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汜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大人您可醒了。”笑语盈盈的有些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楚汜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曾经侍候过自己的侍女凝纱。
“凝纱……”楚汜有些恍惚,“什么时辰了?”
“都过了晌午了。”凝纱递给楚汜毛巾,“先洗漱还是要再睡会儿?”
“起身吧。”楚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凝纱挥手,后面端着脸盆的奴才们鱼贯凑上前来伺候楚汜洗漱。
待梳洗完毕,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楚汜坐过去掀开盖子,是几样小菜和米粥,清清淡淡,却足以令饥肠辘辘的楚汜食指大动。
凝纱在一旁看他吃的开心,不禁开口道:“大王特意给您找的大绍的厨子呢,就给您一人开小灶。”
“……这样啊。”楚汜淡淡的应了一句,举箸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凝纱见他这般便知道自己多嘴了,行了礼退了下去。楚汜看着眼前的菜盘,有些食不知味。他又不是傻,苏赫巴鲁对他的衣食住行处处用心,这般关切照顾不同旁人,他怎么会感觉不出?只是……帝王多情,帝王无情。
他不知道该如何爱上另一个人,苏赫巴鲁为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令他更加不安罢了。
“你在走神。”苏赫巴鲁把楚汜抱在怀里,拨开他的碎发,“在想什么?”
“没……”又是一番肉体纠缠,苏赫巴鲁似乎怎么也要不够似的几乎天天带着他在欲海沉浮,本来还有些羞赧的性子,而如今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入眠,竟然也习以为常。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楚汜这样想着,表面上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累了。”
苏赫巴鲁把玩着楚汜的青丝道:“过一阵是我族的围猎之期,你想不想去?”
“围猎?!”楚汜抑制不住惊喜的撑起胳膊,偏过头看向苏赫巴鲁,“我……呃……”话到了嘴边却又塞住。
“知道你想去。”苏赫巴鲁道,“你有什么事总是憋着也不跟我说,总靠我猜,也幸亏我猜得准。”
楚汜闻言又趴回苏赫巴鲁身边,脸上涌起一片潮红。
“楚汜,学着相信我吧。”苏赫巴鲁环住楚汜。
“信……”楚汜打了个哈欠,翻过身背对着苏赫巴鲁。
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寒冬沉寂以及温和春风的氤氲,在炎炎夏日到来的时候,整片森林里的生物都在张狂的炫耀他们的活力。
“苏赫巴鲁!”巴音骑着马来到苏赫巴鲁面前,脸上带着喜色,“今年的活物不少,个儿还不小。喏,刚才随手打的。”一扬手,不知什么东西冲着苏赫巴鲁身边的楚汜直直袭来,楚汜眼瞅着一团阴影冲着他的门面而来,吓了一跳,刚打算侧身躲过,那个袭击他的东西就被苏赫巴鲁牢牢抓住了——是一只野雉。
“哈哈哈苏赫巴鲁,身手还是那么矫健!”巴音见苏赫巴鲁的脸色笑嘻嘻道,“开个玩笑。”
苏赫巴鲁回手把野雉反扔回去:“谁输了,今年的围猎的彩头谁出。”
“……苏赫巴鲁!!”巴音愤愤怒吼。
“呵。”苏赫巴鲁不屑一顾。
“行行行!”巴音调转马头,“还不见得谁输谁赢呢。”
“不过是玩笑罢了。”楚汜摇摇头。
苏赫巴鲁的手顺势放在楚汜勒着马缰的手上:“你若是能拔得头筹,我许你一个愿。”
“什么都可以?”楚汜看着他,跃跃欲试。
“当然。”苏赫巴鲁握着他的手:“好好表现。”
随后向身边的侍从点头示意,一年一度的围猎正式开始了。
楚汜驾着马,径直的往密林里冲,苏赫巴鲁提前安排好的几个护卫就跟着楚汜一道进了林子。
待看不清楚汜的身影,苏赫巴鲁才掉头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楚汜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自在的骑过马了。
虽然身后跟着长长的尾巴,但是着并不能妨碍他的好心情。他虽不擅骑射,但是没有哪一个男人不爱纵马驰骋的快意。他用马鞭驱赶着马匹,一路恣意狂奔,直到把身后的侍卫甩的几乎看不到身形,才渐渐停了下来。
林子里幽静异常,间或传来几声鸟鸣或者虫叫,楚汜见到不远处有一小湖泊,遂翻身下马走到湖边。
湖边的花草十分旺盛,水质清澈,平静无波,楚汜伸手试试,略微有些凉,但却十分爽利。
“楚大人。”刚才被甩掉的侍卫终于赶了上来,楚汜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理睬。
那侍卫似乎也习惯了楚汜的冷淡,就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了。
一会儿又有马蹄声传来,只是却不是其他的侍卫。
楚汜站起身来,看向来人。
“你就是楚汜。”那人一身紫色蟒袍,头戴玉冠,五官端正,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虽说是第一次见到楚汜,但是话语里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是楚汜第一次见到苏赫巴鲁的宗亲。
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就是苏赫巴鲁的堂弟了。
“奴才参见敦亲王。”那个跟着的侍从已经行了礼,证实了楚汜的揣测。
敦亲王一颔首,看向楚汜:“为了还有人不行礼?”
“可汗曾下旨,我除了可汗,不必向任何人行礼。”其实就算是苏赫巴鲁,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行礼。
“呵。”敦亲王一脸不屑,“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功夫,王兄倒是对你死心塌地。”
见楚汜丝毫不动容,他又继续道:“族中长老三番两次要为他选妃,都被回了。”
“他说,心有所属,怕只能辜负旁的人了。”
“如今看来,王兄还是一头热呢。”
“你倒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王兄这么对你,你还是不冷不热的,当真是喂不熟的狼。”
楚汜心中一凛。
他并不在意敦亲王的讽刺,他在意的是苏赫巴鲁在背后居然已经做了这么多。而他,却全然不知。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过是谈论两国的风土人情,当下治世之典,以及,肉体纠缠。
“必勒格。”纵马而来的人翻身下马,挡在了楚汜身前。
“王兄。”敦亲王敛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势,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来人正是苏赫巴鲁。
原来在敦亲王来的时候,在一旁的侍卫已经偷偷发了信号——这是苏赫巴鲁的命令:任何宗族的人接近楚汜,都要告知苏赫巴鲁。
“我说过,不要私下找上他。”苏赫巴鲁不怒自威,必勒格很明显还是敬畏他的王兄的,“臣弟抱歉。”
“那么你该消失了。”苏赫巴鲁命令道。
“臣弟告退。”必勒格退下之后,苏赫巴鲁才扭身看向楚汜:“跑得倒挺快。”
楚汜一反常态拉着苏赫巴鲁坐到湖边:“苏赫巴鲁,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那些。”
“什么?”苏赫巴鲁也是有些意外楚汜的举动,他顺着楚汜的意思坐在他的身边。
“嗯……你的宗亲。”楚汜语顿,“还有选妃……”
“不告诉你,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苏赫巴鲁看着楚汜,眼睛里是未曾改变过的认真,“这些都是我应该处理干净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承受。”
楚汜要狠狠地攥紧拳头,才能压抑想要拥抱身边这个男人的冲动。
这是多么相似的曾经。
绍景在面对宗亲,朝臣的压力之下,选择了妥协,而他,被千夫所指。但是苏赫巴鲁,却以一己之力全然挡下,使他独避于风雨之外。
“怎么?”苏赫巴鲁握住他紧攥的手,担忧道:“身体不舒服……”
后半截的话消失在了唇齿之间。
这是第一个,由楚汜主动的吻。苏赫巴鲁有些反应不及。
但是很快的,苏赫巴鲁就反客为主。
跟着他们的侍卫早就识趣的匿了身形,在暗中护卫两人安全。宁静的湖泊畔,只能见到两人拥吻的美丽场景。
楚汜不知道该如何压抑心中奔涌的情感,他抱住苏赫巴鲁,献祭一样献出自己的一切,他伸长脖子送到苏赫巴鲁的嘴边,任由苏赫巴鲁在他身上留下斑斑烙印。
苏赫巴鲁几乎被这样热情的楚汜迷的失去理智,但是很快,他就拉住楚汜道:“到底怎么……”
楚汜却没有给他一探究竟的机会。
他的手钻进苏赫巴鲁的衣襟,毫无章法地在苏赫巴鲁的腰腹乱蹭,表情泫然欲泣:“苏赫巴鲁,抱我吧,抱我。”
此刻的楚汜心乱如麻,他只能依着本能行事,他知道身旁的这个男人有多可靠,也终于清楚了,他对自己是有怎样深切的感情。
苏赫巴鲁被楚汜蹭的一股邪火怎么压也压不住,暗啐了一声,解开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把人压到了上面。
——什么?你说肉?哦……最后一起放出啦……——
这场意料之外的激情来得如此酣畅淋漓,苏赫巴鲁更是少有的神清气爽,浑身舒畅。毕竟原来的欢爱里,楚汜一直都是被动,而这次主动献身配合,对苏赫巴鲁而言,才是真正的鱼水之欢。
苏赫巴鲁的好心情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就不要问为何在第一天的围猎里,他们的可汗居然空手而归。哦不,并不是空手。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人。楚汜确实是被折腾惨了,以致苏赫巴鲁抱着他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他都没有清醒。
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低着头恭谨的履行自己的职责,表面上看上去并无异样,但是仔细看却会发现,一向面无表情的他们,居然也会带着脸红尴尬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