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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南宫二月 当前章节:1466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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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野石

作者:南宫二月

文案:

传奇罗曼史的一天,就像11岁的少女含苞欲坠的每一天——那坠落的过程,就像天空的雨滴自由落下。

人类曾经的愿望是像鸟儿一样自在飞行,像历经风雨的大船到港停泊。然而摆渡的白色船只,载得流浪的人游荡,只得永远不会有彼岸可以登陆。

那不若就此挣脱一切束缚,做一块自由自在的野石。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石,二板 ┃ 配角:木刻师,琥珀,小黑 ┃ 其它:野石

☆、楔子

三月初,暖阳正好,万物复生。

幽谷中,一阵清新至极的春风过去,带来阵阵清雅的花香。

香味随风扩散,不一会便到达十米开外的一处小石山群。

许是被这花香感染的缘故,山石间下一秒便有了响动。

初始只是不为人觉察的,与万物共呼吸一样的脉动,随着一阵接一阵的春风过去,那山石巅峰慢慢有了小幅度的窸窸窣窣的像小动物苏醒的动静。

好一会,那动静蓦地歇止。

然后下一秒,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从山石巅峰抖地滚出,垂直的落下地面。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过后,是“嘭”的一声撞到重物的声音。

“什么啊,是桃花开了吗?”这撞到树桩的小黑影在树下晕了半秒,然后直立起来说道。

“不过,这时间过得真的是还快,似乎只是一个打盹的功夫,就又是一年过去了。还颇有种山中无甲子的感觉。”小黑影微微晃了晃脑袋,用一种有些违和的书生的口气念道:“故里天青弄人家,听春风吹醒桃花,相逢可似家乡月,任是无情亦动人。”

念完之后,小黑影顿了顿,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

一秒两秒。

“啊啊,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自打我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再也没能够见到第二个可以说说话的活物!我想想,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第一年好像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直接睡过去了。接着第二年,第二年倒是清醒了过来,但是却因为发现这个身体的真相太过悲催,一时气急攻心又晕了过去。然后第三年,第三年接受了现实之后,天天傻瞪着眼,呆在山顶,望着前方一陈不变的风景,除了偶尔一排飞掠过去的大雁外,就只有四季变化的色彩可以欣赏。紧接着是上一年,再又度过一年单调至极的时光后的雪季迎来了一个契机——因为那一年的雪下的太大,导致化雪的时候,山颠发生了小幅度的变化,一块大块的雪团落下的时候,经过他的所在,所以连带着他也被撞到了山颠的边缘。虽然最后终于没有滚落下去,但他已经足够高兴了。

你看,今天不就是了吗?

他终于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年头,从那呆了许久的地方,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虽然依旧只能一动不动的呆着,但是他已经满足了。

毕竟,他的时间还很多不是吗?

也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离开这里,也许一辈子都无法了解这个山谷以外的地方。

他也毫无懊悔。

因为,曾经的曾经,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幽谷,这样一株开着烂漫桃花的树下,安静沉眠,正是他心底最大的愿望。

你所以为的过渡其实是你的归宿。

你所以为的归宿其实只是过渡。

在真正的死亡来临之前,人类永远也无法真真正正的预知所有未来。

所以,他现在真的是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山谷里再度回复平静。

又一阵春风过去,吹开了一片桃树的枝丫,阳光从缝隙间洒落,正好照在那黑影上。

——只见一块灰黑灰黑的奇形怪状的石头静静的躺在哪里。

一动不动地,亘古不变般地,与天地共呼吸。

只等待那时间的流逝,四季的变迁带来丁点的变化。又或者,等待哪天迎来一个会跑会跳的活物来给他增添些许乐趣。

总之,无事可做百无聊赖的我们的石头主角,现在决定,还是先蛰伏起来,静静等待下一个醒来的时刻。

☆、二板

睡梦中,他恍惚感到有双粗糙的手轻轻捧起了他的石头本体,紧接着在一片摇晃中,他被带着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途之后,那双手的主人放下了他。

接着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半晌,只听到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道了一句‘对不住,还请忍耐片刻’,话语刚落下,还未等他对那话中意味品出个一二,他便感到一种钻心刺骨的痛从胸腔部位传来。

他有些吃力的张大眼去看——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手持着一柄大锤和锥子不断地往他身上砸来。

因为太过疼痛的关系,坚持了不过两息时间,他便又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他眨了眨眼呆了两秒,然后迫不及待的去感受胸腔那里——

咦?不痛的?

这么说,之前果然只是一场梦吗?

就在他要放下心的下一秒——

不,不对,我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椭圆的,带着一种悠远的香味的东西。

留着这么个玩意在身体里面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说我现在就是块石块,但是果然还是想办法弄出来比较好吧?

不过要怎么做呢?想象一下蹲厕所的感觉,然后——

唔,画面似乎有点——

额,这个,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折腾了半晌之后,他决定放弃,改而打量起眼下的环境起来。

之前太过专心自己的身体问题的缘故,一时没发现自己的地点变化。

现在放眼望去,他这才发现他此刻正位于一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集市,而且还是以往只在电视剧里面看到的那种古装的闹市——他被人摆在了地上的摊子上,混在一群动物的木制雕刻当中,因为是正对着前方的关系,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人,却看不到那人是何模样。

——这是被当做商品了吗?

不过,这摊主的眼光也太奇特了吧,凭自己一块在山谷里面风催雨打好几年的破石头,非金又非玉的,怎么会有人来买呢?

还是说,这摊主另有打算?

思考到这,他蓦地想起了昨晚的梦境——如果说这个摊主就是昨晚梦见里面的中年男子,那他从山谷中将自己捡回来的目的就是拿自己来作为那个椭圆形状的物什的伪装的媒介了。

可是,眼下又是为什么呢?

既是为了将那物什隐藏起来,那么难道不该是把自己这块媒介好好放在家中某个隐秘的地方吗?

还是说这人觉得这样大隐隐于闹市,反而是最不起眼的做法?

正当他纠结的死去活来的当头——

“老板,这块石头怎么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这样问道。

他愣了愣正要抬起头去看这人是谁,却又听身后摊主和气的回道,“啊,这个是鄙人昨日在一山谷中拾捡回来的,因为鄙人平日甚爱琢磨些木刻之类的活计,所以连带的对石刻也很有些兴趣——这不,一见这石块形状颇有些野趣就辛苦的带了回来,想着等些日子,雕个什么小玩意——但既然小哥你看上了的话,老朽也不多要,你就给个20文吧。”

“那行,小子在此多谢您的割爱了。”年轻人好心情的回道,然后从怀中取出银钱,上前两步弯腰,朝摊主递过去20文银钱过去。

这一跨步,那年轻人正好停在了他的正前方,不过因为视角的关系,摊子上的他只能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的下摆的布料,再往上就看不清了。

待摊主接过银钱后,那年轻人便迫不及待的将他捧了起来,仔细端详起来。

一秒两秒…

……

‘喂喂,你这人够了啊,一块破石头而已,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啊,信不信哪天我有了手脚,先抓你一脸?’

不怪他不淡定,实在是眼前的年轻人观察的方式太过诡异,先是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再然后用双手把他整个身体上下都给摸了个遍,而且大有继续摸上个大半天的架势。

于是,这才有了他的爆发。

说来也巧,就在他爆发性的威胁了一通之后,这人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他心下一惊,难道说这人听得到自己心里想什么?这样想着,他仔细去看这年轻人的眼——

不等他看出个所以然,那摊主这时突然问了句:“不知小哥能否告知下鄙人,买下这块石块是意欲为何啊?”

“噢,这个,”年轻人闻言转过身,笑着答道:“说来不怕您笑,其实是今日来集市是因为家里口粮余下不多,这才决定今日多买些粮食用板车拉回去,不成想——”说着他侧过身,指了指离摊子十米开外的那处堆着两层袋装粮食的板车,“会在中途路过一个纸鸢铺子,一时心血来潮买了好些个纸鸢。买完才发现买多了,不大好安放,这才在四处寻找能做重物的东西时,一眼就看中了您摊上这块石头。哈哈,也是缘分,再次谢谢您的割爱!”

“哈哈,原来如此。小哥还真是颇有童心之人啊。”

“哪里哪里。看您摊子上这些栩栩如生的动物木刻,说童心野趣,您才是大师呢。”说着这年轻人看了眼远处的板车,发觉那边人渐渐多了起来,于是便回头告辞道,“时辰不早,小子就先行告辞了。”

“嗯,有缘再会。”摊主笑着回道。

“有缘再会。”

***

半个时辰后,一条乡间小道上。

‘所以说,我现在是变成压石板了吗?’感受着身下轻微摇晃的板车行进,他有些惆怅的自语道。

‘不过,还真是难得啊,仔细想想,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体验过这种四脚朝天的感觉了——不同于坐在飞机上的座位上一动不能动被束缚的感觉,也不同于被人放在牛背上走在泥泞的路上的感觉——和躺在空中飞行的魔毯上有点像,和坐在单车的后座上被人载也有点像。啊,总之,还蛮舒服的。嗯,鉴于这个傻乎乎的小子拉车这么稳的关系,我决定,就原谅他之前的无礼行为了。’

前方的人恍若无觉的继续正常拉着车。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明明是个书生打扮,却做着拉板车的活计,不都说古人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自由到不分工种的程度了呢?’

隔了两秒。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还是多担心下我自己吧。等这小子到了家,我这块压石板就没有什么作用了,那他会拿我怎么办呢?直接丢在院子的角落里?还是放到厨房压酸菜坛子?哎,希望是个比较明亮开阔的地方,至少让我可以看看星星月亮啊。’

“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不会把你随意丢弃的,如果你想呆在哪里的话直接同我说就好。”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眼镜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人的背影。

好一会,一切如常,板车继续匀速前进着。

‘呼——吓我一跳!刚才,幻听吗?我就说嘛,这个人怎么可能他听得到——’

下一秒像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般,板车突然停了下来,前方的人回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啊,我能听到,一开始就能,不然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买你回来压纸鸢吗?”

一秒两秒。

‘啊啊啊啊,见鬼啦。’

“什么见鬼啊,我这个大活人都没有说什么,你这个是石精还是石怪的小东西瞎嚷嚷什么?”说着男子腾出一只手弹了弹他的脑袋。

‘哼,狡猾的人类!你既然早就听见了,干嘛这一路都假装听不见!看我自言自语了一路,你觉得好玩吗?’

“是啊,很好玩!”毫不迟疑的语气!

‘你——’

“别你啊你的了,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二板。好了,马上要下陡坡了,你乖乖呆着,等到了我家,我们再慢慢说。”说完,男子转过身,重心下移,小心的往下坡走去。

他见状不好再说,只得把未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默默盘算起来。

首先是:太好啦!我终于可以和人交流了!

其次是:这个世界的古人不得了啊,居然接受程度这么高!

最后是:什么叫做‘你乖乖呆着啊’,这种给自己找了个饲主的既视感是怎么一回事?

错觉吧,像加菲一样找了个好脾气的主人,然后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好吃好喝好睡的米虫生活什么的——

这一定肯定绝对是脑补太多的幻觉!

☆、寂寞

又一过一段曲曲折折的小路之后,板车停了下来。

男子,也就是二板,弯腰停下车,放下扶手,再直起身,捧过粮袋上方的他便往屋内走去。

屋内似乎没有其他人,二板径自推开篱笆门,走过一小块菜地,再一拐弯来到了厨房,然后找了块干净的木板置于地下,将他放在上面。

不待他好好观察这四周的环境,便感到冰凉的水从头顶灌下。

‘滋,好冷!’

“啊,抱歉,没注意。”手拿着葫芦水瓢保持着倒水姿势的二板忙道歉道,说着放下水瓢,拿起放在一边的干布料帮他仔细擦拭起来。

‘喂!这块布该不会是抹布吧?’他不满的喊道。

“哈哈,怎么会呢,”二板状若生气的点了点他的脑袋,“小东西你是在报复我方才用凉水浇你吧?”

他没说话。

二板也不介意,继续道,“如今已是三月初暖时节,我习惯了直接用冷水净身,所以一时忘记了你和我的不同而用了凉水,抱歉抱歉啊。”

男子说着完成最后的擦拭,“好啦,擦干了,这下不冷了吧?”

男子靠的这样的近,说话的呼吸声近在耳边,他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回道:

“不冷了。”

“那就好。”男子朗声笑着捧着他往内室走去。

‘等等。’他喊道。

“怎么?”

‘外面的粮食怎么办?’他问道。

“那个暂时不用管,没事的,因为这里只有我一户人家。”男子答道。

他顿了顿,“是因为之前在那处分叉口,你拐了个弯的关系吗?其他人都住在另一条路那边?”

“是啊,”男子进屋后,将他小心放在窗前的书桌上,取过一块看起来很是柔软的布料垫在下方,再将他放上去之后,这才道:

“我出生那年有人给我批命,说我六亲无缘,不利于和亲人一起生活,于是父母便将我送到了山上的寺庙。”

‘即是如此,那你为何会一人独居在此?’

“或许是真应了那名修士的批示吧,即便是在那俱是清心寡欲的修行人的地方,我依旧是生活不惯。于是在十岁那年,便不管不顾的下了山,一个人在此建了个草房居住。”男子说着找来一方砚台开始磨起墨来,边磨边继续道,“这些年,父母偶尔会托人给我送来些银两和吃的。还有我的师父,也会时常下山来教导我一些东西——因我幼时酷爱书画,他老人家便把一些信徒们捐献的书生会用到的旧物都拿来给了我。后来我成年之后,自己靠着卖些字画和给人写信赚来的钱,将这所房子好好修缮了一番,多余的钱财便一分为二,分别送去父母和师父那边。啊,好了!”

听故事听得入迷的他被最后那一声‘好了’给打断思绪,“什么好了?”

二板闻言放下毛笔,小心拿起画好的画纸,吹了吹之后,将之正面对着他,高兴道:“我画下了今日我在街上见到了的那一幕,你看看,怎么样?”

他看到那副猛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副画,先是愣了愣,然后仔细看起来:从右面斜过去的视角,人来人往的木雕摊前,在一群高低大小不一的动物木雕间,孤零零的摆着一块灰黑色的形状怪异的石块。略带水墨画的触笔,越发显得那块石块清冷无比。

看到这里,他抬起头去看还笑盈盈的等着他回答的男子。

好一会,“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买下来?”他问。

男子笑容一顿,然后将画纸放在一旁,捧起他然后弯腰坐了下来,“为何如此问?”

‘因为很奇怪啊,你出生便和父母分开多年,和你的师父同门也不亲厚,有恩还恩,再无牵扯。说明你并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这样冷情冷性的人,为什么会愿意买下一块和你无缘无故的石头?’

“这样啊,”男子抚了抚他的头顶,有些迷离的望了望窗外暗下来的天空,“你就当我寂寞了好了。”

‘寂寞?你也会寂寞吗?’

“是人都会寂寞的。”男子笑着答。

‘可是我听说修行的大师是不会寂寞的,他们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心境平和,完全的喜悦。’

“哈哈,你也说那是大师,而我只是个修到中途就半途放弃的失败修行者啊。”

他:“……”

男子继续笑了会,这才将他重新放回桌上,道,“小东西,你先在这呆一会。我去将外面的米粮放好,再弄些吃的过来。”

‘嗯,你去吧。’

男子道了声‘好’,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到他似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当然只是他的错觉,毕竟,他已经有五年多没有过心跳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为什么难受?

因为被那个人丢在了这里?

可是男人也说了他是要去做正事,不是故意把他留下来的。

虽然默认着一直被那个人一口一口的叫着‘小东西’,但他毕竟不是一个小孩子。

那在空无一人的山谷无知无觉的五年他都忍过去了,为什么,现在不过是短短的甚至一炷香的时间,他却觉得如此的漫长呢?

难道说,这就是寂寞的感觉吗?

他感到眼睛忽然有些酸涩起来,然而眼前没有模糊。

是啊,他现在只是一块丑陋灰黑的野石,是没有心跳没有温暖也不会流泪的。

“小东西,我回来啦。”

这一声落下之后,男子跨步的声音伴着饭菜的香味传来。

☆、别扭

男子放下手中的摆着鸡蛋面坐下后,因为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是以他不解的再次出声问道:

“小东西?你怎么了?”

这次的问话有了回应,“没什么,刚才想一个问题入了迷,不好意思。”对方这样回答道。

话落之后似乎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不叫小东西。”

“这样啊,”男子不介意的点点头,从善如流道:“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闻言对面有沉默下来,好一会,“石,你就叫我石吧。”

“石,是吗?”男子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石,我先用饭,待会再叙。”

“嗯!”石低低的应了声。

然后房间莫名静了下来,这样的静更突显出了男子吸面条喝汤的声音,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话,此时多半会觉得尴尬吧。

然而男子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般,极为正常的将整碗面条用完,淡定的取过怀中手帕擦了擦嘴后,这才自然地抱过石,开口道:

“石怎么了?为何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不愿意说话?”

石有些莫名,“不是你说的吗,等你吃完再说。”

男子抚摸他头顶的动作一顿,“你在生气?”

“没有。”他立刻否认。

“你有。”

“没有。”

“好吧,没有。那你说说你为何不郁?”

“我没有不开心,我很好。”

“既然如此,那石给我笑一个。”

“不要。”

“那你还说你不是,嗯,不开心?”

“不笑是因为我觉得那很傻,不代表我不开心。”忍了忍,他微微放大音量,“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我们不过是才刚见面的陌生人而已。”

“嗯,”男子将他抱紧了些,“我是不了解你,可是,你可以告诉我多些关于你的事,这样我不就慢慢了解你了吗?”

“为什么?”他不解的盯着他掌心的纹路,“为什么你想要了解我?就因为你把我买了回来?觉得找到一个好玩的玩具?”

“并非如此。”男子细细抚摸着掌心下的石块的凹凸不平棱角分明的触感,“我想要了解你,是因我真心把你当做友人。”

“友人?”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尖锐地道,“熟识之后呢?知道我所有的私隐秘密弱点缺点之后呢?对我的喜爱不再,感动不在,沦为互相奚落扯皮的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石,冷静点。我们不会变成那样的。”

“你凭什么保证?!”怒火几乎是瞬间涌上心头直奔脑间,他无法抑制的大声道:“人心易变,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一个无法掌握自己的心的人,凭什么保证一份随时变质的友谊?!”

房间气氛瞬间一片凝滞下来。

半晌,男子突兀的放下他,“我去打水沐浴。回来再同石你说。”说罢转身出门而去。

看着那人远去的近乎绝情的背影,脑海中奔腾不息的愤怒霎时冰冻,他有些难受的低吟一声,差点哭出来。

他想,他得了一种叫做‘口是心非’的病。

明明,明明,他想说的是:‘你个混蛋,为什么去那么久,把我孤零零丢在房里,不知道我很害怕一个人呆着吗?’

还有,那人吃面那会,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你在一般人那么尴尬的环境下却可以那么的自在而坦然呢?’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不断道歉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被人拿着弱点背叛太多,又或是被说好一起实现梦想的志同道合的同伴舍弃丢下太多次,他已经遗忘了坦率勇气为何物。

明明,他明明就是那么的喜欢这个一见就喜欢上的人,那么的想要对他诉说他的欢喜不安和喜悦,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他越推越远。

不如,就此彻底沉默吧,做回那个在山谷中五年不言不语的一方顽石,不期待,也作声。这样贪求温暖的心无从发起,伤害也无法轻易给与他人。

如是这般,当男子沐浴完,带着一身水汽,边拿着一块毛绒布料擦拭头发边走回到房间的时候,迎来的便是这样一室静默:

“石,我回来啦,如何,冷静下来了吗?”

…………

“石,你要睡了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院子赏会月?”

…………

男子放下擦干的头发,只着着中衣,来到石的面前轻轻道:“嗯,看来石是累了啊,即是如此——”

然后他的语气猛地一转,“即是如此,那我们早点歇息吧!”说罢,他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一把将石捞进怀中,然后几个大跨步地来到床前,脱鞋上床铺,径自将石安置在枕旁。

一切就绪之后,他用一种有些狡黠的语气道:“是石你打定主意了不再开口,那明日你醒来之后可不要怪我先兵后礼啊。”

说完他又等了半晌,等到窗外月亮的投射在石身上的影子都慢慢倾斜,他这才轻轻道了声‘晚安’,然后放心闭上眼安然入梦。

☆、矫情

张开眼的瞬间,他便感到一抹黄--色迅速袭来。

反射性伸手拦住差点袭进眼睛的沙子,然后放下手看清眼前的处境的二板不禁为之一愣。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这样一想,随身而来的是深深的迷惑:

这样的荒芜的旷野,实在是和他的日常所思所想相差太大。

究竟是怎样的意外,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梦境呢?

突然,黄沙间猛然出现的一抹白吸引了他的注意。

随着那抹白由远及近,他才看清那是一只纯白的白羊。带着一种奇怪的白色光晕,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正当他以为这么白会这么跑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那只白羊便同来时一般,突兀的倒了下去。

许久都没有再站起来。

是脱力了吗?他想着。

正当他要走过去查探一番的时候,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他抬头去看,只见一群黑压压的东西,极速的从天而降,正好落到白羊的身上,开始撕扯起来。

他一愣,下一秒就要冲过去。

却在这时,一个声音出声阻止了他:“别过去。”

他闻言脚步一顿。

只一个愣神的功夫,待他回神,就见那群黑压压的东西已经飞快离去,而原地,只剩一堆凄惨惨的白色骨架。

明晃晃的白,刺痛了他的眼。

对于那个阻止他的声音,他没有去回头质问,只是有些沉重的走了过去,用手跑了个坑,将那堆白骨用黄沙给掩埋了。

这时,先前阻止他的那人亦来到他的身后。

“没用的,你应该清楚这只是个梦境。”那声音说着顿了顿,“而且是个重复的梦境,所以就算你先前上前阻止了也是无用的。你也无需为此自责。”

他一阵沉默。

好一会,“你是石?”他回转身看着面前的少年问道。

“嗯,我是。”少年石答道。

“这是何地?我如此会来此处?”他又问。

“这里是我的梦境。至于你为何在此,我也不知道。”少年说着摇了摇头。

不待他又开口说什么,少年一把拉过他的手,朝远去跑去,边跑边说道:“刚才的梦境马上就要重置了,所以我们跑远点。”

他闻言回头看了眼,只见方才他堆得小土包果然消失了,所以只得跟着跑起来。

待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少年松开他的手,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则是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之前白羊开始出现的地方:

一抹耀眼的白慢慢出现然后是无止境的奔跑,倒下,被秃鹰分食尸体。

看到这里,他去看身旁的面色一脸淡然的少年,“你在睡梦中看到的永远都是这些?为何如此,你知道吗?”

少年先是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这一幕代表了什么我大概清楚,但是为什么要永远重复这些给我看,我却是不甚明白。”

“能说说吗?”他问。

“自是可以,本来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少年眨了眨睫毛,开始讲道:“在我生活的年代,有种物质和精神的说法。这只白羊就相当于我的精神化身,代表着我的梦想和自由以及对美好的追求向往。而这样东西,恰恰为大部分人类所不容,所有这只白羊,从它出身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必须要面对无数的猎杀泼冷水和刀光剑影。所以咯,最后结果就像你看到的,它死了,连尸体都被分食。”

“你在伤心吗?”他问。

“不。”少年抬眼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是我对自己自由梦想的死亡而有所不甘,因为内心得这份偏执,所以梦境里才会重复这一幕。但是——”

少年深吸口气,“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些所有的都已经是我上辈子的事情了,在我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已经和这一切做了了结,所以制造这个梦境的人,绝不是我。”

“你是说,这个梦境里面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人存在?他操控着这里的一切?”

少年点点头。

“这么说,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那个人安排的?”他猜测道。

“应该吧。毕竟,这个梦境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了。而今晚,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少年说着顿了顿,“本来我已经下了决心,就此沉睡在梦里,不再醒来,没想到——”

“不再醒来?”他心下一惊。

少年闻言扭开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掰过他的肩,“是发生什么事吗,石?我们白日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

“那只是你以为而已!”少年生气的爆发道:“你现下已经知道了我根本不是你以为的小孩子,我有上辈子的记忆,算是一个生而知之者。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如同白纸一张?我有着复杂的心思,无数的念头,甚至有时候还会有负面的破坏的欲--望,而这样的我,拥有的身体却是一块不得自由不能动弹的石块。”

说着少年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在我努力抑制自己不要疯狂就已经很困难了的情境下,你还要求我和你玩什么过家家的友情游戏,不觉得太为难人了吗?”

空间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下来。

半晌,“不是。”他开口道。

“什么?”

“不是游戏,是以一辈子相伴为前提的往来。”他笑着靠近了解释道。

面对男子忽然放大的笑脸,少年受惊般后仰,“什,什么啊。一辈子相伴什么的,又不是求婚,干嘛用这么肉麻的台词……”

“肉麻?何解?”他无辜的问。

“哎呀,你够了!”退无可退的少年一把直起身,推开眼前的人,恼羞成怒道:“你管什么肉麻!你该解释的是,这个,这个一辈子……什么的!”

“这很难理解吗?”他笑的更加和煦,“从我出生被批为不利六亲开始,我已经打算好了此生就此孤独到老。现在好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同我说话,与我心灵相通的人,我自是要牢牢抓住好好对待了!”

“噢——”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少年有些故意的拉长尾音,“这样看来,你的一辈子的还真是廉价啊。”末了少年特不甘心的加了句:“那,那是不是——”

——是不是换一个其他什么人或东西在这天被你捡回来,你都会说出这个誓言呢?

然而这句话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毕竟,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不是其他任何的什么人。

所以,再胡搅蛮缠下去,只会显出他的矫情。

虽然,他也已经足够矫情了。

不过,嘛,看在他现在心情很好的份上,矫情就矫情吧。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

所以,管他是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呢。管他这个梦境是怎么一回事呢?

现在的他是如此开心和幸福。

幸福就好。

幸福最大。

☆、黑羊

清晨,叽叽喳喳的鸟鸣啼叫个不停。

他挣扎了下,努力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呆呆的瞪着头顶的蚊帐看了几秒后,他觉得光有些刺眼,于是伸出手去企图用手掌遮住日光。

然而等他做完这个动作,他突地呆住了。

——怎么回事?我现在不是一块石头吗?既然是石头,哪来的手?

还是说?

想到一种可能,他惊地一下从床上跳起,用双手把身体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然后,不待他欢呼出声,他便再次醒了过来。

依旧是那之前看到的蚊帐,依旧觉得眼皮酸涩沉重,他却再不能拿手揉揉让自己舒服一些。

二重梦境吗?

他在心里苦笑了声,心里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石,怎么了吗?我刚才一直叫你,你都没醒。”

他闻声扭头去看。

昨夜和他同床共枕的男子,面上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和粉红,一头青丝批散着,其中泻出一缕垂到了白色中衣上,像极了一幅清丽异常的水墨画。

“我没事,”他垂眸轻声答道,“只是早起还有些没回过神,你先去梳洗吧。回来,我有话同你说。”

“有什么话是不能现在说的吗?”男子说打趣道,随后不待他回话,补了句“好好好,我这就去”,便走下床穿好鞋披上外衣朝外走去。

一直到屋内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他这才抬起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然后闭上眼细细感受起自己的身体来。

这个身体,经过他五年间无聊时的探索,早已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他甚至在查找自己的血管心跳无果后,偷偷照着上辈子心血来潮时记住的一篇武功心法练过。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他使出吃奶的劲,最终也没找到所谓的气感。

而现在,他却在类似人体心脏部位的位置,感受到了某种名为心跳的感觉。

这代表了什么?

会不会是那个黑暗中不知名的男人放进他身体的那样东西,终于起了作用?

比如是利用自己身上的灵气,让那个东西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生命之类的?

当然,也可能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或许只是见他可怜,为他装了个心脏而已。

但他却并不想堵这一半的运气。

他想起昨天一天的自己的种种变化,甚至是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里面那个喜怒如此明显的自己。

这样的因为某人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思,为那人喜为那人悲,为那人一句承诺就欢呼雀跃。

这根本不是他。

曾经的他,可以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以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而唯独将喜怒哀乐建立在一个初初见面的男人身上的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而更可怕的是,这仅仅只是被装上那东西第一天的变化而已!

不能再等了!

一瞬间,他已下定决心!

他这个人素来就是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再更改。

想到这,他心下稍安,淡定的等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

“石,我回来了。看,我熬了点粥,”男子说着举了举手中的白瓷碗,“我在里面放了不少青菜和鸡蛋,可香了,可惜石你不能吃,”男子惋惜了句,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回过身笑着道,“顺便还煮了一锅水,待会给你用热水好好沐个欲怎么样?”

他闻言一顿,想了想后答道,“可以。”

“那行,我先把早饭用了,然后就给你沐浴。”男子兴冲冲的道。

“嗯。”他含混得应了声。

然后屋内便只剩男子独自用饭的声音。

依旧是如昨日一样的汤匙和碗筷轻轻相碰的声响,还有男子细细的吞咽的声音。

他看得仔细也听得认真。

不得不承认,男子吃饭的姿势比起他上辈子见过的绝大部分男人都要来得优雅和好看许多。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男子本来就较女子粗枝大叶得多,加之现在是背对着他的姿势,所以,结论就是就算是这人天赋异禀心细如尘,也绝不会在此时产生什么尴尬和坐立难安的感觉。

所以说昨天的那个他纠结半天弄得自己心神疲惫的问题根本是他自己庸人自扰。

哼!一定要尽快解决掉这个隐患才行!他在心里重重的点点头,暗自道!

就这样,一顿饭的功夫在一个人漫不经心,另一个踌躇满志的情况下过去了。

“好了,我去准备沐浴的桶和水瓢还有热水。”男子交代了句,就准备出门转去厨房。

“等等!”他赶忙开口叫住他。

“石?”男子不解的回头。

“沐浴先不忙。”他不待对方发问,便继续吩咐道:“先去,找一把大锤和锥子过来。”末了,他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尽量把它们擦干净一点。”

男子听了愣了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转身离去。

之后男子来回走了两三趟,很快,沐浴需要的东西,还有他要求的锤子等物件都到齐了。

“都准备好了,是我先帮你沐浴,还是?”男子说着看了眼桌上的锤子。

“先沐浴吧。”他答道。

话落,他便感到他落入一双大手中,接着便是温热的水中。

他安静的被男子托着,只有头露出一点在水面外。

就这样呆了片刻后,男子开始上下为他擦洗起来。

“为什么不用布料?手不疼嘛?”他问。

“不疼。”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我喜欢这样鲜活的触感,这样能让我感觉到你是活生生的。”

“白痴。”他闷闷地说了句。

“好了,可以起来了。”

随着这一声,他便被包了起来,裹进一块柔软的布料里面。

“你且等等,很快就干了的。”

“不用。”他果断拒绝道。

随后不待男子发问便继续道,“现在这种湿度正好,把我放到那边的桌子上,把其他东西都移走,把锤子锥子留下。”

男子依言而行。

做好后,“现在怎么做?”

“拿起锤子锥子。”

“嗯。“

“把锥子放到我身上大约和人体心脏差不多的位置。不对,再往上一点,过了,再往左一点。好,停!就是这里,用锤子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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