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只有命运”,俞方停顿了一会:“就算有,命运也会让我们在一起”。
“那个时候我便是帅气的武将,你就是柔弱的医师,要记得,不管怎样,你的性质是不会改变的”,俞方一脸狡黠。
“性质”?“什么性质,我现在什么性质”?一脸疑惑的陆羽。
“就是......恩,怎么说了,事物有阴有阳,有强有若,有正反两面,有攻守之分......”,“你就是,阴、若、反、守.....受!”
“俞方,你别躲”,二人开始在房里追逐,嘻哈打闹。
陆敕在房间外站着,不知该不该进去打扰,自从知道俞方是自己的妹妹之后,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个人,自己把陆羽当做亲妹妹,现在又真的来了一个亲妹妹,这两个人的关系又实在令人......不知从何说起。
“咳咳”,陆敕在外边咳嗽几声,两人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他一见到俞方,“俞......”,像是一下子卡壳了,妹妹?俞姑娘?俞大夫?这要怎么叫。
“陆敕兄”,俞方先开口了。
“俞方,陆羽,父亲回来了,吃饭了”。
俞方还在纠结怎么面对陆勋将军,是要叫一声:“父亲”还是“陆大将军”。
结果迎面而来的人,立马扯开了她的思绪,看来今日,并不是什么父女相认的时候。
昝毅哲,俞方一见着他,就怀疑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应该是他。
“君主大人命令,昝护卫今后便是陆府的侍卫”,陆勋一字一句说着,“哦,几位原本就相识,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可畅聊一下过去”。
几人不尴不尬地坐下,围着圆圆的桌子开始吃饭,陆羽心里嘀咕,好好的父女相认的饭局却被这样给搞砸了,看见面前的山珍海味,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陆敕倒是没怎么在意,一直在那儿不停地吃。
见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昝毅哲倒先开口了:“不知是不是我的出现,让大家感到有些不方便啊”。
是挺不方便的,陆羽在心里嘀咕着,陆勋没吃一会儿,站起来说到:“都是认识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还有事在身,昝护卫你先与他们聊着”。
“爹”,“陆将军”。俞陆二人朝他看去,“这还没吃一会儿呢”。
“大家都吃呀,这些野味都是山上才打下来的”,奇怪的氛围也就陆敕没有看明白,他给俞方碗里夹了一块鸡翅:“俞大夫,吃啊”。
俞方点点头。
昝毅哲心想,你自己的妹妹你不管,倒是管上我的妹妹了,他于是夹块鸡腿儿到俞方碗里,“俞大夫,鸡腿肉嫩”。
俞方一下子懵了,陆羽在一旁装作没看懂的样子。
“咦,这个人不会是看上俞方妹子了吧”,陆敕索性又夹了一块儿西蓝花到俞方碗里:“俞大夫,肉吃多了还得多吃一点菜”。
昝毅哲也不示弱,“俞大夫,多吃豆腐对身体好”,这一家人,光是妹子把我妹妹勾引跑了还不说,这个哥哥也像是图谋不轨呢。
两人就这样你一筷我一筷,把俞方空空如也的小碗堆成了食山。
俞陆二人看见面前这坐山:“抬头看着杠上的两个人,像是在打架一般争夺最后一块儿食物”。
俞陆二人叹了口气,准备撤离。
“等一下”,昝毅哲终于将那最后一块肉抢夺过来,却发现那个碗里早已盛不下东西了,“俞姑娘”,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俞方:“俞姑娘请留步”。
看着一桌狼藉的样子:“哥哥,你刚刚和他斗个什么劲儿”。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你看看那个昝护卫的样子,准是对俞方妹子动了歪心思”。
“是嘛?人家还以为你动了歪心思呢”。
这,好像也对,昝护卫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
“俞姑娘,刚才若是有冒犯,请你别放在心上”,昝毅哲这才回忆起来,是有些丢人。
“昝护卫为什么那样我不知道,也不用解释,只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二人散步在陆府的后院,四周的围墙再怎么隐蔽,昝毅哲也不太敢说真话。
“没什么,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俞姑娘,你的曾经,你的经历”。
俞方吸了一口凉气,这人怎么回事儿,昨天还拿着刀要杀她,今天就变了一个样,难道昨日那个人,不是他?
“我......昝护卫为何如此,还有昝护卫,你是如何知道我是女子的”。
见昝毅哲不说话,俞方继续追问:“难道是......昨晚”?
没有惊慌、没有讶异,昝毅哲表现得特别平静:“不是,这寿丘城知道你身份的那么多,也是听到而已”。
一般人听到别人质问,都会反问,可见昝护卫在撒谎,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情志大师”俞方。
昨晚那个人就是他。
俞方实在想不明白,前一刻还要杀她的人,居然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在知道她是女人之后?
思想恍惚,走路便会踩空,俞方差点跌倒,昝毅哲从背后小心扶着她:“俞姑娘,你还好吧”。
俞方点点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原来你就是俞跗的孙女,可真是个奇迹啊”。
“你知道俞跗,恩......祖父”?
“有所耳闻,还是个著名的外科大夫,可是被奸人陷害,家中才失了大火,想不到还幸存着一个你”。
俞方不知如何作答。
“太好了”。
“好”?
“《外经》有人继承,就是好的征兆”,昝毅哲露出无公害的笑脸,俞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自那之后,只要是昝毅哲能见到俞方的地方,他都会过去帮忙。俞方晒药的时候他帮着收拾,俞方上山采药他便会下到最危险的地方帮她采药,野外骑马的时候也嘱咐她要格外小心,弄得俞方脑袋一愣一愣的,“这个究竟是要干嘛”?
昝毅哲没想要告诉俞方,他是她的哥哥,这要怎么说呢?或者说要怎么被信服?倒不如默默在她身边,守护着她。
他倒是觉得没什么,可他也不想想俞方怎么看?陆羽怎么看?陆敕怎么看?
怎么看来怎么别扭,“昝毅哲要故意讨好俞方也太明显了吧”。
陆羽的醋意大发,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
“昝护卫”,终于有一天俞方忍不住了,“你是......是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怎么了”?
“不是,你这样对我,你让旁人怎么看”?
昝毅哲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心一意像是对待妹妹一般,可是俞方不一定这样认为呢,或许她还有其他的感觉呢?
“俞姑娘,你别介意,其实,是因为,你像是我一个妹妹,见着你我想起了她,忍不住便那样对你了,你别误会”。
“那你可以去找她,对她好啊”。
“恩......,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哦......”。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不是俞姑娘的错,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来看待,可以叫你妹子,我就很开心了”。
昝毅哲开心地笑着:“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俞大夫你可以做我的妹妹吗?你真的与她很像”!
俞方凌乱在风中,空气中的氛围都静止了。这让她如何作答。
见状,昝毅哲也没有了招:“既然这样,我也没有要强求俞姑娘的意思,只是,你不要再误会我对你的企图,这就好了”,说完这段话,昝护卫有些落寞地走开了,他深深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俞方,昝护卫刚刚跟你说了什么”?陆敕与陆羽走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地问到。
“他说,让我做他妹妹”,俞方看着渐远的昝毅哲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妹子,你可别听他的,一般男人要看上哪个姑娘,就是这样圈套她的”,陆敕认真的说。
“对,就好比,你的濛雨妹妹”!陆羽一时说失了嘴,也不知道濛雨近况如何。
“我倒是不担心他有这样的套路”,俞方下意识地想到那夜用剑刺她的人,明明就是昝毅哲,可如今的天儿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越是这样,俞方越是怀疑,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双目失明医案
寿丘知名王家药材店,王林源的儿子王子懿,再刚过他的二十五岁生辰之后,新婚燕尔之后,一夜失明!
妻子哭哭啼啼地闹着:“你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难道是我的身体吗”?
父亲王林源也觉着不太对头,非借新娘子需回娘家呆几日,把她打发走了。
一来他想避讳外人的闲言碎语,二来他有些迷信,真怕那个女儿有什么不好的厄运!
儿子看不见了,父亲自然愁,好在家里是做药材的,他便请来了“名医”,前来诊治,用最好的药材,上最好的方子!
医师也毫不避讳啊,说什么,就是因为年轻气盛,一时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原本应该有的阳刚之气转化为火气,那股邪气蒸蒸日上,久熏不散,才蒙蔽了您儿子的双眼!
药材啊,那就得上最好的,犀牛角?熊胆?实在没有这两种,草药之中的菊花、金银花虽然次之,但是疗效是一样的。
“有有有,犀牛角,熊胆,李医师,只要你说什么最好,什么见效快,我就上什么”。
医师点点头,开了一剂败火的中药,其中就加了犀牛角!
啧啧,这药一下去,就算是三味珍火也灭得没有再燃的可能!
“医师,此因皆有那名女子而起,若是病愈,可还能与她共处一室”?
医师沉寂良久,叹了叹气,“若真是如此,日后同房可能是大忌”!
王林源皱起了眉头,“早就说了那个货色不可纳入,一个药材店的居然和红淮楼染上了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可是什么样的肢体,可令令郎火气攻上,绝非凡品啊”!
“薏苡姐姐,求你帮帮我吧,听说你的病是俞大夫治好的,求求你,要是我家夫君的病没有治好,我这辈子,算是白搭了......”。
“好妹妹,王家这般对你,你还如此为他考虑,值得吗?”,薏苡生气地说:“新婚不过一天,就把你往红淮楼送,说什么,因为喜冲过头,那个人双目失明了,呵!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还非得赖在你的头上,把我们红淮楼的姑娘都当做什么了”!
“姐姐虽然这样说,但是王子懿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我看啊,再让他受几天罪,让他明白明白,谁是救他的那个人”。
“我是怕托久了,俞大夫也无法妙手回春啊”。
“别乱说,俞大夫现在为君主府的人看病,就是我去请求她,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啊”。
先不说那十几帖药下去并没有什么好转之外,王子懿的精神似乎都有些问题。
“火光,是火光”。他似乎唯一看得见的东西,不是,想象得到的东西是火光,他用惊恐的声音发出毫无杀伤力的两个字:“火光”。
“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父亲焦急地问?
“火......火”,嘴里一直重复着两字。
“看来,真的是火气上了头,不对呀,这犀牛角至寒之物,怎么会还会有这样的幻想呢”,李医师捋捋胡须,沉闷地看着自己的方子。“要不然再加一味熊胆”?
“这样下去会不会火气尽失”。哎,先这样吧,把火降下来再说。
就这样稀里糊涂又整了几贴药。药方堪比那寒冰之床的奏效。
我为什么看不见了(王子懿独白)?
只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或者是因为我不能和不应该在一起的人一起吗?
二十年前,我只是见着那个老人提起火星绕着大房子走了一圈,不久之后,那里边开始着起大火,大火整整烧了一夜,水浇上去越来越猛,泥土简直就是它的燃料,众人都没辙了,我一个偷溜出来的小孩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只有五岁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最幸福的时候夺取我的双眼,难道是上天怜悯我,本该在二十年前就应该瞎掉的我,让我尝尽人事美味的滋味之后,一瞬间夺去我的幸福?
我不敢留着那个姑娘,我怕毁了她一生,我怕她守着一个瞎子过上百事衰的日子。
然而,我已经毁了她。
是我不应该隐藏着那个秘密,还是最近我才做梦记起那个秘密,究竟为何,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
如果上天要惩罚一个人,一个是他视而不见,一个是他咎由自取。
可怕的不是眼瞎,而是那件事,那个令他整完都噩梦初醒的回忆。
陆敕坐在一旁笑出声来,惹得陆羽阵阵好奇。
“哥哥,笑什么呢”?
“濛雨,濛雨答应我的提亲了”!
什么?
“惊讶什么,我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是倒是,只是濛雨的病情好了吗”?
“那当然了,我才问过俞妹子,她说,只是药瘾的问题了,这个得长久解决”。
陆羽默不作声,哥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说要与濛雨妹妹在一起的,或者说,哥哥是有多喜欢濛雨妹妹,才会那般决定。
也好,不管之前濛雨经历了什么,哥哥都能一如既往地待她,只是父亲这关,两个父亲这关,要怎么过?
一想到哥哥的婚事都很艰难,转而想到自己,更是寸步难行,陆羽与俞方,不可能获得认同,她害怕地抱起自己的身体。
陆敕在一旁察觉到了什么:“妹子,你和俞方,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陆羽摇摇头:“记不清了,或许早就在一起了,或许也还没能在一起”。
“怎么这样说”?
“我怕,怕受到世人的眼光,怕父亲的不理解”。
“我看南先生与婉儿姑娘的感情,就没有人能阻扰”。
陆羽似乎捡起了一丝丝信心,对呀,南先生与婉儿姑娘,二人彼此爱慕,却又隔着不能亲密的银河,这相比陆羽俞方来说,还要痛苦得多。
世俗算什么?父母之命又怎样?
两个想要在一起的人,真的有那么多东西惧怕吗?
“我要去见她”,陆羽站起身对着陆敕说道,相见就得趁现在去见,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总是因为胆小,担心,害怕,或者想要留恋,保护,保存,人们往往把最想做的事推到最后,等待明天,明天又是明天,永远不会来的那个明天。
想见的那个人没能见到,想做的那件事没能做好,想要实现的愿望没有付出实施,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都没有做成。
她要去见她,就是现在,一刻一分一秒,都不能再拖,都不能往后延,因为并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洪水火灾?冰雪泛滥?火山地震?瘟疫流感?
任何能将两人隔离的东西都不是好的东西,而隔离两个人的距离有时候不是那些东西,只是两个人,两个人相互隔离而已。
君主府两旁的貔貅,睁着大嘴目视前方,仿佛一但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真是符合它的本性,只进不出。
陆羽飞快地跑到俞方的殿外,她正在给一个大腹便便的官人看病。她正认真地把着那个人的脉,观察那个人的面色。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打扰她,不然会影响她的判断,陆羽悄悄站在门外,静静看着美好的俞方。
“真漂亮”,陆羽心里飘过三个字,“呀,真漂亮”,在陆羽的眼中,俞方的确美丽动人。瞧瞧俞方半半束起的黑发,黑发过肩,一对英气的眉加上一双冷静的眼睛,柔白细嫩的皮肤,细长的脖子,再往下看,“咦,胸呢”?
这大概是她最不女人的地方了。
最要命的是,她的手,纤长的手,好想被那双手轻抚脸颊,被她柔柔的唇亲吻。可惜,她的手正摸着一根有猪脚般粗细的男人的手。
“夜里是否尿多”?
美好的画面总是不过三秒!这就是俞方作为医师的唯一弱项。
“不仅如此,我的口水哗啦啦地跟放水一般,我的家人很痛苦,我的妻子都想离开我了”,那人哭丧着着脸,“俞大夫,你可得帮帮我啊”。
那人衣着华丽,满脸横肉,想必是府里哪个高官,居然害上如此搞笑的疾病,也是厉害了。陆羽差点没忍住笑,俞方整天得遇上多少搞笑的事啊,不对,搞笑的病啊!
“是不是整日大鱼大肉,大酒大饮,坐着不动,日夜不分呐”?
那人像是被逮着什么小辫子似得:“是!是!”一个劲儿点头。
“像你这种体制,君主殿里常见,但是你说彻夜流口水,这个算是你比较厉害了”。
“恩恩,那俞大夫,这要怎么治啊”?
这怎么治,这还不简单。
“首先呢,你要戒掉你的山珍鲍鱼,每日必饮的坏习惯,其次呢,狮子山知道吗?你每日围着它跑上三圈,最好是在白天。然后呢,每日喝上三大碗薏仁水,大概坚持个十天半个月,你的流口水问题就解决了”!
陆羽调皮地进来打断他们的话。
“俞大夫,这是?”
俞方有些惊异,但是她还是点点头,“她说的没错,只是你的脾胃有些虚寒,不是薏苡,改用花椒”。
☆、失明回忆
“啊?”
“花椒喝上三大碗,是有点痛苦,其实......”.
“喝三大碗花椒不算什么,我就是怕,若没了鲍鱼鱼翅,好酒好肉,我可怎么活啊”。
“刘大人,你若是做不到这些,俞某不能帮你,毕竟我不是神仙,搓一颗药丸就药到病除了,我只是个大夫”!
那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这可怎么办呢?
见他走后,俞方倒是小心打量起陆羽来了。
“陆姑娘真是聪颖过人,与我相处无几日,竟然能够听诊看病了,厉害厉害”。
“俞大夫过奖了,别忘了我可是外科医师家的女儿,这些东西是要靠天赋的”,话语一落下,陆羽便知道自己又说了不好的话。
俞方默默地收拾药材。
“俞大夫,殿外有位姑娘求见”,侍从一边说着,薏苡姑娘便走了进来。
她见了俞方、陆羽之后,向二人行了行礼。
“俞大夫、陆姑娘”。
“薏苡姑娘所为何事”?
“俞大夫,听说你搬进了君主府,我是费了一阵力气他们才肯放我进来,你一定得救救我的姑娘啊”。
薏苡着急地说。
“薏苡姑娘,你别着急,你先说说她范了什么病?我好大概带些东西,前去整治”。
“不是,不是她的病,是她的夫君......”。
“啊”?
“新婚燕尔之后,双目失明”!薏苡。
“这也太没有福气了吧,难不成是看到了什么东西”,陆羽打趣地说。
双目失明,俞方还未遇到过这种病状,这种突然性双目失明,一时半会儿也猜想不出来。
“薏苡姑娘,带我去见他吧”。
王林源见着俞方,百般个不愿意让她替他儿子看病,在寿丘听过俞方名号的人那么多,偏偏王林源成为了井底之蛙!
第一,她是那个女人带来的,指不定有什么阴谋。
第二,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
第三,王子懿前前后后有一个月喝药了,找到是上等的良医,用的是最好的药材,还不见好,她一个丫头片子,有那等能耐?
“姑娘们还是请回吧,我儿子的眼疾自有办法”。
三人面面相觑,竟莫名尴尬。
陆羽见那人仰视天空,一副不愿信服人的样子。
“俞方,我们好像吃了闭门羹”,她又转头看向薏苡,“薏苡姑娘,你没跟他说我们要来吗”?
“王叔叔,您的儿子在与我们楼里面的姑娘新婚之后,一夜失明,实在有些蹊跷,这位大夫,是君主殿专门为君主看病的大夫,您不能看他年级尚轻,就轻易判断她不行呢”。
王林源没有看她们几人,俞方在一旁倒是注意起王林源起来。
“俞方,你倒是说句话啊”,陆羽小声地对着她说,用手抽抽旁边发呆的她。
发了一会儿楞,俞方回过神来,“王叔叔几年前是否腿脚发生过疾病”。
王林源一脸愕然,自己高大挺立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显现出腿脚不便的迹象,她怎会知道......。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看起来像是腿脚有毛病”?
陆羽、薏苡看着俞方,这她是要怎样编下去。
“望闻问切的话,我说了,怕是有意冒犯王叔叔,具体理由,我就不说了,不过我可以看出,王叔叔在三年前,因为上山采药,左腿的膝关节,发生过骨折,也不知是哪位仙峰道人将你治好的”。
真是神奇了,光是一面之缘就能把自己的病情了解得如此透彻,看来自己的确小瞧了眼前这位姑娘。
陆羽、薏苡投来崇敬的目光。
“姑娘说得没错,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就懂得如此之多,刚才多有冒犯,俞大夫?里边请”,王林源放松了心里的戒备,重新燃起可以救治儿子的希望。
“俞方,你好棒”,陆羽在后边一跳一跳地拍着俞方。
王子懿坐在床头,双眼注视着前方,当然,他不管注视着哪里,那里都是空无一物的,或者他想象那里有火光,那么那里便是一团火。
也不知道这世间的万物,究竟是看到了才存在还是存在着才看到,作为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有没有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物体究竟存在与否,他怎会知道呢?就算是世人看到的东西,就真的存在吗?那世人看不到的东西就不存在吗?
就像盲人看不见某一个东西,但是它就是存在啊。
而有时候世人如同盲人一般,即使是存在的东西,他们也看不到,不知道是选择性看不到还是真的看不到。
于是,他开始依赖上声音。
一、二、三、四,一共四个人。
不同人的脚步声,轻重、节奏,都有所不同,甚至连四个人不同的气息,仿佛都能感觉出来。
“父亲,这三位姑娘是”?
陆羽惊讶了,这人不是双目失明了吗?怎么直直看着父亲还问我们是谁?
“王员外,你确定你儿子看不见”,陆羽好奇王子懿刚刚的举动,她才轻轻走过去,用手掌在他的眼前挥挥。
“这位姑娘不必挥手试探了,我的确看不见”。
陆羽往后退一步,“那你的感觉还是蛮准的嘛”。
王子懿笑笑。
俞方走在他跟前,晃了晃手,“看得见光吗”?
“光”?
王子懿沉默了。
“额,这位俞大夫是给你看病来的,她问你你说便是”。王林源。
“又是大夫......”,王子懿却是听见大夫都有免疫了,对他来说,没有用。
俞方知道病人的担忧,这也是她常常遇到的事。
“王公子,我不知道之前的大夫会不会注意这个问题,如果你的面前有光的话,说明并不是失明,只是一时被什么东西蒙蔽了或者精血没有充盈”。
王子懿一听到光这个东西,他就非常敏锐,“光,有,我经常看到火光”。
“火光”?众人异口同声,这世间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不方便说”,王子懿低下头,毕竟之前的大夫都不会在意这个问题。
王子懿的娘子在府外焦急地等待,毕竟她还不敢出现在王员外的面前。
见到薏苡出来,她便上去询问:“薏苡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俞大夫正给王公子诊治呢,看情况,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太好了,这样我便能回到夫君身边了”。
“怎么会看到火光”?
俞方见王子懿面色发青,时时发抖,一把摸住他的脉,如此冰凉的手竟然还有脉像!
“因为觉得冷,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不,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俞方小心问着,生怕他停止不说。
“我最经总是做梦,梦见小的时候,我目睹了一场大火的灾难,那个火光燃了一夜,尤其刺亮,夺目”。
“什么时候,在哪里,什么样的火光,伤亡......”?
“在我五岁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年前,在哪里不知道了,因为自那之后,那片地被封了起来,我也不记得具体位置,不知道在哪一家,听说,那一家人都被烧死了......”。
二十年前,不会这么巧吧,怎么又是大火。
“可还记得其他东西”?
王子懿空洞地注视着前方:“那场大火,应该是一个老人放的”。
“老人”?
俞方心里一紧,“他说的不会是俞家大火吧,难道真的见到了?”
“你怎么确定是那个老人”?
“他绕着方子撒了一圈东西,提着火星进去,就没再出来过,大火就这样起了”。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很像纵火自杀。
“就是这场大火,我时常看到火光,做梦梦见那件事,每每历历在目,扰乱我心”。
俞方看了看之前大夫开的药方,都是灭火的至寒之物,这样喝下去火没有灭,命倒是先给灭了。
俞方初步判定他之前因营卫之气不足,精血无法上升,没有血,自然就看不见,加上后期的败火药更是雪上加霜。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
就算是总回忆二十年前的事也不至于刚好在新婚燕尔双目失明,这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虽然不是很方便,我还得问你一下,你的新婚之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当天喝完喜酒,娘子在房间里等着我,我一进去,头脑便开始发烫,双眼冒着火光,便倒下了,她以为我只是醉了,便任由我睡着了”,王子懿回忆:“第二天早上,我便知道我看不见了”。
“是我对不起她”。
“那你怎么没有解释”,俞方问道。
“解释,让她跟着瞎了的我过一生吗”?
是啊,那个姑娘也没有解释,两人就这样相互爱着,为对方想着,默默地。就算是费劲方法也要找到治好夫君的病,就算是推出自己所爱之人,也要将她完整送出。
爱情大概如此,相比生死都硬要在一起的冲动,还是为对方好的宿命,究竟是哪一种好,俞方不知道。
她可能是为死也要与陆羽在一起,因为她们分离了太多次。
“俞大夫,我这病,还能好吗”?
俞方这才回过神来,思绪有些走偏。
“能,别的大夫开的药得立即停掉,不然王公子保不住的可不止是眼睛”。
一副桂枝汤方,桂枝、白芍、生姜、甘草各九克,大枣十八克,总共十二剂,成。
☆、遇险
陆羽蜷缩着蹲在后院的台阶上,想着之前俞方说的话。王公子说,俞家大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为之,他见着一个老人纵火,可是也见那个老人出来过?
“陆羽,你想知道真相吗”,俞方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围绕。
“想”。
活了二十年,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从知道的那一刻,被告知自己是一无所有的俞家失孤。然而有人替她背了这一段辛酸的路,可是不代表她就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世的真相。
那个老人,究竟是谁?为什么那一段听上去像是自杀。“他拿着火星跑进俞府,关上了大门,就再也没出现过。就算火势蔓延,热火烧个底朝天”。
“陆羽”,俞方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用手轻轻拍着她,她转过头,望着温柔的俞方:“我想知道真相”,双眼满是渴望。
俞方点点头:“带你去个地方”。
二人穿过嘈杂的闹市,前往寿丘以西的僻静之处,那里人烟稀少,像是被遗忘了的古迹。
没有人会在意街上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因为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小家碧玉。就算是英气的外在也藏不住眼里的柔情,寿丘的百姓都知道俞大夫是女子一说了。
遇见的大娘偶尔也开她玩笑:“俞大夫,真是越来越俊气了”!
俞方害羞地笑笑:“俊气”,这个词究竟是形容男人还是女人?
“就是说你,漂亮又英俊,之前误以为你是男子,还说将我家闺女许配给你呢”!大娘好是实诚。
“大娘,你家若是有儿子,俞大夫倒是乐意考虑考虑”,陆羽在一旁打趣地说,毕竟调侃俞方,已经成为了她的家常便饭。
“这位姑娘也是漂亮啊,俞大夫你可别介意,你这一身打扮,与这位姑娘手拉手走在路上,甚是一对璧人呢”,大娘真是好眼光,真是什么都敢说!
陆羽被大娘弄得说不出话来,俞方一把揽过她的肩,:“大娘说的没错,我俩是天造地设,人间绝配”!
陆羽嘟囔着嘴,反被别人说上一通。
“大娘,我们二人还有事,这就不打扰您了”!
见二人朝西走,那位大娘又不小心多了一句嘴:“西边可不是好地方咯,二位姑娘要小心啊,阴气重得很呢”。
两人转身道谢道别,留下向西的背影远去。
昝毅哲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俞。陆二人未有察觉。
终于来到了当年大火焚烧的地方,算得上是俞府遗迹了。时辰已是下午酉时,天色渐暗,房屋四角吹来阴冷的风。
俞方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屋子,都是大宅大院,奇了怪了,不就是周围的陆府被焚烧了吗?怎么领军们都搬走了呢?不过二十年,没有人打扫的宅院早就结满了白网灰尘,被日晒雨淋的脚边也无人修葺,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了茂密的杂草,这样一推测,任何一家的后院都应该长成了小森林。
“俞方”,陆羽打量良久也是百惑不解,“这里看起来,许久没有人住了”。
“从刚过来不过一里路,这里像是被荒废了十几年”,俞方根据推断,应该不会有错。
“可这里都是私家宅院,都是大户人家,难道十几年前,因为那场大火,周围的达官贵人都举家迁徙了吗”?
俞方摇摇头,带着陆羽走到了一片废墟之前。还剩着几根短柱子,地基都像是烧没了,大火不止是向上烧,似乎往地底下也烧了一米之深。
俞方看着周围四处的房子,毫无被熏烤的痕迹,“奇怪了,如果当年的大火如此之大,为何就短短隔着几米的房屋没有受到牵连”,她回忆起王子懿说过的话,“一个老人围着俞府倾倒了一圈东西”。
也不排除,医师世家有各种神奇的燃料,如果有,那么,这很可能是自杀案,她看看陆羽,心里有所想却不敢说出来。
陆羽看着眼前这一切,这里原本是她的家,她原本应该是一个医师家的闺女,虽然没能学成医学但应该也是对医学所知一二,而就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或者说二十年前的种种事变,把一切都改变了,唯一庆幸的是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站着那个她从未想过要爱的人却爱得如此深沉。
“俞方,是我把你的家园给毁了,都是我不好”,陆羽蹲在地上,眼里的泪珠打着转。
“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二人的错,陆羽,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们可以查明此事,但是请你,一定要正确接受,接受所有的真相”。
眼泪从来都不是打个转就回去了,它会掉下来,让舌头尝尝它的苦味,知道心里有多苦。
“我会接受,我知道,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有意义,但是我,就是很想知道”,陆羽哭泣着说。
俞方抱过她,替她擦干眼泪:“最不喜欢你哭”。
二人沉默了一阵,周围安静的氛围突然之间诡异了起来。加上天色变暗,周围的风吹出了恐怖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天空突然飘来男性称重的声音。
这一下把二人惊到了。
“俞方”,陆羽扯出白玉石剑靠在她的身边,“难不成真有什么鬼神”。
俞方仔细地听着声音,忽然面前闪过一具长发白衣尸体,看不到脸,但是那种诡异把二人吓得不行。
俞方从来不信鬼神,可在这个荒败的地方,保不齐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站住了脚,生怕下一个飞来的不是尸体,而是其他什么东西。陆羽也四处看看,心里的凉意寒到了脚底,本不该这个时候来的。
忽然之间一根细细的银针飞了过来,俞方敏锐的听力判断出它从左前方过来,拉着陆羽闪开了。
“不好,我们遇到的可不是鬼神”。
“什么”?
“装神弄鬼之人”。
一时之间,四周飞来了不知多少根银针,陆羽用剑挡住了一些,可还是没能挡过所有的灾难。陆羽的肩膀手上了,俞方的腿受伤了,那些人的笑声不断,待二人倒下之后,撑着火把的人便出来了。
山贼的打扮一看便知,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
中间的首领朝前走了几步,邪气地笑了几声,看着倒在地上的俞方,一旁的陆羽扶着她,他便蹲了下来,“哟,这还是一对璧人呢”。
“你们在干什么”,陆羽一边扶着俞方,一边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目光被陆羽所吸引,如此柔弱娇小的姑娘居然性子这么急,有意思。
那人想将手伸过去摸摸陆羽可爱的小脸儿:“小美人儿......”。
俞方拦住他的手,“滚开”!
这一下可把首领给惹怒了,“你这个小子居然敢阻拦我,我先那你开刀”,他又低下头,把才举起的刀放了下来,“不好玩,我要是在你面前要了旁边这个小娘子,要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这才好玩儿,哈哈哈哈哈”。
他的手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怎么保护自己的女人,我看啊,还是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儿,才像个男人”。
那人朝着陆羽过去,陆羽的手受伤根本抬不起剑,俞方翻过去一手拿剑,一手将陆羽护在身下。
“哟嚯,小白脸,你还以为今天能够和我战上一场吗?你知道刚刚中的可是迷魂散,一个腿麻痹,一个手麻痹,你们怎么反抗”。
他□□着看着陆羽,“你的腿我就暂不麻痹了,还得和我玩玩儿呢”!
“呸”!
“我说小白脸,再不让开我可就真先将你拖下去宰了,信不信”?
俞方一脸倔强,眼神狠狠地,身体一点也没有退缩。
那人一脚踢开白玉石剑,双手拉着俞方的衣襟,一不小心碰到了软软的东西。那人感觉不太对劲,看着面前的俞方,他仔细打量着,顺手将她的头发放了下来,一看脖子处也没有喉结。
“你是女人,哈哈哈”。那人像是发现了新奇之物,他一把将她推到在地,理理自己的衣服,“兄弟们,今晚咱们没有捞到钱,但是捞到两个小娘子,小白脸赏给你们了”。
那群人像是饿狼一般将自己脱得光溜溜地,一边带着□□,一边慢慢地朝二人走去,双手搓着,口水都掉了三尺......。
“啊——”!
那群人背后飞过一个黑衣蒙面少年,好好的花前月下怎么就飞来横祸,“兄弟们,先将他给灭了”。
一群光溜溜的人冲了上去,黑衣少年放下了一堆圆圆的珠子,那群人个个倒在地上疼地哇哇大哭。
“哼,先是装神弄鬼,接着就要轻薄良家妇女,不送你们上西天我要送谁”!
黑衣少年将剑放下去,“大侠饶命,饶命啊”。
“不争气的东西,看我的”。
首领不愧是首领,他是要那么经打一些,不过一会儿,黑衣少年也将他制服:“区区几个毛贼”!
“昝护卫不要”,俞方在迷糊之中挤出这几个字“把他们交给张大人便是”。
昝毅哲转身看着自己的妹妹,点点头,过去一把抱着快到躺在地上的她。
她看看旁边还算清醒的陆羽:“还能走吗”?
陆羽点点头。
昝毅哲一边背着俞方,一边扶起陆羽,逃离这个鬼地方。
☆、一直认错妹
“张大人,就是这边,白天两位姑娘才过来这里”,那位大娘倒是热心,不过一下见着两位身负伤痕的姑娘,又见着昝护卫一脸严肃的样子:“张大人,那那儿”!
“你是什么人,将两位姑娘伤成这样”,大娘真是热心。
昝毅哲没有回复她,对着张温说:“山贼还在里边,交给你了”。
“陆羽姑娘,俞大夫没有事吧”,张温一脸关切,俞方已经昏迷了。
“没事,张大人,你快过去吧,别让他们跑了”,陆羽没走几步,跟着也倒下了。
张温赶紧扶着她,昝毅哲便背着俞方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张温实在有些担心,难道昝护卫对俞姑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