,小杂*,你有本事跟你爷爷我单挑啊,趁人不备偷袭老子,放老子出去,出去!”
“我说白狼统领”,孔脉生幽幽地走了进来,“吼了几天也不嫌累吗?”,“人,我们是要放的,毕竟你与我们寿丘没有多大的敌对关系,至少到目前为止”。
“呸,跟你说,我的老窝可以不要,送给你们,但是你们若是伤害了我的母亲,一个都别想活着”。
“哦”,幽幽的孔脉生永远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那位失心疯的老人就是你的母亲啊,放心吧,我们已经将她接过来寿丘,好好安顿着呢,至于要怎么处置,还不是你白狼统领一句话的事儿吗”。
“老子最讨厌别人跟我谈条件”。
“我若答应你,将你母亲的失心疯治好呢”?
白狼犹豫了一下,大笑几声,自己的母亲患病几十年,若是有人能够治好她,还真是奇怪了,要不是骗局,要不就是真有神医所在!
看着白狼犹豫的眼神,孔脉生侧着身子:“话我已经带到了,君主大人也不是看上了你那一点皮毛之地,只是不想多个敌人罢了”。
姬青阳最近总是做着一个梦,梦见小的时候自己的心被刀刺的梦,他完全记不住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面孔,但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分辨出,那个人应该是公孙炎。
醒来之后胸口闪过一阵疼痛,真是奇怪了,这毛病不是已经治好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些东西出现。
微微地颤抖了一会儿,姬青阳便起身了。
“孔大人”。
“君主”。
“他怎么说”。
“我看,只要治好他的母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赶紧传俞大夫回来,把她治好”。
俞方一听说传她治病,以为殿里边会有什么毛病,叫的如此紧急。这一看,不就是白狼的母亲吗,俞方一下犹豫了,“君主大人,此人我不能救”。
姬青阳听说过俞方在白狼那里遭遇的事,故作安慰:“俞大夫,白狼那等人十恶不赦,百死难解其恨,可你不一样啊,你作为医师,医德在那里,不能说放着病人不救吧”。
俞方摇摇头,“君主大人,医师纵然有自己的道德,但也有自己的上线,此人的病,我之前就已经观察过了,她已经失去了治疗的最好时机,不是我能治疗好的”。
姬青阳有些不敢相信,能够将奇特的毛病治好的俞方,居然也遇到了难题。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俞大夫,我相信你总能找到办法的。”
俞方定神思想,要治这病,可不是医师的原因,而是病人自己的原因。见那妇人双眼呆滞,似乎没有一丝求好的欲望,她与圆圆的症状不同,如果说圆圆阳气重,火上冲了脑门,那位夫人便是阴气盛,水逆了心神。
火容易被水浇灭。
可水不是那么容易走的,土克水,可那妇人的身体再加上一把土,恐怕是要提前入土了......。
俞方摇摇头,“那妇人还能活着就还是个奇迹了,哪儿能再创造什么奇迹”。
这世间有太多的病,哪能一一都将它们治好,或者说将它们驱逐,人们放肆去感受七情六欲带来的快乐,忽视了它带来的痛苦,殊不知二者是相等的,阴阳是平衡的,尘世给了你一把骄阳、终究你还得承受雨雪风霜,乐极生悲。
俞方并不是万能的,人们知道怎样不去也不用生病的道理,可是他们做不到啊。
这样怪医师什么原理?你做错了事还得医师买单?
大多情志问题结因自己而起,不要把自己困住了,就像那个夫人,永远出不来了。
孔脉生急匆匆跑进俞方殿里,陆羽与她正忙着晒制药片,二人自从知道对方身份之后决心要在一起。
还有谁能拦着她们,还有谁!
姬青阳当然不知道俞家原来还有一个孩子,更加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陆羽,只要俞方好好作为大夫呆在殿里,便是他长久的心愿了。
“俞大夫,濛雨、濛雨好像一直在吸那个药......”。
俞方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若真是这样,那就——。
“她在哪里”?陆羽跟着俞方一起跑了过去。
远远地闻到濛雨的房里传来烟草的味道,房间里凌乱不堪,能够倒在地上的东西尽量没有立着,濛雨也没有了例外,她摊到在床边,白色的床单被不知是什么水的东西打湿,上面沾满了灰尘。
她的脸上挂着不知是哭是笑的眼泪,眼睛红红的,目光闪烁着,鼻涕从嘴角流了下来,手一直不停地抓着地板,精神恍惚地看着俞、陆二人,露出了可怕的笑意。
陆羽赶紧跑过去扶起像烂泥一样的她,用手帕轻轻抹干她的眼泪鼻涕,将她放到在床上,还好濛雨没有反抗,估计她也没有力气反抗。
俞方看着桌上的还未炼制成功的□□,器具,她开始自责,自己当初没能好好叮嘱,只是开了一副药就走了,没想到它的毒害如此深重,令人恋恋不忘。
濛雨见她拿起自己的工具,心神一下回了来,像发狂一般跑过来抓着俞方的手,一口咬下去。
“濛雨,你怎么了,她是俞大夫啊”。
“啊......”,俞方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接着用针插入了濛雨头部的百会穴,她这才安静下来,准确地说是昏迷过去。
“俞方,你的手.....”,陆羽心疼地看着俞方,将她的衣襟撩开,“都出血了”。
“没事,当前濛雨情绪不稳定,只用这种方式暂且让她入睡,不能怪她,就怪这草的威力过大”,俞方转头看着大麻叶子,新生怨恨。
“我去打一盆热水,帮你处理伤口”,陆羽说完便跑去了厨房。
望着一脸安静的濛雨,俞方心中若有所思,这世间的药物竟然能将一个正常人弄得如狼狈,究竟药物,是救人还是害人......。
俞方一直都在怀疑自己作为医师的身份,她究竟是救的人多,还是因为有医师的存在,所以害人的东西便多了,如果没有医师,是不是人类就会更加珍惜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受伤,不去触碰自然最具有威慑力的植物,不去靠近财狼猛虎,在雨雪风霜的天气,燥热暑湿的天气不出门,不因七情六欲过度损害五脏六腑,没有战争的冷兵器进入,没有人言的畏惧,没有自然的灾害,没有瘟疫的延续,是不是如果没有医师,作为人,她就更加珍惜自己身边的一草一木,从而不妄行。
俞方为她盖好被子,瞧,这样多乖,然而人并不满足,总是有欲望不停驱使她,说是要往高处走。
俞方拉起濛雨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身旁,开始诊脉。
“她怎么样”,陆羽打着水回来了,她拧干毛巾,准备给俞方搽拭伤口,俞方摆摆手,接过热毛巾贴在濛雨的额头,见她还一直沉睡,她便悄悄拉着陆羽到一旁坐着。
“我还是替你包扎一下吧”,陆羽整理了一下药箱子,跟着俞方学习了些简单的包扎,今日算是派上了用场,不过陆羽马上诧异,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心里。
俞方时不时转过头去看着濛雨,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濛雨怀孕
“好了,包扎好了”,陆羽看看俞方,“疼吗”?
俞方摇摇头,良久,“陆羽,陆将军与濛雨二人是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这么问,两人相互爱慕着,或者说,我哥哥,呀不对,你哥哥......陆将军反映比较迟钝,他应该是喜欢濛雨的”,陆羽想了想:“总之,濛雨是很喜欢哥哥的”。
“那他们.....他们会走的很亲密吗”?
“很亲密?会啊”,陆羽一脸不解,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那......他们,是不是已经......已经......”,俞方叹了口气,这要怎么问?
“把话说完”,陆羽有些不耐烦,但是看着俞方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哦——
我知道了”,陆羽顿了一下:“你把我哥哥想成什么样了,他不会那样的,多不好”。
“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好”,俞方看着脸红红的陆羽。
“总之,是不可能啦,都还没有取濛雨妹妹过门,哥哥是不会那样的”。
“你确定”?
陆羽点点头:“当然了,因为哥哥与我,与我一样”,娇羞的小眼神实在可爱。
不过如果不是陆敕的话,那有是谁啊?“陆羽,可能情况不太好”!
“恩”?
“濛雨怀孕了”。
“啊”?
“两个月了”。
这犹如当头一棒,陆羽不知道该不该问问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孔脉生恰巧回来,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大步冲了进来,“俞大夫,你说什么”?
“濛雨怀孕了”。
“什么”,正在练兵的陆敕转过来头来,“谁干的”?
陆羽摇摇头,“哥哥,不是你吗”?
“怎么可能是我”,陆敕瞬间无心练剑,想着这几日与濛雨确实疏忽了,可是不至于......。
“哥哥,俞大夫说过,最近濛雨又吸上了药,可能与这个也有关系”。
那濛雨......。
“濛雨的病情好多了,可是怀孕这件事情,孔大人要查下去”。
“我要去见她”,陆敕放下手中的剑,压抑不住心中的火。
“不行,你一去,孔大人以为是你,到时候做出什么举动,可不是谁能控制的”,既然不是陆敕,那有会是谁呢?
眼下俞大夫还在濛雨身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危险。
现在知道真相的人,也只有濛雨了。
濛雨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看着几个人站在面前,直至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父亲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嘴角虚弱地挤出一个字:“爹”,她转眼看着俞方:“俞大夫......也来了”,看着俞方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不禁起身道歉:“俞大夫,对不起,你的伤口一定我弄得”。
俞方摇摇头,“你的意识伤尚不清醒,还是躺下再说吧”。
“雨儿......哎”,孔脉生想要问出的话,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呢!他只得叹一声气,朝屋外走去。
“濛雨姑娘,你可知道,你怀孕了吗”?作为医师,俞方只想告诉病人,她现在所处的状态。
濛雨倒是一点也不惊奇,她只是留下悔恨的眼泪,“我知道”,她抽泣着:“不要告诉陆敕哥哥,这事儿和他没有关系”。
俞方微皱着眉头,小心试探着问:“是谁的”?
濛雨摇摇头,“俞大夫,我要是说出来,爹爹肯定不会放过他,你就当我是在迷糊之中,做错了事情。”
濛雨不停地掉着眼泪:“只是,这个孩子,可能一生下来就不会有父亲,他得背负着骂名,度过一生”。
“究竟是谁,为什么不能做孩子的父亲”?
濛雨摇摇头,“已经没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很痛苦了,不能再随便和他在一起”。
理解到了这点,俞方不再追问了,只是:“濛雨姑娘,你的孩子,可能不能要了”。
濛雨惊慌地抬起头,“什么,为什么”?
濛雨姑娘大量吸药,早已经将腹中的胎儿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就算是出生,也可能活不了几天,“濛雨姑娘,俞方不知当问不当问,当日发生的那事,是在你吸食药物之后吗”?
濛雨点点头。
寂寞的思想在乱作祟,空虚的手掌在不断地掏着脑子里最后一点坚定,濛雨想起了自己“某次”吸药的飘飘欲仙,“还想来一次呢,还想呢”。
理智最终是战胜不了欲望的,她忘乎所以,兴奋地跑去拿出自己私藏的小器具,眼下四处无人,空空的大房子不过是寂寥衰败,眼前的事物才是最美的不是吗?她小心翼翼弄好她的器具,拿出干掉的□□叶子开始研制。
越磨越兴奋,越磨越香。
“啊......,之前有过的感觉又要再来一遍吗?身体开始热起来之前思想先膨胀了起来,”她先吸食一口,“和当日的感觉有所不同,不会是日子久了要循序渐进吧”。接着,像是狼吞虎咽般,把现有的全部吸食进去。
人的贪欲不会因为得到了而停止,只会因为得到了而愈加膨胀。
身体开始发热,眼神看到的东西似虚似幻,身体像是飘了起来一般,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幸运,撞见了俞大夫,而是撞见了“他”,奈何那个时候看着谁都像心中所爱之人,“陆敕哥哥”,濛雨一生娇美的喘息,瞬间把他勾了上来。
怎么形容吸食药物之后快感,总之就是那般,药物加上那件事,是恰到好处的相遇。像是进入了仙境一般。
仙境是什么样子?
一个凡人如何形容得出来,只有感受到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样子。
“濛雨姑娘,如果是那样,孩子是不能保住了”,俞方没能告诉她,以后要戒掉那种东西,是非常困难了,难不在身体的需求,而是心理的需求。
人一旦伤心、难过、痛苦、寂寞,便会找上它当做解脱的借口,就算是一时半会儿,只要能让心理好受,人就会去试。
“保不住了,保不住了”,哭着就算再累,濛雨也还是一直哭,她的好奇心害死了她,她做的一切把自己逼上绝境,她一步步毁灭了自己,咎由自取!
“俞大夫”,濛雨撕心裂肺般哭了起来,她失去的太多了,失去了自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陆敕......。
俞方只得抱着她安慰她,“我会用不那么痛苦的方法将孩子拿掉,濛雨,要记住,你得先活着,然后再去找陆将军说明此事”。
濛雨摇摇头,“我没有脸面见陆敕哥哥了,我连见父亲都不敢见,何况是陆敕哥哥......。”
俞方开了一副滑胎药,交给刑姨,并嘱咐她,一定要按时按量,不然血不留出来,很容易有性命危险。
刑姨点点头,她也自责,自己明明看管的孩子,怎么就发生了这等荒谬之事,都怪自己。“俞大夫,濛雨她,不会有事儿吧”。
俞方抬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濛雨,“要看她自己了”。
医师救人,起到也只是辅助作用,病人坚定的意志才是最重要良药。
要看她自己了,能够救自己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哥哥,你会在意吗”,陆羽看着惊魂甫定的兄长。
“我现在想见她,她怎么样了”。
“在俞方会来告诉我之前,我不能让你去见她。有俞方在,濛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陆羽安慰这陆敕,虽然哥哥嘴上不说,但是他的内心一直喜欢着濛雨妹妹,可惜事情发展到现在,不知对他的打击是怎样。
濛雨,那个自己都不舍得亲近的人,却被人玷污了......。
吃了药第二天,濛雨的下体开始出现流血的症状,虽然没有疼痛感,但濛雨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已化为脓血,一点点地流掉了。
她小心翼翼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它似乎就那么平了下去。
就那样流到第四天的时候,血量开始减少,俞方过去把把脉,已无滑脉的迹象。
“濛雨姑娘,孩子已经流掉了”。
濛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她脑袋里想着什么。
“濛雨”!
濛雨回过神,才知是陆敕叫她,她连忙躲在俞方身后。
陆羽一脸无奈,表示没能拦住哥哥。
“濛雨”,陆敕绕过去走在她的身旁,将她从俞方身边拉过去抱住。
俞、陆二人见状,立马一溜烟儿跑了。
俞方握着陆羽的手,“怎么没能拦住他啊”。
“哥哥非要见濛雨,出事儿了就出来了,早干嘛去了”!
对呀,早干嘛去了?如果濛雨早就与陆敕在一起,可能悲剧也不会如此酿成,不过当前的情况究竟是悲是喜,还难得说,有的东西,注定要失去一次,才知道它的重要性。不要以为握在手中的东西就可以随意摆布,等它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俞方将陆羽的手握得更紧了,她庆幸自己就算失去了她几次,她依然在身边。
☆、昝毅哲
在母亲怀上没有多久的时候,父亲便说了,是个妹妹。
我会跑到母亲身边,默默她,问她何时出来,与我一起玩,一个小孩的世界太难熬了,家里又都是医书药品,会外科医术的爷爷也总是不在家。爷爷的小刀小具,是我最喜爱的玩物。
俞家给我的记忆就剩下扑鼻的中药味道与儿时玩的刀具。
我忘记了自己是五岁还是八岁,爷爷总是教我剜心之术。
“你父亲资质平凡,他就只能学学草草药药,是不会懂得这样的奇特之术”,当时也不明白,一个老人,老医师,为何会将如此厉害的方法教给一个不过几岁的孩童。
现在想来,不过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明白了自己人之将死,这样的方法不外传岂不可惜。其二是因为,他太寂寞了,了解这样高深莫测的绝技,却没有人去分享,去炫耀,他就只能找一个似懂非懂的人,找一个充满好奇之心的人,与他分享,交与他。
剜心之术。
爷爷从未说过此方法是用来干嘛的,但是凭借他给我的讲的理论:用尖刺的刀朝敌人的胸口迅速剜出一块肉,那个人从此便不再完整,甚至是死亡。
我就纳闷了,一个救世的名医,为何要会这种东西,这是长大之后的想法,长大之后,开始对所有存在的东西一一怀疑。
本以为我会用不着这样的残忍方式,可当我面临仇恨的人,我就知道,是时候用这样一种方式,让他的家人也尝尝世人从未体会过的痛苦。
谁让俞家因为他,有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
而谁又让我,是那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我还未出生的妹妹,她是无辜的,我多期待与她分享我的事,多想有个妹妹的陪伴。然而,大火夺去了我的家园,夺去了家人的性命,夺去了我的名字——俞方。
俞方从此更名——昝毅哲!
我在迷梦中被带到了姬水,一路上听着他们讲,
“寿丘发生了大事情”!
“什么事啊”?
“俞大夫家中着火了,听说一个人都没有剩下来啊,真的太惨了”。
“你说的可是俞跗大夫家”。
“是呀”!
“他们家中不是还有个孙子吗”。
“也被大火烧死了,听说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还就剩下骨头了,可怜俞家媳妇儿还尚有身孕,也没有幸免过去”。
真的只是梦吗?仿佛我在听着别人的故事,家人死了,我也死了,那我现在又在哪儿,阴曹地府吗?我又是谁......。
“毅哲醒了”,外边有人超里边看了看,我大概明白了,替我去死的孩子叫做昝毅哲!
既然这样,我用你的名字活下去,昝毅哲!
我会用这个名字去找到我的仇人,去挖空他的心脏。然而我这样的想法只得时刻打着我的脸,我再姬水二十年,仇人在身边二十年,有多少个日夜我能够手刃仇人,有多少个闲空我能完成此愿,但是一想,报了仇,然后呢,倒不如让他也看看,自己失去家人的痛苦!
外经这本书俞方算是看全了,可总觉得有些不明白之处,结合姬青阳给的“药引子”换脏之术,她更加迷惑,自己在救君主与陆羽的时候,并没有用到“药引子”一说,这样一深思,她便记起了姜寻涵之前说的遭遇,难道姜就是此书上面讲解的“药引子”!
俞方心中一愣,翻到书的最后一页,这书的最后一页,为何是空白的,为何偏偏多出这一页?
俞跗不可能留着一页,除非,一是还没有写完。二是,这上面本身还有东西。
如果是俞跗的话,完全有可能用特殊的砂石或是药物掩盖什么东西。
俞方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扯下来,放入准备好的水盆中,白纸上面的图画一一显示出来!
“这分明......是?”俞方的脸一下刷白,呆然地看了许久。
图案上面印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人拿起小器具向另一个人的胸膛刺去又迅速抽出,顺便带出了那个人的一部分心......。
这样的方法,少有人知。
姬青阳与陆羽,不是偶然,是必然!那个人会是谁?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外经》里边,爷爷,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俞方久久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知道这件事。
“俞方”,陆羽一推开门看见呆坐在地的她,快速跑过去扶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许久,俞方才慢慢转过头望着陆羽,“你告诉我,那日刺你胸口的人是谁”?
“恩,怎么突然问这个,那日,他蒙着面,但是身法很敏捷,不像是一般的小兵”。
“回忆一下他的身法,身边有熟悉的人吗”?
陆羽想了想,摇摇头,突然心口一阵痛,蹲了下去。
“陆羽......”,难道就像外经上面说的一样,“药引子”才知治疗这个病痛的良药。
那个人的女儿原来叫陆羽,看来是天赐良机,虽然从未对谁实施过剜心之术,但爷爷教我的方法历历在目,毕竟那是俞家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我要用它复仇,去复因为陆家的缘由,才让我失去了一切,陆羽,她不过是个开始。
终于让自己日夜煎熬的心有所缓解,即使再见着那个人,也会有一丝丝的傲气在里边,悲伤会慢慢降临在他的身边,会比我一夜失去的都还痛苦。
直到她恢复又出现在姬水,直到她身边又多了一个叫“俞方”的大夫,我的心,又被揪着起来像是浇热油般的灼热,“她怎么没死?俞方是谁?”。
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好玩!把儿时无聊的日子填补上来。
在姬水城中就看出这二人相互爱慕,乞巧节居然如此大胆,在城主的眼皮子地下公然在一起,看来真是不把姬水放在眼里,要不是有“陆大将军护着”,这二人命早归西了。
可惜我远在姬水,能与她们相处的机会不多,我只知道俞方是个外科大夫,这事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令人醒目,我大笑,自己的名字被夺去,连自己本该继承的医学也被那人夺了去,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他,究竟是谁!
这二人可真是如胶似漆,又一次相遇了,若不是奉命带他们回去要换回城主,我早就把他们处理了,可是事情总是朝好玩的方向发展,那个白狼若是取了陆羽姑娘,那相爱的人不就生离死别了,比送他们见阎王有趣多了。
似乎寿丘的人,要比姬水厉害,看来要指望公孙炎夺大权,公孙岂替自己报仇,是不可能了。
偷偷地调查了下“俞方”,那个用着我的名字的俞方,被暗中认为是俞跗的孙子,对呀,他气宇非凡,又懂医术,名副其实可以说是俞跗的孙子。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即使过了二十年,哪怕是几千年,他就是假的,他用了我的名字,抢了我的未来,“俞方”,哈哈哈,我都不知道听见这个名字应该是哭是笑,是喜是悲。
白狼那个怂人,连个陆羽都搞不定,看来只得我自己下手了。
“俞方”是吧,今晚之后,你就不能再活着使用这个名字了。
今晚,你就带着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一起安葬吧!
昝毅哲偷偷溜进君主府,就算是戒备森严的君主殿他都能悄声无息地进去,更别说君主府,小小的俞方住的地方。
尚在怀疑世界的俞方,静静地坐在床头,想起了外经上的最后一页,想起上面写的“药引子”,想起了身边发生的种种事件,如果说南御风没能成功治好君主与陆羽,那是否会用到姜寻涵?这究竟怎么用?是要以心换心,还是怎么样?南先生与姜寻涵几十年前发生的事究竟是怎样?两人又有什么联系?是谁用那样的方法对待姬青阳,又是谁那样对待陆羽,那两人,是同一个人吗?
脑袋里像是爆炸一般的问题,一一展现,可惜她都不能解决,她最怕的就是,南御风的血,起到的只是缓和作用,若那两人旧病复发,又该怎么办?
她呆呆地收拾着“外经”,将那页干了的“白纸”放进书中。
“俞大夫,水已经放好了”,伺候的下人递来衣服,自己又退了下去。
俞方大吸一口气,“想那么尚未发生的事干嘛?别让自己拧巴”!
拾起衣服,朝里屋走去。
她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身边,所以房屋里空空的。
对于昝毅哲来说,这正是好时候,他悄悄进入房间,翻开那本《外经》,一时傻了眼,这不就是爷爷呕心沥血的著作吗?难道大火没有将它烧毁,它怎么出现在俞方的房间!
透过去看俞方宽衣的背影,昝毅哲心中满是疑问,但是脑袋还算不乱,知道今晚来的目的,将他杀死,带回那本属于自己的书未尝不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上线......
☆、刺杀俞方
洗澡是一个人最放松的时刻了,对着纯净的水,洗去一天的铅华,接下来便是长久的入眠,就算是发生了再多的事情,也应该在此时此刻停止了。
“在你死之前洗个澡,做个干净的鬼也好”。
昝毅哲原本打算带她出来给她一剑见血封口,但是。
俞方的嗅觉特别敏锐,姬水尘土的味道,似乎都能记住。
“有人进来了”,她心想,但是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三更半夜,多是来者不善。
她伸过手刚想抓住自己的衣服,昝毅哲一个转身进入,迅速将衣服扔在地上,将剑放在俞方的脖子上面。
还没使出力气刺下去,他便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你.....是女人”?
俞方看见眼前这个蒙着面的人,听声音怎么那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二人面面相觑,俞方也没有尖叫,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昝毅哲顿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如果是女人,那又是?
“你究竟是谁”,昝毅哲一边说,停下手中的剑,捡起地上的衣服扔在俞方身上。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俞方丝毫不怕,她还在努力回想,这个声音究竟在哪儿听过,想方设法让他开口说话。
“俞方”,远方传来陆羽的声音,脚步声也跟进了,“咦,怎么没有关门”。
昝毅哲看了看旁边的窗口,迅速撤离。
“俞方你在干什么”,陆羽毫不避讳走了进来,看着尚□□着洗澡的俞方:“啊——”大叫一声,但是她继续看着她,上下看了一遍之后继续大叫:“啊——”。
才背对过去用手捂着脸。
俞方起身穿好衣服,慢慢走近陆羽,见她身体缩成一团,慢慢往后退,俞方便一把抱住了她:“这该叫的人,应该是我吧”,俞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羽,“又不是你被偷看了”。
陆羽推开她,“谁叫了,我只是受到了惊吓,声音......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是吗”?
“我又不知道你在洗澡,我不是故意的,本来就是给你送药的,这是爹爹打的鹿角”。
“你送这个东西还单独过来一趟”。
“俞方,爹爹想见你,是,陆将军想见你”。
她明白,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即使没有相处的感情也有血亲的牵连,就是她自己,也难以形容出来这种联系,可能就是动物之间的一种亲密的直觉。
俞方走去门口关上了门,又关上了窗。
“她这是要干什么”,陆羽的心噗噗跳着,被俞方拉在凳子上坐着。
“刚刚有人来过”,俞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谁”?陆羽由心动转为心慌,“伤着你了吗”,她赶紧拉着俞方左看看右看看。
俞方摇摇头,那个人本意是要来杀她,可见自己算是幸运捡回了一条命,而这个幸运是因为自己是女人,如果说,寿丘认识的人还有人不知道她是女的人话,基本上是没有,那不是寿丘的人,就只能是姬水的人?
俞方摸着下巴想了一通,眼前突然展现一个人,昝毅哲。她回忆起当日在断肠崖下遇见的他,确实有几分熟悉的感觉,要从声音上来评判,应该是他,可他是什么原因要刺杀自己,知道是女人身份又放弃了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陆羽担心的语气迎面而来。
“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在断肠崖下的蒙面人吗”?
“对呀,那不是昝毅哲吗”?
“对,我怀疑,刚刚那个蒙面人,就是他”。
陆羽皱起眉头,“他与你又没有渊源,怎么会找来,难不成是看上你了”,陆羽见到这里不自觉笑了,“不对呀,他应该不知道你的女儿身份”。
“所以就更加奇怪了”。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觉得在哪儿见过他”,陆羽仔细回想,不是乞巧节,不是断肠崖,不是沙场,是很早很早的以前......。
“哦——”,陆羽本想说什么,又突然止住了,她只是回忆起刺伤她胸口的那个人,似乎与昝毅哲尤为相似,只是不太确定,她没有说出来。
“想起来了”?
“没有”,陆羽叹了一口气:“俞方,你明日就跟我回去一趟嘛,一起吃个饭,爹爹一定很开心的”。
“明日一起?那今天你不走啦”!俞方撞撞愣着的陆羽,就这样逗逗她真是好玩儿。
陆羽害羞地闪到一旁去,“我......我爹会说我的”,说完她便走向了门口,拉开门跑了......。
“喂,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可就不过去了”,俞方挑衅着喊着。
“我明天过来接你”!
俞方笑着看着远去的陆羽,真希望时间能停留此刻。
夜色之下,所有的东西仿佛都静止了,夜为阴为柔为静,这是自然给的规律,昝毅哲缓慢的背影在地上挪着,连影子都知道他头脑的疲惫。
“俞大夫可真是高明,听说把张大官员多年的骨折都给治好了”,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像是寻医才会如此赶急。
“是吗”。
“你就放心吧,她,可是俞跗的孙女儿,那个有名的外科医师”。
“啊,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事儿可就难说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可昝毅哲心里的声音越来越明朗。
“是妹妹......是妹妹!!!”,他瘫软在地上,一会惊讶一会笑,自己差点错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当时的她,并未出生啊,一定是父亲,父亲知道用什么方法将她救出来,就像救出我一般。
人心一瞬间豁然开朗,像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接下便是长久的疑问,她怎么会用上他的名字,并且一直用着男子的身份活下去?难道她一直用着昝毅哲的身份存活世上,俞方——从来没有死。
这么多年,她又是怎样过的呢?这么多年,她是如何背负男儿身份行走尘世。还有,她和那个陆羽,难道真有什么关系?两人看起来,不一般啊......。
就算是女人,也不能是陆羽,因为她,是仇人的女儿。
“为何要背叛姬水,投入寿丘,总的有个原因吧”,姬青阳怀疑地看着昝毅哲,还是不肯相信,一个在公孙炎手下干了二十年的人要突然投靠寿丘,拿着谁也不肯相信他的“诚意”。
“君主大人,我昝毅哲虽然人在姬水,但是我原本是寿丘的人,因为家的人惨遭杀害迫不得已到了姬水,如今才发现,自己的家人都是被那公孙炎给害了的,属下无能,自己没有力量报仇,但知他与天下为敌,我助天下,也就完成了我的心愿”。
果真如此,姬青阳可不是很信这种策反的行动,但是拒绝的话怕是会引起公孙炎的疑心,倒不如尚且答应,暗暗观察,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不到你的命途多舛,既然你是姬水城中的将领,那你在寿丘也应该谋个武将的职位”。
“属下不敢,若能在陆大将军手下做事,便是我的荣幸了”。
“好好,那你今后就跟着陆勋大将军,做他身边的侍卫,你看如何”?
“多谢君主厚爱”。
原本以为一世孤零的自己,突然多了“家人”,是何种奇妙的感觉。就像陆羽,她原本拥有的本是别人的,自己本该一无所有。
这两种感觉,都难以言喻。
好在二人相爱,就算发生如何逆天的命运,也不过是区区小事,毕竟二人又不是有血亲关系。
俞方站在陆府门口,回忆着在陆府的过去,感觉世间很奇妙,造化弄人又会将缘分带给她,一切是命定又像是被愚弄的一生,豁然开朗却不知如何走下去。
这个自己因为巧合住过的地方,居然是自己的家。
陆羽刚好从大门出来,白衣轻装,温柔动人,脱去武将的衣服,女子的柔情似水而来。
“这个自己无意间救过的女人,竟然是二十年前互换命运的那个人,自己将终其一生,补偿她所遭遇的厄运,因为那厄运原本应该属于自己。”俞方在心里嘀咕着,或许两个人相爱,从一出生就命定了。
“俞方,还愣着干嘛?”,陆羽立即跑了过去,拉着俞方像屋内走。
“呆子,你这样让我想起姬水北战的时候,跟个呆子一般”。
俞方笑笑,默默地点点头,或许命运弄人只是为了让我遇见她,那也足够了。
“父亲去君主府了还没有回来,下边的人都将饭菜准备好了,等父亲回来了就开始——家宴”!陆羽兴奋地说着,因为这种东西,陆羽其实也没怎么经历过,倒是与陆敕兄长一起长大,二人也不在乎什么家宴不家宴。
“陆......敕将军在哪儿”。
“哥哥知道你要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在后院练习射箭”。
二人经过大堂,下人们都“小姐小姐”地叫着,默许陆家之后的“二位小姐”。
☆、宠妹狂魔
陆羽开心地蹦跳着,拉着俞方到了自己房间,“这里原本应该是你的房间”,看着心事重重的俞方:“你以后可以住进来了”。
“啊?我不是有一个房间在旁边吗?”
“那,你就是不要和我一起......住咯......”。
“外边的人,知道不太好吧”。
“我管他别人怎么说,俞方,以后就这样一起吧”。
两人相互看着,所有的真心都坦露出来,俞方慢慢靠近陆羽,将她拦在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头。
“你这是要让我看到你脖子上的青筋吗”?
俞方噗嗤一声笑了:“我只是让你觉得,自己有多矮”。
“讨厌”,陆羽揪着俞方的扣子,“俞方,若我是你,我两还会在一起吗”?
“恩”?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儿,你我没有被交换,如果我用你的男儿身份存活世上,我还会与你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