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帘,朝他点点头,转身出去,开门房门,微微一惊,朝站在门口的小张点点头,她眼角划过一丝冷然,略略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一个个成群结对的出门。我因为工作还没做完,等到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办公楼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低头迅速的收拾东西,经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却看见白炽灯从半掩的门中洒出来。
我疑惑,这个时候了,难道里面还有人在?
我轻轻推开房门,看见暗红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正在埋首工作的游欧,专心致志模样与他轻佻的形象很不相符,我正准备轻轻将门关上悄悄离开,却听他的声音蓦地响起:“葛小姐。”
快要合上的门又被我推开,我走进去几步,礼貌的回答:“游经理,有什么事吗?”
他站起身毫无形象的舒展了一□子,将搭在椅子后面的外套拿起来,一面朝门口走过来,一面笑着说:“我可记得葛小姐说过要请我吃饭的,今天正好我们俩一起下班,
择日不如撞日。”走到门口,啪嗒一声按下墙壁边的按钮将房内的电灯关了。
坐上电梯下了大厦,霓虹闪烁,华灯初上,来往迅速的车只像一条绵延不断的河流,嘀哒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站在大厦楼下,他深吸一口气,兴趣盎然的问:“请我去吃什么?”
我思索了一会,照实说:“我很穷,要想吃大餐只有等到公司发工资。”
他抬脚朝左边走去,我跟上去,不好意思说:“游经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好下次再请你了。”
他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地下室车库拿车。”
我愣了一下,挫败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了半天,想着是偷偷先走还是听他的话,决定还没下,就看见银色的跑车从左边行驶过来,停到前面的街边。
车窗摇下,游欧抬高眉毛看着我:“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
我无奈,只好快步走过去上了车,他发动车子向前奔去。
我从后视镜中窥视他脸上的神色,硬着头皮说:“游经理,我这人并不是吝啬,确实身上没钱。”
他呵呵笑,握着方向盘的手向左旋,抬头瞄了一眼后视镜中的我,“葛小姐身上的钱够不够我们俩吃两碗抄手?”
呃?我思维停滞了一秒,反射性的点点头,马上想到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于是接着说:“当然够了。”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去开音箱,漫不经心说:“那就好,我们就去吃抄手。”一首悲伤的不知名的英文歌曲徐徐响起。
我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的后脑勺,我都这样明明白白的说我没钱了,他还这样厚脸皮的要我请客,为了让我花钱连便宜的抄手都非要吃,我跟他又不熟。第一次遇到这么厚脸皮的男人。
气归气,他终归是我的上司,我也不敢跟他撕破脸皮。一个人坐在后座无聊的看着窗外快速后移的风景,歌曲里男音低沉的声线起伏不大,平淡如水,夜晚聆听有种异样的舒心。
随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想看几点了,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车子驶进了一个小巷,七拐八拐的转过岔路口终于停了下来。
他熄火下了车,我诧异的看着他,也跟着下了车。
我看着陌生的四周,疑惑地问:“游经理,我们这是去哪?不是说去吃抄手吗?”
他说:“从这里拐过去有条街道,里面有很多小吃,有一家抄手特别好吃。”一面说着,一面就从左边的小道走去。
我无言跟在他旁边,实在想不到一个公司的部门经理会吃这么廉价的食物。
走了一会儿
,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亮灯一片,狭窄的过道两旁很有秩序的摆着一块一块的摊位,人并不多,大部分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墙角三三两两蹲着喝醉的人,年轻的情侣相偎而坐吃串串香,哄闹的划拳声一声一声清晰的传来。
这个地方好熟悉。我茫然的看着这条街,搜索记忆。
游欧边走边说:“这一带的大排档很出名的,以前在这读A大的时候,就喜欢来这条街吃夜宵。”
A大?他也是A大的学生,难怪我觉得这条街这么熟悉呢,原来是A大附近的夜市街。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还是跟林衍生。林衍生,这个我不愿提起的人,却无意中来到这个与他有关的地方,脑海中的记忆再一次不可抑止的翻涌出来。
我一个人站在站牌下等公交车,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脑中想象着旁边出现高大的身影,他会轻轻牵起我的手指,抬头温和的看着我,而这个人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竟是同林衍生一模一样的眉眼。
几声刺耳的喇叭声从左边传来,我抬起头,一辆老旧的黑色奥拓出现在路边,我的心砰砰地跳起来,透过车窗玻璃,一眼就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他,他的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脸色隐在黑暗中,我却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看。
我眯着眼睛望过去,一步不动的定定站着,他也没有任何动作的坐在那。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还是走过去上了车。我看着前方问:“去哪里?”
他笑,像夜空中闪烁的独星,好像能读懂我的心思、我的挣扎,我将脸一扬,来掩饰我的不安,“要走就快走,我怕我会改变主意。”
他发动车子,关了一半的车窗外是刷刷过去的风流,转弯进来的散风直直打在我的脸上,我想起晓晓那双手上耀眼的蔻丹,想象着和这风扇在脸上是怎样的区别。
车子停在了一个幽深的小巷外面,他下车帮我开车门,领着我拐进巷子里,走到尽头处,便看见一个个闪着亮光的各式各样的招牌,穿着雪纺纱裙的年轻女子,或是套着黑色鱼网长腿袜的
半老徐娘,操着方言却能感觉得到出口不洁的青年,还有穿着情侣装亲密依偎在一起的年轻情侣。
他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好像今天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很熟悉的来到了一个标有特色烤鱼、鲜辣龙虾、爆炒螺丝的摊位坐下,老板是一个秃了半边头的中年男人,腆着个啤酒肚,看着林衍生十分熟稔的打招呼:“衍生啊,带你女朋友来吃夜宵啊?”
他笑着点点头,“胡哥,照老规矩。”
我抬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我是你的第几个女朋友?
大盘龙虾,中盘螺丝肉,冒
着辛辣的香气,两瓶青岛啤酒,他很自然的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满满一杯在我面前。
他说:“生日快乐。”
我说:“我不喜欢喝酒。”
他自顾自的吃起来,喝了一口面前冒着白色泡沫的液体,孩子气的添了添嘴唇说:“不喝就倒了。”
我鬼使神差的拿起来喝了一口,像马尿味,同屎味的咖喱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夹了一筷子的螺丝肉放在我面前白瓷碟里,诧异的摇摇头,“你这样让我害怕。”
我用半旧的赫色筷子从碟子里夹了放在嘴里,一股强烈的辣味直冲喉咙,亦自嘲的摇摇头,“我也害怕这样的自己。”
吃完东西,我们回到他的车上,夜幕低垂,从车窗望去,星星此起彼落的闪烁好像在一抓手之间就可以触摸到,冬季可以看见这样的繁星,实属难得。
我抱着胳膊说:“请把车窗关了,冷。”
他探过身子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颈下,身体像两柄贴合在一起的汤勺,无懈可击的弧度。
呼吸的热气灼烫了我的皮肤,手指插*进我浓密的发间,湿热的舌尖开始细细的舔舐我的耳廓,一点一点的移动,停留到耳垂处反复挑逗,我挣扎着躲开,微微笑起来,像孩童银铃般的声线,原来我的声音也可以这样动听,“…痒。”
他说:“去我家里。”
血液迅速的在我体内流动,我无法抵抗,一个声音低低的响起:“…好。”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我使劲摇摇隐隐作痛额头,该死的,真想将脑袋撬开,将记忆这一项功能从脑海中删除掉。
“我记得这里有一家百年老号的抄手特别香,好久没来了…”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突然从旁边摊位的座位上冲出来,差点撞上我,幸好游欧眼疾手快将我拉了一把,向左侧闪了几步,才险些躲过。
醉酒的青年摇摇晃晃的向前挪,口中喃喃自语,紧皱眉头痛苦的表情,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赶紧站起来,轻声劝说,不就是个女人嘛,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然后又转向我们,替醉酒的男子点头道歉。
游欧朝他不在意的摆手,我们俩欲绕过他们继续走。却听见对我们道歉的男人突然惊讶的对着我们大声说:“游师兄!?真的是你,好几年没见了,我是萧喆。”
☆、chapter(八)
游欧定住脚,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才恍然说:“噢…是阿喆啊。”一手掌拍在他肩上,“你小子,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我垂头,微微挪动脚步,向游欧背后靠去。
萧喆伸手拉游欧的胳膊,热情邀请:“听说游师兄去法国深造去了,一晃几年不见了,好不容易碰上了,和兄弟好好喝几杯。”一面说,还一面拉着游欧朝旁边的摊位坐下。
游欧连连摆手拒绝:“不行,今天我还有个同事在,约个时间,我们下次好好喝一杯。”
萧喆听他这样说只好放手,眼神望过来,挑动眉毛对着游欧揶揄说:“同事?原来游师兄今晚是和女同事一起出来吃夜宵的…”他将女同事三字咬得饶有深意。
游欧失笑,“你小子别乱猜。我电话1388929xxxx,到时候电话联系,我们先过去了。”
我一言不发,正庆幸准备迈步向前,却听萧喆突然说:“咦?我看着你的这位同事怎么这么眼熟啊。”
游欧意外的看了我一眼。我装作左顾右盼。
只听萧喆突然‘噢’了一声,惊讶大声说:“原来是葛澄,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我浑身僵了一下,勉力笑着朝他点点头。
游欧惊诧的看了我一眼,对着萧喆说:“想不到你们认识…”
萧喆笑着说:“她是衍生的女朋——”突然住了嘴。
大概突然想到林衍生已经不在了,在他女朋友面前提起他,怕触思伤情。
世界是圆的,所以大家都说世界很小,绕来绕去,总有再次遇见的一天。我是今天才发现这句话是多么正确。
游欧又是很惊异的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了然的点点头。
吃过抄手,他开车送我回家。
因为开着车窗,有夏风从窗外呼呼的刮进来,吹乱了我额头前的散发,我懒得伸手去理。一路上灯火通明,不时的出现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发出轰隆隆的回声,车内回响着一个尖锐的意大利女声,高高低低,奇怪的升降,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感觉带了歇斯底里的味道。
身上不禁泛起一阵疙瘩,我伸手轻轻的搓着微凉的胳膊,低着头看外面的灯光一束一束的跳来跳去的打在车内。
五一长假,我没有打电话告诉衍生,就悄悄坐上去A大的27路公交车,一路上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想着他见到我时的惊喜。
C大在城市以北郊区的地方,而A大则位于城市南部,是全国著名的大学之一,我几乎是绕了半个城市,才到达衍生所在的A大。
放假期间,学校人烟稀疏,因为衍生带我来过几次,所以我一路熟悉的摸到了他的寝室楼下,我正在脑中
组织语言琢磨着让楼下的宿管阿姨放我进去,却不想,可能是放假学校人少,看楼的阿姨也玩忽职守的坐在椅子上打盹,于是,我放轻脚步如做贼一般的跑了进去。
来到衍生寝室的门口敲了敲,半天没动静,我贴近房门侧耳听里面,然后又继续敲了半天,房门才缓缓打开。
他的室友萧喆,头发乱乱像鸡窝,睡眼惺忪,穿着件白色背心,歪斜的站在门口,见是我,窘迫的揉了揉头上的乱发,有点惊讶的说:“葛澄,你怎么来这里?”
我朝室内探了探,里面静悄悄,一面说:“衍生呢?”
他说:“你不知道吗?他一放假就回家了。”
我很惊诧的说:“他不是说寝室离实习的公司近,所以不回家。”
他有点迷惑的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从放假那天出去后,就没回寝室过,不如你去他家里看看吧。”
我从A大坐了去衍生家的公交车,车里人挨着人的站着,拥挤到肌肤相亲,各种难闻的味道交织。
脚不知被谁踩了一脚,我紧蹙眉尖,低低咒骂了一句,本来计划着要给衍生一个惊喜,哪知
他却不在,心里郁闷,再加上这个烦人的公交,更是让我心烦气躁。
几乎又是穿过了半个城市,才到达城市以东的民安路,衍生家所在的星海小区,黄金地段,周围环境绿化很好,绿树成荫,还有一个大大的人工湖,翡翠绿的湖水波光粼粼。
我从标有金帝花园的大门走了进去,正午的太阳正旺,警卫室里的保安懒懒的坐在窗口边,七八层楼的建筑,步梯房,漂亮的红色外砖已经变得稍微淡了,显然房子是有几年岁月了的。
我想着记忆中的路径,寻到入口,登上楼梯上到了四楼,墨绿色的铁门,我按了红色的按纽,门铃声叮铃的响起,没人响应,看来我想要给他惊喜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我有细心留意,早就发现了端倪。
游欧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问:“冷了?我把车窗关了吧。”
我赶紧说:“不冷,我想享受一下新鲜空气。”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到达小区,他将车子开进小区内,我说:“不用麻烦了,在这停就好了,我自己走进去。”
他眼神专注的看着前方,语气却颇为轻佻:“让一个独身美貌的女子夜行,可不是绅士所为。”
车子缓缓的停在了我所居住的那栋楼房下,陈旧的砖头隐藏在夜色下,唯见黑压压的建筑好像在向前倾,锐不可当的压下来似的,像一个巨大的怪物。
我开门下了车,对他说谢谢,朝他挥手告别。
他朝我笑笑,“葛小姐
,明天见。”
然后调转车头离去,车子后面排出的尾气一股一股的传过来,和汽油一样难闻的气味。
我转身上楼,楼里的灯泡坏了,楼里的人你推我我推你,耽搁了好久还是没有人出头修理。黑漆漆的楼道有参杂着各种味道的垃圾气味,我一路摸黑的走到了四楼。
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听见后面有细微的响动,吓得我心里一跳,最近这一段总不太平,经常有小偷出没,前些天还无意中听见楼下纳凉的大爷说谁谁家遭了小偷,被偷走多少多少钱。我是个没钱的主儿,就怕歹徒穷凶极恶,钱没捞着要杀我泄愤。
正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么晚,去哪了?”
我松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门眼里,卡擦一声门开了,我推开门进屋,他跟在后面进来。
我伸手去摸门边上灯光的开关,一只温热的手附上来,黑暗中他的声音异常的疲惫:“葛澄,我们谈谈吧。”
我放弃开灯的想法,换了鞋进了客厅,房里并不是一片漆黑,有月光有路灯。“好吧,我也想好好跟你谈谈。”
我将外套脱了放在沙发扶手上,随意的坐进软软的沙发里,沙发顿时凹陷一块下去。
他静静的看着我,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红色的一点闪烁在他嘴边,烟味慢慢传过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忙,三天两头的出差,每次离开这座城市,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你,想你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睡了还是又在连夜写稿子。小澄,我知道你这个人一向不主动,可是一次也没有,一次电话也没有打给我。”
“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是在享受你给我的关怀,作为你的朋友,我确实做得很失败。”
他充耳不闻的继续说:“我昨天打电话给你说我今天回来,今天又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回来。”
我挑眉看向他,心里突然有些烦躁,“你知道我的理解能力一向不高,想说什么就直说。”
他拿烟的手指好像紧紧的捏了一下,也许是我的错觉,视线太过模糊。
红色的一点在他指尖晃来晃去,像灵异的鬼火。他很落寞的看着手中的烟支,坐在沙发另一边端,牵动着我这边有轻微的晃动,沙发太过柔软,好像要陷进去的感觉。
手中的烟燃烧到只剩下一小段的时候,他把它按进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揿灭。双手交叉在膝盖前说:“你总是摆着一副与我不想关的模样,好像什么样都可以,其实怎么做都不在你的范围之内,随时准备抽身离开。”他顿了几秒,十分艰难的说:“你怎么能够这样,自私。”
我头痛
的揉揉太阳穴,今天的回忆太多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现在还有一个男人说我自私,我真是觉得好笑,“你现在是在指责我吗?从安,认识这么多年,若是把对方故意当作陌生的路人甲乙未免太矫情,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止于朋友。不过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点自私,明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却放纵你对我的好,用朋友这个名义来减轻我心中的负罪感。”
他嘴角向上翘起,略带讥讽的笑容浮现在脸上,“葛澄,你逃避了这么多年?还准备逃避几时?”
我嗤的笑了一声,歪头反问:“逃避?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好逃避的?”
他犀利的眼神牢牢的将我盯住,“从你换上抑郁症那时开始,你就一直在逃,经过两年的一系列治疗,我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可是没想你只是将它更深的埋在心底,毕业后又逃了三年,现在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完全正常了,却原来又一次装鸵鸟、埋得更深。我真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放纵你这么多年,任由你丢在那不可理喻的过去,用自己来作为莫名其妙的惩罚。”
手指无意识的捏紧,艰涩的声音从自己的口里发出来,如此空洞如同来自远方,“呵呵,你居然把我想成言情小说里面一个可笑的悲情角色。是的,我自己都奇怪怎么会换上那莫名其妙的抑郁症,当然,我分析过这其中确实有林衍生的原因。”嘴里泛着淡淡的苦涩,“可是,你所说的什么用自己来作为惩罚,就太好笑了,我为什么要惩罚自己?是他骗我在先,是他把弄成如此地步,明明错都在他,我为什么要愚蠢的来惩罚自己。”
他摇摇头,“如果你真是这样想,也不会走到如此地步,你这人太爱纠结了,太矛盾了,又一向喜欢将自己的情绪掩盖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喉咙干涩得发痒,霍然站起身,去厨房里找水壶,倒了满满一大杯水喝下去,再倒了一杯,接着又是一杯,咕噜咕噜迫不及待的喝进肚子里,才感觉喉咙不是那么紧致,连吞口水都觉得疼痛困难。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坚定稳重,脚步声渐渐清晰像回音一样回荡在耳边,我神思恍惚的望向窗外。
我掏出裤包里的手机,拨出了他的电话号码。
“澄?”
“衍生,你在哪里?”
“我在朋友这里。”
我脚站酸了,不顾形象的在阶梯上坐下,“我在你家门口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啊!?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我办完事马上过来,你累了就去小区里面的长椅上坐着等我。”
我郁闷的说:“好,那你快点。”
我在楼梯上走来走去,实在无聊,又
踱下楼去小区里面走来走去,最后实在走得脚酸,大大的撇着长腿随意的坐在木制长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缓缓漂移的白云,像迁徙的鸟儿一团一团的飘向远方,可是它不像鸟儿一样是有目的漂泊,它比任何东西都随心所欲。
我仰得脖子发酸,正在扭脖子,一穿双着深蓝色牛仔裤的两条修长的腿出现在我面前,我正眼望向面前,衍生一脸笑容的看着我。
看见他,我突然觉得好像恍然隔世一样,满心思念、满心欢喜突地如潮水般溢出来,淹没了我的身心,我跳起来就踮脚双手圈住他的颈项,像一个孩子跟大人撒娇一样,极其委屈的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我说:“衍生,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不好意思,“小区里的人都看着呢。”一边将我圈住他的手拿下去。
我紧紧的挎着他的脖子,像是勒着仇深苦大的敌人一样,“我不,我就要抱着你,就要抱着你。谁让你一个人跑外面逍遥去了。”
他脸色潮红 ,呼吸不畅的干咳了几声,无奈的举手投降,“ok,ok,你要抱也要等我们回家,这里人来人往的这么多人。”
我以为我脸皮够厚,当一个小男孩从旁边跑过、一直回头看我然后跌了一跤的时候,我还能笑着无视他,当一个阿姨手里夸着个菜篮子从身旁走过,一脸八卦的看着我们的时候,我圈着他的手臂微松,当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缓缓走过去、一脸伤风败德的斜视我时,我的手臂松开了,当一个秃头成月牙形的大叔,挤眉弄眼笑眯眯盯着我时,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将手臂从他肩上拿下来。
我深叹一口气,挫败的看着面前笑得欠扁的衍生,说:“你该庆幸,你女朋友我的脸皮还没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否则——”
“否则,我就你离远远的,装作不认识你。”他一边说还一边退了几步,眼里含着笑意。
我抬起下巴恶狠狠的盯着他,上前伸手一拳捶过去,“林衍生!你敢这样对我,我一掌劈死你。”
他笑着跳开我的拳头,我追上去,他朝楼梯上跑,我气喘吁吁的跟着他跑上楼,看他停在家门口等我,我气冲冲的上前拧他胳膊,他哎哟了几声,只是任我拧,我立时觉得心疼,又撇不下面子,看了他被我拧的胳膊一眼,催促说:“快点开门,我累死了。”
直到腰上传来一股热量,我才回过神来,手一抹脸,发现满脸的泪水,我深吸一口气,无声的用手背快速的将泪水擦干净。
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削瘦的手掌,手背上是青色的静脉血管如山峦般蔓延,让我同样想起一双好看的男人的手。
他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喃
语,充满疲惫和挫败感,“我经常在想,到底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你始终忘不了林衍生。”
我猛地扳开他抱紧我腰身的双手,转过身一把推开他,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一字一字冷冷的对他说:“你今晚一定要跟我谈过去、谈回忆吗?一定要挑起那让我想丢弃却丢弃不了的部分吗?你觉得有意义吗?”
寂静的空间里,只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眼底流出的不可抑止的伤感,走向前将我紧紧抓住,静静的望着我,“原来你还是不能忘记林衍生,他都死了那么久了,居然还是能影响到你。”
我的脑袋一下子疼的放佛要炸掉,睁大眼睛瞪着他,两人挨得很近,可是眼前像蒙了一层白雾怎么也看不清楚,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他都死了那么久了,死了那么久,居然还是能影响到你。
心脏一瞬间紧缩犹如窒息一般喘不过气来,我紧紧的揪住胸口处的衣服,一把推开他,“他是死了,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提起他?是在提醒我他的死是我造成的,是吗?”从喉咙里涌出一股酸味,我捂住嘴巴推开他跑进洗手间里,对着马桶哇的一下子吐出来。
简从安见我这样,赶忙走上来蹲在我旁边,帮我拍背,焦急说:“小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搜肠刮肚的吐得昏天暗地,吐到后面只能吐出黄胆水出来,直到吐了很久我才稳住想吐的欲望,把马桶盖放下来按了冲水按钮,全身无力,一下子坐在地上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冰冷的瓷砖抵住脊背,冻得我全身发冷,简从安洗了毛巾过来蹲在我面前亲手替我擦嘴擦脸。
见我双手紧紧的抱着,伸手拭了拭额头,又皱着摸了摸我身体,口吻焦急:“小澄,你怎么了,你怎么全身发抖?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我摇摇头,疲惫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见我这样,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线,蹲下来伸手打横抱起我,我靠在他怀里无意识的发抖。
他一边抱着我下楼一边安慰我,“乖,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我揪住他胸前的衣服,痛苦的说:“从安,我心里好难过,衍生肯定怪我,怪我害死了他,他只不过骗了我,我却因此害死了他。”
“我再跟你说一次,那只是个意外!是意外!不关你的事。”他拉开车门,将我放在副座上,然后上车发动车子。
我蜷缩在位子上,伤心、愧疚、气恼、悔恨一系列复杂的情绪涌上心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多么希望回到那一刻,回到他出事的前一秒,我绝不会那样任性的跑开。
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我才明白,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虚伪、欺骗、迷惑、狡诈,既然不幸遇上了,就得学会接受。
☆、chapter(九)
Ktv包厢的门开了,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寒风从房外争先恐后的灌进来,明晓手挽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我没拿稳的一个手工雕刻的木制小鹿,晓晓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从手中滑脱出去,朝房门方向咕噜滚过去,我跟着追过去,弯腰捡起收入掌心,一双高跟鞋和一双白色休闲鞋出现在眼皮下。
我起身,看向面前的一对壁人,男子清晰五官,非常短的头发,一对清凉的眼眸犀利剔透,古铜色的肌肤年轻健康,我一时竟呆呆的怔住了。有些人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第一次经历的场景,第一次发生的事,第一次遇见的人,却是莫名的熟悉,放佛在梦中或从前出现过。
直到晓晓介绍的声音响起,我才如梦中惊醒一般反映过来。她对着旁边的男子笑着说:“衍生,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葛澄。”
男子的眼神望过来,我总觉得那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细微的笑意,如涟漪般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来。脸上不禁一热,一向镇定的我竟有些局促的看着他。
他伸出手来,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衍生,晓晓的第N任男朋友。”
男子的手干净、漂亮、修长,仿佛一双天生弹拨乐器的手,带着艺术的优雅和灵动。
晓晓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挽着他手臂的手顺手掐了他一把,“什么叫第N任男朋友?说得人家有多花心似的。”鲜有的女儿姿态,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气。
我伸手握了上去,笑着调侃:“希望你是最后一任。”他手心里的暖气太过撩人,我立马松开。
晓晓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们,“好啊,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就联手起来奚落我。”
酒意阑珊之际,有人在旁边调侃:“学校传言葛澄和明晓是‘拉拉’,以前也没有听说明大美女有男朋友,我说,你会不会临时找个男的来掩饰你真正的性取向?”
大家哄然大笑,纷纷符合,满脸兴致看着我们三个。
又有人提议说:“明晓,不如和你男朋友来秀一段法式深吻,来证明一下咱们C大有名的校花加才女不是同性恋。”
一向利落洒脱的晓晓竟羞红了脸,恼羞的瞪着肇事者,眼风不好意思的扫过坐在她旁边,好像全然不知情的林衍生。
大家看男主角完全不表态,只是笑意微微的坐在旁边,不理会众人调侃的样子,颇觉得无趣。而一向好面子的晓晓则一脸尴尬的看向林衍生。
我竟会生出细微的雀跃,余光情不自禁的看向坐在右侧的林衍生。他的目光好像若有若无的瞟向这边,我立马端正眼神,看向自己手中的鸡尾酒,明媚的色彩,竟像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一样眩目。
我
摇摇头,他是晓晓的男朋友,我在心中告诫自己。可是,脑海中不时的蹿出那舒心的眉,那深透的眼,那轮廓分明的唇和那饱含深意的笑。
我猛地坐起来,林衍生的脸庞还清晰的印在脑海中,好久没有梦到他了,就是那个夜晚,我生日的那个晚上,我把我的第一次献给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我抱住手臂忍不住无声的哭起来,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一切变成了这样。
右肩上突然一沉,我茫然的抬起头,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站在我面前,穿着乳白色的衬衣,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我,放在我肩上的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葛澄,好久不见。”深邃的眼睛好像可以洞悉一切,一瞬间我以为我回到了20岁,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那段沉痛悲伤的日子,以及面前这个人对我长达两年的心理治疗,现实与回忆的重叠,记忆的错乱让我感到迷惑,我茫然四顾,才发现这里是个豪华的加大病房,我身上也换成了淡蓝色条纹的病服。
“葛澄,有没有一直吃着我给你开的药?” 他的脸上仍然挂着浅浅的笑容,淡淡的口吻带着关心。
我摇摇头,“温医生,我已经好了,没必要吃药。”
温昀看了我一眼,“以前治疗了这么久,你也多少了解,表面症状的消失并不代表抑郁症的终结,再说抑郁症这种病是很容易复发的。”
“你的意思是我又患上了抑郁症?”我疲惫的叹了一口气,自嘲一笑,“一个人居然在同一颗树上吊死,很可笑,对不对?”
他缓缓摇摇头,“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要坦然告诉你,不是‘又’,而是你的抑郁症一直没有治愈,只是病情相对于五年前已经好多了。”
我讥讽一笑,“原来我一直都没有治好…”
简从安手里端着盘子开门走进来,温昀站起来,“好好休息。”朝旁边的简从安点点头出了房间。
简从安将小桌子架在我的面前,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上面,我看了一眼,几碟小菜,一碗清粥,荤素搭配,我又看了坐在床边的他一眼,“我不想吃。”
“不饿也吃一点,否则胃受不了。”他淡淡的说。
我转过头,“我不想吃,拿走。”
“我帮你请了病假,安心养一段时间再去上班。”
我的无名火一下子霍地窜上心头,随手捞起面前的白瓷碗向地上一扔,“我不吃!不吃!简从安,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来干涉我的生活,你这样一副低姿态来照顾我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他看了一眼摔碎在地板上的碎片,略微皱了皱眉,起身开
门唤护士,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快速的将地上的垃圾处理干净。
简从安重新坐在我床边,温和的说:“就算再生气也不要砸碗,万一不小心踩到碎片倒霉的可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对不起,刚才的火发得有点莫名其妙,更不该对你发火。”
他微微低了低头,温和一笑,“你更凶悍的样子我也不是没见过,何必跟我道歉。”
我一愣,知他是想起五年前患上抑郁症的我。
离开了这座城市的三年里,我强迫自己不要沉浸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这个过程艰难而缓慢,我以为三年后的今天我已经做到了,原来只要回到了这里,一切又被打回了原形。
吃了药我睡得沉沉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只有从玻璃窗处透进来淡淡的灯光,我睁大双眼,全身放佛被抽干了力气,漆黑的房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我吞噬在其中,我陷在里面无法动弹,我使劲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上方那一块闪亮的东西,却是越看越模糊。
突然啪的一声房间亮了,有人开了左侧的壁灯,我眯起眼,看到头顶上发光的东西原来是水晶吊灯。
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口走过来,我仍旧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躺着,一张年轻女孩子的脸出现在面前。
她的眼睛里透出微微的惊诧而后脸上展开笑容,“葛小姐,你醒了?”
我很想保持基本的礼貌,可是实在是很不想说话,于是漠然的转过身去。
她仍旧站在床边,语调是轻快的,“葛小姐叫我小周就可以了,是简先生请我来照顾您的。简先生嘱咐我叫你吃东西,葛小姐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
我皱着眉头,眼睛盯着对面橘红色的碎花墙纸。
小周手里端着碗站在我的面前,我有点火,翻身又转过一边,小周又绕过床头走到这一边,仍是一脸笑容的看着我,“葛小姐,该吃饭了。”
对着一个外人,我还是压制住火气,翻身坐起来下床走到小小的餐桌旁。
小周赶紧说:“简先生说你喜欢吃清淡一点的,也不知道菜式合不合你口味?”
我毫无食欲的拿起筷子,敷衍的点点头,“谢谢。”
吃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她,“请问简从安去哪里了?”这才发现她模样十分清纯,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朝我抿嘴一笑,梨涡隐现,“简先生特意嘱咐我,你如果问起他,我再告诉你他去了哪里,如果没有问就不要说了。他有要紧事出去了,明天早上过来。”
我放下筷子,奇怪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笑得狡黠,“你不明白,我就更不明白了。”
我听她说得有趣,也跟着笑了笑,随口问:“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吗?”
没想到她倒很认真的“嗯。”了一声,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下,“青梅竹马,我还从小暗恋他。”笑眯眯的盯着我说。
我低头端起碗喝汤,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脸色,“你不会生气吧?”
我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好笑的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反而十分疑惑,“你不是他女朋友嘛,听见他有一个青梅竹马,而且相貌人品皆属上乘,心里应该吃味才对啊?”
我噗哧一笑,“你可真逗!周妹妹,我可要跟你表明清楚,我跟简从安,是非常、非常正常的好朋友关系,我们之间的友谊很纯洁,我应该说你可别生气。”
她‘啊’了一声,睁大眼睛,“敢情他还没把你追到手啊?啧,啧…”她脸上的表情由诧异马上转变为幸灾乐祸,两手捧在胸前,一脸十分崇拜的看着我说:“姐姐,我崇拜你,从安哥那个花花公子,呵呵,今天终于也栽了一回。”她歪头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啊!不行,我要回去跟amy说。”
我坐在那好笑的看着她,她突然站起来将我桌上的餐盘收拾了,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葛姐姐,你先给从安哥吃吃苦头,然后还是考虑考虑吧,我从没看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说完便一阵风的出去了。
☆、chapter(十)
我抱着胳膊站在落地窗户前,厚重的窗帘已经被我拉到两边,透过透明的玻璃,眼前的城市到处霓虹闪烁,穿行的车辆像河流的分支遍布着整个城市,以及人头的攒动,像在欣赏一部无声电影。
房门响起砰砰的敲门声,我呆呆的盯着城市下方的某一处。“请进。”
身后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葛小姐。”
我转过身,微笑,“温医生,我真没有想到,是你。”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样子显得斯文极了,“是我,简先生有要紧事出去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或者说,你有什么不愉快的,可以像五年前那样对我倾诉,我会对你做心里辅导。”
林衍生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精神萎靡,甚至说得上很糟糕,还曾经试图自杀过,简从安请来了著名的心理咨询师温昀,对我进行了两年多的心理治疗,到后来我也慢慢的看了一些关于心理疾病方面的书籍,温昀还专门拿了一本他刚出版的心理方面著作给我看。
“请坐。”我走到桌旁拉开面前的椅子,自己先坐下。
他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然后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伸手握住面前的玻璃杯,淡淡的热感传入掌心,勾起唇角,讥讽的笑容浮上脸,“温医生真了解我。”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当然要摸清你的嗜好。”他笑得温和,语气里带着调侃。
“是啊。”笑容在脸上扩大,我越笑越开心,笑声溢出唇畔。
温医生看着我,“有什么不快乐的事?”
“温医生,我当时那么信任你,把我的不甘、失意、幻灭、绝望全都告诉你,却没想到换来一场更大的幻灭。”我叹息着摇头看着他。
他波澜不惊,“你应该知道,你病了。”
我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放在眼前,“温医生,你喝‘纯中纯’矿泉水吗?”不待他回答,我继续说:“你看那样一瓶看起来纯洁透明的水,居然里面会有致癌物质。”
我嗤笑一声,“溴酸盐超标,听说是天然水源在经过臭氧消毒后生成的副产品。难怪古人会说:‘水至清则无鱼’,其实人也是一样的,越看上去无害的,越危险。”
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睛,没有说话,镜框一闪一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昀,你就不要再装聋作哑了。”我倏地放开手,玻璃杯摔在地毯上粉碎。
他微微偏头,默然不语。
“我离开这么久,想通了很多事,也原谅了很多事,却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咬着嘴唇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面容沉静,眼睛里一如以
往的坦然、沉着,静默片刻,“如果我说,我是情不自禁呢?”
我像听到了一个笑话,“情不自禁?温昀,温医生,你能否告诉我你多大了,你对你的生理欲望一点控制力也没有吗?作为一个著名的心理学专家,你的职业道德呢?你的专业素养呢?”
他低下头错开我咄咄逼人的眼光,薄唇紧抿着,“对不起,我确实不配当一名医生。”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把一切的伤害都抚平吗?”胸口起伏不定,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人越激动声音反而显得很平静,“就是因为那晚,没过多久,我发现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