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水大峡谷的公路,是按一条省级公路设计的,涉及到沿途两个大的乡镇,几十个自然村。有的村子本就有一条公路,但是顶多能算是村一级,能让车顺利出行而已。别说大型客车,就是中型客车也不能两台同时通行。
由于楚西恶劣的自然条件,很多公路都是修建在山崖边,一边是陡峭的绝壁,一边是坚固的山体,过要拓宽,工程难度相当大。
因此在设计的时候,好几处干脆都是舍弃了扩建当地原有公路的想法,重新开路。
可是这样一来,就难免涉及到村民的自留地和房屋,其他书友正常看:。倒也不是说村民的觉悟低什么的,人上一百,种种色色的都有,有的人觉得公路修通了,对自家有好处,也有短视的人,觉得这是占了自家的祖屋,掘了自家的祖坟,反对情绪相当激烈。
出事的是一个小村子,名叫熊家坳。故名思意,这里聚居着熊氏一族的族人,据村里的老人介绍,从四百多年前他们从四川逃荒到这里安居以来,就一直住在这里。以家族姓氏聚居的地方,宗族的凝聚力不是一般的大,当修建卫水大峡谷配套公路的公文到了熊家坳的时候,年轻的村民还好,年老的村民们反对的情绪就相当激烈。
我们世代生活在这里,老祖宗埋在这里,种的庄稼长在这里,儿子娶媳妇的房子盖在这里,凭什么你们说搬就得搬?再说了,村子旁边不是有条路么?要弄,你们去把那条路修好就是,咱还感激你们。但是咱们村子里的地,你们一寸也别想碰!
最初工作组下去做了几次工作,结果都是无功而返,反而工作做得越多,村民的情绪越大。调解了几次,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愈演愈烈。
这次干脆村民到市政府搞了个集体请愿,这历来是政府最反感的事情,而且卫水大峡谷项目投入这么多,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而且这条公路,是经过专家设计认证的,如果熊家坳这个地方改一下,牵扯到的不仅仅是熊家坳当地十来公里的路段,而是整条公路长达五十公里都要做出调整。
市政府已经明确表态了,这件事情不但要解决,而且要解决好,不能让村民有意见,也不能让项目停摆。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为这事,安谨亲自带着周晓非去了好几趟,就只差住到村里去。乡干部们也轮番劝说,可是不仅没有效果,而且发展到了村里一见项目组的人,就要喊打。你真敢跟这些人对着干?人家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手里拿着锄头、镰刀什么的站在村口,别说打人,看他们拿着东西那颤颤悠悠的样子,恐怕砸着自己的脚可能性更大,书迷们还喜欢看:。
不但不能说狠话,还得哄着劝着,安谨和周晓非别提多憋屈了。
可就算这样,人家还动不动就往地上一倒,嘴里叫着“打死人了”之类的话,吓得工作组的人根本不敢上前。
事情算是僵住了。其他工作开展得比较好的地段,已经完成了搬迁工作,开始动工了,动作慢点的,搬迁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只有熊家坳,一直僵持着。
安谨算是没办法了,这块儿的事情,主要是落在景泰公司和楚西旅游公司头上的。可楚西旅游建设公司就一个人,屁大点事都给跟市局甚至更上一级汇报,工期耽误一天,耽误的都是钱,安谨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跟陈兵说。
陈兵也没法,跟崔灿通了个电话,便马不停蹄地跑去了楚西。堂堂总经理吃住在工地上,白天还得挽起袖子,顶着太阳和村民的怒骂去做工作,晚上抽时间给专家组和各个工程施工方开会,还要处理上海这边其他的事,没几天就累得没了人型。
事情僵持了一个多月,崔灿这边都快期末考试了,还没个确切的结果。赵严抽空上去了一趟看儿子,据说安谨和陈兵愁得满嘴都是大泡子,周晓非更是又黑又瘦,跟非洲难民差不了多少。
在赵严心里,一直对崔灿有种莫名的信服,似乎所有的问题只要到了崔灿手上,就一定能有个解决的办法。可是除了给崔灿汇报一下本来就没有进展的进展之外,她现在也没指望崔灿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事。
毕竟这个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涉及到了钱、物资、地皮还有关系等等方方面面的事情,恐怕就算崔灿回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解决不了什么。
这边崔灿考完期末考试,便飞也似的回了楚西。在家呆了两天,去公司瞄了一眼,便跟赵严一同上了大峡谷工地。
正文 一百四十一章 工地上
大峡谷工地上倒是一片火热的施工景象,书迷们还喜欢看:。
各类大型工程机械都已经到位,轰轰隆隆的好不热闹。办公楼和检票口已经挖好了地基,各类物资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工地上。山上的步行道、电线、通信光缆也随着施工同步进行着,各方面的工人都齐心协力地争取着工期早日完成。
早一天完工,大峡谷景区就能早一天开始赚钱,楚西市政府也是花了大力气。这不仅仅是一个面子工程、政绩工程,更是关系到百年民生大计的的工程,是为老百姓办的实事。再是官迷的领导,若是能有能力在岗位上为老百姓做点实事,还是会非常愿意的。
不过这也要是在领导的能力范围之内。熊家坳显然不在此列。
在大峡谷的板房办公室里,崔灿见到了陈兵,安谨和周晓非又去了下面,还没回来。
乍一看到陈兵,崔灿吓了一跳。这才几个月没见啊?好像没有多久吧,陈兵居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原本合体笔挺的西装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灰扑扑的,万年没洗一般咸菜似的揉成一团,随意丢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衬衣,看起来也是灰扑扑的颜色,领子更是黑得发亮,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了。略长的头发乱七八糟地顶在头上,一缕一缕地乱扑着,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发型。一张脸不但发黑,而且脸颊边和鼻子边脱皮。就跟长了白毛一样,围绕着嘴唇边是一圈水泡,有一两个已经红肿到溃烂了
,估计了抹了点什么药膏,白白的几个点。一双眼睛下面青黑的眼圈就跟熊猫似的。不过眼睛倒是显得挺有神。
看见崔灿惊愕的样子。陈兵不由苦笑了一声。景泰的大少爷。何时弄到过这么狼狈的境地?不过想起安谨的样子,心里还是好受不少,开口招呼崔灿说:“你放假啦?快进来坐吧,盯着我看干什么?安谨比我还要惨呢!”
还要惨?那该是一幅什么样子?
“这山上再是缺水,也不会少了你陈大总经理用的啊,你看看你,都快弄成叫花子了。”崔灿啧啧感叹了一句,环顾四周:“你的专家组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还不是熊家坳的事。实在僵持不下,他们都去实地考察去了。看能不能尽量不动那边,在损失最小的范围之内把路给改了算了。”想起那边的事陈兵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景区建设移民搬迁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怎么到了这个熊家坳,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软硬不吃的。太让人搓火了。”
“所以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嘛。”崔灿笑着应了一句,又问道:“现在除了改线,真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怎么说呢?如果能不改线是最好,可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改了。”陈兵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指着一张景区公路的设计图给崔灿看。
这条公路从离开楚西市区开始,就上了乡级公路,沿着卫水河一路前行,到羊者集镇之后拐弯,往铁桥方向继续前行,在铁桥集镇前又拐弯,横跨卫水河进入卫水大峡谷核心景区,沿景区外沿直通到景区内的最高峰,然后下山折回铁桥集镇的另一边,再与奉节接轨。
而其中横跨卫水河之后,一直到下山进入铁桥集镇的这一段,大约六十公里左右,全部是村一级的小路,甚至是没有路,其中熊家坳刚好在中间的节点上。若是不从熊家坳村里过去,而采用原来熊家坳的小路的话,前后各有二十公里路段需要改道,重新测绘。这还不算,熊家坳原有的小路是沿着悬崖开出来的一条路,说是路,不如说是便道比较合适,脚下就是绝壁,背靠就是山崖,跑个摩托车、三轮车什么的倒是可以,如果是四个轮子的车过去,整条路就没有可以供两辆车同时通过的地方。而且这条路一直没有怎么修过,根本就没有路基可言。这样一来,要把这条便道开通成省级公路,不但耗费的人力物力巨大,而且后患无穷。要拓宽,就只能向山崖要路。背靠的山崖不可能从上到下全部挖下来,只能斜着挖,下面空了,上面悬着,这别说是地震什么的,就是刮一阵大点儿的风,都有可能把上面的山体吹落下来一两块。
这样的路,哪个司机敢开上去?
看了图纸,再听了陈兵说的具体情况,崔灿皱着眉问:“这些情况难道跟村里人没有说吗?”
“说了,不起作用。”陈兵也蛮恼火,人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反正就是要哪儿都行,别弄到村子里面去。
“那原来负责他们那块的村干部怎么说?”
“他们那个村儿,一共就只有六十三户人家,而且是分散居住,住在村子集中那块的,只有四十四家,涉及到了房屋、土地的,实际只有十三家,其他书友正常看:。可是他们那个村儿根本就不是一个行政村,就是个自然村,行政上是属于下面黑水洞村的,人家根本就不卖黑水洞村村委会的帐,说管不到他们头上去。”
楚西山大人稀,很多行政村和实际聚居的自然村是有一定区别的,这个崔灿当然知道。不过不给村干部面子,在农村来说还是相当少见。在农村,有时候村干部的面子比市委书记都管用,如果不给村干部面子,一般来说也甭想在村里呆下去了。
听到这话,崔灿楞了一下,这样一来,岂不是说什么都没用?“那涉及到十三家的利益,没道理整个村子都跟着闹啊?”这也是崔灿想不通的地方之一。
这个问题陈兵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各个击破就行了。其余的人没你什么事,兴许是看着别人牵扯其中了,有钱拿,自己家没有,心里觉得不舒服,但也只会跟着起哄而已,成不了什么大事。涉及到的人就好说了,程度有轻有重,分别谈一下也就行了。可熊家坳的情况确实特殊,也就有这么凑巧,涉及到的十三家,其中就有熊家坳实际上的村长,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大爷,还有他的两位同胞兄弟,这几位算得上是熊家坳的长老级别,平时邻里左右有个什么磕磕碰碰,都是他们出面调解的,在村里有很大的威信。这次几人的房屋都涉及到了其中,简直就跟踩了他们尾巴一样,说什么也不同意。加上几人在村里的威望高,无形中就把整个村的氛围都带动了。
而且熊家坳跟其他大多数地方差不多 ,年轻人外出打工,留在家里的都是一些孩子和老人。老人们年轻点的五十来岁,像熊大爷这样七、八十岁的,有好几个。老人比较认死理,反正就是任你磨破了嘴皮子都不会松口点头,反而会骂项目组的人如何黑心,要占房占地挖祖坟;骂政府的人如何如何,上次上访甚至搞出了抱着主席像坐在市政府门口嚎啕大哭的事。
年轻人你可以撵,这老年人你拿他怎么办?
崔灿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说等安谨和周晓非回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再想办法,其他书友正常看:。
几人也是好久不见,聊了会儿闲话,赵严惦记着还得下山,没等周晓非回来就先走了。主要正好有一趟车下山拖建材,如果不坐,就得自己走上十多里山路,才能到大道上,还不一定马上能等到回楚西的车,算下来,如果等周晓非他们回来再走,当天能不能回到楚西都不一定了。
送走了赵严,崔灿便拎着行李准备找间屋住下。上面的工人不少,可女人还真是不多,除了帮忙做饭的两个阿姨,其余的全是男人,连个女厕所都没安排。
两位阿姨是附近村子里请的,晚上就得回家。这样一来,崔灿成了唯一一个住在上面的女性,住什么地方反倒成了大问题。
板房二楼也就四个房间,住的就是专家组、陈兵三人和旅游建设公司的人。陈兵、安谨、周晓非和楚西旅游建设公司的人合住了一间房,专家组的人分了两间,还有一间房里安置的是各种高档的,受不得潮湿的仪器。
二楼是没地儿住了,一楼是四间办公室,盘算了一下,崔灿便不客气地占了陈兵办公室的长椅。其余三间,两间是工程部的,一间是专家们的,只有陈兵办公室,说是安谨陈兵和周晓非使用,实际上安谨和周晓非整天都在外面跑,真正在用的反倒只有陈兵一个人。
看着崔灿跑楼上去,陈兵暗暗好笑。叫你没必要上来,你非得上来,这下连住的地儿都没有,可别说咱们撵你走啊。
可没想到这姑娘,上去转了一圈见没戏,居然就拎着包大大咧咧地放在了自己办公室唯一的一张长椅下面,还很不客气地从上面抱了一床棉被下来。
陈兵不好说那床棉被是自己多划拉的一床,这边的床板太硬,睡惯了席梦思的陈兵总觉得睡不着,因此多要了一床垫着,可这位也太不讲客气了,直接就抱了下来,看这样子,是准备就睡在自己办公室了。
正文 一百四十二章 冲突现场
陈兵瞪着眼,看着崔灿变戏法似的把被子铺好,又从包里一样又一样拿出毛巾搭在扶手上,杯子饭盒什么的放在自己桌上,再把小旅行袋塞进椅子下面,井井有条的,陈兵摇摇头:“喂,你这是干嘛?”
“干嘛?住这儿啊!”崔灿理所当然。
“住办公室里?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啊?这样也行?”陈兵真没见过这样不讲究的女人。
崔灿撇撇嘴,真是大少爷出身,这算什么啊?前世做导游的时候,什么会议室按摩室甲板上大巴上地板上各种地方都住过,再说这还有条棉被呢,以前旺季的时候还盖过报纸,崔灿一笑:“艰苦朴素是咱的一贯作风!”
陈兵无话可说了,正瞪眼,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他的脸色就变了:“什么?出大事了?到底怎么回事?谁受伤了?先送医院!”
崔灿一听就紧张了,陈兵一挂电话就追问:“谁受伤了?”
“熊家坳那边,村民把安谨和周晓非打伤了,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楚西旅游建设公司那个人控不住场了。”陈兵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是七老八十的人能整出来的事吗?
崔灿一听,想了想就往门外走:“走吧!你去医院,我去熊家坳!”
“站住!你想干什么?你去熊家坳?你知道现在熊家坳是什么样一个情况吗?”陈兵急了,这姑娘,难道脑子是长在别处的吗?
“可是现在我去恐怕是最合适的。”一听陈兵接电话,崔灿就知道出事了,不过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心里还是盘算好了的。“安谨一个人在这边,你不过去一下情理不通。何况周晓非的情况你也知道。而且现在的情况是,熊家坳那边你去肯定是不合适的,主要原因在于你是外地人,如果你过去,说不定村民的情绪会更加激动。我就好点,大家乡里乡亲的,我又是个女生,他们再怎么做。也不会把我怎么滴吧?再说了。还有咱们的人在那边呢,怎么着我也吃不了亏。”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陈兵也知道。除了这些,他能找到的理由也就只有崔灿太年轻,容易吃亏。可是话还没出口,想到自己的年纪。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拍了拍崔灿的肩,说了句:“小心点。”
崔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瞧你紧张的,多大点儿事!要是今天回来。给我带点卤菜宵夜啊!我要猪头肉和鸭脖子。”
“这家伙!”陈兵啼笑皆非,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心里的紧张却消失了。
熊家坳离大峡谷工地并不远,但是由于路不好,崔灿坐了一台拖水泥的车,带了一帮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民工花了快一个小时才赶到现场。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但是现场的气氛依然非常紧张。一帮子老头老太太拿着锄头镰刀什么的站在一起。对面是工作组几个人白着脸梗着脖子站着,每个人手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迹。
这边工作组留下的是楚西旅游建设公司的代表,以前跟李瑾瑜在一个办公室的杨科长,再就是黑水洞的村干部和土管所的一个工作人员。看见崔灿带着人过来,三人都楞了一下,杨科长是认识崔灿的,见她过来倒是挺佩服她的胆色,另外两个就犯上了嘀咕,出了这样的事情,领头过来的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能解决什么事?
简单介绍之后,崔灿了解了一下情况。
自从跟工作组杠上之后,村民就不再允许工作组的人进入村子,每次当他们靠近,都会在熊大爷等人的组织下带着孩子,拿着工具站在村口守着。专家组已经外出实地考察改道的事,可是改道也要从熊家坳这个节点上改一条最省钱省工又能合乎质量的道出来。熊家坳的村民不但不允许工作组进入村子,就连属于村庄附近的山地也不让专家们过去,给实地考察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今天安谨和周晓非一行人走到村口,要求跟村里的人好好谈一下,说了几句话对方都不理会,便换了黑水洞的村支书上去说。毕竟大家还是属于一个村的,用村支书的话说,山上山下都挨着,算起来,他也算是熊家坳的晚辈,怎么也能说上两句话。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村民那边就有人喊上了,说什么专家组是要去山地里挖熊家坳的祖坟,坚决不让专家组过来,还说黑水洞的村支书是卖国贼,出卖同胞的利益什么的,一时群情激愤。村支书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孩子朝他丢石块,幸亏周晓非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开,才没有砸到。
村支书又丢了面子又差点被砸,气得手直抖,当时就说了几句不太得体的话,结果村民们一拥而上,要打他,混乱中村支书倒是没受什么伤,可是居然把安谨和周晓非打伤了,血流了一地。
一见血,村民们害怕了,毕竟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中间还有孩子混杂着,看周晓非和安谨的伤势,是孩子扔的石头砸伤的,村民们一害怕,这才退了回去,两边对峙起来。
听完杨科长的话,崔灿深深地看了村支书一眼。虽然杨科长一句“不太得体”带了过去,可是当时这位村支书说的话,肯定非常地过分吧。
山区农村里,村支书就是土皇帝,简直就是掌握着村民的命脉,别说说上两句,就是打人的也不在少数,这位感觉自己丢了面子,威严也被村民们扫了一地,肯定是恼羞成怒,说了很过分的话,这才激怒了村民。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责任的时候,最主要的,是先把村民安抚下来。
转头看看这些拿着武器直发抖的村民,他们皮肤黝黑,脸上满是皱纹,好几个人手上都有陈年的伤痕,佝偻的背脊尽量挺得直直的。可是护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显然他们也被吓着了。
让自己带的人退后了一点,崔灿往村民那边走去,杨科长喊了一声没喊答应,心里暗暗责怪这姑娘太不懂事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以后见着李瑾瑜自己可怎么交代?
看见工作组这边过来一车人,下来的都是一帮人高马大的壮汉,其他书友正常看:。老头老太太们吓了一跳。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退是没有地方退的,干脆把手里的锄头握紧一点,仿佛觉得更加安全一些。
可是看见冲着自己走过来的是个小姑娘,老人们看不懂了,一个老太太忍不住叫了一声:“女娃娃你不要再过来了,我们。我们手里的锄头可不认人的!”
崔灿望着她安抚地一笑:“没事,谢谢奶奶。我就想找一位熊爷爷,不知道是哪位啊?”
显然崔灿的外表和甜嘴让老人们放松了不少。听她说要找一位熊爷爷,好几个老人都笑出了声:“我们这儿可都是熊爷爷,不止一位。”
一两句话下来。气氛已经算是放松了,不过崔灿也没敢走太近,怕刺激到他们,隔着两三米就停住了,望着老人们说:“先给各位爷爷奶奶和小弟弟小妹妹赔礼道歉。对不起了。我是这个大峡谷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今天发生的事儿,是我们的同事不对在先,让各位爷爷奶奶和小弟弟小妹妹担惊受怕了。”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惊奇又是疑惑。这大峡谷项目有多大,他们再是孤陋寡闻,跟工作组对抗了这么久,也是知道的,这么一个小娃娃,跟自己孙子差不多大吧?就说她是负责人,真的还是假的?再说今天这事,打伤了人,自己这边毫发无损的,人家还来赔礼道歉,这就是脸皮再厚也挂不住啊。
老脸一红,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族长,熊大爷也脸红了,不由就望着崔灿端上了笑脸:“这,这事不关你们的事,咳,是我们……”
崔灿是本着解决事情的目的来的,哪里能让人家下不来台,赶紧远远地就接上了话:“熊爷爷您好!这事儿已经出了,咱们就别争论关谁的事了。归根到底,是我们的态度有问题,要不是这样,大家乡里乡亲的,也不至于弄到这地步。”
这孩子,太会说话了,饶是活了八十多岁的熊老大爷,也只能点头微笑。
“熊爷爷,您看,这天也不早了,要不让大家都散了吧?天热,弟弟妹妹他们也受不了啊。今天事也出了不少,大家都累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聊就是。”崔灿笑眯眯地说完,望着老人们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声:“我也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叫上杨科长他们拔腿就走。
老人们愣住了,这样就走了?别的事一句也不提?真是搞糊涂了。而且人家态度这么好,怎么也要答句话吧,于是熊大爷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那个女娃娃,站住!你进来坐坐。”
说完又觉得后悔,补上一句:“饭可没有你的份!”
崔灿望着杨科长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走,自己赶快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我不吃饭,我吃洋芋就行,特别好养活!”
熊大爷一笑,想到自己家几个小辈,跟这女娃娃一样的年纪,一样爱吃洋芋,每次自己做的洋芋饭,他们都能吃上一大锅,几乎就忘记了这个小女娃娃是大峡谷项目的负责人了。
几个孩子好奇地跟着崔灿,打量她的头发、衣服,胆子大点的跟她搭起话来:“你也喜欢吃洋芋吗?”
崔灿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始回答:“是啊是啊,洋芋特别好吃。我喜欢吃酸辣洋芋片,腊肉烧洋芋,炸洋芋片片,还有新鲜的小洋芋干煸最是好吃了……”
看着崔灿跟村民一起走进村子去了,工作组的几个人目瞪口呆,黑水洞的村支书问杨科长:“这,这怎么办啊?不是说是大老板吗?”
杨科长叹口气:“算了,你们先回去吧。车待会儿开到前面路口,我们在那儿等吧。”
正文 一百四十三章 动之以情
熊家坳跟所有楚西的乡村一样,坐落在两山夹缝中的一小块坪地上,书迷们还喜欢看:。村里吃水主要靠的是下山到河边挑水,因此每家门前都有一口大水缸。房屋倒是有六成都是翻新成了二层、三层的小楼,显然这村里的人大多数经济条件还是不错的。
一路上跟几个孩子随口闲聊着,这帮孩子,年纪大点的十一、二岁,或是抱着,或是拖着弟弟妹妹,小的只有两三岁,拖着鼻涕、牵着哥哥姐姐的裤腿歪歪斜斜地走着。
这个时间,小学初中的倒是放假了,但是不都在补课什么的吗?
想到这儿崔灿就问出了声:“你们都放假了啊?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几个小的还没说话,走在前面的熊大爷听见了,回头恶狠狠地答到:“还不都是你们那个项目闹的?哼!”
这算是躺枪吗?崔灿摸头不知脑,嘿嘿笑了两声,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子笑了一下:“叔公最怕我们闹了,这几天没能去上学,他正嫌我们烦呢!”
“哦,那你们怎么不去上学啊?放暑假了没?”这孩子真是善解人意。
“放了,本来学校要补课,可是下山不都在开山修路什么的嘛,我奶奶不放心,叫我就在家呆着。”男孩子一说完,旁边几个也叽叽喳喳地接上了话:“我爷爷还要我去薅秧子呢!”“我嘎嘎说放炮会掉石头砸着的!”
崔灿还没说话,熊大爷回头吼了一声:“一群背时娃娃,还不回去,等着在我家吃饭吗?”
孩子们嘻嘻哈哈也不怕他,跑出几步还望着他们做了个鬼脸,这才一哄而散。
崔灿不禁莞尔一笑,这位熊大爷看来也是个面恶心善的人。孩子最敏感了,如果熊大爷真的跟他表现的一样凶,小孩子才不敢当着面乱来呢。
熊大爷家也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就是客厅和灶屋,后面盖着猪圈,几头大肥猪拱着圈门发出哼哼的声音,客厅正中间挂着主席的画像,墙上一个小小的神龛里供着香烛,其他书友正常看:。牌位上跟一般农户一样。写着天地君亲师五个大字。
“自己找地方坐,乡下地方,脏得很。”熊大爷口气硬邦邦的,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搪瓷缸子,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崔灿:“喝水。”
崔灿也不在意。接过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折腾半天。她是真渴了。
熊大爷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解下腰边的旱烟。点了火抽起来。
崔灿打量着房间,也不催促,也不着急,人都进来了,还急什么?
抽了两口烟。熊大爷这才问到:“女娃娃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我叫崔灿,今年二十啦!”崔灿笑嘻嘻地回答了。
“二十?比我最小的外孙女还小呢!”熊大爷吃了一惊,疑惑地问:“你说你是这个项目负责的,是哄老汉我的吧?”
“哄您干什么啊?要不是负责的,今天这事儿干嘛叫我过来?”
“哼!你们哄人都哄习惯了。又是要拆房,又是要占地的,三娃子爹妈的坟都要挖,这么大的事儿,开始就派个什么办事员过来,不是哄我们是什么?”说起这事,熊大爷就气哼哼的,要不是后来事情闹大了,估计根本就见不到负责人的面。
这话崔灿可不好接口,事情虽然出了,不过从最初到现在到底是经过了一些什么样的波折弄到这个地步,她也是不清楚的,只是干笑着。
说起这事熊大爷就停不下来:“现在都是什么世道!真是的,一个比一个年轻,那个说普通话的小子,也是一样,连毛都没长全呢,就成天地跑,其他书友正常看:。你们这些孩子,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教的,年纪轻轻地,就放出来到处乱跑。”
“熊老汉我一把年纪了,早年贺龙从这么过的时候,要不是我……嗨,反正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好说歹说的,还能欺负你们这些小孩不成?村外不是有条路么?把那条路修一修,能用不就行了?何必花那么多钱,折腾那么大阵仗?钱是越用越少的,你不省着点,你那么大个项目,哪里就能够得上用?省点儿是点儿,到时修路,咱熊家坳的人出劳力,别看我们年纪大,上山薅草都不含糊,搬几块石头算得了啥?小娃娃,听老汉我一句,别瞎折腾了。”这番话,熊大爷也算是苦口婆心了,要不是看崔灿还算顺眼,说都懒得跟她说。
“熊爷爷,谢谢你。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为了咱们好。”崔灿一开口,熊大爷的老脸就几不可见地红了那么一下。
“什么建设啊,作用啊,效益的我也不说了。这条路,不是咱们随随便便说要怎么修就怎么修的,那是人家专家看了,说必须得这么修。您的话,我回去跟专家商量商量。今天的事儿还是要谢谢您,要不是您开口,这事再闹大了,对我们也不好。”该说的,安谨和周晓非估计嘴皮子都说裂了,说再多也没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事得慢慢来,崔灿也没指望自己是什么幸运女神,王霸之气的,往这儿一站就能把事情解决掉。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明。
话一说完,不等熊大爷再开口,崔灿又问:“咱村的孩子不少吧?这放假都没去补课,功课不就丢下了么?”
熊大爷正为崔灿不听自己劝告恼火呢,一听这话,连连挥手:“去去去,补什么课?去镇上沿途全是你们修路的,搬迁的,放炮开山的,谁敢让孩子出门?你少管闲事,我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带着,你快给我滚!”
崔灿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站起来道了声再见,施施然走出了村子。
一出村口,就看见杨科长着急地站在树下张望。今天发生的事儿把他给整怕了,崔灿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其他书友正常看:。他就幻想了无数种可能。这下见崔灿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提在半空的心算是放下了,赶紧迎上去,围着崔灿左看右看,见她没什么事,这才迈步跟她一块儿回工地,一边拉拉杂杂地介绍着熊家坳的情况。
对于熊家坳的事,肯定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孩子的问题。倒是让崔灿有了一个想法。事情都到这步了,不能晓之以礼,诱之以利,那咱们就动之以情吧。想了想,立刻给家里和赵严都拨了一个电话,然后又给王琳琳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第一辆工程车上来的时候,就把崔灿要的东西带了上来。叫上杨科长,崔灿又跑去了熊家坳。
崔灿过去了,熊大爷正站在村口跟其他的老人闲聊。见到她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也没说什么重话,就是对着她带过来的纸箱子疑惑:“带什么东西过来?别想贿赂老汉我!”
放下箱子,崔灿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一看,旁边好奇围观的孩子们就欢呼了一声。
满满一箱子全是书。各种课外读物。还有初中和高中的课本,全是崔灿自己和王琳琳等几个同学贡献出来的。孩子们放假在家,老人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最怕就是孩子们偷偷下去河里游泳,出了事可不是好玩的。
熊大爷吹胡子瞪眼:“几张烂纸片拿来干什么?给我扔掉!”
孩子们早就一哄而上把书分了,这时正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哪里肯真的扔掉。见熊大爷发火,孩子们有点害怕,但也只是紧紧地把书捂在胸前,站到崔灿身边,看看熊大爷,又瞄瞄崔灿,不敢说话。
崔灿觉得熊大爷真的是老小孩一个,明明挺高兴的,非得吹胡子瞪眼吓唬小孩。安抚地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嗔怪道:“熊爷爷那么凶干什么?又不是给你的。小朋友们喜欢就好。”转头问孩子们:“你们喜不喜欢啊?”
孩子们不敢答话,使劲地点头。喜欢,太喜欢了。爷爷奶奶都不识字,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成天除了做农活就是满山乱跑,早就玩厌了。这些书,班上有的同学也有,当宝贝似的藏着,每次拿出来炫耀都只让看,摸都不给摸一下,这时居然能被自己搂在怀里,感觉像做梦一样。
看着孩子们的样子,崔灿也觉得有点心酸。在楚西大部分农村来说,熊家坳的经济条件算是不错了,可是孩子们的学习条件实在是差,可他们对于知识的渴望跟其他的孩子是一样的。
不理瞪着眼叫嚷的熊大爷,崔灿蹲下身子,问昨天一块儿进村,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你拿的什么书?”
男孩儿羞涩地一笑,把怀里的书拿给崔灿看,是她的高中课本。
崔灿挺吃惊的,眼前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应该刚上初中吧,拿这个有什么用?
看到她吃惊地样子,男孩儿不太高兴,撅着嘴解释道:“我都初中毕业了,马上要去镇里上高中了。”
“啊?哦,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崔灿摸摸头,有点尴尬。这孩子身量不高,真看不出已经初中毕业了。
熊大爷已经从瞪眼叫嚷发展到跺着脚骂人了:“你个背时娃娃,几个烂纸片糊弄谁啊!给我滚出去!”
冲着几个孩子眨眨眼,崔灿给大家道个别,转身就走了。
她走得这么干脆,熊大爷话还没骂完,憋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气得脸通红。回头就骂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几个孩子:“都站住!书给我放下,谁也不许动一本!”
孩子们瘪着嘴,万分不情愿地把书放回了纸箱子里,一脸不舍。其余几个闲聊的人见势不对,赶紧带着孩子走了,剩下熊大爷一个人看着一箱子书头疼。
正文 一百四十四章 末端午
五月五,过端午,其他书友正常看:。
楚西端午风俗和其他地方一样,唯一稍有区别的,就是出嫁女都要回娘家,一年中也只有端午、月半和过年属于是民间硬性规定必须要回娘家的日子,婆家再是苛刻媳妇儿,这一天也不能扣着人不放,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尤其是末端午,阴历的五月二十五,更是楚西隆重的节日。以前是因为嫁得远,好多姑娘回娘家,五月初五出发,也只能赶上二十五跟亲人团聚。所以无论正端午(五月初五)婆家要招待客人还是怎么样,二十五这一天是媳妇们约定俗成的回门日,无论如何都要回娘家一趟。
今年的末端午进了阳历七月,太阳明晃晃的晒得慌。所以一大早,熊胜玉就收拾打扮好了,叫上放假回家的姑娘一同去外公家。
熊大爷一辈子生养了十一个孩子,活下来的却只有四个。熊胜玉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小的姑娘,从小就被老汉捧在手心里长大,直到二十五六都留成老姑娘了,才放心把姑娘嫁出门。
过门五年,她都没有生养,婆婆指桑骂槐的也就算了,没想到老公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黑,成天不归屋。熊老汉知道后,跑到她婆家大骂了一场,可熊胜玉心里难受,想着反正老父亲疼爱自己,几个哥哥也宠着自己,还不如离婚回家呆着算了。
谁知道刚起了这个念头,却发现自己怀上了身孕,日子刚好过一点,生下来却是个姑娘。那几年计划生育管得紧,也不敢生二胎。虽然是个女儿,多少有点遗憾,不过因为几个大舅哥和泰山大人的凶悍。老公倒是没说什么,婆婆的脸色一直不好看。
还好姑娘争气,先是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楚西一中的高材生,之后又考上了大学,师范专业,书迷们还喜欢看:。眼看毕业就是要当老师,捧上金饭碗的人,熊胜玉这两年算是真的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
地里还有活要干。老公还得上山干活。约好了下午早点过去吃晚饭,熊胜玉就带着姑娘回了娘家。
对这个外孙女儿,熊老汉也是特别疼爱,比自己几个孙子都要疼得多。一来熊老汉觉得姑娘不容易,婆家对她不好都跟自己没挑对人有关系;二来这孩子特别争气,响当当的大学生啊。每次想起来,熊老汉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今天熊胜玉母子俩进门的时候,熊老汉正坐在墙角抽旱烟。对于母子俩并没有表示多热情的欢迎之意。
熊胜玉也知道是为什么,看着老头子一天比一天佝偻的背,就忍不住抱怨自己老父亲:“您也真是。都多大年纪了,还成天乱蹦跶。又为路的事烦心啊?这是政府规定了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不知道您一把年纪了还倔什么!”
熊老汉磕磕旱烟袋,瞪着自己姑娘就骂:“你知道个屁!都要拆房挖坟了。还不烦啊?是不是要等我死了再烦!去去,做饭去,我还没吃呢!”
真要骂,熊老汉也舍不得,随口几句把姑娘赶去做饭,他拉着外孙女左看看右看看,眼都舍不得挪开:“娟儿啊,上大学了功课累不累啊?你还是过年回来看过外公呢,你不想外公啊?”
娟儿看着外公就好笑,明明心疼自己老妈,还装那么凶。以为进门的时候没看见吗?菜都摘好洗好了,只要下锅就行,外公怕是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吧。
不过现在上大学,哪里那么容易说回来就回来?不过舅舅和表哥表姐们都在外地,老人一个人在家的确孤单,想到这里,又有点内疚,赶忙撒娇安慰外公:“外公,我特别想你。可是学校不能说想上就上,想不上就不上吧?我还要上完大学好好工作呢。等我拿到工资,先给你买件皮大衣,好不好?”
“好好好,其他书友正常看:!”熊老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都能享我娟儿的福了,哈哈!”
正笑着,门口几个小子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
熊老汉立刻收敛了笑容,垮着脸吼:“滚进来!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看见孩子们缩头缩脑地说不出话,娟儿赶快打圆场:“外公你那么凶干什么?把熊强他们都吓坏了。”
转身又问孩子们:“你们来干什么啊?吃饭了没?”
几个孩子先有礼地问候了娟儿,然后熊强才扯了扯娟儿的袖子,小声说:“娟姑姑,你跟叔公说一声,把书给我们吧。”
娟儿看了眼外公,他垮着脸不开口,只好问几个小的:“书?什么书?”
熊强看到熊老汉黑着脸,心里虽然害怕,但是更想把书要过来,“昨天修路的大姐姐拿过来的书,有一套高中课本。熊力想要那本童话书。”
修路的大姐姐?难道是修大峡谷公路的人?难怪外公不高兴了,为这事,熊老汉生了好久的气了,娟儿还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的。
不过这事有点为难,要是外公打定主意不跟人家有瓜葛,肯定就不能收人家东西,所以娟儿弯下腰抱歉地对熊强说:“算了。高中课本是吧?你要的话,回头我把我那套给你送过来。”
“不,不是……”熊强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几个小的又凑上了热闹:“还有我的格林童话!”“我的小学生作文!”
孩子们一吵闹,熊老汉的脸色就黑得跟锅底一样,站起来就撵人:“滚滚滚!再给我瞎胡闹我马上就把那箱子烂纸片一把火全烧了!”
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娟儿也被外公陡然提高的音量吓得不轻,熊胜玉提着锅铲从灶屋跑出来问:“怎么了怎么了?这好好的,闹什么闹啊,书迷们还喜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